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麻友

重生之超級商業帝國·皇家爬蟲·11,795·2026/3/23

第四百三十八章 麻友 第四百三十八章 麻友 一進門,部長就問:“大姐啊,在這裡習慣嗎?” 胡大姐呵呵笑著:“感謝部長關心,我們在這裡過得很好,生活和氣候都習慣了。” 部長說:“那就好,那就好。”又四顧看了看,感嘆道:“這房子好啊,比我在北京的都好。” 鄭京聽了臉上就掛了尷尬之色,不知部長此話何意。 鄭京連忙說:“部長請坐。” 部長在那套房子裡巡視了一圈,才坐到了沙發上,說:“老鄭啊,我就要走了,也不去辦公室給你反饋這次考察的意見了。我看就在你家裡吧。你看行嗎?時間不會很長。我還得趕飛機呢。” 鄭京點頭道:“行,行。”便對老婆說:“老胡,你去買菜吧。” 胡大姐聽部長有事,就知趣地說:“好好,部長,我就不陪了,下次來一定到家裡吃頓飯。我包餃子給您吃。” 部長說:“好,一定,一定。” 待胡大姐走後,鄭京就搬了條凳坐在部長對面,從包裡拿出了筆記本,等待部長指示。 部長說:“老鄭啊,這次來,我聽了一些情況,中午和辦公廳、人事局的同志也簡短地碰了個頭。總的感覺啊,是你們的工作確實有了很大起色,幹部的積極性也有了很大提高,工作績效正在顯現,總體趨勢是好的。班子也團結,特別是賈志誠同志對你的生活是關心的,對你的工作是支持的,對你的權威是維護的。這非常難得啊。” 鄭京正刷刷地記著,聽到這裡,趕緊說:“是的,賈廳長對我的支持是沒得說的。他是一個想幹事能幹事且全局觀念很強的人。” “但是,”部長突轉話鋒。一聽“但是”,任何人都會心驚一下,因為後面就不是好話了。鄭京同樣一驚,心想不知部長這兩天聽到了什麼,臉色隨之變得凝重起來。他忐忑不安地等著部長下文。 部長就嚴肅了臉說:“作為一廳之長,又是部裡派來的,理應在工作上從高從嚴,在生活上從簡從嚴,在交際上從慎從嚴。記得在你下來時,我找你專門談過一次,特意囑咐你少上麻將桌啊、接觸異性要注意分寸啊等等。我相信你應該記得。我還是那句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這次來仍然聽到這些方面對你的反映。比如業餘時間家裡總是麻將聲聲,比如和個別女幹部走得過近,聽說還得到了重用,等等吧。對一個問題的重複反映,至少說明這不應該是空穴來風。所以我覺得很有必要再次提醒你,自重自醒,自警自勵。你在地方擔任廳長,部裡太遠,鞭長莫及;省裡又礙著部裡面子,不好多管。這就出現了一個權力真空,無人監督,就容易出問題啊。作為老同事,請你務必記住我的話。我也是真心關心你。” 鄭京的臉從“但是”以後,一直青一塊紫一塊的。部長說完,他嘴巴囁嚅著正想解釋幾句,部長止住了他。他不想鄭京太難堪,就看了一下表說:“好了,我也該走了。”便起身去開門。 鄭京趕緊就合了本子,站起來,衝過去先開了門,讓部長出去,他隨後跟了上來,邊走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本子和筆,把它們放進包裡。郝柯漣在下面等著。 賈志誠聽到消息,早已安排車隊在那裡待命,行李也已裝好,部裡的同志全部坐到了車上。部長和鄭京一上車,警燈即開始閃爍,警笛便開始喧鳴。部長一見,想賈志誠真是人粗心細,安排周致,不覺心中一暖,頗感舒暢。 到了機場,一行人直奔貴賓室,因時間較緊,只坐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就領部長一行去了登機口。 分別在即,部長只和鄭京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但和賈志誠卻是緊緊握著手,並輕輕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賈廳長,這次要謝謝你熱情周到的接待。你要多多保重,還要擔當重任啊!” 賈志誠心裡有些明白,就說:“謝謝部長關心。” 回到家,鄭京悶悶不樂。胡大姐做了兩道好菜,他也極沒心情。胡大姐問:“是部長批評你了?” 鄭京罵道:“真他媽的都不是些人!我來這個廳工作可謂背井離鄉,拋妻別子,嘔心瀝血,全心全意。幾年思路不清,我把它理順,幾年沒提過幹部,我一來就提了一批,卻沒想到他們背後還捅我的屁股。” 胡大姐說:“都說些什麼呀?” “還不是搓麻將那檔子鳥事?”他迴避了與女幹部走得過近這一節,又道:“我這次是徹底看出一些人陽奉陰違,當面笑嘻嘻,背後打飛機。部長也是,大事不抓,專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這麼大年紀了,平時這裡又沒個三親六戚,是你們大老遠派我來,又不包我的業餘生活,我幹什麼呀。我總不可能下班就睡覺吧。搓搓麻將,總比那些成天喜歡唱歌跳舞嫖妓的領導好吧。科學研究表明,老年人搓搓麻將,可防止老年痴呆呢。一天到晚就盯著這一點不放,還要不要人安心工作啊。”鄭京滿腹牢騷。 胡大姐說:“老鄭啊,部長比你官大,你是奈何不了他的。何況他還唸了你們老同事的情分,沒有當著你們班子的面反饋意見。你應該多想想內部的問題。小平同志說得好,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你仔細想一想,盤一盤,到底你的手下中可能是哪些人在背後捅你呢?分析分析,對你以後怎麼識人用人與人交往有好處呢。特別是對那些兩面三刀的人,一定要防住壓住,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鄭京就從包裡拿出那張和部長單獨談話的人員名單表,兩人湊著頭便分析起來。廳黨組成員裡,別的人應該不太可能,因為把他鄭京搞走,他們得不到好處。唯一的一個就是賈志誠。他至少有動機。可部長說賈志誠對他的生活是關心的,對他的工作是支持的,對他的權威是維護的,且班子總體是團結的,這說明賈志誠沒有拆他的臺。事實上,他來商業廳,如果沒有賈志誠支持,他的很多工作是很難開展的。 他又一個一個看下去,黃山與萬代青不可能出賣他,因為他們才被提為處長,是利益既得者,感謝他還來不及呢。朱江鶴是個忠厚老實人,不會亂說,而且他還想搞個副廳級呢。高智作為人事處長,據他的感覺是沉穩老練、話語不多,他也盯著副廳長的位置,在這樣的場合應該也不會胡言亂語。他們看到了魏聿明的名字。 魏聿明給鄭京的感覺就是複雜難測。說他單純吧,確實單純,一心撲在工作上,喜歡動腦筋,想問題,辦公室的事情也從沒讓他操心過。說他複雜吧,也確實複雜。他清高,不隨俗,不入流,他的心理讓人難以捉摸。一起工作快一年了,鄭京總感覺魏聿明這個辦公室主任與他是一種若即若離非親非疏的關係。他沒有真正抓住過魏聿明。如今社會上不是說,最靠得住的人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下過鄉,一起嫖過娼”的嗎?魏聿明與他是一樣也搭不上界,就連麻將也沒一起搓過一次。特別是上次提拔幹部,他極力推薦白曉潔,可白曉潔沒上。事後他詢問過鄭京為何沒提白曉潔,那與其說是詢問,還不如說是質問。他是感覺出了魏聿明的不滿的。而且他一直沒上,心裡也有很強的情緒。如果能早點把他鄭京擠走,賈志誠頂上,不就空出了位子?空出了位子,他不就有了希望?這麼說來, 魏聿明在部長面前講他壞話,就是很有動機的了。 胡大姐也同意他的分析。她說,她也老感覺到這個辦公室主任怪怪的,說不清是一種什麼味道。她說她有直覺,這次肯定是魏聿明在攪局。把局攪亂了,把鄭京弄走了,他不就可以當副廳長了嗎? 兩人越說越像,越說越氣,差點要把魏聿明叫來痛罵一頓了。但機關畢竟是機關,公務員畢竟是公務員,不像企業,企業領導人要誰上誰就上,要誰下誰就下,要誰滾誰就滾,就看領導高不高興。機關要動一個人,要調一個人,要除掉一個人,不是那麼簡單,它是有一套規矩有一套程序的。 鄭京就說:“再看看吧。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走一個壞人。我會留意的。” 部長走了,廳裡的工作又恢復正常。 這天,綜合研究科關於近幾年研究工作的情況、存在的主要問題及解決建議的報告出來了,林玉芷看了一下,沒提任何意見,就呈給了魏聿明。 魏聿明做了一些修改。然後他對林玉芷說:“你直接去找鄭廳長問問,看什麼時間黨組集體聽取彙報。” 林玉芷就去了廳長辦公室,把準備情況和主要內容說了,問什麼時間聽彙報。 鄭京說:“綜合研究工作太重要,要在部裡和省裡有聲音,要讓部省領導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幹了什麼、幹得怎麼樣,都得靠綜合研究部門去反映、去宣傳、去提高。我看此事拖不得,就明天吧。你去和廳長秘書室說說,要他們馬上通知各位廳領導,明天上午八點三十分在黨組會議室聽取你們的彙報。” 林玉芷很高興,說:“謝謝廳長,我這就去辦。” 鄭京說:“你說錯了。” 林玉芷很快反應過來,笑道:“謝謝京哥,我這就去辦。” 鄭京說:“小玉子啊,為了你,我是擔了風險的。這次提拔幹部,廳裡對你的意見最大,都反映到部長那裡去了。可我還是頂著,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放心,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林玉芷低著頭,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說:“我知道京哥您對我的好,我永生難忘。今晚我請您吃飯好嗎,還是到五馬公園的水上餐廳。我訂了包廂再告訴您。又有一段時間沒有向您請示彙報思想和工作了,總感覺到沒有方向似的。” 鄭京說:“好的,反正我現在業餘時間沒事可幹,有的是時間。” “為什麼?您不是打打麻將健身的嗎?”林玉芷問。 “不玩了,作為一廳之長,那畢竟還是有損我的形象。”他不好意思說這次又捱了部長的批評。 “那胡大姐呢?” “她當然可以玩,家屬嘛。不玩一玩,幹什麼呢?她玩玩,誰也無話可說。” 林玉芷其實知道內情,說:“我也聽到一些議論了,那真是些沒事幹的爛嘴巴。現在的社會,不是黃就是賭,好人才上麻將桌。麻將多健康啊,而且,一人一方,互不干涉,既不會吵嘴,更不會打架,如果人人都上麻將桌,社會也就穩定了,有何不好呢?” 鄭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你去找找賈廳長,把明天開黨組會的主要內容跟他簡要彙報一下。他是二把手,他的意見很重要。在黨組會上,只要我們兩個的思想統一了,黨組也就統一了。你先去彙報一下,聽聽他的意見如何。晚上再告訴我。” 林玉芷說:“好的。” 她一走,鄭京就拿起了電話:“老胡啊,今晚有個應酬,省財政廳的,很重要,我就不回家吃飯了。晚上活動安排了吧。” 胡大姐說:“早就約好了,黃山叫了幾個人。” 鄭京就說:“那好,你們玩。” 林玉芷敲開了賈志誠的門。她把明天要彙報的主要內容說了一下,最後特意提到,請賈廳長多支持研究工作。 賈志誠說:“我剛剛接到了秘書室的通知。這個提議很好,我支持。你說的機構、規格和經費問題,鄭廳長有什麼具體指示沒有?” 林玉芷說:“鄭廳長都同意。他專門交代要我先向您彙報。” “鄭廳長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明天在黨組會上會表明我的態度。”賈志誠很堅定地用筆敲了敲桌子。 林玉芷很感動,說:“那就謝謝賈廳長了!” 賈志誠說:“謝什麼,這不是為哪個人,而是為工作。工作需要嘛。” 晚上,林玉芷先去了水上餐廳,她定了一個情侶包廂,小小的,就面對面兩個座位,吃飯的時候就點蠟燭,頗有情調。她點了菜,要了一瓶張裕紅葡萄酒,等候鄭京。 一會兒,鄭京來了。 時令已近初冬,天氣開始轉涼,包廂裡開了熱空調。鄭京一進來,就習慣性地脫了外套。 林玉芷接了,把它掛在房門後的鐵鉤上。在她返身過來時,鄭京就站在她的 後面微微笑著。他們一把就抱住了。鄭京在她的額頭、眉上和嘴唇邊輕吻著,說: “好香。” 林玉芷仰頭媚道:“還不是為了你喜歡。” 外面門響,是服務員上菜了。他們各自就回了位。 酒過兩巡,鄭京就問:“小玉子,在辦公室也有一段時間了,感覺如何?” 林玉芷說:“挺好的。反正我不要寫材料,只動動嘴,跑跑腿而已。” 鄭京又問:“班子呢?還團結嗎?有什麼問題?” 林玉芷說:“說實在的,魏聿明真還挺好相處。他大事把把方向,把把原則,小事情就交給我們,挺放手也挺放心的。” 鄭京嗯了一下,道: “魏聿明平時也說說對我的看法嗎?比如對我有什麼意見啊。” 林玉芷想了想,說:“沒有啊,他跟我們在一起,從不談論廳領導的。” 鄭京若有所思,說:“這傢伙城府還挺深的。” 林玉芷聽不懂,便問:“京哥,又發生什麼事了?” 鄭京搖搖頭道:“沒有沒有,隨便問問。領導要了解真實情況也得通過旁門小道啊,通過正規渠道能聽到真實情況嗎?噢對了,小玉子,你把你的想法向賈廳長彙報了嗎?他是個什麼意見啊?” 林玉芷說:“賈廳長這人還真好。他說你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他全力支持。” 鄭京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又說,“你提出成立研究室,並升格為副處,別人是不是以為你想給白曉潔解決職務啊?” 林玉芷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他們如果這麼猜,也只猜對了一半。說老實話,你安排我到廳辦,還管綜合研究,確實是抬舉了我,壓制了白曉潔。別人明白,我也明白。我並不是個傻瓜,只是不便說而已。所以,我來了後,遵照你的指示,揚長避短,我不能具體寫,但我能給他們創造一個好的環境,讓他們工作起來舒舒服服。我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給自己定位的。白曉潔他們那天聽了我的設想後,一個個很興奮,很佩服,現在工作上他們都很尊重我,支持我。但我並沒有要提白曉潔的意思。一則這是黨組的事,我無權過問;二則她提了,我怎麼管理?我想把那個桃子吊在那裡,好讓她有個盼頭,也讓人覺得我在為她著想,顯示我的胸懷。建議對她的事再緩緩吧。至少要等我不在這裡幹了才考慮。你可要幫我幫到底啊。” 鄭京說:“在政策上,在機制上,我幫你肯定沒問題,包括你提出的那幾個問題,我明天都會在黨組會上幫你解決。但就算是規格提高了,這個綜合研究室主任由誰當,我同意你的意見,另當別論。這不是因人設帽,更不是非誰莫屬。白曉潔可以當,紅曉潔也可以當嘛。你說呢?” 林玉芷一聽,心領神會,說: “在廳裡,還不是您說了算?是鹿是馬,都得聽您的。” 鄭京說:“你說對了。這是機關,不是做生意的公司。在公司裡做事,你手頭有客戶,是本事;你手頭有關係,也是本事。有了這兩條,老闆得求著你,得提拔你。否則你走,他就會死。但在機關不是,你再能,再行,你就是一個幹部而已,缺了誰都照樣轉。部長省長走了,馬上就有新的部長省長;廳長處長下了,馬上就有新的廳長處長。這些新的就一定是最強最行的嗎?不是。有人說,在中國這麼一個人口大國,當總理的人才應該在一千以內,能當部長省長的那更是成千上萬,能當廳長處長的那就更是多如牛毛了。但人生就是這麼殘酷,那絕大多數人一輩子註定就是那絕小部分明星的陪練,註定是默默無聞的小草。所以啊,從這個角度看,當初廳裡的人都認為你這個位置非白曉潔莫屬,可沒提拔她,而是提了你,廳裡不照樣要運轉嗎?現在看來,可能還運轉得更好。這就是我的一個奇招,出其不意,用其不備,讓他們琢磨不透。機關用人啊,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這一套理論說出來,一下子把林玉芷給鎮住了。她雖然伶牙俐齒,可還是反駁不出話來。鄭京說的是對的,機關確實就是這麼回事。 鄭京說:“好了,我們不說這些高層次的事了。人歸根到底都是在為稻菽謀,點了主食沒有?” 林玉芷說:“點了日本壽司。” 鄭京眼睛一亮,說:“你怎麼知道我特喜歡這東西?” “一次在您家聽胡大姐說的,我就記住了。” “小玉子你就是心細。” “誰叫我在人家下面工作呢?不心細,人家喜歡嗎?” “你在誰下面工作啊?”鄭京邪著眼睛故意問。 林玉芷在下面用腳踢了他一下,嬌嗔道:“就你邪。” 黨組會開得很順暢。魏聿明、高智、萬代青和林玉芷列席。魏聿明就近幾年全廳的綜合研究情況、體會、存在的問題及建議作了彙報。 彙報完後,賈志誠心中有底,首先表態。 他充分肯定了近幾年來綜合研究工作取得的成績,簡要闡述了綜合研究工作在全廳發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對綜合研究部門提出的困難和問題,他認為黨組不能漠視,而要引起高度重視並切實予以解決。他說他同意廳辦提出的建議,成立專門的綜合研究室,放廳辦管理,但升格為副處級單位,明確專職研究室主任;編制可以增加到八至十人;至於經費,他建議廳辦拿出個清單,在年初做預算時統一考慮,一攬子解決。 以往黨組會,對討論的議題,一般都是排位最後的領導先表態,再依次往前走,二把手是倒數第二個發言,一把手是最後拍板。今天見二把手先發言了,似乎有點定調的味兒,其他廳領導都久經江湖,深諳其道,便一個個表示支持或贊同賈志誠的意見。 鄭京最後總結和拍板。他說:“各位廳領導就我廳綜合研究工作發表了很重要的講話,作了很重要的指示。我都同意,請廳辦好好整理與消化,儘快以黨組紀要形式下發各單位。我再作一下歸納和強調,今天議定的主要有這麼幾點。第一,要高度重視綜合研究工作。重要性大家都說了很多了,我不再重複。我只強調一點,我們雖然是商業部門,但不是商品部門,不能一天到晚只談生產、流通和錢。為什麼叫商業?業就是事業,我們的商業是黨和政府的一項非常重要的事業。這就和政治掛了鉤。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商業要講政治性,政治也要講商業性。兩者結合就需要我們加強綜合研究。不要一談研究就覺得是黨委和政府的事,與我們部門無關,那是不講政治的表現。第二,成立專門的綜合研究機構,升格為副處級。我看很有必要。既然綜合研究工作這麼重要,就應有專門的機構。既然政治性高於業務性,它的規格就應高於各內設科級機構。至於誰來當這個研究室主任,廳辦和人事處再作研究,今天不是研究人事的會議,可放後。第三,綜合研究部門增加編制。我同意賈廳長的意見,先增加到八人吧,以後再酌情增加。進人一定要嚴格把關,要講究綜合素質,學經濟專業,懂經濟工作,又有一定寫作能力的優先。要年輕的,他們思想活躍,反應敏捷,也便於加班加點,特別是這支隊伍還要考慮持續發展,不年輕不行。第四,為綜合研究工作適當安排經費。以前不是沒有,但放在廳辦這個大盤子裡,使用起來確實不是很方便。我看可在辦公室的整體經費裡列出一個科目,專項經費專項使用。請今天到會的人事處、財務處、辦公室領導抓緊拿出意見,儘快落實黨組決策的各個事項。” 機關是個缺乏激情的地方。如果一段時間沒有什麼新聞,沒有什麼事件,大家就都按部就班,麻木不仁。所以聰明的領導總得想些法子,過一段時間做出一個決策,又過一段時間出臺一個政策,讓幹部們經常受點刺激,發點議論,機關便有了活力。 廳黨組作出加強綜合研究工作的決定出來後,全廳上下又有了一個消遣的話題。有人說,林玉芷確實高明,到了自己並不擅長的廳辦工作,她能別出心裁,另闢蹊徑,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來,著實不易,也著實技高一籌。有人說,鄭京如此不遺餘力重視加強林玉芷分管的工作,是林玉芷枕邊香風吹拂的結果。當然,也有人說,這是鄭京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白曉潔,便採取了這一補救措施,讓白曉潔先上個副處級,以後再說。議論歸議論,機關就是這樣,議論一陣兒後,又歸於風平浪靜。 一天晚上,黃山帶著老婆龐瑛去了鄭京家。麻友還沒來,就都坐在沙發上聊天。 鄭京發現龐瑛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便問:“小龐,你懷孕了?” 黃山趕緊說:“是的,快四個月了。” 胡大姐說:“難怪好久沒來了,怪想我們乾女兒的。感覺怎麼樣?” 龐瑛說:“謝謝乾媽牽掛。剛開始醫生說,貼得不穩,就在家裡保胎。前幾天去複查了,說沒事了。所以我就出來了。您這是我出門跑的第一家。我也好想幹爹乾媽的。” 鄭京說:“嘿,我要做幹爺爺了。來,我要聽聽胎音,還要和幹孫子說說話。” 說著他就趴到龐瑛的小肚子那裡聽。 龐瑛覺得廳長隔著衣服不方便,就把外衣內衣都扯了起來,露出了白皙的肚皮,且笑著說:“沒想到乾爹還有這一手。您就聽聽孩子是否健康就行了,是男是女無所謂的。” 黃山在一旁也跟著笑,說:“是的是的,讓爺爺聽聽,也沾沾爺爺的福氣。” 胡大姐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不雅,也知道鄭京歷來有這麼個習氣,但當著這麼多人又不好發作,還得幫著鄭京圓場:“我家老鄭啊,對這個是有研究,他聽過好多人,都說他一聽一個準,厲害。” 鄭京貼了一陣兒,又用手在肚皮上摸了摸,說:“哇,心臟跳得怦怦作響,很可能是個小子,這傢伙強壯著呢,像黃山。” 這一說,大家都樂了,黃山兩口子都說謝謝乾爹吉言,待兒子生出來,一定感謝。鄭京又用手拍拍龐瑛的肚皮,說:“小孫子,要乖喲,在媽媽肚肚裡不準調皮,幾個月後就能見到爺爺了。” 鄭京也知道,老這麼用臉貼著龐瑛的肚皮不妥,雖然很舒服,不願離開,但還是起了身,用手拉拉她的衣服,說:“快穿好,別凍著了。另外小瑛子啊,每天喝一杯紅葡萄酒,當然要是張裕牌的,對身子有好處。” 坐穩後,鄭京問:“黃山,最近在幹什麼呀?” 黃山說:“接手尤魚的一個事,是賈廳長交代的,就是想買地給幹部建房子。方案出來了,今天賈廳長把我們幾個召去了,又作了修改。賈廳長說過幾天上黨組會。他沒跟您彙報過嗎?” 鄭京噢了一下,說:“有次閒聊時,他透露過。我以為只是玩笑,或者只是個意向呢,就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沒想到他當真了。” 龐瑛高興地說:“那可是個好事啊,你們商業廳在住房方面早過時了。別的單位都在想辦法一棟一棟地蓋,面積是一個比一個大,有的甚至蓋別墅了。你們要建,我要一套大一點的。” 鄭京說:“賈志誠要建房,可不全是為幹部。你們不是外人,我提醒你們,他是有私心的,就是想給自己樹政績,立形象,拉民心。當然,也不排除有利可圖。現在社會上不是說,蓋一棟樓倒一個幹部,修一條路倒一批幹部嗎?別的不說,單從保護幹部的角度,我就不是很贊同。你們啊,看問題要多一點政治敏感性。” 胡大姐也在旁邊說:“我家老鄭來了不到一年,就建房子,如果真出了問題,那誰承擔責任,還不是老鄭扛著?他是法人代表啊。而且,建房子肯定要錢,要了錢誰還?還不又得是讓我家老鄭扛著?到時回部裡怎麼向部長交代?要建也得往後推推。” 黃山對龐瑛擠了擠眼,示意不能再說了。 龐瑛則吐了吐舌頭,後悔自己太冒失。大家就都不說這個話題了。 黃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問道:“乾媽,最近我有點空。您想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嗎?我陪您。” 胡大姐說:“有什麼地方好玩啊?你給說說。” 黃山說:“我想了幾條線路。第一條是去黑龍江的哈爾濱。現在的季節最好,那邊下雪了,可以去看雪景和冰雕。第二條是去海南的三亞。現在也是好時候。它的特點是氣候暖和,還可以看海景。第三條是去安徽的黃山,與我同名。現在同樣是好季節,可以觀賞到茫茫雲海和蒼勁的迎客松,當然還能呼吸到高氧空氣。您任意挑吧。我覺得您老在這個城市待著會膩的。方便的話把鄭畫妹妹也叫上。一切我來安排。” 胡大姐想,也好,以後她老鄭回了北京可就沒這麼能呼風喚雨了。但她還是說:“這得問問我家老鄭。畢竟你們都有工作啊。” 鄭京說:“行,我同意,出去走走也好。你就選條合適的線路吧。” 胡大姐對黃山笑著說:“那就選黃山吧。和你同名,圖個吉利。” 鄭京說:“好,到時黃山你找個由頭到安徽出趟差,順便把你幹媽乾妹捎上。那個商業廳長我認識,我也會和他打個招呼。” 黃山說:“廳長,我看不用和他們打招呼,免得又讓人講閒話。出差只是個藉口,一切我們自己負責安排,自由自在,安全可靠,多好。” 胡大姐說:“我看這樣行。老鄭你就別和人說了。你一說,他們就會要請喝酒,要派人陪,影響我們觀光不說,傳到廳裡,又有話可說了。” 這時有人敲門,是高智、唐之忠、萬代青來了。 胡大姐一看,歡快地站了起來,忙著清理麻將桌去了。 高智提著兩盒茶葉,對鄭京說:“廳長,我看您這裡茶葉消耗量大,特地託人從西湖帶來了點龍井。我一直喝龍井,它的香味和口感是其他茶葉所沒有的。” 龐瑛就開了一盒,聞了聞,說:“是好香。”就去了廚房泡茶。 幾天後,賈志誠交待行政後勤處、財務處和辦公室,將起草的關於買地建房的方案提交黨組討論。 由於不知道鄭京的態度,會上,幾個廳領導都說這是個好事,幹部也盼望多年了,紛紛表態支持。 最後輪到鄭京作決定。他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說的理由就是胡大姐說的那幾條。最後他非常誠懇地說:“這是件大事,也確實是件好事。但大家也知道,我年紀大了,也在這裡搞不到幾年了,我不想在我的任期給廳裡留下包袱,給後人遺下麻煩。賈廳長的方案很好,不要廳裡花一分錢,但基建一旦動起來,就如射出去的箭,一發而不可收拾。到時廳裡能看著不管嗎?我看再緩緩吧。” 賈志誠作了讓步。他說:“我確實是為幹部著想,也確實是為廳裡形象著想。 不過,廳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今天是提交黨組討論,而不是決定。廳長說緩緩,那就緩緩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議論完林玉芷的事,建房被否的消息又像長了翅膀,在全廳各個角落裡開始巡迴遊蕩。無趣的機關又被刺激起來,而變得生動有趣了。幾乎所有的幹部都異口同聲地肯定和讚揚賈志誠,說他是個好領導,又是個悲劇性領導,都說他應該當一把手,老當二把手就幹不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商業廳就會總是死氣沉沉,沒有希望;大家都一致地義憤填膺罵鄭京,說這個老不死的應該馬上捲起鋪蓋,不,鋪蓋都是廳裡買的,應該帶著老婆捲起四條腿馬上滾蛋。有幾個處長私下裡說,上次部長來談話,後悔沒多說他幾句壞話,讓他快走,我們廳就好過了。 魏聿明回家說起這件事,江小林也罵道:“為什麼你們廳碰上這麼一個倒黴的廳長?真是傻到家了。” 魏聿明笑笑:“是啊,大家都說他傻。可我認為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 魏聿明與黃山一直關係比較好,兩人也談得來。黃山是高幹子弟,內心其實和魏聿明一樣也是清高的。但黃山又與魏聿明不同。他的人生準則是,只要能實現生活美好的目的,手段是可以不論的。先做孫子,後做爺爺;先做奴才,後做主子,都是可以理解並可以實踐的。他是那種適應能力很強的人,社會是個什麼樣子,他就可以變成什麼樣子,亦正亦邪,亦莊亦諧,有水的典型特點。魏聿明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執著於自己的價值取向,太不與時俱進,是石的典型風格。 黃山提了處長後,魏聿明笑過他,說:“當處長了還沒請過我的客呢,還老是兄弟兄弟的。” 黃山就說:“一定一定,你等我通知。” 這天黃山就約了魏聿明吃飯。就兩人。在“香山閣樓”。 黃山早去了一會兒,他要點菜。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魏聿明進去時,他忙接過魏聿明的包,說:“我來幫你掛上。” 魏聿明死活不肯,說:“開玩笑,你現在是處長了,還要你做這些小事。” 黃山說:“處長算個屌,無論走到哪裡,都要比辦公室主任低半級。你是參謀長呢。給你提包是我的榮幸,別人想提都沒有機會呢。”話是肉麻了一點,但魏聿明聽了,同樣通體舒暢。他就把包給了他,隨他去了。黃山把包放到了包廂的衣櫃裡。 黃山知道魏聿明是不喝酒的,只帶了瓶“張裕”。 魏聿明就笑:“黃山你小子就是聰明,知道鄭廳長喜歡張裕。” 黃山說:“這你老兄就冤枉我了。知道你不喝酒的,才提了瓶紅酒,意思意思。我真是好心不得好報。” 魏聿明說:“我也守不住貞操了。隨賈廳長出去應酬過幾次,硬是被逼著喝茅臺,現在也能喝幾兩了。” 黃山就說:“那我們來瓶茅臺如何?” 魏聿明說:“算了,如今我們廳裡是鄭京老大,賈志誠老二。我們就跟著一把手吧。” 既然說到了這個話題,黃山便道:“唉,說到老大老二,我們兄弟不是外人,就敞開說吧。其實在我內心裡,是很崇敬賈志誠的。他正直但又能妥協,有個性但又講大局,看似粗放卻又細緻,有魄力卻又非常有人性。如果上次任命的廳長是他,我們廳的發展可能會更好。這次部長來找我談,我就說了這些話。你呢?” 魏聿明說:“我不喜歡你這種吃著碗裡望著鍋裡的做法。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還叫鄭京乾爹呢。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喜歡這種人。不管怎麼樣,沒有鄭京,就不可能有你這小子提拔的份,那個處長肯定是尤魚的。你憑良心說,對不對?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你啊,是個沒良心的傢伙。幸虧今天你碰到的是我,要是換個人到鄭廳長那裡告一御狀,你就麻煩大了,搞不好會被打回原形。” 黃山就嘿嘿地笑:“我只是覺得鄭京有點玩物喪志。” 魏聿明說:“什麼志啊,鄭京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要他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嗎?笑話。” 黃山悄悄說:“你老是講大話,我就不信你那麼喜歡鄭京。” “喜歡不喜歡另當別論,但我背後決不議人長短。上次部長來,我就歌頌了鄭京,說他有思路,有能力,有水平。當然,我唯一隻提了一條意見,就是林玉芷可以提,但不應該提到辦公室來,辦公室應提拔白曉潔。我想我這一條應該是客觀的,不帶任何個人成見。你憑良心說對不對?白曉潔是不是比林玉芷更適應分管綜合研究?”魏聿明很認真地說。 黃山就點頭:“是,是,不只我,全天下的人都這麼說。” 兩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天,氣氛非常好,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魏聿明紅著臉說:“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得回去了,不然會出洋相的。改日我請你。” 黃山說:“魏兄現在能喝點酒了,我們廳的消費指數看來要提高几個百分點了。” 魏聿明說:“不喝不行啊,以後賈志誠當了廳長,茅臺酒就是第一了。我是提前預熱。” 從香山閣樓出來,黃山開車把魏聿明送到家裡,然後又去了鄭京家。 鄭京家自然很熱鬧。只是鄭京坐在沙發上獨自看著電視,一副很無聊的樣子。他真的很少玩了。有時候,哪個上個廁所,哪個接個電話,他就去頂一下,過幾分鐘癮。 黃山進去後,鄭京就叫他坐,且問:“有酒氣,和誰喝酒去了?” 黃山輕輕說:“魏聿明。” 鄭京就側了側身問:“情況怎麼樣?” 黃山就站了起來,說:“這屋子煙氣太重,去陽臺透透風吧。” 鄭京一聽就明白,知他有話要說,便站了起來,道:“嗯,是得出去一下。” 兩人就去了陽臺。 原來自那次部長走後,鄭京就想弄清是哪些人在部長面前告了他的黑狀,專門委託黃山負責調查。黃山是他的乾兒子,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從年齡來看,還屬破格,不到四十歲,這在商業廳的歷史上,除了魏聿明,幾乎沒有。他是最靠得住的。黃山接了這個特殊任務,深感這是廳長對他的極大信任,自是勤勤懇懇,在廳裡做了不少暗訪。 黃山說:“乾爹,不像是魏聿明說的。” “為什麼?”鄭京有些不太相信。

第四百三十八章 麻友

第四百三十八章 麻友

一進門,部長就問:“大姐啊,在這裡習慣嗎?”

胡大姐呵呵笑著:“感謝部長關心,我們在這裡過得很好,生活和氣候都習慣了。”

部長說:“那就好,那就好。”又四顧看了看,感嘆道:“這房子好啊,比我在北京的都好。”

鄭京聽了臉上就掛了尷尬之色,不知部長此話何意。

鄭京連忙說:“部長請坐。”

部長在那套房子裡巡視了一圈,才坐到了沙發上,說:“老鄭啊,我就要走了,也不去辦公室給你反饋這次考察的意見了。我看就在你家裡吧。你看行嗎?時間不會很長。我還得趕飛機呢。”

鄭京點頭道:“行,行。”便對老婆說:“老胡,你去買菜吧。”

胡大姐聽部長有事,就知趣地說:“好好,部長,我就不陪了,下次來一定到家裡吃頓飯。我包餃子給您吃。”

部長說:“好,一定,一定。”

待胡大姐走後,鄭京就搬了條凳坐在部長對面,從包裡拿出了筆記本,等待部長指示。

部長說:“老鄭啊,這次來,我聽了一些情況,中午和辦公廳、人事局的同志也簡短地碰了個頭。總的感覺啊,是你們的工作確實有了很大起色,幹部的積極性也有了很大提高,工作績效正在顯現,總體趨勢是好的。班子也團結,特別是賈志誠同志對你的生活是關心的,對你的工作是支持的,對你的權威是維護的。這非常難得啊。”

鄭京正刷刷地記著,聽到這裡,趕緊說:“是的,賈廳長對我的支持是沒得說的。他是一個想幹事能幹事且全局觀念很強的人。”

“但是,”部長突轉話鋒。一聽“但是”,任何人都會心驚一下,因為後面就不是好話了。鄭京同樣一驚,心想不知部長這兩天聽到了什麼,臉色隨之變得凝重起來。他忐忑不安地等著部長下文。

部長就嚴肅了臉說:“作為一廳之長,又是部裡派來的,理應在工作上從高從嚴,在生活上從簡從嚴,在交際上從慎從嚴。記得在你下來時,我找你專門談過一次,特意囑咐你少上麻將桌啊、接觸異性要注意分寸啊等等。我相信你應該記得。我還是那句話,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但這次來仍然聽到這些方面對你的反映。比如業餘時間家裡總是麻將聲聲,比如和個別女幹部走得過近,聽說還得到了重用,等等吧。對一個問題的重複反映,至少說明這不應該是空穴來風。所以我覺得很有必要再次提醒你,自重自醒,自警自勵。你在地方擔任廳長,部裡太遠,鞭長莫及;省裡又礙著部裡面子,不好多管。這就出現了一個權力真空,無人監督,就容易出問題啊。作為老同事,請你務必記住我的話。我也是真心關心你。”

鄭京的臉從“但是”以後,一直青一塊紫一塊的。部長說完,他嘴巴囁嚅著正想解釋幾句,部長止住了他。他不想鄭京太難堪,就看了一下表說:“好了,我也該走了。”便起身去開門。

鄭京趕緊就合了本子,站起來,衝過去先開了門,讓部長出去,他隨後跟了上來,邊走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本子和筆,把它們放進包裡。郝柯漣在下面等著。

賈志誠聽到消息,早已安排車隊在那裡待命,行李也已裝好,部裡的同志全部坐到了車上。部長和鄭京一上車,警燈即開始閃爍,警笛便開始喧鳴。部長一見,想賈志誠真是人粗心細,安排周致,不覺心中一暖,頗感舒暢。

到了機場,一行人直奔貴賓室,因時間較緊,只坐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就領部長一行去了登機口。

分別在即,部長只和鄭京簡單地打了個招呼,但和賈志誠卻是緊緊握著手,並輕輕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賈廳長,這次要謝謝你熱情周到的接待。你要多多保重,還要擔當重任啊!”

賈志誠心裡有些明白,就說:“謝謝部長關心。”

回到家,鄭京悶悶不樂。胡大姐做了兩道好菜,他也極沒心情。胡大姐問:“是部長批評你了?”

鄭京罵道:“真他媽的都不是些人!我來這個廳工作可謂背井離鄉,拋妻別子,嘔心瀝血,全心全意。幾年思路不清,我把它理順,幾年沒提過幹部,我一來就提了一批,卻沒想到他們背後還捅我的屁股。”

胡大姐說:“都說些什麼呀?”

“還不是搓麻將那檔子鳥事?”他迴避了與女幹部走得過近這一節,又道:“我這次是徹底看出一些人陽奉陰違,當面笑嘻嘻,背後打飛機。部長也是,大事不抓,專抓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這麼大年紀了,平時這裡又沒個三親六戚,是你們大老遠派我來,又不包我的業餘生活,我幹什麼呀。我總不可能下班就睡覺吧。搓搓麻將,總比那些成天喜歡唱歌跳舞嫖妓的領導好吧。科學研究表明,老年人搓搓麻將,可防止老年痴呆呢。一天到晚就盯著這一點不放,還要不要人安心工作啊。”鄭京滿腹牢騷。

胡大姐說:“老鄭啊,部長比你官大,你是奈何不了他的。何況他還唸了你們老同事的情分,沒有當著你們班子的面反饋意見。你應該多想想內部的問題。小平同志說得好,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你仔細想一想,盤一盤,到底你的手下中可能是哪些人在背後捅你呢?分析分析,對你以後怎麼識人用人與人交往有好處呢。特別是對那些兩面三刀的人,一定要防住壓住,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鄭京就從包裡拿出那張和部長單獨談話的人員名單表,兩人湊著頭便分析起來。廳黨組成員裡,別的人應該不太可能,因為把他鄭京搞走,他們得不到好處。唯一的一個就是賈志誠。他至少有動機。可部長說賈志誠對他的生活是關心的,對他的工作是支持的,對他的權威是維護的,且班子總體是團結的,這說明賈志誠沒有拆他的臺。事實上,他來商業廳,如果沒有賈志誠支持,他的很多工作是很難開展的。

他又一個一個看下去,黃山與萬代青不可能出賣他,因為他們才被提為處長,是利益既得者,感謝他還來不及呢。朱江鶴是個忠厚老實人,不會亂說,而且他還想搞個副廳級呢。高智作為人事處長,據他的感覺是沉穩老練、話語不多,他也盯著副廳長的位置,在這樣的場合應該也不會胡言亂語。他們看到了魏聿明的名字。

魏聿明給鄭京的感覺就是複雜難測。說他單純吧,確實單純,一心撲在工作上,喜歡動腦筋,想問題,辦公室的事情也從沒讓他操心過。說他複雜吧,也確實複雜。他清高,不隨俗,不入流,他的心理讓人難以捉摸。一起工作快一年了,鄭京總感覺魏聿明這個辦公室主任與他是一種若即若離非親非疏的關係。他沒有真正抓住過魏聿明。如今社會上不是說,最靠得住的人是“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下過鄉,一起嫖過娼”的嗎?魏聿明與他是一樣也搭不上界,就連麻將也沒一起搓過一次。特別是上次提拔幹部,他極力推薦白曉潔,可白曉潔沒上。事後他詢問過鄭京為何沒提白曉潔,那與其說是詢問,還不如說是質問。他是感覺出了魏聿明的不滿的。而且他一直沒上,心裡也有很強的情緒。如果能早點把他鄭京擠走,賈志誠頂上,不就空出了位子?空出了位子,他不就有了希望?這麼說來,

魏聿明在部長面前講他壞話,就是很有動機的了。

胡大姐也同意他的分析。她說,她也老感覺到這個辦公室主任怪怪的,說不清是一種什麼味道。她說她有直覺,這次肯定是魏聿明在攪局。把局攪亂了,把鄭京弄走了,他不就可以當副廳長了嗎?

兩人越說越像,越說越氣,差點要把魏聿明叫來痛罵一頓了。但機關畢竟是機關,公務員畢竟是公務員,不像企業,企業領導人要誰上誰就上,要誰下誰就下,要誰滾誰就滾,就看領導高不高興。機關要動一個人,要調一個人,要除掉一個人,不是那麼簡單,它是有一套規矩有一套程序的。

鄭京就說:“再看看吧。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走一個壞人。我會留意的。”

部長走了,廳裡的工作又恢復正常。

這天,綜合研究科關於近幾年研究工作的情況、存在的主要問題及解決建議的報告出來了,林玉芷看了一下,沒提任何意見,就呈給了魏聿明。

魏聿明做了一些修改。然後他對林玉芷說:“你直接去找鄭廳長問問,看什麼時間黨組集體聽取彙報。”

林玉芷就去了廳長辦公室,把準備情況和主要內容說了,問什麼時間聽彙報。

鄭京說:“綜合研究工作太重要,要在部裡和省裡有聲音,要讓部省領導知道我們在幹什麼、幹了什麼、幹得怎麼樣,都得靠綜合研究部門去反映、去宣傳、去提高。我看此事拖不得,就明天吧。你去和廳長秘書室說說,要他們馬上通知各位廳領導,明天上午八點三十分在黨組會議室聽取你們的彙報。”

林玉芷很高興,說:“謝謝廳長,我這就去辦。”

鄭京說:“你說錯了。”

林玉芷很快反應過來,笑道:“謝謝京哥,我這就去辦。”

鄭京說:“小玉子啊,為了你,我是擔了風險的。這次提拔幹部,廳裡對你的意見最大,都反映到部長那裡去了。可我還是頂著,我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放心,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林玉芷低著頭,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說:“我知道京哥您對我的好,我永生難忘。今晚我請您吃飯好嗎,還是到五馬公園的水上餐廳。我訂了包廂再告訴您。又有一段時間沒有向您請示彙報思想和工作了,總感覺到沒有方向似的。”

鄭京說:“好的,反正我現在業餘時間沒事可幹,有的是時間。”

“為什麼?您不是打打麻將健身的嗎?”林玉芷問。

“不玩了,作為一廳之長,那畢竟還是有損我的形象。”他不好意思說這次又捱了部長的批評。

“那胡大姐呢?”

“她當然可以玩,家屬嘛。不玩一玩,幹什麼呢?她玩玩,誰也無話可說。”

林玉芷其實知道內情,說:“我也聽到一些議論了,那真是些沒事幹的爛嘴巴。現在的社會,不是黃就是賭,好人才上麻將桌。麻將多健康啊,而且,一人一方,互不干涉,既不會吵嘴,更不會打架,如果人人都上麻將桌,社會也就穩定了,有何不好呢?”

鄭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你去找找賈廳長,把明天開黨組會的主要內容跟他簡要彙報一下。他是二把手,他的意見很重要。在黨組會上,只要我們兩個的思想統一了,黨組也就統一了。你先去彙報一下,聽聽他的意見如何。晚上再告訴我。”

林玉芷說:“好的。”

她一走,鄭京就拿起了電話:“老胡啊,今晚有個應酬,省財政廳的,很重要,我就不回家吃飯了。晚上活動安排了吧。”

胡大姐說:“早就約好了,黃山叫了幾個人。”

鄭京就說:“那好,你們玩。”

林玉芷敲開了賈志誠的門。她把明天要彙報的主要內容說了一下,最後特意提到,請賈廳長多支持研究工作。

賈志誠說:“我剛剛接到了秘書室的通知。這個提議很好,我支持。你說的機構、規格和經費問題,鄭廳長有什麼具體指示沒有?”

林玉芷說:“鄭廳長都同意。他專門交代要我先向您彙報。”

“鄭廳長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明天在黨組會上會表明我的態度。”賈志誠很堅定地用筆敲了敲桌子。

林玉芷很感動,說:“那就謝謝賈廳長了!”

賈志誠說:“謝什麼,這不是為哪個人,而是為工作。工作需要嘛。”

晚上,林玉芷先去了水上餐廳,她定了一個情侶包廂,小小的,就面對面兩個座位,吃飯的時候就點蠟燭,頗有情調。她點了菜,要了一瓶張裕紅葡萄酒,等候鄭京。

一會兒,鄭京來了。

時令已近初冬,天氣開始轉涼,包廂裡開了熱空調。鄭京一進來,就習慣性地脫了外套。

林玉芷接了,把它掛在房門後的鐵鉤上。在她返身過來時,鄭京就站在她的

後面微微笑著。他們一把就抱住了。鄭京在她的額頭、眉上和嘴唇邊輕吻著,說:

“好香。”

林玉芷仰頭媚道:“還不是為了你喜歡。”

外面門響,是服務員上菜了。他們各自就回了位。

酒過兩巡,鄭京就問:“小玉子,在辦公室也有一段時間了,感覺如何?”

林玉芷說:“挺好的。反正我不要寫材料,只動動嘴,跑跑腿而已。”

鄭京又問:“班子呢?還團結嗎?有什麼問題?”

林玉芷說:“說實在的,魏聿明真還挺好相處。他大事把把方向,把把原則,小事情就交給我們,挺放手也挺放心的。”

鄭京嗯了一下,道: “魏聿明平時也說說對我的看法嗎?比如對我有什麼意見啊。”

林玉芷想了想,說:“沒有啊,他跟我們在一起,從不談論廳領導的。”

鄭京若有所思,說:“這傢伙城府還挺深的。”

林玉芷聽不懂,便問:“京哥,又發生什麼事了?”

鄭京搖搖頭道:“沒有沒有,隨便問問。領導要了解真實情況也得通過旁門小道啊,通過正規渠道能聽到真實情況嗎?噢對了,小玉子,你把你的想法向賈廳長彙報了嗎?他是個什麼意見啊?”

林玉芷說:“賈廳長這人還真好。他說你的意見就是他的意見,他全力支持。”

鄭京笑笑:“那就好,那就好。”又說,“你提出成立研究室,並升格為副處,別人是不是以為你想給白曉潔解決職務啊?”

林玉芷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他們如果這麼猜,也只猜對了一半。說老實話,你安排我到廳辦,還管綜合研究,確實是抬舉了我,壓制了白曉潔。別人明白,我也明白。我並不是個傻瓜,只是不便說而已。所以,我來了後,遵照你的指示,揚長避短,我不能具體寫,但我能給他們創造一個好的環境,讓他們工作起來舒舒服服。我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給自己定位的。白曉潔他們那天聽了我的設想後,一個個很興奮,很佩服,現在工作上他們都很尊重我,支持我。但我並沒有要提白曉潔的意思。一則這是黨組的事,我無權過問;二則她提了,我怎麼管理?我想把那個桃子吊在那裡,好讓她有個盼頭,也讓人覺得我在為她著想,顯示我的胸懷。建議對她的事再緩緩吧。至少要等我不在這裡幹了才考慮。你可要幫我幫到底啊。”

鄭京說:“在政策上,在機制上,我幫你肯定沒問題,包括你提出的那幾個問題,我明天都會在黨組會上幫你解決。但就算是規格提高了,這個綜合研究室主任由誰當,我同意你的意見,另當別論。這不是因人設帽,更不是非誰莫屬。白曉潔可以當,紅曉潔也可以當嘛。你說呢?”

林玉芷一聽,心領神會,說: “在廳裡,還不是您說了算?是鹿是馬,都得聽您的。”

鄭京說:“你說對了。這是機關,不是做生意的公司。在公司裡做事,你手頭有客戶,是本事;你手頭有關係,也是本事。有了這兩條,老闆得求著你,得提拔你。否則你走,他就會死。但在機關不是,你再能,再行,你就是一個幹部而已,缺了誰都照樣轉。部長省長走了,馬上就有新的部長省長;廳長處長下了,馬上就有新的廳長處長。這些新的就一定是最強最行的嗎?不是。有人說,在中國這麼一個人口大國,當總理的人才應該在一千以內,能當部長省長的那更是成千上萬,能當廳長處長的那就更是多如牛毛了。但人生就是這麼殘酷,那絕大多數人一輩子註定就是那絕小部分明星的陪練,註定是默默無聞的小草。所以啊,從這個角度看,當初廳裡的人都認為你這個位置非白曉潔莫屬,可沒提拔她,而是提了你,廳裡不照樣要運轉嗎?現在看來,可能還運轉得更好。這就是我的一個奇招,出其不意,用其不備,讓他們琢磨不透。機關用人啊,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這一套理論說出來,一下子把林玉芷給鎮住了。她雖然伶牙俐齒,可還是反駁不出話來。鄭京說的是對的,機關確實就是這麼回事。

鄭京說:“好了,我們不說這些高層次的事了。人歸根到底都是在為稻菽謀,點了主食沒有?”

林玉芷說:“點了日本壽司。”

鄭京眼睛一亮,說:“你怎麼知道我特喜歡這東西?”

“一次在您家聽胡大姐說的,我就記住了。”

“小玉子你就是心細。”

“誰叫我在人家下面工作呢?不心細,人家喜歡嗎?”

“你在誰下面工作啊?”鄭京邪著眼睛故意問。

林玉芷在下面用腳踢了他一下,嬌嗔道:“就你邪。”

黨組會開得很順暢。魏聿明、高智、萬代青和林玉芷列席。魏聿明就近幾年全廳的綜合研究情況、體會、存在的問題及建議作了彙報。

彙報完後,賈志誠心中有底,首先表態。

他充分肯定了近幾年來綜合研究工作取得的成績,簡要闡述了綜合研究工作在全廳發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對綜合研究部門提出的困難和問題,他認為黨組不能漠視,而要引起高度重視並切實予以解決。他說他同意廳辦提出的建議,成立專門的綜合研究室,放廳辦管理,但升格為副處級單位,明確專職研究室主任;編制可以增加到八至十人;至於經費,他建議廳辦拿出個清單,在年初做預算時統一考慮,一攬子解決。

以往黨組會,對討論的議題,一般都是排位最後的領導先表態,再依次往前走,二把手是倒數第二個發言,一把手是最後拍板。今天見二把手先發言了,似乎有點定調的味兒,其他廳領導都久經江湖,深諳其道,便一個個表示支持或贊同賈志誠的意見。

鄭京最後總結和拍板。他說:“各位廳領導就我廳綜合研究工作發表了很重要的講話,作了很重要的指示。我都同意,請廳辦好好整理與消化,儘快以黨組紀要形式下發各單位。我再作一下歸納和強調,今天議定的主要有這麼幾點。第一,要高度重視綜合研究工作。重要性大家都說了很多了,我不再重複。我只強調一點,我們雖然是商業部門,但不是商品部門,不能一天到晚只談生產、流通和錢。為什麼叫商業?業就是事業,我們的商業是黨和政府的一項非常重要的事業。這就和政治掛了鉤。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社會,商業要講政治性,政治也要講商業性。兩者結合就需要我們加強綜合研究。不要一談研究就覺得是黨委和政府的事,與我們部門無關,那是不講政治的表現。第二,成立專門的綜合研究機構,升格為副處級。我看很有必要。既然綜合研究工作這麼重要,就應有專門的機構。既然政治性高於業務性,它的規格就應高於各內設科級機構。至於誰來當這個研究室主任,廳辦和人事處再作研究,今天不是研究人事的會議,可放後。第三,綜合研究部門增加編制。我同意賈廳長的意見,先增加到八人吧,以後再酌情增加。進人一定要嚴格把關,要講究綜合素質,學經濟專業,懂經濟工作,又有一定寫作能力的優先。要年輕的,他們思想活躍,反應敏捷,也便於加班加點,特別是這支隊伍還要考慮持續發展,不年輕不行。第四,為綜合研究工作適當安排經費。以前不是沒有,但放在廳辦這個大盤子裡,使用起來確實不是很方便。我看可在辦公室的整體經費裡列出一個科目,專項經費專項使用。請今天到會的人事處、財務處、辦公室領導抓緊拿出意見,儘快落實黨組決策的各個事項。”

機關是個缺乏激情的地方。如果一段時間沒有什麼新聞,沒有什麼事件,大家就都按部就班,麻木不仁。所以聰明的領導總得想些法子,過一段時間做出一個決策,又過一段時間出臺一個政策,讓幹部們經常受點刺激,發點議論,機關便有了活力。

廳黨組作出加強綜合研究工作的決定出來後,全廳上下又有了一個消遣的話題。有人說,林玉芷確實高明,到了自己並不擅長的廳辦工作,她能別出心裁,另闢蹊徑,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來,著實不易,也著實技高一籌。有人說,鄭京如此不遺餘力重視加強林玉芷分管的工作,是林玉芷枕邊香風吹拂的結果。當然,也有人說,這是鄭京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白曉潔,便採取了這一補救措施,讓白曉潔先上個副處級,以後再說。議論歸議論,機關就是這樣,議論一陣兒後,又歸於風平浪靜。

一天晚上,黃山帶著老婆龐瑛去了鄭京家。麻友還沒來,就都坐在沙發上聊天。

鄭京發現龐瑛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便問:“小龐,你懷孕了?”

黃山趕緊說:“是的,快四個月了。”

胡大姐說:“難怪好久沒來了,怪想我們乾女兒的。感覺怎麼樣?”

龐瑛說:“謝謝乾媽牽掛。剛開始醫生說,貼得不穩,就在家裡保胎。前幾天去複查了,說沒事了。所以我就出來了。您這是我出門跑的第一家。我也好想幹爹乾媽的。”

鄭京說:“嘿,我要做幹爺爺了。來,我要聽聽胎音,還要和幹孫子說說話。”

說著他就趴到龐瑛的小肚子那裡聽。

龐瑛覺得廳長隔著衣服不方便,就把外衣內衣都扯了起來,露出了白皙的肚皮,且笑著說:“沒想到乾爹還有這一手。您就聽聽孩子是否健康就行了,是男是女無所謂的。”

黃山在一旁也跟著笑,說:“是的是的,讓爺爺聽聽,也沾沾爺爺的福氣。”

胡大姐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不雅,也知道鄭京歷來有這麼個習氣,但當著這麼多人又不好發作,還得幫著鄭京圓場:“我家老鄭啊,對這個是有研究,他聽過好多人,都說他一聽一個準,厲害。”

鄭京貼了一陣兒,又用手在肚皮上摸了摸,說:“哇,心臟跳得怦怦作響,很可能是個小子,這傢伙強壯著呢,像黃山。”

這一說,大家都樂了,黃山兩口子都說謝謝乾爹吉言,待兒子生出來,一定感謝。鄭京又用手拍拍龐瑛的肚皮,說:“小孫子,要乖喲,在媽媽肚肚裡不準調皮,幾個月後就能見到爺爺了。”

鄭京也知道,老這麼用臉貼著龐瑛的肚皮不妥,雖然很舒服,不願離開,但還是起了身,用手拉拉她的衣服,說:“快穿好,別凍著了。另外小瑛子啊,每天喝一杯紅葡萄酒,當然要是張裕牌的,對身子有好處。”

坐穩後,鄭京問:“黃山,最近在幹什麼呀?”

黃山說:“接手尤魚的一個事,是賈廳長交代的,就是想買地給幹部建房子。方案出來了,今天賈廳長把我們幾個召去了,又作了修改。賈廳長說過幾天上黨組會。他沒跟您彙報過嗎?”

鄭京噢了一下,說:“有次閒聊時,他透露過。我以為只是玩笑,或者只是個意向呢,就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沒想到他當真了。”

龐瑛高興地說:“那可是個好事啊,你們商業廳在住房方面早過時了。別的單位都在想辦法一棟一棟地蓋,面積是一個比一個大,有的甚至蓋別墅了。你們要建,我要一套大一點的。”

鄭京說:“賈志誠要建房,可不全是為幹部。你們不是外人,我提醒你們,他是有私心的,就是想給自己樹政績,立形象,拉民心。當然,也不排除有利可圖。現在社會上不是說,蓋一棟樓倒一個幹部,修一條路倒一批幹部嗎?別的不說,單從保護幹部的角度,我就不是很贊同。你們啊,看問題要多一點政治敏感性。”

胡大姐也在旁邊說:“我家老鄭來了不到一年,就建房子,如果真出了問題,那誰承擔責任,還不是老鄭扛著?他是法人代表啊。而且,建房子肯定要錢,要了錢誰還?還不又得是讓我家老鄭扛著?到時回部裡怎麼向部長交代?要建也得往後推推。”

黃山對龐瑛擠了擠眼,示意不能再說了。

龐瑛則吐了吐舌頭,後悔自己太冒失。大家就都不說這個話題了。

黃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問道:“乾媽,最近我有點空。您想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嗎?我陪您。”

胡大姐說:“有什麼地方好玩啊?你給說說。”

黃山說:“我想了幾條線路。第一條是去黑龍江的哈爾濱。現在的季節最好,那邊下雪了,可以去看雪景和冰雕。第二條是去海南的三亞。現在也是好時候。它的特點是氣候暖和,還可以看海景。第三條是去安徽的黃山,與我同名。現在同樣是好季節,可以觀賞到茫茫雲海和蒼勁的迎客松,當然還能呼吸到高氧空氣。您任意挑吧。我覺得您老在這個城市待著會膩的。方便的話把鄭畫妹妹也叫上。一切我來安排。”

胡大姐想,也好,以後她老鄭回了北京可就沒這麼能呼風喚雨了。但她還是說:“這得問問我家老鄭。畢竟你們都有工作啊。”

鄭京說:“行,我同意,出去走走也好。你就選條合適的線路吧。”

胡大姐對黃山笑著說:“那就選黃山吧。和你同名,圖個吉利。”

鄭京說:“好,到時黃山你找個由頭到安徽出趟差,順便把你幹媽乾妹捎上。那個商業廳長我認識,我也會和他打個招呼。”

黃山說:“廳長,我看不用和他們打招呼,免得又讓人講閒話。出差只是個藉口,一切我們自己負責安排,自由自在,安全可靠,多好。”

胡大姐說:“我看這樣行。老鄭你就別和人說了。你一說,他們就會要請喝酒,要派人陪,影響我們觀光不說,傳到廳裡,又有話可說了。”

這時有人敲門,是高智、唐之忠、萬代青來了。

胡大姐一看,歡快地站了起來,忙著清理麻將桌去了。

高智提著兩盒茶葉,對鄭京說:“廳長,我看您這裡茶葉消耗量大,特地託人從西湖帶來了點龍井。我一直喝龍井,它的香味和口感是其他茶葉所沒有的。”

龐瑛就開了一盒,聞了聞,說:“是好香。”就去了廚房泡茶。

幾天後,賈志誠交待行政後勤處、財務處和辦公室,將起草的關於買地建房的方案提交黨組討論。

由於不知道鄭京的態度,會上,幾個廳領導都說這是個好事,幹部也盼望多年了,紛紛表態支持。

最後輪到鄭京作決定。他提出了反對意見。他說的理由就是胡大姐說的那幾條。最後他非常誠懇地說:“這是件大事,也確實是件好事。但大家也知道,我年紀大了,也在這裡搞不到幾年了,我不想在我的任期給廳裡留下包袱,給後人遺下麻煩。賈廳長的方案很好,不要廳裡花一分錢,但基建一旦動起來,就如射出去的箭,一發而不可收拾。到時廳裡能看著不管嗎?我看再緩緩吧。”

賈志誠作了讓步。他說:“我確實是為幹部著想,也確實是為廳裡形象著想。

不過,廳長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今天是提交黨組討論,而不是決定。廳長說緩緩,那就緩緩吧。”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議論完林玉芷的事,建房被否的消息又像長了翅膀,在全廳各個角落裡開始巡迴遊蕩。無趣的機關又被刺激起來,而變得生動有趣了。幾乎所有的幹部都異口同聲地肯定和讚揚賈志誠,說他是個好領導,又是個悲劇性領導,都說他應該當一把手,老當二把手就幹不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商業廳就會總是死氣沉沉,沒有希望;大家都一致地義憤填膺罵鄭京,說這個老不死的應該馬上捲起鋪蓋,不,鋪蓋都是廳裡買的,應該帶著老婆捲起四條腿馬上滾蛋。有幾個處長私下裡說,上次部長來談話,後悔沒多說他幾句壞話,讓他快走,我們廳就好過了。

魏聿明回家說起這件事,江小林也罵道:“為什麼你們廳碰上這麼一個倒黴的廳長?真是傻到家了。”

魏聿明笑笑:“是啊,大家都說他傻。可我認為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

魏聿明與黃山一直關係比較好,兩人也談得來。黃山是高幹子弟,內心其實和魏聿明一樣也是清高的。但黃山又與魏聿明不同。他的人生準則是,只要能實現生活美好的目的,手段是可以不論的。先做孫子,後做爺爺;先做奴才,後做主子,都是可以理解並可以實踐的。他是那種適應能力很強的人,社會是個什麼樣子,他就可以變成什麼樣子,亦正亦邪,亦莊亦諧,有水的典型特點。魏聿明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執著於自己的價值取向,太不與時俱進,是石的典型風格。

黃山提了處長後,魏聿明笑過他,說:“當處長了還沒請過我的客呢,還老是兄弟兄弟的。”

黃山就說:“一定一定,你等我通知。”

這天黃山就約了魏聿明吃飯。就兩人。在“香山閣樓”。

黃山早去了一會兒,他要點菜。這也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魏聿明進去時,他忙接過魏聿明的包,說:“我來幫你掛上。”

魏聿明死活不肯,說:“開玩笑,你現在是處長了,還要你做這些小事。”

黃山說:“處長算個屌,無論走到哪裡,都要比辦公室主任低半級。你是參謀長呢。給你提包是我的榮幸,別人想提都沒有機會呢。”話是肉麻了一點,但魏聿明聽了,同樣通體舒暢。他就把包給了他,隨他去了。黃山把包放到了包廂的衣櫃裡。

黃山知道魏聿明是不喝酒的,只帶了瓶“張裕”。

魏聿明就笑:“黃山你小子就是聰明,知道鄭廳長喜歡張裕。”

黃山說:“這你老兄就冤枉我了。知道你不喝酒的,才提了瓶紅酒,意思意思。我真是好心不得好報。”

魏聿明說:“我也守不住貞操了。隨賈廳長出去應酬過幾次,硬是被逼著喝茅臺,現在也能喝幾兩了。”

黃山就說:“那我們來瓶茅臺如何?”

魏聿明說:“算了,如今我們廳裡是鄭京老大,賈志誠老二。我們就跟著一把手吧。”

既然說到了這個話題,黃山便道:“唉,說到老大老二,我們兄弟不是外人,就敞開說吧。其實在我內心裡,是很崇敬賈志誠的。他正直但又能妥協,有個性但又講大局,看似粗放卻又細緻,有魄力卻又非常有人性。如果上次任命的廳長是他,我們廳的發展可能會更好。這次部長來找我談,我就說了這些話。你呢?”

魏聿明說:“我不喜歡你這種吃著碗裡望著鍋裡的做法。說句不好聽的話,你還叫鄭京乾爹呢。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喜歡這種人。不管怎麼樣,沒有鄭京,就不可能有你這小子提拔的份,那個處長肯定是尤魚的。你憑良心說,對不對?忘恩負義,過河拆橋,你啊,是個沒良心的傢伙。幸虧今天你碰到的是我,要是換個人到鄭廳長那裡告一御狀,你就麻煩大了,搞不好會被打回原形。”

黃山就嘿嘿地笑:“我只是覺得鄭京有點玩物喪志。”

魏聿明說:“什麼志啊,鄭京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要他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嗎?笑話。”

黃山悄悄說:“你老是講大話,我就不信你那麼喜歡鄭京。”

“喜歡不喜歡另當別論,但我背後決不議人長短。上次部長來,我就歌頌了鄭京,說他有思路,有能力,有水平。當然,我唯一隻提了一條意見,就是林玉芷可以提,但不應該提到辦公室來,辦公室應提拔白曉潔。我想我這一條應該是客觀的,不帶任何個人成見。你憑良心說對不對?白曉潔是不是比林玉芷更適應分管綜合研究?”魏聿明很認真地說。

黃山就點頭:“是,是,不只我,全天下的人都這麼說。”

兩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天,氣氛非常好,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魏聿明紅著臉說:“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得回去了,不然會出洋相的。改日我請你。”

黃山說:“魏兄現在能喝點酒了,我們廳的消費指數看來要提高几個百分點了。”

魏聿明說:“不喝不行啊,以後賈志誠當了廳長,茅臺酒就是第一了。我是提前預熱。”

從香山閣樓出來,黃山開車把魏聿明送到家裡,然後又去了鄭京家。

鄭京家自然很熱鬧。只是鄭京坐在沙發上獨自看著電視,一副很無聊的樣子。他真的很少玩了。有時候,哪個上個廁所,哪個接個電話,他就去頂一下,過幾分鐘癮。

黃山進去後,鄭京就叫他坐,且問:“有酒氣,和誰喝酒去了?”

黃山輕輕說:“魏聿明。”

鄭京就側了側身問:“情況怎麼樣?”

黃山就站了起來,說:“這屋子煙氣太重,去陽臺透透風吧。”

鄭京一聽就明白,知他有話要說,便站了起來,道:“嗯,是得出去一下。”

兩人就去了陽臺。

原來自那次部長走後,鄭京就想弄清是哪些人在部長面前告了他的黑狀,專門委託黃山負責調查。黃山是他的乾兒子,又是他一手提拔的,從年齡來看,還屬破格,不到四十歲,這在商業廳的歷史上,除了魏聿明,幾乎沒有。他是最靠得住的。黃山接了這個特殊任務,深感這是廳長對他的極大信任,自是勤勤懇懇,在廳裡做了不少暗訪。

黃山說:“乾爹,不像是魏聿明說的。”

“為什麼?”鄭京有些不太相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