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大少嘴裡的股市故事 (下)

重生之超級商業帝國·皇家爬蟲·10,788·2026/3/23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大少嘴裡的股市故事 (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大少嘴裡的股市故事 (下) “那行嗎?人家會讓我們看底牌嗎?”阿笨有點擔心。 薛行長想了想說:“派你去那邊學習總是可以的吧?” 8月 10號下午吃晚飯的時候,阿笨把薛行長給他抽籤表的事跟孫金城說了。 孫金城聽了之後說道:“阿笨呀阿笨,這個抽籤表能值幾個錢?就算你 1000股能翻 10倍,10塊錢炒到 100塊,你自己算算能賺多少?不也就是個 10來萬嗎?值得你這麼折騰嗎?” 阿笨聽了,知道孫金城是對自己有意見了,就說:“這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我估計這是一個重大事件,我想參與體驗一下,今後我們老了,回顧中國資本市場歷史,也有第一手資料哇!” “阿笨呀阿笨,你真是個阿笨!跟你說不清。”孫金城無奈了。“金城,我看見鄭龍彪帶著那麼多人都跑到市政府去了,鄭龍彪是我們的客戶,別出什麼事情,要不我們現在去看看?” 孫金城是市場部經理,客戶的事他也是不能不管的,於是就說:“說的也是,那就走吧!” 他們正準備出發,孟嬌倩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也要跟他們去。 傍晚時分,他們一行三人來到深南中路市政府門前一看,這裡人山人海,馬路上的交通已經中斷,人們有在市政府門前靜坐的,有舉著標語牌子在附近遊行的。阿笨和孫金城、孟嬌倩分頭在人群裡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鄭龍彪。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只見從深南大道兩頭過來了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隊伍裡舉著“我們要公平!我們要股票!”“反對貪汙!反對作弊!反對走後門!”等標語橫幅,呼著口號,向市政府方向擁過來。 原來,下午5點鐘人民銀行深圳市分行發佈通告,宣佈原定於8月 10日18時截止的收表時間推遲到 11日 11點。現場憤怒的人們推測,銀行推遲截止時間是為了給那些舞弊走後門截留抽籤表的人創造方便,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高價賣出從後門弄來的抽籤表。 這個通告就像一顆火種掉進了乾柴堆裡,人們從憤怒轉向瘋狂,現場有人在街邊的牆上刷出了小字報,揭露舞弊內幕,也有人直接打電話向公安局和市政府投訴。更多的人開始聚集在一起,他們從東門南塘聚集後,會合寶豐大廈聚集的人群沿著深南中路向市政府方向遊行,300個銷售網點的股民聞訊一批一批趕來加入到遊行的隊伍裡,隊伍越滾越大。 到了晚上8點多鐘,市政府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幾萬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從市政府門口一直到馬路中間。 有人在人群中發表演講,揭露舞弊。人群又開始憤怒了,有人就開始在馬路上砸汽車,砸摩托車,邊砸邊喊:“懲治後門!打倒腐敗!”還有人開始攻擊執勤警察。 現場一片混亂,滿地都是磚頭、石塊、礦泉水瓶還有警棍,人們已經失去理智了。這樣的場面就是神仙也沒有辦法阻止了。 阿笨看到這裡很是擔心,這些人現在已經瘋狂了,這麼大的隊伍,如果一旦衝進市政府裡或者被人引導跑去衝擊邊防海關那後果不堪設想啊!忽然“嗚――嗚――嗚――”警笛聲從遠處傳了過來,“嗚嗚嗚嗚――”消防車的聲音自遠而近。警車很快就到達了現場,防暴警察戴著頭盔,全副武裝地從車上跳下來,秩序井然地排成人牆。消防車也很快趕到,武警消防隊員們也迅速地從車上跳下來,熟練地拉開高壓水龍頭。 宣傳車的高音大喇叭不停地喊話,要大家迅速離開現場。 人群開始有點蒙,有人在往外面跑,也有人向警察撲過去,眼看一場混戰就要開始了。這時候只見消防隊員們一個個端起高壓水槍向那些撲向防暴警察的人掃射,人群很快被高壓水槍衝得直往後退,有的人被高壓水槍掃倒在地。 孟嬌倩看到這一幕,嚇得緊緊地抱著阿笨,阿笨看這情況實在是太混亂,又帶著個女孩子,知道此處不宜久留,返身拉著孟嬌倩的胳膊就往外跑。 孫金城站的位置靠前,所以被高壓水槍掃倒了,這太危險了,孫金城倒在地上,要是混亂的人群向這邊湧過來,發生踩踏,那孫金城可就沒命了! 阿笨看見了,放開孟嬌倩,急忙向孫金城那邊衝過去,孟嬌倩也顧不得多想,緊跟在阿笨身後也衝了進去。阿笨衝進人群裡一把將孫金城拉了起來,兩個人剛剛站定,忽然看見孟嬌倩被人撞倒,一個嬌小的女孩子眼見就要被混亂的人群踩死了。 阿笨來不及細想,直接就向孟嬌倩撲過去,高壓水槍還在掃射,人群已經失控,只看見無數慌不擇路的腳已經踩在孟嬌倩身上,要想一下子扶起她不大可能,阿笨顧不得那麼多了,躲過高壓水柱,全身撲在孟嬌倩身上,胳膊肘和膝蓋死死地撐著地,無數只腳毫不留情地踩在阿笨的手上腳上,阿笨忍著疼痛撐著身子,保護著身下的孟嬌倩。孫金城也衝過來奮力排開混亂的人群,從阿笨身下把她提了起來,孟嬌倩已經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阿笨從地上爬了起來,護著孟嬌倩準備向人群外面挪動,這時一陣高壓水柱橫掃過來, 阿笨連忙用身體擋住她,高壓水柱不偏不倚地掃在阿笨的臉上,阿笨頓時渾身顫抖,呼吸困難,被掃倒在地。 慌亂的人群就地打轉,無數只腳頓時雨點兒般地落在阿笨身上。 孫金城還算清醒,他按著孟嬌倩貓下腰來避開水柱,順勢使出全身力氣拉著阿笨翻身爬了起來,三個人抱成一團,沒頭沒腦地就往外衝,他們倆靠著身強力壯居然護著孟嬌倩衝出了人群逃到外面,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瘋狂漩渦馬上就發生了嚴重踩踏。 防隊員看到這種情況停止了掃射,讓渾身溼透的人們緩過勁來。 宣傳車裡還在不停地勸告大家馬上離開這裡。 人們卻堅持在那裡高呼口號,遊行示威。 不一會兒他們看見消防隊開始後撤,防暴警察也開始後撤,有警察開始向人群中扔催淚彈,催淚彈濃煙滾滾,嗆得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阿笨他們三個渾身透溼,滿臉的水珠本來就流得人睜不開眼睛,再加上催淚彈的煙霧一燻,難受得原地打轉,一時根本找不著北了。 市政府門前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宣傳車廣播喇叭裡喊話的內容突然變了,高音喇叭裡開始反覆播放市政府最新公告,公告的大致內容是:市裡決定增發500萬張抽籤表,明天還在原發售地點出售,請大家趕快去發售點排隊!混亂的人群這才漸漸地安靜下來。 市政府的這個公告比高壓水槍和催淚彈管用,等人們聽明白了公告的內容,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大家都拼命地往發售網點方向跑,好趕去排隊。 阿笨他們這天經歷的就是中國資本市場上著名的“8 .10”事件, “8 .10”事件的爆發讓全世界都感到震驚,引發了管理層對社會穩定的擔憂,一個簡簡單單的股票發售技術問題,險些鬧出政治問題來。 那個時侯,中國還沒有證監會,社會上還在爭論要不要成立證監會,大家都在資本市場上摸著石頭過河。 “8 .10”事件很快就驚動了中央,中央立刻做出決定,於當年10月成立了中國證監會,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是這個深圳“8 .10”事件催生了中國證監會…… 說到這裡,林大少停頓了下,喝了口茶。 方勇雖然並不明白林大少為什麼要說這些,但卻沒有追問,而是耐心地看著林大少。 林大少顯然對方勇的態度非常滿意:“下面,我和你說說這個叫阿笨的人,在去深圳之前做過一些什麼事情……” 1985年,阿笨從武漢去上海出差。他的大學同學錢廣元就拿給他看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片,紙片上寫著“上海飛樂音響公司股票”。 這是阿笨第一次看到股票,阿笨為這張股票還跟錢廣元討論了半天,錢廣元說這玩意兒就是《子夜》那本書裡描述的股票,它能叫人生生死死! 阿笨聽了當時就想買一張,錢廣元說沒賣的了,等以後有賣的再告訴他。 巧的是,1986年 11月 14日,阿笨從電視裡看到,鄧小平會見紐約證券交易所董事長約翰 .範爾霖。 鄧小平送給這個美國人的禮物就是一張“上海飛樂音響公司”股票,電視裡還說這是 1984年11月開始發行的中國第一股。 這張股票的面值只有50元人民幣,而這位約翰 .範爾霖先生為了將這張股票過戶到自己的名下,竟耗費巨資,領著龐大的訪問團隊,興師動眾地從北京趕往上海,親自去辦理過戶手續。當時,阿笨看了這條新聞還找錢廣元討論了半天,錢廣元的結論是:這個信號說明改革開放的力度將會加大,中國要進入資本大時代了!要趕緊改變觀念,跟上時代步伐! 1988年,阿笨去深圳開會。在他另一位大學同學孫金城家,他又看見了一張股票。這是一張“深圳發展銀行”的股票,也是阿笨第二次看到股票。阿笨喜歡研究社會上的新生事物,孫金城就帶著阿笨在深圳的書店裡轉悠,淘了幾本香港、臺灣出版的股票書籍,阿笨帶回武漢埋頭研究了一陣子,他對股票這個新奇的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1990年 12月 19號,錢廣元從上海打來電話,告訴他上海證券交易所成立了,飛樂音響的股票可以在交易所裡買到。阿笨立刻取出銀行的存款匯了兩萬元過去,讓錢廣元幫他買飛樂音響的股票。就是這個買飛樂音響的兩萬元錢,讓阿笨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資本市場的魅力。 1992年初,阿笨又到上海出差。晚上閒來無事,便約了錢廣元上街去逛逛。錢廣元一路上告訴阿笨,他那兩萬元錢,炒股票、炒國庫券、炒認購證、炒來炒去,一年多的時間已經變成十多萬了,這讓阿笨心裡癢癢的。 錢廣元形容:“上海人現在都瘋了一樣地炒股票賺錢,就是晚上也都沒閒著。” 阿笨很奇怪地問:“晚上還可以炒股票啊?” 錢廣元笑著形容:“你少見多怪嘛,我帶你去廣東路看看就知道了。”說著話,錢廣元領阿笨去了人民廣場,越過人民廣場,從西藏路一過街就是廣東路了。廣東路是一條不大不小的街,地處上海市區中心的繁華地帶,廣東路跟舉世聞名的南京路平行,只是隔了兩條馬路。阿笨來到這裡一看,乖乖!這條街上人山人海,人們都擠在一個證券公司營業部的門口,在街中間站著,嘰哩呱啦地議論白天的股票交易,時不時還有人爭得臉紅脖子粗。阿笨抬頭看了看那公司的招牌――萬國證券有限公司。 萬國證券是新中國最早的證券公司,也是當時中國第一大證券公司。萬國證券公司,素有“萬國證券,證券王國”之稱。其創始人關金生,人稱“中國證券教父”,中國股市第一牛人! 錢廣元領著阿笨擠進了廣東路,阿笨一看這麼多人就興奮了。這一條街上全是人,汽車是沒法從這裡通過的,就連騎自行車的本地人也知道要繞開這條街走,行人要想從這條街上過去,必須要“游泳”,這大街上怎麼“游泳”? 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你不身臨其境,怎麼也想不出大街上怎麼游泳吧?那就是你必須兩手不停地伸出去,扒開人群,嘴裡還要不停地喊:“對不起,讓一下,對不起,讓一下。”兩隻手在前面扒來扒去,就像在水裡游泳的動作,所以風趣的上海人,把從這人海里過叫做“游泳”。 阿笨在這條街上游過來游過去,聽了半個晚上,撿了不少耳朵。他明白了報紙上說的那八支股票,什麼延中啊,電真空啊,大、小飛啊,愛使,申華,豫園,興業都是他們這些人在玩! 他們在這裡爭論的都是白天的行情和小道消息。這位說豫園會漲到一萬元一股,那位講真空電子漲到三千沒問題,還有的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某某大戶正在大量吃進愛使。也有人說明天就會跌,那些說要跌的人往往遭到多數人的白眼,所以雙方爭得臉紅脖子粗。 錢廣元說,這些人都是中國第一代股民!大多數是上班族,下了班都來這兒交流股票。 更好玩的是,人海里有一些人手裡拿著一種叫“股票認購證”的紙片,四處叫賣,人們就在那裡討價還價。賣的人唾沫橫飛地把那認購證吹得價值連城,買的人據理力爭地討價還價,那熱鬧的場面,恐怕也是上海自開埠以來絕無僅有的一道風景!那些“股票認購證”原本 30元一張,現在已經叫價 300多不說,據那些手裡握著“股票認購證”的人大聲地叫賣,慷慨激昂地預言:“儂今朝不買,明朝就是 500,1000,2000啦啊!” 你還別說,這些人的預言後來還都成真了! 阿笨湊上去一看,那股票認購證印刷得好漂亮,封面是燙金的,內芯是四種不同顏色的碳寫複印紙,在封底上印著大字“股市有風險,涉市須謹慎”。阿笨看了就想買,錢廣元說:“別瞎摻和啊,我已經幫你買了,等你來買,黃花菜都涼啦。”阿笨說:“這玩意兒有什麼用啊?”錢廣元就把股票認購證的來龍去脈跟阿笨講了一遍:原來上海證券交易所開業一年多來,一直就是“老八股”在交易,市場容量太小,容易被爆炒。大起大落的行情,使得風險太大,於是上證所總裁魏文元就想到了市場擴容。 一開始在江灣體育場發行“興業房產”的新股,聞訊趕來的人們提前兩天就去排隊,那次發行秩序非常混亂,差點鬧出人命來,主管市場的人民銀行和交易所怕了,萬一鬧出事情來怎麼向上面交代? 而交易所已經計劃 1992年還要發 10多隻股票,這個矛盾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為了解決這個矛盾,就催生了發行股票認購證的構想,那就是先發股票認購證,憑認購證搖號再認購股票,認購證 30元一份。 管理層的這個決定一公告,市場上的人都懵了,不知道這個遊戲怎麼玩,30元在1992年也不是個小數目,該買還是不該買?人們都在猶豫彷徨。一開始櫃檯銷售並不活躍,銀行的員工還有推銷義務,每銷出一份還給提成 3角錢獎金。 所以認購證一開始的銷售很平靜,一共也只發行了 207萬份,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認購證的奇蹟發生在全部銷完之後。中央加快了改革開放的步伐,股份制改造進程提速,上證所把原定的發行額度大大增加,1992年全年要發行的股票一下增至近 50家。 錢廣元貓在家裡算了一下賬:假如擁有 100份認購證,買這個認購證投入的成本是 3000元錢,再花幾萬元去認購原始股票,原始股票一上市,都是成十倍百倍地漲。這樣不斷滾動操作,一輪下來大概可以賺到 50萬元。要是滾他個十輪八輪的呢?這個數目可就不小啦!錢廣元猴一樣的精,虎一樣的膽,一下子買了大把的股票認購證,後來這股票認購證的含金量被人們認識到了,身價成十倍百倍地上漲也就不足為奇了。一大批人通過倒賣認購證淘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錢廣元就是其中之一。 中國資本市場改革開放之初,認購證造就了中國股市的第一代百萬富翁!阿笨聽完了錢廣元的話,才相信他的兩萬元錢在這個新興的資本市場炒來炒去變成了十多萬元是真的。 阿笨心頭就有一種湧動,對資本市場產生了愈發濃厚的興趣。從那以後,阿笨回到武漢見天兒就研究證券報紙,到處打探武漢哪裡能做股票。那個時候,因為種種原因,外地人是沒有辦法直接做上海、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的。剛開始,除了上海、深圳別的地方還沒有證券公司。後來全國各地陸續成立了證券公司,就是有證券公司的地方也沒辦法交易,上海交易所開業之初,不說別的,通訊就沒有辦法,那時候又沒有互聯網,交易所的行情要傳到全國各地就是一大課題,更別說是下單交易了。阿笨在武漢也只有乾著急,只有一邊天天給錢廣元打電話,一邊到處打聽武漢什麼時候能夠做股票。 阿笨終於打探到,東方證券公司開通了滬、深兩個證券交易所股票異地代理交易,那天一早他便趕到漢口自治街東方證券公司去開戶。誰知道,那裡早已是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證券公司連門都不敢開。在那裡擠了有一個時辰,就看見打門裡面出來一個幹部模樣的人,這個人看上去三十多歲,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西裝革履,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人群裡就有人說:“老總來了。” 只見這位老總走到大門臺階前,很客氣地對大家拱拱手,告訴人們,明天上午8點,在營業部為大家辦理開戶手續。“開戶要多少錢?”人群裡有人高聲發問。“最低 5000元人民幣。”老總回答。“營業部在哪裡?”“在中山大道、南京路拐角的地方。”老總的話剛落音,人群如鳥獸般散去,大家都奔那個營業部排隊去了。 東方證券公司營業部門口排起了長龍。人們又開始排隊,也不管是男是女,後面的人都緊緊抱著前面的人。隊伍從中山大道沿著南京路排拐了彎,一直延伸到江漢一路到了保成路,排了有一兩里路長。 這裡是武漢鬧市區的交通要道,排隊的長龍一出現,交通馬上就堵塞了。 在這裡執勤的交通警察看到忽然來了這麼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跑上前去驅散人群。排隊的人本來就煩,人群裡就有人使勁推他,還有人對他拳打腳踢。他們人多勢眾,竟把警察推翻在地。 那警察中等個子,四十好幾的人了,他好不容易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脫去警服,惱羞成怒地和那幫人扭打起來,眼看一場流血衝突就要發生。阿笨站在隊伍裡看著那場面就著急,他估計那警察不懂股票,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麼來的。被人打翻在地,他肯定很惱火。 阿笨身高一米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體棒棒的。上大學的時候,還是校武術隊的隊長,自然是學過幾招真功夫的。他跟排在前後的人打了招呼,就往警察那邊衝過去,他擋住人群的拳頭,使勁把警察拽了出來,拉到一邊。那些打警察的人其實跟警察也無冤無仇的,只是覺得警察破壞了他們的好事,所以就起鬨打他。 阿笨把警察拉到一邊對他說:“我們是來買股票的,你不要為難我們!” “買股票?那是上海人的事情啊?”警察擦著頭上的汗說,顯然他還沒有鬧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阿笨只好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跟警察說了一通,那警察聽了對阿笨說:“你說的是真的假的?武漢也能炒股票了哇?” “你沒看這些人都瘋了似的排隊?”阿笨反問。 警察終於相信了,他拉起阿笨的手握著說:“那真的謝謝你啦!我老婆一直讓我打聽這事兒呢,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啊。” “那還不趕緊叫你老婆來排隊?”警察放了阿笨的手,轉身就跑。跑了兩步,他又轉過身來,跑到阿笨跟前問:“你貴姓啊?”“我叫趙阿笨。”“我叫李和平,你能留個電話給我嗎?” 阿笨就把單位電話號碼留給了警察,警察也留了一個 bp機號給阿笨,然後轉身跑步遠去。 中山大道是武漢最主要的商業和交通要道之一,連綿十公里,橫貫武漢整個城區。中山大道在南京路口又分了叉,金城銀行的大樓,把中山大道分劈成了兩條馬路,一條叫中山大道,還有一條叫保華街,這橫向的三條馬路和縱向的南京路在這裡交叉,這個路口就有五條馬路匯合,交通情況十分複雜,東方證券營業部正好坐落在這個路口上。 隊伍裡的人看見阿笨把警察搞掂了,一陣歡呼,弄得阿笨一時間很有成就感。阿笨就揮了揮手,作首長狀地對大家說:“同志們,我們這樣排隊會出問題的,不能抱得這麼緊,大家鬆散一點啊。” 人群裡有人應和道:“你說得對啊,可是不抱緊有人插隊怎麼辦?”阿笨聽了,也覺得是個問題。他排在第 9名,他就跟排在他前面幾位商量了一下。商量的結果還是由阿笨來宣佈,阿笨站在隊列前面,面向後面的隊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大聲喊道:“大家安靜一下,現在我宣佈一個辦法,同意的舉手。 ” 人群果然安靜了下來,阿笨就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宣佈――我們採取發放編號的辦法,大家都站好,我們按現在的順序編號發票給大家,同意的請舉手!”人群裡立刻就舉起了森林般的手,大家非常擁護這個辦法。阿笨就又和前面幾個人商量,大家一致意見是,以阿笨為界,抽出前面 9個人來為大夥辦這件事情。 9個人打開了場子,找來紙和筆,大家都要阿笨來寫號。阿笨就趴在路邊臺階上,一筆一劃寫起來,一直寫到 1000號。 他抬起頭說:“先寫 1000號再說吧?”,大家就張羅著要發號。這時候,就有個女孩說:“別慌,這玩意兒要是等會兒被人模仿偽造,引起混亂怎麼辦?”大家一聽,此話有理。怎麼辦?那位女孩就指著阿笨對大夥說:“不如讓他籤個名在上面。” 大家一致同意這個建議。“要籤你也籤一個,這樣更保險。”阿笨對那女孩說。於是,阿笨和那位女孩一起在紙上簽名。那女孩叫周婉瑩,看上去剛二十出頭,寫一手好字,簽名更是娟秀。 兩個人簽完了名,大家就準備發放排號單了。這時候,營業部裡面有人隔著鐵柵欄在問話:“你們在幹什麼?”阿笨一看,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阿笨就把他們的想法告訴了他,他聽完了說:“你們等一下。”說完,他轉身走進裡面的辦公室去了,不一會,他從裡面領出一位三十七八歲的女士。小夥子向大家介紹說:“這是我們吳經理。” 吳經理隔著柵欄對外面的人揮了揮手說:“大家這個辦法很好哇!自覺出來維持秩序,我們支持。我看這樣吧,把你們那些單子給我,我們加蓋個公章,怎麼樣?”大家都覺得這個辦法更好,就推舉阿笨和周婉瑩進去一起辦理。 阿笨走進營業部,到裡面的辦公室一看,辦公室裡的桌子椅子都很簡單,牆角堆著好幾臺還沒有開封的電視機,經理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一臺電腦。屋裡到處散落著剛搬來的辦公用品,公司裡的員工們都在忙著安裝電視接線,整理辦公傢俱。看見吳經理領著阿笨他們進來,屋裡的人也都迎上來幫他們。他們把那些單子鋪在桌子上,吳經理拿出公章,快速在上面蓋著。不一會兒,那1000張單子就蓋好了。 他們回到鐵柵欄門前,跟大家商議往下發排號單。 發完了排號單,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這是 1992年春末,武漢的天氣,白天太陽出來還很熱,太陽下山以後,月亮出來了,清冷的月光就帶來了如霜的寒氣。 這些排隊的人,都是從早上忙到現在,沒吃沒喝。隊伍開始鬆散起來,前後的人們開始打著招呼,相互關照著去找些吃的。 阿笨他們排在前面的這 9個人更是空前的團結,他們商議著 aa制,在這裡一起共進晚餐。他們派了幾個人去採購,買了些臭乾子、藕元子、滷菜還有燒餅、熱乾麵,又弄來幾箱啤酒,就在地上鋪上報紙,團團圍坐著吃了起來。 酒過三巡,這些人的酒興也漸入佳境,只見裡面一位彪形大漢說:“各位老大,我看我們今天在這裡相遇也是個緣分,都自我介紹一下吧?”大夥一聽都贊成。那位大漢說:“那就從我開始,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鄭,叫鄭龍彪,你們叫我老鄭吧,我是搞運輸起家的。這些年賺了一些錢,也受了一些罪。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的到處亂跑,見識了一下世界。” 說到這裡,鄭龍彪頓了頓:“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這次回武漢,來這裡找找感覺,跟大家幸會幸會啊!”說完他朝大家拱了拱手,同時公佈了自己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他還特意拿出自己磚頭大小的大哥大手機,往面前的地上一放說:“你們打這個電話隨時可以找到我。” “我姓王,在漢正街做服裝生意。”這位王大姐看上去有三十八九歲,是位典型的武漢中年婦女,個子不是很高,身材嬌小,穿一身名牌運動裝,手指上戴著五個金戒指,耳環上的鑽石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頭髮盤得高高的。“我盤服裝生意盤得早,那個時候我在漢正街擺張竹床,從廣州高第街批發回來服裝,不管幾多錢進的,在後面添個零,一擺出去就賣了。” 王大姐怕大家聽不懂似的接著解釋:“比方說,我進20塊錢進的一條褲子,回來加個零,200塊錢一條,只要往竹床上一擺,馬上就有人買,我賣都賣不贏,後來還在揚子街開了分店,那個時候錢好賺吶,現在生意差遠了。 ” 王大姐說完,看了一眼鄭龍彪擱在地上的大哥大說:“我叫王翠花,你們要買衣服可以呼我啊,我的 bp機是漢顯的。”說完,王大姐把她的 bp機從腰間取了下來,在大夥面前晃了晃。那個 bp機真的跟一般的 bp機不一樣,個頭比較大,屏幕也很寬。 “我是搞鋼材的,在青山。”他說完掏出名片給大家每人一張。阿笨接過來一看,此公叫馮向東,是一家金屬材料公司的老總。 馮向東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還夾著個牛皮小公文包,他說:“我以前是鋼鐵公司的幹部,現在,我下海承包了單位的貿易公司,做了總經理,我們公司是做鋼材生意的,我的電話、尋呼機、地址都在名片上,各位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啊。” 一位“眼鏡”舉著酒杯說:“我叫陳一鳴,是教書的,在財經大學。”“那你一定是教授吧?”陳老師話未說完,周婉瑩搶著問。“是副教授。”陳老師眼睛直勾勾地盯周婉瑩鼓鼓的胸脯,吞了口涎水,又補充道:“學校馬上就要評我做正教授了,我很快就會是博士生導師的!” 陳教授發現這位美女對他的話並不怎麼感興趣,就端起杯中的啤酒,對著大夥一飲而盡說:“這是我敬大家的啊。”他身材瘦小,戴著一副滿是圈圈的深度近視眼鏡,襯衣也是皺巴巴的,說話的神態有點像孔乙己。 周婉瑩說:“我在北京上大學,是學財經的。今年畢業,還沒有參加工作,現在是回來休假的。”周婉瑩青春活潑,穿一條很時髦的緊身褲,大腿的線條在月光下十分撩人,陳教授偷偷地瞟著周婉瑩的美腿在那兒想入非非。 “我們兩口子是開餐館的,她叫褚紅梅,我叫衛家寬。”衛家寬說完也拿出名片給大家:“歡迎大家來我們餐館進餐,憑名片打折啊。” “我是醫生,搞外科動刀子的。”說著這位林醫生拿出自己的名片發給大家。林醫生叫林彼得,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很斯文。林醫生一仰脖子,很豪邁地把酒喝了。 阿笨接著說:“我叫趙阿笨,以前在機關工作,後來機關辦‘三產’公司,派我去做總經理。” “那你這個總經理是有級別的吧?”馮向東笑著問。 “是啊。” “是處級吧?” “是啊。” “你是正處?” “是啊。” 阿笨連著三個“是啊”,把大夥逗得呵呵大笑。 馮向東舉起酒杯說:“那我們這裡,你的官最大。來來來,大家敬阿笨處長一杯。” 於是,大家都舉起杯子一口乾了。 這個時候大家興致都很高,周婉瑩就提議說:“我們大夥唱支歌吧?” 阿笨應和道:“好哇!” 王大姐就對阿笨道:“這裡你官最大,你想個我們大家都會唱的歌吧!” 阿笨想了想說:“《戀曲1990》大家都會唱吧?” 眾人應聲道:“都會唱!” 阿笨說:“那就一起唱啊!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預備起――” 辦好了上海、深圳交易所的股東代碼卡,阿笨就每天盼著證券公司開通交易。 阿笨這段時間在單位裡鬧情緒,前幾年,單位領導安排他下海,去三產公司做總經理,當時組織部門找他談話,說這是他通往廳局級升職的一條路。下海以後,阿笨很賣力氣,帶領同志們熱火朝天地幹。 第一年,他領導的公司為單位賺了 300多萬利潤,上級單位獎勵他2萬元;第二年,他的公司又賺了 500多萬利潤,上級單位還是獎勵他2萬元錢;阿笨做總經理的時候,中國改革開放的大幕已經拉開,市面上物資奇缺,整個國家的經濟局面正在從計劃經濟轉軌到市場經濟,市場上是雙軌制階段。阿笨他們手裡掌握著大量的國有資源,要賺多少錢都容易,可是阿笨做事謹慎,把握政策尺度恰到好處, 既為單位賺了錢,又為單位職工們謀了福利,還不犯錯誤,單位的領導班子很看好他。 去年他領導的三產公司又賺了 1000多萬利潤,單位獎勵給他3萬元錢,外帶被評為勞動模範,記一等功,樹為了全系統的標兵,單位領導讓他戴著大紅花上臺領獎。 從臺上下來,阿笨就對單位一把手老領導說:“從今天開始,我辭去總經理職務。” 阿笨的這位老領導是個解放戰爭扛過槍,抗美援朝渡過江的老革命。他很看好趙阿笨這個苗子,阿笨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自己快到退休年齡了,他準備選阿笨當他的接班人。讓阿笨去做三產公司總經理也是老領導煞費苦心的安排,他是想要阿笨去建功立業,做出成績,為提拔阿笨做鋪墊!這幾年阿笨幹得不錯,全單位的幹部職工都得到了三產公司的好處,上上下下對他的評價已經有口皆碑了。 在研究給阿笨的獎勵時,老領導故意壓低給他的獎金,就是為了給阿笨爭取政治資本,好評為勞模、樹為標兵。現在眼看他精心策劃的這個曲線提拔方案就要實現了。 接下來只要黨委再開個會,他一提名,報上級批准,自己一退下來,阿笨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接自己的位子,成為正廳級的一把手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大少嘴裡的股市故事 (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大少嘴裡的股市故事 (下)

“那行嗎?人家會讓我們看底牌嗎?”阿笨有點擔心。

薛行長想了想說:“派你去那邊學習總是可以的吧?”

8月 10號下午吃晚飯的時候,阿笨把薛行長給他抽籤表的事跟孫金城說了。

孫金城聽了之後說道:“阿笨呀阿笨,這個抽籤表能值幾個錢?就算你 1000股能翻 10倍,10塊錢炒到 100塊,你自己算算能賺多少?不也就是個 10來萬嗎?值得你這麼折騰嗎?”

阿笨聽了,知道孫金城是對自己有意見了,就說:“這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我估計這是一個重大事件,我想參與體驗一下,今後我們老了,回顧中國資本市場歷史,也有第一手資料哇!”

“阿笨呀阿笨,你真是個阿笨!跟你說不清。”孫金城無奈了。“金城,我看見鄭龍彪帶著那麼多人都跑到市政府去了,鄭龍彪是我們的客戶,別出什麼事情,要不我們現在去看看?”

孫金城是市場部經理,客戶的事他也是不能不管的,於是就說:“說的也是,那就走吧!”

他們正準備出發,孟嬌倩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也要跟他們去。

傍晚時分,他們一行三人來到深南中路市政府門前一看,這裡人山人海,馬路上的交通已經中斷,人們有在市政府門前靜坐的,有舉著標語牌子在附近遊行的。阿笨和孫金城、孟嬌倩分頭在人群裡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鄭龍彪。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只見從深南大道兩頭過來了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隊伍裡舉著“我們要公平!我們要股票!”“反對貪汙!反對作弊!反對走後門!”等標語橫幅,呼著口號,向市政府方向擁過來。

原來,下午5點鐘人民銀行深圳市分行發佈通告,宣佈原定於8月 10日18時截止的收表時間推遲到 11日 11點。現場憤怒的人們推測,銀行推遲截止時間是為了給那些舞弊走後門截留抽籤表的人創造方便,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高價賣出從後門弄來的抽籤表。

這個通告就像一顆火種掉進了乾柴堆裡,人們從憤怒轉向瘋狂,現場有人在街邊的牆上刷出了小字報,揭露舞弊內幕,也有人直接打電話向公安局和市政府投訴。更多的人開始聚集在一起,他們從東門南塘聚集後,會合寶豐大廈聚集的人群沿著深南中路向市政府方向遊行,300個銷售網點的股民聞訊一批一批趕來加入到遊行的隊伍裡,隊伍越滾越大。

到了晚上8點多鐘,市政府門口已經聚集了好幾萬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從市政府門口一直到馬路中間。

有人在人群中發表演講,揭露舞弊。人群又開始憤怒了,有人就開始在馬路上砸汽車,砸摩托車,邊砸邊喊:“懲治後門!打倒腐敗!”還有人開始攻擊執勤警察。

現場一片混亂,滿地都是磚頭、石塊、礦泉水瓶還有警棍,人們已經失去理智了。這樣的場面就是神仙也沒有辦法阻止了。

阿笨看到這裡很是擔心,這些人現在已經瘋狂了,這麼大的隊伍,如果一旦衝進市政府裡或者被人引導跑去衝擊邊防海關那後果不堪設想啊!忽然“嗚――嗚――嗚――”警笛聲從遠處傳了過來,“嗚嗚嗚嗚――”消防車的聲音自遠而近。警車很快就到達了現場,防暴警察戴著頭盔,全副武裝地從車上跳下來,秩序井然地排成人牆。消防車也很快趕到,武警消防隊員們也迅速地從車上跳下來,熟練地拉開高壓水龍頭。

宣傳車的高音大喇叭不停地喊話,要大家迅速離開現場。

人群開始有點蒙,有人在往外面跑,也有人向警察撲過去,眼看一場混戰就要開始了。這時候只見消防隊員們一個個端起高壓水槍向那些撲向防暴警察的人掃射,人群很快被高壓水槍衝得直往後退,有的人被高壓水槍掃倒在地。

孟嬌倩看到這一幕,嚇得緊緊地抱著阿笨,阿笨看這情況實在是太混亂,又帶著個女孩子,知道此處不宜久留,返身拉著孟嬌倩的胳膊就往外跑。

孫金城站的位置靠前,所以被高壓水槍掃倒了,這太危險了,孫金城倒在地上,要是混亂的人群向這邊湧過來,發生踩踏,那孫金城可就沒命了!

阿笨看見了,放開孟嬌倩,急忙向孫金城那邊衝過去,孟嬌倩也顧不得多想,緊跟在阿笨身後也衝了進去。阿笨衝進人群裡一把將孫金城拉了起來,兩個人剛剛站定,忽然看見孟嬌倩被人撞倒,一個嬌小的女孩子眼見就要被混亂的人群踩死了。

阿笨來不及細想,直接就向孟嬌倩撲過去,高壓水槍還在掃射,人群已經失控,只看見無數慌不擇路的腳已經踩在孟嬌倩身上,要想一下子扶起她不大可能,阿笨顧不得那麼多了,躲過高壓水柱,全身撲在孟嬌倩身上,胳膊肘和膝蓋死死地撐著地,無數只腳毫不留情地踩在阿笨的手上腳上,阿笨忍著疼痛撐著身子,保護著身下的孟嬌倩。孫金城也衝過來奮力排開混亂的人群,從阿笨身下把她提了起來,孟嬌倩已經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阿笨從地上爬了起來,護著孟嬌倩準備向人群外面挪動,這時一陣高壓水柱橫掃過來, 阿笨連忙用身體擋住她,高壓水柱不偏不倚地掃在阿笨的臉上,阿笨頓時渾身顫抖,呼吸困難,被掃倒在地。

慌亂的人群就地打轉,無數只腳頓時雨點兒般地落在阿笨身上。

孫金城還算清醒,他按著孟嬌倩貓下腰來避開水柱,順勢使出全身力氣拉著阿笨翻身爬了起來,三個人抱成一團,沒頭沒腦地就往外衝,他們倆靠著身強力壯居然護著孟嬌倩衝出了人群逃到外面,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瘋狂漩渦馬上就發生了嚴重踩踏。

防隊員看到這種情況停止了掃射,讓渾身溼透的人們緩過勁來。

宣傳車裡還在不停地勸告大家馬上離開這裡。

人們卻堅持在那裡高呼口號,遊行示威。

不一會兒他們看見消防隊開始後撤,防暴警察也開始後撤,有警察開始向人群中扔催淚彈,催淚彈濃煙滾滾,嗆得人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阿笨他們三個渾身透溼,滿臉的水珠本來就流得人睜不開眼睛,再加上催淚彈的煙霧一燻,難受得原地打轉,一時根本找不著北了。

市政府門前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宣傳車廣播喇叭裡喊話的內容突然變了,高音喇叭裡開始反覆播放市政府最新公告,公告的大致內容是:市裡決定增發500萬張抽籤表,明天還在原發售地點出售,請大家趕快去發售點排隊!混亂的人群這才漸漸地安靜下來。

市政府的這個公告比高壓水槍和催淚彈管用,等人們聽明白了公告的內容,人群呼啦一下就散了,大家都拼命地往發售網點方向跑,好趕去排隊。

阿笨他們這天經歷的就是中國資本市場上著名的“8 .10”事件, “8 .10”事件的爆發讓全世界都感到震驚,引發了管理層對社會穩定的擔憂,一個簡簡單單的股票發售技術問題,險些鬧出政治問題來。

那個時侯,中國還沒有證監會,社會上還在爭論要不要成立證監會,大家都在資本市場上摸著石頭過河。 “8 .10”事件很快就驚動了中央,中央立刻做出決定,於當年10月成立了中國證監會,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是這個深圳“8 .10”事件催生了中國證監會……

說到這裡,林大少停頓了下,喝了口茶。

方勇雖然並不明白林大少為什麼要說這些,但卻沒有追問,而是耐心地看著林大少。

林大少顯然對方勇的態度非常滿意:“下面,我和你說說這個叫阿笨的人,在去深圳之前做過一些什麼事情……”

1985年,阿笨從武漢去上海出差。他的大學同學錢廣元就拿給他看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片,紙片上寫著“上海飛樂音響公司股票”。

這是阿笨第一次看到股票,阿笨為這張股票還跟錢廣元討論了半天,錢廣元說這玩意兒就是《子夜》那本書裡描述的股票,它能叫人生生死死!

阿笨聽了當時就想買一張,錢廣元說沒賣的了,等以後有賣的再告訴他。

巧的是,1986年 11月 14日,阿笨從電視裡看到,鄧小平會見紐約證券交易所董事長約翰 .範爾霖。

鄧小平送給這個美國人的禮物就是一張“上海飛樂音響公司”股票,電視裡還說這是 1984年11月開始發行的中國第一股。

這張股票的面值只有50元人民幣,而這位約翰 .範爾霖先生為了將這張股票過戶到自己的名下,竟耗費巨資,領著龐大的訪問團隊,興師動眾地從北京趕往上海,親自去辦理過戶手續。當時,阿笨看了這條新聞還找錢廣元討論了半天,錢廣元的結論是:這個信號說明改革開放的力度將會加大,中國要進入資本大時代了!要趕緊改變觀念,跟上時代步伐!

1988年,阿笨去深圳開會。在他另一位大學同學孫金城家,他又看見了一張股票。這是一張“深圳發展銀行”的股票,也是阿笨第二次看到股票。阿笨喜歡研究社會上的新生事物,孫金城就帶著阿笨在深圳的書店裡轉悠,淘了幾本香港、臺灣出版的股票書籍,阿笨帶回武漢埋頭研究了一陣子,他對股票這個新奇的東西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1990年 12月 19號,錢廣元從上海打來電話,告訴他上海證券交易所成立了,飛樂音響的股票可以在交易所裡買到。阿笨立刻取出銀行的存款匯了兩萬元過去,讓錢廣元幫他買飛樂音響的股票。就是這個買飛樂音響的兩萬元錢,讓阿笨第一次真實感受到了資本市場的魅力。

1992年初,阿笨又到上海出差。晚上閒來無事,便約了錢廣元上街去逛逛。錢廣元一路上告訴阿笨,他那兩萬元錢,炒股票、炒國庫券、炒認購證、炒來炒去,一年多的時間已經變成十多萬了,這讓阿笨心裡癢癢的。

錢廣元形容:“上海人現在都瘋了一樣地炒股票賺錢,就是晚上也都沒閒著。”

阿笨很奇怪地問:“晚上還可以炒股票啊?”

錢廣元笑著形容:“你少見多怪嘛,我帶你去廣東路看看就知道了。”說著話,錢廣元領阿笨去了人民廣場,越過人民廣場,從西藏路一過街就是廣東路了。廣東路是一條不大不小的街,地處上海市區中心的繁華地帶,廣東路跟舉世聞名的南京路平行,只是隔了兩條馬路。阿笨來到這裡一看,乖乖!這條街上人山人海,人們都擠在一個證券公司營業部的門口,在街中間站著,嘰哩呱啦地議論白天的股票交易,時不時還有人爭得臉紅脖子粗。阿笨抬頭看了看那公司的招牌――萬國證券有限公司。

萬國證券是新中國最早的證券公司,也是當時中國第一大證券公司。萬國證券公司,素有“萬國證券,證券王國”之稱。其創始人關金生,人稱“中國證券教父”,中國股市第一牛人!

錢廣元領著阿笨擠進了廣東路,阿笨一看這麼多人就興奮了。這一條街上全是人,汽車是沒法從這裡通過的,就連騎自行車的本地人也知道要繞開這條街走,行人要想從這條街上過去,必須要“游泳”,這大街上怎麼“游泳”?

這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你不身臨其境,怎麼也想不出大街上怎麼游泳吧?那就是你必須兩手不停地伸出去,扒開人群,嘴裡還要不停地喊:“對不起,讓一下,對不起,讓一下。”兩隻手在前面扒來扒去,就像在水裡游泳的動作,所以風趣的上海人,把從這人海里過叫做“游泳”。

阿笨在這條街上游過來游過去,聽了半個晚上,撿了不少耳朵。他明白了報紙上說的那八支股票,什麼延中啊,電真空啊,大、小飛啊,愛使,申華,豫園,興業都是他們這些人在玩!

他們在這裡爭論的都是白天的行情和小道消息。這位說豫園會漲到一萬元一股,那位講真空電子漲到三千沒問題,還有的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某某大戶正在大量吃進愛使。也有人說明天就會跌,那些說要跌的人往往遭到多數人的白眼,所以雙方爭得臉紅脖子粗。

錢廣元說,這些人都是中國第一代股民!大多數是上班族,下了班都來這兒交流股票。

更好玩的是,人海里有一些人手裡拿著一種叫“股票認購證”的紙片,四處叫賣,人們就在那裡討價還價。賣的人唾沫橫飛地把那認購證吹得價值連城,買的人據理力爭地討價還價,那熱鬧的場面,恐怕也是上海自開埠以來絕無僅有的一道風景!那些“股票認購證”原本 30元一張,現在已經叫價 300多不說,據那些手裡握著“股票認購證”的人大聲地叫賣,慷慨激昂地預言:“儂今朝不買,明朝就是 500,1000,2000啦啊!”

你還別說,這些人的預言後來還都成真了!

阿笨湊上去一看,那股票認購證印刷得好漂亮,封面是燙金的,內芯是四種不同顏色的碳寫複印紙,在封底上印著大字“股市有風險,涉市須謹慎”。阿笨看了就想買,錢廣元說:“別瞎摻和啊,我已經幫你買了,等你來買,黃花菜都涼啦。”阿笨說:“這玩意兒有什麼用啊?”錢廣元就把股票認購證的來龍去脈跟阿笨講了一遍:原來上海證券交易所開業一年多來,一直就是“老八股”在交易,市場容量太小,容易被爆炒。大起大落的行情,使得風險太大,於是上證所總裁魏文元就想到了市場擴容。

一開始在江灣體育場發行“興業房產”的新股,聞訊趕來的人們提前兩天就去排隊,那次發行秩序非常混亂,差點鬧出人命來,主管市場的人民銀行和交易所怕了,萬一鬧出事情來怎麼向上面交代?

而交易所已經計劃 1992年還要發 10多隻股票,這個矛盾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為了解決這個矛盾,就催生了發行股票認購證的構想,那就是先發股票認購證,憑認購證搖號再認購股票,認購證 30元一份。

管理層的這個決定一公告,市場上的人都懵了,不知道這個遊戲怎麼玩,30元在1992年也不是個小數目,該買還是不該買?人們都在猶豫彷徨。一開始櫃檯銷售並不活躍,銀行的員工還有推銷義務,每銷出一份還給提成 3角錢獎金。

所以認購證一開始的銷售很平靜,一共也只發行了 207萬份,並沒有引起軒然大波。認購證的奇蹟發生在全部銷完之後。中央加快了改革開放的步伐,股份制改造進程提速,上證所把原定的發行額度大大增加,1992年全年要發行的股票一下增至近 50家。

錢廣元貓在家裡算了一下賬:假如擁有 100份認購證,買這個認購證投入的成本是 3000元錢,再花幾萬元去認購原始股票,原始股票一上市,都是成十倍百倍地漲。這樣不斷滾動操作,一輪下來大概可以賺到 50萬元。要是滾他個十輪八輪的呢?這個數目可就不小啦!錢廣元猴一樣的精,虎一樣的膽,一下子買了大把的股票認購證,後來這股票認購證的含金量被人們認識到了,身價成十倍百倍地上漲也就不足為奇了。一大批人通過倒賣認購證淘到了第一桶金,完成了原始資本積累,錢廣元就是其中之一。

中國資本市場改革開放之初,認購證造就了中國股市的第一代百萬富翁!阿笨聽完了錢廣元的話,才相信他的兩萬元錢在這個新興的資本市場炒來炒去變成了十多萬元是真的。

阿笨心頭就有一種湧動,對資本市場產生了愈發濃厚的興趣。從那以後,阿笨回到武漢見天兒就研究證券報紙,到處打探武漢哪裡能做股票。那個時候,因為種種原因,外地人是沒有辦法直接做上海、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的。剛開始,除了上海、深圳別的地方還沒有證券公司。後來全國各地陸續成立了證券公司,就是有證券公司的地方也沒辦法交易,上海交易所開業之初,不說別的,通訊就沒有辦法,那時候又沒有互聯網,交易所的行情要傳到全國各地就是一大課題,更別說是下單交易了。阿笨在武漢也只有乾著急,只有一邊天天給錢廣元打電話,一邊到處打聽武漢什麼時候能夠做股票。

阿笨終於打探到,東方證券公司開通了滬、深兩個證券交易所股票異地代理交易,那天一早他便趕到漢口自治街東方證券公司去開戶。誰知道,那裡早已是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證券公司連門都不敢開。在那裡擠了有一個時辰,就看見打門裡面出來一個幹部模樣的人,這個人看上去三十多歲,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西裝革履,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人群裡就有人說:“老總來了。”

只見這位老總走到大門臺階前,很客氣地對大家拱拱手,告訴人們,明天上午8點,在營業部為大家辦理開戶手續。“開戶要多少錢?”人群裡有人高聲發問。“最低 5000元人民幣。”老總回答。“營業部在哪裡?”“在中山大道、南京路拐角的地方。”老總的話剛落音,人群如鳥獸般散去,大家都奔那個營業部排隊去了。

東方證券公司營業部門口排起了長龍。人們又開始排隊,也不管是男是女,後面的人都緊緊抱著前面的人。隊伍從中山大道沿著南京路排拐了彎,一直延伸到江漢一路到了保成路,排了有一兩里路長。

這裡是武漢鬧市區的交通要道,排隊的長龍一出現,交通馬上就堵塞了。

在這裡執勤的交通警察看到忽然來了這麼多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跑上前去驅散人群。排隊的人本來就煩,人群裡就有人使勁推他,還有人對他拳打腳踢。他們人多勢眾,竟把警察推翻在地。

那警察中等個子,四十好幾的人了,他好不容易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脫去警服,惱羞成怒地和那幫人扭打起來,眼看一場流血衝突就要發生。阿笨站在隊伍裡看著那場面就著急,他估計那警察不懂股票,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幹什麼來的。被人打翻在地,他肯定很惱火。

阿笨身高一米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身體棒棒的。上大學的時候,還是校武術隊的隊長,自然是學過幾招真功夫的。他跟排在前後的人打了招呼,就往警察那邊衝過去,他擋住人群的拳頭,使勁把警察拽了出來,拉到一邊。那些打警察的人其實跟警察也無冤無仇的,只是覺得警察破壞了他們的好事,所以就起鬨打他。

阿笨把警察拉到一邊對他說:“我們是來買股票的,你不要為難我們!”

“買股票?那是上海人的事情啊?”警察擦著頭上的汗說,顯然他還沒有鬧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阿笨只好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跟警察說了一通,那警察聽了對阿笨說:“你說的是真的假的?武漢也能炒股票了哇?”

“你沒看這些人都瘋了似的排隊?”阿笨反問。

警察終於相信了,他拉起阿笨的手握著說:“那真的謝謝你啦!我老婆一直讓我打聽這事兒呢,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啊。”

“那還不趕緊叫你老婆來排隊?”警察放了阿笨的手,轉身就跑。跑了兩步,他又轉過身來,跑到阿笨跟前問:“你貴姓啊?”“我叫趙阿笨。”“我叫李和平,你能留個電話給我嗎?”

阿笨就把單位電話號碼留給了警察,警察也留了一個 bp機號給阿笨,然後轉身跑步遠去。

中山大道是武漢最主要的商業和交通要道之一,連綿十公里,橫貫武漢整個城區。中山大道在南京路口又分了叉,金城銀行的大樓,把中山大道分劈成了兩條馬路,一條叫中山大道,還有一條叫保華街,這橫向的三條馬路和縱向的南京路在這裡交叉,這個路口就有五條馬路匯合,交通情況十分複雜,東方證券營業部正好坐落在這個路口上。

隊伍裡的人看見阿笨把警察搞掂了,一陣歡呼,弄得阿笨一時間很有成就感。阿笨就揮了揮手,作首長狀地對大家說:“同志們,我們這樣排隊會出問題的,不能抱得這麼緊,大家鬆散一點啊。”

人群裡有人應和道:“你說得對啊,可是不抱緊有人插隊怎麼辦?”阿笨聽了,也覺得是個問題。他排在第 9名,他就跟排在他前面幾位商量了一下。商量的結果還是由阿笨來宣佈,阿笨站在隊列前面,面向後面的隊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著,大聲喊道:“大家安靜一下,現在我宣佈一個辦法,同意的舉手。 ”

人群果然安靜了下來,阿笨就一字一頓地說:“現在――我宣佈――我們採取發放編號的辦法,大家都站好,我們按現在的順序編號發票給大家,同意的請舉手!”人群裡立刻就舉起了森林般的手,大家非常擁護這個辦法。阿笨就又和前面幾個人商量,大家一致意見是,以阿笨為界,抽出前面 9個人來為大夥辦這件事情。

9個人打開了場子,找來紙和筆,大家都要阿笨來寫號。阿笨就趴在路邊臺階上,一筆一劃寫起來,一直寫到 1000號。

他抬起頭說:“先寫 1000號再說吧?”,大家就張羅著要發號。這時候,就有個女孩說:“別慌,這玩意兒要是等會兒被人模仿偽造,引起混亂怎麼辦?”大家一聽,此話有理。怎麼辦?那位女孩就指著阿笨對大夥說:“不如讓他籤個名在上面。”

大家一致同意這個建議。“要籤你也籤一個,這樣更保險。”阿笨對那女孩說。於是,阿笨和那位女孩一起在紙上簽名。那女孩叫周婉瑩,看上去剛二十出頭,寫一手好字,簽名更是娟秀。

兩個人簽完了名,大家就準備發放排號單了。這時候,營業部裡面有人隔著鐵柵欄在問話:“你們在幹什麼?”阿笨一看,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阿笨就把他們的想法告訴了他,他聽完了說:“你們等一下。”說完,他轉身走進裡面的辦公室去了,不一會,他從裡面領出一位三十七八歲的女士。小夥子向大家介紹說:“這是我們吳經理。”

吳經理隔著柵欄對外面的人揮了揮手說:“大家這個辦法很好哇!自覺出來維持秩序,我們支持。我看這樣吧,把你們那些單子給我,我們加蓋個公章,怎麼樣?”大家都覺得這個辦法更好,就推舉阿笨和周婉瑩進去一起辦理。

阿笨走進營業部,到裡面的辦公室一看,辦公室裡的桌子椅子都很簡單,牆角堆著好幾臺還沒有開封的電視機,經理的辦公桌上還放著一臺電腦。屋裡到處散落著剛搬來的辦公用品,公司裡的員工們都在忙著安裝電視接線,整理辦公傢俱。看見吳經理領著阿笨他們進來,屋裡的人也都迎上來幫他們。他們把那些單子鋪在桌子上,吳經理拿出公章,快速在上面蓋著。不一會兒,那1000張單子就蓋好了。

他們回到鐵柵欄門前,跟大家商議往下發排號單。

發完了排號單,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這是 1992年春末,武漢的天氣,白天太陽出來還很熱,太陽下山以後,月亮出來了,清冷的月光就帶來了如霜的寒氣。

這些排隊的人,都是從早上忙到現在,沒吃沒喝。隊伍開始鬆散起來,前後的人們開始打著招呼,相互關照著去找些吃的。

阿笨他們排在前面的這 9個人更是空前的團結,他們商議著 aa制,在這裡一起共進晚餐。他們派了幾個人去採購,買了些臭乾子、藕元子、滷菜還有燒餅、熱乾麵,又弄來幾箱啤酒,就在地上鋪上報紙,團團圍坐著吃了起來。

酒過三巡,這些人的酒興也漸入佳境,只見裡面一位彪形大漢說:“各位老大,我看我們今天在這裡相遇也是個緣分,都自我介紹一下吧?”大夥一聽都贊成。那位大漢說:“那就從我開始,我來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鄭,叫鄭龍彪,你們叫我老鄭吧,我是搞運輸起家的。這些年賺了一些錢,也受了一些罪。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的到處亂跑,見識了一下世界。”

說到這裡,鄭龍彪頓了頓:“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公司。這次回武漢,來這裡找找感覺,跟大家幸會幸會啊!”說完他朝大家拱了拱手,同時公佈了自己的地址和電話號碼。

他還特意拿出自己磚頭大小的大哥大手機,往面前的地上一放說:“你們打這個電話隨時可以找到我。”

“我姓王,在漢正街做服裝生意。”這位王大姐看上去有三十八九歲,是位典型的武漢中年婦女,個子不是很高,身材嬌小,穿一身名牌運動裝,手指上戴著五個金戒指,耳環上的鑽石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頭髮盤得高高的。“我盤服裝生意盤得早,那個時候我在漢正街擺張竹床,從廣州高第街批發回來服裝,不管幾多錢進的,在後面添個零,一擺出去就賣了。”

王大姐怕大家聽不懂似的接著解釋:“比方說,我進20塊錢進的一條褲子,回來加個零,200塊錢一條,只要往竹床上一擺,馬上就有人買,我賣都賣不贏,後來還在揚子街開了分店,那個時候錢好賺吶,現在生意差遠了。 ”

王大姐說完,看了一眼鄭龍彪擱在地上的大哥大說:“我叫王翠花,你們要買衣服可以呼我啊,我的 bp機是漢顯的。”說完,王大姐把她的 bp機從腰間取了下來,在大夥面前晃了晃。那個 bp機真的跟一般的 bp機不一樣,個頭比較大,屏幕也很寬。

“我是搞鋼材的,在青山。”他說完掏出名片給大家每人一張。阿笨接過來一看,此公叫馮向東,是一家金屬材料公司的老總。

馮向東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還夾著個牛皮小公文包,他說:“我以前是鋼鐵公司的幹部,現在,我下海承包了單位的貿易公司,做了總經理,我們公司是做鋼材生意的,我的電話、尋呼機、地址都在名片上,各位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啊。”

一位“眼鏡”舉著酒杯說:“我叫陳一鳴,是教書的,在財經大學。”“那你一定是教授吧?”陳老師話未說完,周婉瑩搶著問。“是副教授。”陳老師眼睛直勾勾地盯周婉瑩鼓鼓的胸脯,吞了口涎水,又補充道:“學校馬上就要評我做正教授了,我很快就會是博士生導師的!”

陳教授發現這位美女對他的話並不怎麼感興趣,就端起杯中的啤酒,對著大夥一飲而盡說:“這是我敬大家的啊。”他身材瘦小,戴著一副滿是圈圈的深度近視眼鏡,襯衣也是皺巴巴的,說話的神態有點像孔乙己。

周婉瑩說:“我在北京上大學,是學財經的。今年畢業,還沒有參加工作,現在是回來休假的。”周婉瑩青春活潑,穿一條很時髦的緊身褲,大腿的線條在月光下十分撩人,陳教授偷偷地瞟著周婉瑩的美腿在那兒想入非非。

“我們兩口子是開餐館的,她叫褚紅梅,我叫衛家寬。”衛家寬說完也拿出名片給大家:“歡迎大家來我們餐館進餐,憑名片打折啊。”

“我是醫生,搞外科動刀子的。”說著這位林醫生拿出自己的名片發給大家。林醫生叫林彼得,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很斯文。林醫生一仰脖子,很豪邁地把酒喝了。

阿笨接著說:“我叫趙阿笨,以前在機關工作,後來機關辦‘三產’公司,派我去做總經理。”

“那你這個總經理是有級別的吧?”馮向東笑著問。

“是啊。”

“是處級吧?”

“是啊。”

“你是正處?”

“是啊。”

阿笨連著三個“是啊”,把大夥逗得呵呵大笑。

馮向東舉起酒杯說:“那我們這裡,你的官最大。來來來,大家敬阿笨處長一杯。”

於是,大家都舉起杯子一口乾了。

這個時候大家興致都很高,周婉瑩就提議說:“我們大夥唱支歌吧?”

阿笨應和道:“好哇!”

王大姐就對阿笨道:“這裡你官最大,你想個我們大家都會唱的歌吧!”

阿笨想了想說:“《戀曲1990》大家都會唱吧?”

眾人應聲道:“都會唱!”

阿笨說:“那就一起唱啊!烏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臉,預備起――”

辦好了上海、深圳交易所的股東代碼卡,阿笨就每天盼著證券公司開通交易。

阿笨這段時間在單位裡鬧情緒,前幾年,單位領導安排他下海,去三產公司做總經理,當時組織部門找他談話,說這是他通往廳局級升職的一條路。下海以後,阿笨很賣力氣,帶領同志們熱火朝天地幹。

第一年,他領導的公司為單位賺了 300多萬利潤,上級單位獎勵他2萬元;第二年,他的公司又賺了 500多萬利潤,上級單位還是獎勵他2萬元錢;阿笨做總經理的時候,中國改革開放的大幕已經拉開,市面上物資奇缺,整個國家的經濟局面正在從計劃經濟轉軌到市場經濟,市場上是雙軌制階段。阿笨他們手裡掌握著大量的國有資源,要賺多少錢都容易,可是阿笨做事謹慎,把握政策尺度恰到好處,

既為單位賺了錢,又為單位職工們謀了福利,還不犯錯誤,單位的領導班子很看好他。

去年他領導的三產公司又賺了 1000多萬利潤,單位獎勵給他3萬元錢,外帶被評為勞動模範,記一等功,樹為了全系統的標兵,單位領導讓他戴著大紅花上臺領獎。

從臺上下來,阿笨就對單位一把手老領導說:“從今天開始,我辭去總經理職務。”

阿笨的這位老領導是個解放戰爭扛過槍,抗美援朝渡過江的老革命。他很看好趙阿笨這個苗子,阿笨也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現在自己快到退休年齡了,他準備選阿笨當他的接班人。讓阿笨去做三產公司總經理也是老領導煞費苦心的安排,他是想要阿笨去建功立業,做出成績,為提拔阿笨做鋪墊!這幾年阿笨幹得不錯,全單位的幹部職工都得到了三產公司的好處,上上下下對他的評價已經有口皆碑了。

在研究給阿笨的獎勵時,老領導故意壓低給他的獎金,就是為了給阿笨爭取政治資本,好評為勞模、樹為標兵。現在眼看他精心策劃的這個曲線提拔方案就要實現了。

接下來只要黨委再開個會,他一提名,報上級批准,自己一退下來,阿笨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接自己的位子,成為正廳級的一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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