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巧遇
24.第24章 巧遇
第五大道位於曼哈頓島中心地帶，沿路有很多地標性建築，呈現出紐約特有的凝重而前衛的城市風貌。但對全世界的大部分女人來說，聽到紐約的第一個反應，恐怕就是彙集了全球著名奢侈品牌、零售業租金最為昂貴的夢之街了。
每年時裝週前後，第五大道的客流都會大幅增加，此時街道上人潮絡繹不絕，且以女性顧客居多。街道兩旁名店林立，大門上鐫刻的LOGO氣勢非凡，風格各異又都美不勝收的櫥窗中，香水、珠寶、絲巾、皮包、高級成衣，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散發著所有女人都難以抗拒的誘-惑力，深深勾起了女性與生俱來的、對美麗事物的嚮往與佔-有-欲。
李嘉然興致高昂，買了很多東西，但大部分都是男士皮帶、皮夾等東西，顯然是給家人帶的，而她那副刷卡不手軟的土豪作風也勾起了路宸的興致，忍不住也掃了不少東西。
位於48街的珍妮凱耶（Jenni Kayne）是路宸前世經常去的一家輕奢店，以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珍妮凱耶的名字命名，2003年在美國洛杉磯問世，主營產品有女裝、女鞋、配飾、手袋等，雖然還是一個很年輕的品牌，但簡約流暢又設計感十足的美式風格很快就擁有了一批粉絲，而她的基礎款女鞋D'Orsay Flat（奧賽平底鞋），就是路宸的最愛。
尖頭、純色、不同的材質搭配流線型的設計，自有一種洗練精緻的美感，風格也極其百搭，而平底的設計又有著良好的舒適度，是非常值得入手的單品。
路宸進店後就直接走向了鞋區，試好了尺碼，就每種顏色每種材質各拿了一雙，看得旁邊的李嘉然驚訝不已。
“看來每個女人骨子裡都是血拼狂。”李嘉然嘆道，拿過了一雙糖果色Mary Jane高跟鞋，甜美精緻的造型讓她想起了路宸在《初雪》中踩著10公分高跟鞋仍輕盈自如的樣子，不由有些心動，但釘子一樣的鞋跟卻讓她的神情有些猶豫，記憶中她穿高跟鞋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每次的經歷都實在不怎麼美好。
“不要怕那幾公分高度，姐妹，那可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路宸笑著，“能得到仙女魔法的女孩只有一個灰姑娘，但世界上的其他女人卻還可以穿上高跟鞋讓自己變得迷人。”
雖然路宸的話極有煽動力，但李嘉然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把鞋子放下，另選了一雙鞋跟沒那麼誇張的基本款PUMP，“據說發明高跟鞋的是法國君主路易十四，一個身高只有154的男人。”她在裸色和黑色間徘徊了幾秒，就爽快地全都要了，她抬起臉時眼中劃過了一絲狡黠，“大概是男人唯二對女人有用的貢獻了。”
路宸微微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過來，這姐妹實在是……她對著李嘉然做了個鄙視的表情，李嘉然仰頭笑了起來，明明是有些失禮的行為，但她旁若無人的灑脫模樣卻充滿了吸引力。而這時，門口處卻忽然響起了一聲叫喚――
“李……嘉然……？”
李嘉然停住了笑，與路宸一起轉頭看去，只見明亮的大門處，一行人正走進來，為首是兩個一看就顯然精心修飾過的東方女人，彷彿隨身帶著照明和反光板一樣散發著光芒，有種明顯高人一等的感覺。
路宸覺得兩個女人都有些面熟，而李嘉然在短暫的驚訝後卻立刻笑了，“原來是靳姐，和洛瀅。”
出聲招呼李嘉然的正是圈內聲名如雷貫耳的編劇女王靳若蓮，她大概三十出頭，長相明麗妝容精緻，一舉一動都流露著成熟自信的成功者氣息，氣場極其強大，毫不負其“鏡頭外的耀目明星”的稱號。
靳若蓮走到兩人面前，美豔的臉上全是笑意，“怎麼來紐約也不和我說，我可一直想和你一起看秀呢。”
她笑容十分親切，態度更顯得熟絡無比，顯然和李嘉然交情匪淺。她穿著一身淺沙色套裝，內裡一件印花羊毛衫，手臂上搭著立體剪裁的雪白色斗篷式外套，都是Dior在今年高定週上發佈的新品，腳下的流蘇長靴則出自D&G同樣於今年推出的拜占庭系列。這身打扮讓靳若蓮從頭到腳都散發著時尚奢華的氣息，但她身上唯一一件裝飾品卻是脖子上掛著的一塊碧綠玉墜，路宸不懂玉石，但那塊玉墜色澤晶瑩柔潤，一看就是長期貼身佩戴才能盤養出的。
李嘉然笑著與靳若蓮輕輕一抱，“靳姐的邀約我哪敢推啊，只是時裝週那會兒正忙著工作，根本顧不上，現在得空了，就過來玩玩。”
兩人身後除了助理，還有幾個攝影記者，攝影機上都印著自家雜誌、網站的標誌。幾人談笑間記者已開始給她們拍照，一時閃光燈起伏，路宸和李嘉然都沒特別的反應，靳若蓮和邱洛瀅更是神態自若。對國內女星來說，偽街拍是國外活動時不可缺少的一項工作。
一旁的邱洛瀅淺笑盈盈，道：“最近國內最紅的劇集，就是嘉然的《愛在初雪時》了，連我身邊的助理都在追這部劇，那天在飛機上我也看了幾集，結果忍不住竟一下子看完了，才發現原來國內的偶像劇也能這麼好看，嘉然你太厲害了。”她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長褲與駝色毛衣，外面一件灰綠色拼接中長外套，Marco de Vincenzo那份意大利式的低調但細節嚴謹精緻的風格極襯她的氣質，那種溫婉如水的韻味，即使站在明豔照人的靳若蓮身邊，也絕不會被人忽略。
靳若蓮微笑著點頭，道：“當年我就覺得嘉然有潛力，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望著李嘉然，笑道：“期待看到你更多更好的作品。”
李嘉然也笑得極其開心，“靳姐的看重，真令我這個後輩不勝惶恐。”
“瞧你們倆……”邱洛瀅笑道：“幸虧你們都是做幕後的，要是你們肯演戲的話，恐怕國內都沒我站的地方了。”她說笑著，似乎剛注意到一旁的路宸，“這位漂亮妹妹是……”她有些遲疑，但隨即一雙剪水雙瞳立刻亮了起來，“夏嫣？！”
路宸先露出了一絲驚訝，接著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沒想到洛瀅姐竟然能認出我，真是我的榮幸。”
“主要是你太美了。”邱洛瀅的笑容親切地就像個大姐姐，“但沒想到，你本人比電視裡還美。”
“你太誇張啦。”路宸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卻看到同樣一臉笑意的靳若蓮，她再度一笑，“靳姐你好，我叫路宸。”做完自我介紹，她又道：“沒想到能見到你們本人，我們全家可都是《梨花飄落》的忠實影迷，尤其我舅媽，翻來覆去至少看了幾十遍，而且每看還都哭得稀里嘩啦，可見靳姐和洛瀅姐的魅力。”
路宸的話讓靳若蓮笑得如同百花綻放，“長得漂亮又玲瓏剔透的，嘉然，你從哪兒找來個這麼出色的新人？”
李嘉然笑著挽住路宸，“路宸是我給《初雪》選演員時認識的，我也很看好路宸，但是我畢竟也是個新人，能力有限。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得請靳姐和洛瀅多關照關照呢。”
“跟我說話這麼客氣幹嘛！”靳若蓮假意瞪了李嘉然一眼，眼眸流轉似嗔非嗔，無需刻意就已風情萬種，“嘉然的眼光我是知道的，也不能白讓你們叫我一聲靳姐，這樣吧，等回國後我們再細說。”
路宸和兩人交換了手機號碼，約定回國後再一起聚聚，之後李嘉然和路宸結賬刷卡，留下寄送地址後就先行離開了。
兩人的購物慾已滿足得差不多了，沒有再繼續逛街，沿著街道緩緩前行。
“靳姐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樣。”路宸說道：“你知道我以前根本不怎麼關注娛樂新聞，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靳姐，她看著人不錯。”路宸想了想，又笑道：“就是我覺得她應該考慮換個造型師了。”
那個美麗強勢的女人的確很出色，只是她那身穿著，雖然搭配得極精心，卻依然掩不住那種因過分堆砌而流於平庸的感覺。要知道無論流行的主題怎麼改變，時尚的精髓永遠都是看似信手拈來的渾然天成，而靳若蓮的風格在她看來，卻幾乎和暴發戶無異。路宸想起了《梨花飄落》的淡雅悠長，心底升起了小小的失望，也許靳若蓮就是在巨大的成功中有些迷失了自己的那類人吧。
路宸的話有些出乎李嘉然的意料，她愣了一下不禁笑了：“靳姐可是圈裡出了名的品位出眾格調高雅，在時尚圈評價極高，你居然會這麼評價她！”
路宸由衷嘆道：“戴安娜.弗裡蘭曾經說過：任何一種品味都不該被摒棄，無論好壞。看來華夏的時尚界真正做到了這一點。”
李嘉然笑著道：“沒想到你也有毒舌的時候。”笑過之後，她忽然道：“其實，我有點不願意看到靳姐。”
“為什麼？”路宸想起了李嘉然與靳若蓮交談時，雖然笑容無懈可擊，但態度卻的確帶著一絲微妙。
“可能面對靳姐的時候，我都有點嫉妒或自卑吧，畢竟比起靳姐，我根本微不足道，也許我並沒有自認的那麼自信。”李嘉然坦然道：“大學時，我常利用課餘時間跑到精創學習編劇和影視製作，大三那年，我得到了一個很難得的機會，當時靳姐主創的《魏晉女事》，想試驗美劇那種編劇組的模式，同時也想培養新人編劇。所以她招來了不少新人，我就是憑關係得到推薦的人選之一。”
路宸回憶了一下，但迷糊的記憶只對這個劇名有隱約的印象，好在李嘉然對路宸的“孤陋寡聞”已習以為常，很快就向路宸解釋了起來。
魏晉南北朝，華夏歷史上短暫卻最為獨特的朝代之一，以一批才學容貌出眾但性格狂放不羈的名士為代表，其風流婉轉、昂然天地的灑脫率真，成就了絕無僅有的“魏晉風流”。而靳若蓮的《魏晉女事》，則以東晉才女謝道韞為原型虛構了一個世家女郎，以她與其他幾大世族的閨中密友的日常生活，及與青梅竹馬的世家郎君的情愫牽絆為主要劇情。四十集的長度基本都是些生活瑣事，側面反應了那個動盪卻文化高速發展的奇異年代。其充滿魅力的人物，平淡卻志趣十足的情節，精緻又蘊意深長的臺詞，信手拈來的典故化用，古意盎然的配樂，考究到極致的佈景、服飾、妝容，彷彿將那個烏衣子弟陌上風流的朝代風貌揮灑入畫，徐徐展開在觀眾眼前，令人觀之不由心嚮往之。
這是靳若蓮自《梨花飄落》成名後的第一作，宣傳初始就引起了重重關注，一經播出就獨霸了當年的熒幕，不負眾望。
而除了碉堡的收視率，其深厚的底蘊也讓《魏晉女事》收穫了極佳的口碑，獲獎無數。劇中男女主角成天瀾與姚緒彤都因此大紅，躋身電視劇一線，而靳若蓮也因此在電視劇界至高的金百合獎頒獎上，將最佳編劇斬獲囊中，坐穩了金牌編劇的王座。
路宸聽到這裡，對靳若蓮有了幾分佩服，除了她本身的能力，還因為她為提高編劇行業水平所做的努力，她的確有與名聲相符的胸懷與眼界。想到這兒路宸不禁有些赧然：以穿著取人的自己實在有些膚淺了，“靳姐真是很優秀的女人，不過沒想到你也在一部這麼厲害的作品中留下過痕跡。”
李嘉然有些自嘲的一笑，“不過很可惜，我寫出來的分集劇情，沒有一個被選上，所以我沒能留在她的工作室。”想起那段經歷，李嘉然明亮的眼眸中浮現起了一絲挫敗，“後來她大概聽說了我的背景，又非常有誠意地邀請我參與電影版的編劇，我就是那會兒跟她們熟起來的，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靳姐對我還是很關照的。不過當時我已經構思了別的劇本，就婉拒了她的邀請，說起來不知好歹的人其實是我，而我那個劇本，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她眼中除了挫敗之外，還隱藏著一絲很深的茫然無助。路宸看了，莫名有些心疼，因此她故意轉了話題：“這部劇還有電影版？”
李嘉然神色一動，路宸的安慰很拙劣，但她心裡卻很受用，“這是影視業常用的策略，一部作品火了，就要充分挖掘它的潛力。”
電視劇的大紅，讓投資方很快就決議推出電影版，而靳若蓮也有意能憑此作再度衝獎。《魏晉女事》的電影版保留了除演員外的大部分製作班底，女主角則是由靳若蓮一手捧紅的邱洛瀅出演。但電影上映後，雖然票房可喜，但電視劇和電影畢竟載體不同，又是藉著東風的趕工之作，難免有疏漏，所以觀眾不太買賬，屬於典型的賣座不叫好；而在賦以眾望的海外獎項上，《魏晉女事》也在電影節和金球獎上連續失利，未能入選。雖然無損靳若蓮的人氣，但結局卻令人扼腕。
“可見，就算是大編劇也依然會有失手的時候。”路宸忍不住道。
李嘉然點了點頭，道：“是啊，市場，或者說是觀眾的心理，永遠是最難把握的。”她又道：“洛瀅自從《女事》電影版後就沒再和靳姐合作，她這次來美國找靳姐，估計是為了靳姐那部花費了不少工夫的電影。”她輕輕一笑，道：“雖然靳姐說了會給你機會，但她現在的心思都放在新電影上，能給你的機會，估計也只是在掛著她監製名字的劇集裡演個角色，但她旗下的那些編劇水平都不穩定，我不認為這是多好的資源。”
“她那部電影呢？會有適合我的角色嗎？”路宸就事論事問道。不論哪個國家，電影的地位都要高於電視劇，尤其靳若蓮的名頭又極有號召力，能在她的電影裡出演角色是個難得的機會。而她的條件並不差，夏嫣也算得上一份拿得出手的資歷，再加上李嘉然與靳若蓮的交情，只是爭取一個配角的話，應該還是有其可行性的。
李嘉然道：“聽說她那部電影是現代破案推理類，而且很可能會發展成系列。”說到這兒她笑了，“靳姐的野心很大，她一直希望華夏的電影能出現007、超級英雄那樣的商業品牌。看來她已經準備嘗試了，沒什麼意外的話，女主應該就是洛瀅了。如果電影正式啟動了，我們倒可以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角色，不過她這部電影……我有點不看好。”她道：“時裝週都結束了，靳姐還沒回國，知道為什麼嗎？”
路宸當然不知道，於是李嘉然接著道：“她肯定還是為了電影的男主角來的，可蕭清軒這幾年一直處於半隱退狀態，根本沒有接拍新戲的打算。但聽說靳姐這次下了狠心，劇本完稿都快一年了，精創催了無數次都不肯開拍，就是認定了蕭清軒。”李嘉然輕輕搖了搖頭，“靳姐這次有點意氣用事了，感情和工作，還是應該分開的。”
蕭清軒？
聽到這個名字，路宸微微睜大了眼：除了李嘉然話中的意思外，還因為不僅她知道這個人，甚至在原主堪稱娛樂荒漠的大腦裡，這個名字竟也有著如同荒漠綠洲般的存在感。
Chaucer Hs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