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十五.
九百十五.
前幾天,我閡父母親作了長談,說了柳麻子的事-_我父親氣得差點暈過去,我母親是陪著我哭了一夜我覺得自己活得真可悲,不但不能為父母親排憂解難,還要他們陪我受氣我當時對父母說,請他們幫我照顧我女兒,那個時候,我已經萬念俱灰
親愛的,請相信,我對你沒有任何責怪,作為父親,你應該這樣做,你是個有責任感有良心的好人我的那種想望非常自私我也不再那樣想望了
我好悔啊因為自己的虛榮和對愛的不堅定,讓壞人鑽了空子那個時候花言巧語的柳麻子,我看不穿他的伎倆今天狡猾無比的柳麻子,我跳不出他的掌心
哥,我太累了,不再對這世間有任何留戀,唯一留戀的,是你對我的愛可是我沒有資格得到它了
永別了,躍進哥願來生做你妻子,我一定改了那可恥的錯
小玲絕筆
蕭躍進的手緊緊地攥著信,他渾身顫抖,痛不可抑朋友們白天讓他心情稍好,可此刻,他又沉入疼痛的萬丈深淵
玲,你為什麼這麼傻呀?為什麼這麼傻?他悲痛難禁,用被子遮住臉,在裡面哭泣
蕭躍進在醫院裡住到五天,他堅決不住了
張思玉眼睛腫脹地來接他出院,作霖跟著,滿臉愁雲,一肚子心思的樣子蕭躍進心想她又怎麼了?作霖怎麼了?
張思玉默默地收拾著被子、熱水瓶,還有人們送來的水果之類
氣氛很難堪
“你在社保局工作怎麼樣?”蕭躍進想起到社保局聽見的麻將聲
“就做飯了能怎麼樣?”張思玉沒好氣地說
“爸爸,你跑到人家家裡打人了?而且打的是一個記是不是啊?”
作霖忍不住問
蕭躍進看著兒子,不知怎麼回答原來,張思玉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看來這事不是傳得一般的熱鬧了
“爸爸打的壞人”蕭躍進想了半天說
“哼哼……”張思玉鼻子裡哼了兩聲:“還不知誰是壞人呢”
蕭躍進立即沉默了作霖看看爸爸媽媽的樣子,肯定感覺到了氣氛的難堪,他低了頭,眼珠子不時橫蕭躍進,然後走過來輕輕地附在蕭躍進耳邊說:爸爸你們吵架,我就不好受,我太難受了
蕭躍進受了震動,看了兒子老半天,不知說什麼好一家子人默默地走出門,打的士回家直到回到家中也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可悲的家庭生活蕭躍進在心中嘆息,為了尋點家庭活氣,他問作霖,兒子,近來得了獎沒?
爸爸,我沒有心情得獎作霖翻翻白眼,嘟著嘴巴
蕭躍進感到家裡太壓抑了幾乎讓人不能活下去的感覺
哎……兒子,堅強點,什麼叫沒有心情得獎?男子漢,再沒有心情也得努力蕭躍進摸摸作霖的頭,就拿著自己的公文包要走
爸爸,你才回來又要走啊?都不陪陪我和媽媽啊?作霖可憐兮兮地說
讓他走兒子,沒有他我們一樣要活張思玉沒好氣地瞪著蕭躍進
蕭躍進默不作聲,他的心裡痛得一抽一抽的他快步走出家門來到單位,大家看到他都眼睛打閃地笑著和他打招呼,蕭部長好蕭躍進從他們的眼神裡能看到自己的故事
蕭躍進先來到常遇春的辦公室常遇春正在那裡高興地看一份表,一看到蕭躍進,就說,哈哈,你回來了?正好你來看看,今年我縣的公眾滿意度提高了十五個百分點記把它歸功於村結組織建設的加強,你看,記在上面簽了字要求我們儘快把選招村級幹部的方案給他
蕭躍進看著常遇春的神色,感受到一種生龍活虎的氛圍,也受到了感染,心想,回辦公室,是他這輩子最好的去處了
躍進,告訴你個消息,柳鳳堂,不,柳麻子這回可能工作保不住了,據說已經退了六十多萬……常遇春壓低聲音:當幹部當到這個份上,哎……他又不住地搖頭
活該蕭躍進依然是那句話
常遇春看看他說,你還說呢,去下記那裡,他有話對你說
蕭躍進心裡就敲小鼓,心想,是不是為自己打了柳麻子的事?不由得作難起來
楞著幹什麼?記正在辦公室,趕緊去彙報
不得已,蕭躍進忐忑不安地慢慢往記辦公室走,走了幾步,就昂起了頭:有什麼不安的大不了不當這個幹部了
來到吳記辦公室,吳記看他行動遲緩,就關切地問:傷好點了嗎?為什麼不多住幾天?蕭躍進本來一腔怨氣想著怎麼頂吳記,可沒想到吳記不但沒責怪,還過問自己的傷,不由得大慚,眼睛一酸,忙低聲說:好多了,謝謝記惦記
來來來,坐你的那個村級組織建設的事兒,現在初見成效這都是你花費了大量心血的結果躍進啊,你是個不錯的苗子,要努力啊吳記語重心長地說
是,謝謝記肯定和栽培,躍進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蕭躍進說的是真話
躍進,你跑到柳鳳堂家裡打人了?吳記這個時候沒有微笑,平靜地問
是蕭躍進也不辯解,心想要來的終於來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和他有深仇大恨嗎?吳記依然和顏悅色地問
他老婆本來是我的老婆,可是他騙了她的感情,結果致她慘死為了這件事我十年都沒有緩過氣來蕭躍進手握得格格地響
啊原來是這樣子吳記又微笑了:躍進,事情過去了就算了躍進你往前看,不要讓一片葉子遮住了你大好的前程
謝謝記教導記,說心裡話,我心裡真的疼到無法忍受的地步我這輩子沒有這樣愛過別人……如果他珍惜就罷了,可是……
吳記看了蕭躍進半晌,眼裡露出愛憐的光:你還是小孩子不過,你會好的會好的
吳記沒事了嗎?蕭躍進看吳記開始看面前的文件,就說
躍進,對工作,你有什麼要說嗎?吳記又抬起頭來,目光信任地徵詢他的意見
記,謝謝您對我這麼信任蕭躍進說那我就提一點我盼望選招的村幹部裡面有百分之六十的大學生這是為我們今後的工作打基礎啊
啊?吳記想了想說,那些大學生伢子,不知能不能吃得消呢?現在學校裡教的一套,社會上行的一套,哎,真讓人擔心
是啊蕭躍進覺得吳記說得對,但是沒上大學的人匪氣很濃,素質不高,傷腦筋就說,記,大學生都聰明,選招進來後,先進行一段時間跟班鍛鍊試用,合格的才用可以嗎?
吳記想了想,覺得這樣可以就說你想得很好,踏踏實實去做
蕭躍進看著慈祥的吳記心想人真是怪啊,儘管他接了自己那麼多錢,可他能這樣對自己,他還是個好人啊
躍進,我把你當兒子,聽我一句話吳記輕輕地說
蕭躍進一聽,立即站直身子,恭敬聆聽
凡事站高看遠不要把自己放在素質低者的位置上和別人比較多動腦,少衝動吳記的雙眼是那麼清明慈愛蕭躍進不得不嘆息,自己沒有這樣的境界啊
記,我不知怎麼感謝您我會記住您的話的蕭躍進感激無限
今年,你為縣裡爭了面子,省裡的公眾滿意度測評,我縣前進了二十八名,提高了十五個百分點,已經躋身前三名了-_為這個,我要獎勵你吳記高興了
記,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這是你們英明決策的結果,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情蕭躍進畢恭畢敬地說心裡的痛似乎減輕了一點
躍進,組織選一個人,難啦有些人,總是為重任自己的組織抹黑,這真是讓人寒心的事啊我希望你為組織增光,好好幹下去,你很有前途你要記著我的話啊吳記的口氣,真的很像慈愛的父親
記,我會努力的蕭躍進不知說什麼他知道吳記是在痛心柳麻子被雙規的事但他不好說破,只說,記,您也不要太操心了,要保重身體
蕭躍進說完,告辭吳記出來,來到自己辦公室坐著,他看著窗外的天,遠山清澈明亮,不由得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蕭躍進的肋骨還隱隱作痛,但為了工作按時開展,他從吳記辦公室出來那一刻就開始正常地工作了
雖說選招村幹部的方案已經拿出來了,常委會議已經討論通過,但是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筆試的題目,歐洪洲部長就一直都沒叫其他人,而是等著蕭躍進回來,筆試過後,又得面試,面試需要嚴密的組織,需要組織人事等相關部門來共同完成
蕭躍進看看那些堆積如山的材料,感到頭暈他呆呆地看著辦公桌,渾身痠軟無力心說,活著有個什麼勁頭啊?真的不想活了,沒意思
丁小玲走了,他覺得誰抽去了自己的脊樑
這樣想著,他又閉上眼睛,昏昏沉沉地坐在椅子上睡他就只愛在睡夢裡看到丁小玲,他根本不願接受她已經不在的事實這一睡死過去,他果真看到了丁小玲,她滿臉鮮血地站在面前,哭著叫他:“躍進,哥,你為我報仇”
蕭躍進跳起來,滿身冷汗,茫茫然四顧辦公室四處無人,太陽已經西斜了原來這一睡睡得太沉了睡了大半天
蕭躍進沒情沒緒地站起來,也不覺得怎麼餓,他不知要去哪裡,下意識地收拾了一下桌子,拿起吳記給他的那個公文包,行屍走肉地往辦公室門外走出來的時候,小崔過來了說,蕭部長,你怎麼都不好好休息啊?要注意身體
蕭躍進無意識地笑笑,也不看小崔,身子就像沒魂似的往前走小崔奇怪地看他,不住地搖頭
蕭躍進走出縣政府大門本能地想往家裡走但他又住了腳步心裡非常悲涼他想起上次朱一明帶他去的那個田舍郎,就不由自主地往那裡去他的腳步沉重而又沒有力量,彷彿步履千鈞
彷彿心有靈犀似的,朱一明的電話就過來了:“躍進,你在哪?”
蕭躍進突然眼睛一熱,朱哥,朱哥他連叫了兩聲
“你在哪啊?我到醫院去看你居然就出院了?往你家裡打電話,又不在家你這傢伙,不要命啊?”朱一明在那邊生氣地吼
“朱哥,到田舍郎去?我想請你”蕭躍進有氣無力地說
“胡扯你這個樣子不回家,去田舍郎幹什麼?”朱一明生氣了
“朱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家……哎,不說啦,你過來陪我喝一杯”蕭躍進喃喃:“我今天很難受”
朱一明半天都沒說話過了好久,才說:好
不一會兒朱一明的車子就停在蕭躍進身邊,打開車窗:上來
“朱哥我想走一走”蕭躍進看看朱一明,又看看他的車,搖了搖手
哎,真拿你沒法朱一明就把車停在路邊,下車來陪他走
你看你,怎麼這個樣子?就像沒魂似的朱一明不滿地盯著蕭躍進
朱哥,我的魂已經丟了我都找不回來蕭躍進低頭,看著路邊的野草,寒冬季節了,一片蕭瑟,這正應了他的心境
為什麼?驚那個丁小玲?朱一明慍怒地問
朱哥,你不要責怪我我是個愛情至上的人,可是我沒有得到愛情,渴望得到卻又失去了我覺得人生真的沒有什麼意思
停停停朱一明連打了幾個停的手勢:躍進,愛情,只是生活的點綴,你不要搞錯了,你的家裡,愛情只是陽臺上的那盆花,看是好看,可是它很快就會枯黃不要為這種點綴式的東西忘卻了你的根本,根本是什麼?那就是你自己,你自己的事業,你自己立足於這個人世的高度
立足於人世的高度?蕭躍進迷惘地看朱一明
是的這個高度,就是你的能量揮之後所產生的光輝能照耀的範圍
啊?蕭躍進不明白地應了一聲:朱哥,我現在是一顆鐵腦袋,聽不懂你的話我只知道丁小玲死了,我的心彷彿也死了,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昨天我還對工作興致勃勃,做得有滋有味,可是今天我看著桌子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心裡只有悲涼,悲涼我的雙手沒有半點力氣,我的心裡一片空虛,如果不是還有一口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死了
哎……朱一明不再說什麼,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朱哥,我這人是不是很沒有用?明明是愛著的可以得到的人,卻沒有得到,得到了,卻保護不了
躍進,你太感性了朱一明有點感動,也感染了蕭躍進的蕭條,他說:躍進,憑良心說,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大的意義呢?平平安安地活著,就是意義而我,上次跟你說了,乾淨而體面地活著,就是意義其實這個條件你已具備,可是,你卻被悲傷擊倒了,一時站不起來我相信你這是暫時的,你振作點,人要是自己不能振作,即使有仙丹也惘然啊
嗯蕭躍進怕讓朱哥失望,應道
兩個人不知不覺走到了田舍郎田舍郎裡生意很好但這裡雅靜的氣氛,客人們來去的時候都是悄悄的,讓人感到這裡的氛圍很舒適
朱一明點了一個內面的小間,兩個人坐著蕭躍進說朱哥,喝點白酒朱一明說你的身體這個樣子還要喝白的?渾啊你然後朝服務員打個響指說來兩杯現榨檸檬汁
朱哥讓我喝一杯,喝完就睡了才好啊蕭躍進可憐巴巴地說
躍進話說得多了就沒意思啦你喝這個,不然我就不理你了你這男人怎麼這樣?自己可愛的兒子就在眼前卻不想回家,還想到外面喝酒成什麼樣子朱一明生氣地說
朱哥,我心裡難受蕭躍進的臉色異常黯淡,嗓子沙啞地說
堅強點,躍進朱一*裡重重地哆嗦了一下,走過來拍蕭躍進的肩膀
朱哥我真的覺得活著沒意思,即使當了這個組織部副部長也沒意思,丁小玲走了,我現在不知道生命還有什麼目標,是為了得到她?還是僅僅為了得一個官位?她不在了,得一個官位又有什麼意義?
又回去了……朱一明長長地嘆息沒有作聲他端起果汁說,來,我們兄弟乾杯
蕭躍進也端起果汁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喝啊朱一明大叫
我喝不下朱哥蕭躍進攤攤手:現在山珍海味對我,也只是木渣溲水蕭躍進為難地說:我只是想喝酒,喝了好睡
朱一明沒有說話,低下頭半晌,站起來到外面招手讓服務員來了兩杯藥酒每杯有三兩將一杯遞到蕭躍進面前:喝
蕭躍進接過酒,一仰脖子倒了下去朱一明看著他,只有搖頭嘆氣: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蕭躍進也不說話,將杯子又遞過來:朱哥,再來一杯
朱一明不理,獨自吃菜
沒過一會兒,蕭躍進就醉眼迷離,他死死地盯著朱一明:朱……哥……這……這輩子……我……我就認你了
朱一*痛但又生氣,不接他的話
朱……哥……要是……就……就這樣死……死了……就……就好啊
朱一明依然不說話看著他身傷未愈心傷又增的樣子,皺眉
朱……朱哥哪……哪裡……才……才是我的家啊?蕭躍進忽然大哭起來,聲音就像孤單的狼嚎叫
他哭著,頭一歪,就枕在桌上睡著了
朱一明把蕭躍進弄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他敲開蕭躍進的家門,張思玉穿著肥厚的睡衣,哈欠連天站在門口開門
怪不得躍進不想回來朱一明看看張思玉,心想開了口說:“思玉,他醉了,快扶他進去”
張思玉與朱一明將蕭躍進弄到沙上,忙說局長快進來坐坐
朱一明說不了,很晚了,你好好服侍他說著有些擔心地看了看蕭躍進,就走了
張思玉回過頭看睡得死豬一樣的蕭躍進,心中大惱:傷都還沒好就這樣作踐自己,明明是不把她張思玉和兒子作霖放在心上,他就是這樣惦著那女人,儘管她死了,他還這樣執迷不悟
張思玉早就從大家的風言風語裡聽到了蕭躍進去柳麻子家打人的事,並且問到了柳麻子的老婆叫丁小玲,而且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知道,蕭躍進對這個女人魂牽夢繞,不然,他不會那天昏倒後還在唸叨她的名字
誰知道他和她怎麼樣了?也許他們早就有一腿
想到這裡,張思玉氣不打一處來,她嫁給蕭躍進的時候,就有人提醒過她,蕭躍進無論長相和才華都遠在她之上,要她小心點可是她堅信自己,即使是一塊冰也得把他捂熱蕭躍進一直那麼消沉,她沒有怨過他,而且覺得這樣她自己很安全
可是自從蕭躍進回來向她要錢說是搞政治投資之後,她開始心裡忐忑不安,開始感到了這種安全感的漸漸消褪
短命的成天不知你想什麼幹什麼嫁你這樣的男人,我張思玉真是不知說什麼了張思玉嘴裡嘟噥,從裡間拿出一塊毛毯,往蕭躍進身上一丟,蕭躍進動了一下,喘氣的聲音很粗看得出他醉得不輕
張思玉心裡堵得厲害,也沒有去想辦法解蕭躍進的酒,而是坐在沙上拿著電視搖控胡亂地調臺她盼望蕭躍進能醒過來,她也好與他理論傷都沒好,就喝這麼多酒幹什麼
蕭躍進一直都沒有醒他睡得很沉,嘴裡依然不時呼喚:玲……玲……
張思玉氣壞了作為男人的老婆,他雖然睡在你身旁,可他嘴裡卻在唸叨著其他女人的名字,適身處地地想,誰能痛快?
張思玉蹬地站起來往房裡床上一躺,也不理蕭躍進,她真是氣壞了等他醒來好好收拾他她心裡想
可是蕭躍進就這樣沉沉地睡著,一直都沒有醒過來,沒有進到臥室去張思玉在裡面一夜沒睡,直到天亮張思玉心想這人不是又昏過去了?於是走出房門卻見蕭躍進抱著毯子蹲在沙一角,眼睛直直地看著牆角
她心中火苗直竄,又不知道該怎樣洩,等下作霖還要去上課,所以忍著到廚房裡做早餐,煮了三碗麵條,而後叫作霖起來吃
天越來越冷了作霖窩在被窩裡就是不肯起來,張思玉進去叫了兩次也沒能把他叫起來,心裡的火真是沒法消解,她扭著作霖的耳朵把他從被窩提拉起來,一邊掉著眼淚說:“我的祖宗,我求求你你們要是有一個讓我心裡舒服點,給你們下跪我都會”
作霖嚇壞了,連忙不聲不響地穿了衣服出來見蕭躍進坐在沙上一動不動,就說爸爸,吃飯
啊蕭躍進應著可就是不動
作霖仔細地看了看蕭躍進,問道,爸爸,你是不是病還沒好啊?
蕭躍進也不答,依然坐著作霖過去拉他,這才坐到飯桌邊,作霖呼嚕呼嚕地吃麵條,蕭躍進依然看著,他沒有食慾
爸爸,我聽說你跑到人家家裡打人了作霖邊吃邊說:你這麼大的人還打人,學校裡沒有教你不許打人啊?作霖正兒八經地放下碗,看著他問道
…………
蕭躍進不知怎麼回答,他感到自己腦子都快要爆裂
你給我好好吃飯不說話你嘴巴會長瘡啊?張思玉沒好氣地教訓兒子
蕭躍進盯了張思玉一眼,很不滿在張思玉尖利的聲音裡,蕭躍進的思維漸漸活泛起來
作霖覺得家裡氣氛不正常,胡亂扒拉著把麵條吃了,說聲爸爸媽媽再見,就一溜煙地關上門讀去了
你心裡有氣不要衝著孩子,知道嗎?蕭躍進替作霖委屈
……張思玉沒有說話,但空氣裡氣氛緊張多了
你會嚇壞孩子的,知道嗎?蕭躍進低著頭,他也許覺得家裡太悶了,所以忍不住數落張思玉
張思玉騰地站起來:是我不能衝作霖,不能衝你,我該死,有苦只能吞到肚子裡我哪有你那樣的福氣,一頭加官進爵,一頭*快活
這話就像尖利的刀片了蕭躍進的心臟,他的胸口狠狠地痛了一把肋骨斷裂處也作痛他沒有說什麼,慢慢地站起來,臉色慘白
可是張思玉沒有注意到這點,她繼續嘮叨:我不像你,有好兄弟好朋友好單位,我在一個那樣的單位都是服侍人給人做飯,受了氣不能說,回來兒子不聽話丈夫偷人,我都不能說,我這樣的人,只好去死……
聽到這個死字,蕭躍進心裡又像被割了一下
不要說了他疲憊地說
你做都做得,我說不得?好好好,你去*快活我張思玉認命,沒長得你好,沒你有本事我認不過,蕭躍進,你要是有本事,就記得我為你生了兒子,你給我弄個編讓我有個正式工作不然,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蕭躍進覺得張思玉的每一句話,都像鐵釘從鐵皮劃拉那樣刺耳,那樣讓他感到難過
丁小玲已經沒有了蕭躍進沒有其他的異性朋友,在朱一明面前,他不願意說自己的妻子,畢竟朱一明已經討厭她,而且自己和她做過夫妻,一夜夫妻百日恩
他默默地拿起公文包,半駝著背,慢慢地走向門口如果不是有作霖這個家,永世都不願意再回來……蕭躍進彷彿用最後一點力氣想
你走只要我說說你你就走,走走從你當上那個該死的副部長,我就沒有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你最好走得好好的,不要像那些可恥的官,包養十幾個情婦,到頭來雞飛蛋打進監獄
張思玉的聲音依然從門縫裡往外擠,擠進蕭躍進的耳朵蕭躍進就像一個沒了生命跡象的影子,在寒冬的早晨一步一步地挪著,挪進縣政府辦公大樓
情敵弄短長
蕭躍進來到辦公室,驚得差點跳了起來
柳鳳堂那張黑黑的麻子臉,盯著他猙獰地笑
蕭躍進第一個反應就是,這這畜牲怎麼到這裡來了?他不是“雙規”了嗎?難道他居然沒事?不可能?
畜牲蕭躍進鄙夷地盯著他吐了一口口水
沒想到柳麻子不怒反笑:“躍進,你這人,我說你就是太真實了你看你連裝一裝都不會”
滾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蕭躍進怒不可遏
躍進,你不要這樣要說,你也不是沒有半點錯不是嗎?我老婆死之前,你還不是和她有一手?你當我不知道啊?
柳麻子的話讓蕭躍進再一次震驚
這下,他不得不靜下心來想一想怎樣來對付這個該死的狼一樣的傢伙
真奇怪,剛才蕭躍進還自感自己彷彿要被淹死,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可是此刻,他儘管渾身顫抖,但心中忽然騰起升起一定要戰勝這傢伙的激情
柳麻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丁小玲死那天,你跑到我家裡來揍我,蕭躍進,你膽子也太大了你知道我柳鳳堂是什麼人麼?當時不還你手,是因為丁小玲獨了那些人都認為是我的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你們倆個才是姦夫婦我心裡明鏡似的小子,你還和丁小玲合夥寫信告我,把我弄到號子裡整整四天呵呵,我柳麻子照樣出來了我出來第一個就是要通知你,小子,你不要得意只要有一點機會,我柳鳳堂都要整死你不整死你我柳鳳堂就把這三個字倒掛起來不整死你我就當你蕭躍進的孫子
蕭躍進做夢都沒想到柳麻子居然會在這個時候回到縣政府裡找他,沒想到的是他會惡人先找上門來要報仇他剛剛還像大病初癒遇驚嚇似的顫抖,這個時候,他卻像一個劍俠等待多年終於待到了對手一樣激昂起來
畜牲我等著有種,你現在動動手試試蕭躍進沉聲說
柳麻子這才認真地看了看他,半天沒有說話
滾出去你馬上給我滾出去但願我永遠都沒有見過你這種無情無義無種的男人你這個畜牲
蕭躍進沉聲喝道
柳麻子站了起來,蕭躍進以為他要動手,警惕地盯著他
蕭躍進,你這傢伙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你不仁在先,休怪我柳麻子無義哼走著瞧
柳鳳堂恨恨地出去了
蕭躍進慢慢地坐在皮轉椅上,這個時候,他才覺自己背上都溼了,是汗溼的,剛才注意力都在柳麻子身上,太緊張了
玲,看著我是你讓我變成一頭獅子看我怎樣把那頭狼吃掉蕭躍進給自己打氣,他彷彿看到丁小玲在看著自己溫柔地微笑
他坐直了身子,那種似睡非睡的慵懶睡意徹底地跑了,渾身軟綿的現象也沒有了,他的整個身子每一個毛孔都充滿了鬥志
蕭躍進坐了一會兒,摸摸自己肋骨斷裂處,現並不痛就往常遇春的辦公室來,可是常遇春不在辦公室裡
柳奇正在樓道里看到他,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地說,蕭哥,你小心點,那個柳麻子回來了,他當著我的面說要搞死你
啊蕭躍進對這個倒無所謂,他現在最關心的,是誰在背後救了柳麻子
奇正,到我辦公室說說話?
柳奇正點頭說,我正要去呢,這兩天你好點不?
蕭躍進說好多了兩個說著就進了辦公室
奇正,柳麻子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柳奇正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只知道柳麻子退了贓款七十多萬
退了七十多萬?居然會沒有事?蕭躍進根本不相信柳麻子能好好地全身而退
蕭哥,不過聽人說市裡有個高人保了他,但到底怎麼保的不知道柳奇正說
市裡的高人?看來這人非同一般啊蕭躍進心裡思忖,感到頭痛,這傢伙果然手眼通天
柳奇正坐了一會兒就說蕭哥我回辦公室去了,你好好保重柳麻子的事你自己當心點,狗急跳牆也怪可怕的
嗯,放心蕭躍進目送柳奇正離開心裡在想,柳麻子不可能沒事
手機響了,蕭躍進拿起一看,是歐部長,他問,躍進你好點了不?蕭躍進說好多了在辦公室歐部長說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蕭躍進說是他立即來到歐部長辦公室歐部長端詳了他一下說,你瘦多了
蕭躍進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沒有
歐部長笑笑說,躍進,又要辛苦你了,關於選招村級幹部的事,由你全權部署要在年前完成
蕭躍進說沒事,我準備得差不多了,下週就舉行筆試,筆試後三天就面試部長放心我明天就召開相關單位的協調會
歐部長不由得慈祥地看著他說,躍進啊,你病了這幾天,我簡直像打斷了一隻手
哪裡啊,部長您對我這麼好,我都不知怎麼感激了蕭躍進不好意思地說
躍進柳鳳堂這人報復心很重,你到他家裡打了他可得注意點以後做事情不要這樣衝動啊歐部長像兄長似的
我沒事放心部長,我心裡有數蕭躍進笑笑說,他那種外強中乾的人,奈何不了我
歐部長放心地說,那你忙去注意休息,你的傷還沒好清楚
是蕭躍進覺得振作起來工作比窩在被窩裡好得多
從歐部長辦公室出來,常遇春就來電話要他去他辦公室一趟蕭躍進立即來到常遇春辦公室,常遇春看看他說,看你臉白的樣子,身子沒好嘛
哪裡啊?蕭躍進裝蒜
躍進,你不知道,柳麻子被保外就醫了,你說他那樣身體,醫個鳥啊還不是有人做了手腳,想讓他逃避刑法的處罰把他一保外就醫,這案子就冷了下來,讓他坐牢的事就可能免啦不過柳麻子的政治前途從此還是完了,可以保住工作常遇春說這些話,蕭躍進這才全然明瞭常遇春的心思常遇春是個外圓內方的人,說話最有分寸
我想,這也要了柳麻子的命了他這種人沒了政治前途,狗都不如蕭躍進平靜地說這個消息反倒讓他高興,看來,保他的那個人也是最良苦用心了也許是提拔他的人,也許是他最好的親人或朋友,遇到這樣的事情,該是多麼痛心能保住他的工作,讓他有生之年有個穩定的飯碗,這也足見那人的高和苦心了蕭躍進說到這裡,自己都不知說什麼好心想,那提拔柳麻子的人,也許像他父親一樣盼他有出息?柳麻子這個樣子,不痛心才怪呢這個時候又想起吳記那天的表情,心想當幹部也得把眼睛睜大點,好好地看人呢要是沒看中,自己跟著受氣受辱也就罷了,說不定還跟著倒黴
他上午到過我辦公室,威嚇我說要報仇呢蕭躍進無所謂地說
常遇春聽過,半天沒做聲
躍進,柳鳳堂這人,你不可以小視他,有官位子束縛他的時候,他是江中大鯊魚,沒有官位子束縛他的時候,他就是個亡命之徒常遇春很久才這樣告戒蕭躍進眼神炯炯的
謝謝常主任,我會注意的蕭躍進安慰常遇春:反正不管怎麼,我相信邪不壓正
從常遇春辦公室出來,蕭躍進多了一份心思這份心思上午柳麻子來過的時候就有了,但現在常主任加重了它
蕭躍進覺得明裡暗裡都有一個鬼魂在盯著自己,那魔鬼的眼神恨恨的,伺機要把自己吞下去有時候想想,他也有點毛骨悚然
但是工作是容不得人猶豫不決的堆在案頭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蕭躍進必須儘快召集人事、紀檢監察、公安等部門的人開會,選招村幹部的工作刻不容緩
蕭躍進擬就了開會的方案,請求歐部長親臨會議並講話歐洪洲想了想說,躍進,我來舉持會議,你請虞記來作講話
蕭躍進聽了,不由得對歐部長大是人佩服薑是老的辣,歐部長那樣的人,做什麼事都想得非常周到在大家的眼裡,虞記代表吳記一派勢力以外的另一種勢力,有他來捧場,那意味著組織部所從事的這項工作,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部長,那還是您去和虞記報告讓他來參加會議?蕭躍進不確定自己去請示會不會引起虞記和歐部長的芥蒂,就小心地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