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臣不與君鬥 1第一章 寧家頃滅
深宮高院,亭臺樓閣,皆披紅麗,唯獨一處,素裹白幅,乃寧心閣。
“寧公子,您請吧!別讓老奴為難不是?”尖利的聲音透出著不耐,身後的小太監趕緊低頭向前小心翼翼地奉上手中所端之物。
“是皇上?”聲音溫和清靈絕不是一個閹人所發出的,“呵呵,是皇后吧!”
“寧公子,這無論是陛下的恩典,還是皇后殿下的賞賜,都不是我等能夠拒絕的。”高公公將頭一抬,向那小太監使了個眼色,“怕不是寧公子是想老奴送您一成。”
“不用!”寧卿凌厲地橫了那要上前來的小太監,小太監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寧卿,不禁被嚇退了幾步,“我寧家人,自有我寧家人的做法。”
寧卿此時一身孝服,將他原本傾城之姿更是顯得多了幾分清冷高遠,雙眸中有神更似無神,是傲然與灑脫。
小廝寧華走了出來,擦掉眼角含的淚水,哭咽道:“少爺,小人都準備好了。”
寧卿聽到寧華的話,微微頷首,起身就要向內室走去,剛一抬腳卻被高公公攔了下來,高公公滿臉笑得都出了褶子,探究之意不予言表,“寧公子,您這是?”
“我家少爺,不過是想換套衣服,你們著什麼急,這皇帝成親挑時辰,就不准我家少爺投胎也挑個時辰嗎!”寧華用袖子一抹鼻子,知道少爺的心意是不可挽回的,他也就豁出去地指著那正在皇后身邊正得寵的高公公喊道。
“公公如果有什麼不安的話,寧卿也不怕你們跟進來。”寧卿攔下激憤的寧華,甩下這句話,就直接進屋了。
小太監上到高公公的身旁小聲問道:“公公,這跟還是不跟?”
高公公瞪了那小太監一眼,道:“想去看寧公子換衣服,你小子是不是活膩歪了。”
“是是是,小的知錯,公公饒命啊!”小太監趕緊低頭求饒道。
這時寧卿從內室走了出來,頭頂金邊白玉冠,白衣飄飄,袖口和衣領都是金邊繡線,上繡龍之九子何其華貴,而這正是聖風之前歷任國師的……喪服!
“寧,寧公子,您這衣服可是殺頭的啊!”高公公看到寧卿穿著這一身衣服走出來,嚇得腿直髮抖,也不顧規矩用手指抖抖嗖嗖地指著寧卿失聲喊道。
“殺頭?”寧卿諷刺地大笑道,“我寧家全族三百七十一口,現出何處,不知高公公可敢回答?”
高公公嚇得直接雙腿跪地,身後的一群小太監也急忙跟著跪了下來,“寧公子啊,老奴也是替人做事,您不能這樣折煞老奴啊,您就繞了老奴吧!”
寧卿自嘲般地笑笑,自己這又是何苦呢。“你們退下吧!我要焚祭!”
說完,寧卿就走到公案面前,跪了下來。高公公聽到寧卿這話,更是不敢起身,跪著將身子完全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有半點懈怠,身後的小太監們更是不敢起身,一個個都向公公學習,身子也不敢抖一下。
寧卿沒有理會那群人,接過寧華遞過的貢香,抬頭看著滿臉淚痕還在抽噎的寧華,退下原本冷漠頗有些心酸地道:“寧華啊!今日可是你家少爺我的大喜之日,能不能笑一下,別哭喪著個臉。”
“少爺!”寧華剛一說話,就聽見一陣轟鳴聲。
“呵呵,怎麼能忘記呢,今日也是皇上的大喜之日,新後入住,想必陛下以後也能在新後的輔佐下治理好這個國家,也不再需要我們寧家了。”千年的束縛也該解脫了,無論是對寧家還是對他們。
“少爺!”寧華聽到少爺的這就話,立刻跪了下來,眼淚更是止不住地流。
“時辰已到。”寧卿端正地跪在地上,面對著寧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正色道,“寧家第三十六代嫡次孫寧卿,在此想寧家列祖列宗請願。今我聖風,國泰民安……父兄已歿,次子寧卿不才,願繼承寧家家主一職,接聖風國師之任,盡國師之命,列祖列宗在上,寧卿叩接寧家家寶高祖傳物。”
寧卿行完三跪九叩之禮,“寧卿不孝,不能以大禮繼任,還望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等寧卿完成寧家最後的使命,再來謝罪。”
“寧華,我寧家三百七十一口,就剩你我二人,這傳物還是由你傳給我吧!”寧卿將香交到寧華的手中道。
“是,少爺。”寧華上完香案,雙手從公案上請下一直供奉在寧家列祖列宗的檀香木盒,小心地交放在寧卿的手中。
寧卿雙手接過檀香木盒,然後像抱著琴一樣,用手指輕輕拂過每一個花紋,將長方的木盒抱在懷中,起身向門外走去。
“寧,寧公子,啊啊,國師大人!”高公公戰戰兢兢地爬到寧卿的腳邊,本能地喊出了那個稱呼,那個已經不再存在的稱呼,“您不能……”
“高公公,不要這樣稱呼寧卿,現在的聖風,已經沒有國師了,有的只是英明神武的陛下。”說完寧卿不再去看趴在腳邊的人,走到寧心閣的大門前,跪坐下來,將檀香木盒恭敬地放在前面,閉目正坐。
“皇上駕到!”
“恭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所以人都在跪迎著皇帝陛下,只有寧卿依舊閉目,彷彿完全沒有看到疾步走進來的九五之尊。
“卿兒!”風煜翊身著九五龍袍,大步地走向寧卿,看到寧卿身著國師喪服,先是一愣,不禁大怒掃著這滿院子的人,渾身散發著怒火與寒氣,所有人都被震得直接跪地。
“這衣服是誰送過來的!”怒火在眼中,寒氣爆發於外,風煜翊的視線最終鎖定在那個,跪在屋內瑟瑟發抖恨不得把自己搓成團的人。
“陛下息怒啊!!饒命啊!”高公公連忙從內屋滾了出來,他是知道這寧卿公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的,哪怕寧卿公子是這如今最大的罪臣,“老奴,不,不是老奴……”
“來人!”
“陛下。”寧卿終於開口了,這也是自寧家被滿門抄斬後第一次和風炎翊說話,但接下來說是的話卻不是風炎翊想要聽的話,“今日是陛下的大婚,應大赦天下,不宜殺生。”
“卿兒!”風煜翊這一聲叫得很無奈,閉上眼睛,他們為什麼會到了如此地步,“我可以忍你對我不理不睬,我可以忍你為你父兄族人披麻戴孝,甚至允許你將祖宗牌位貢香侍奉,但你今天這一身喪服,是在做什麼!你就這麼想死嗎!”
“陛下。”寧卿抬起頭來,看著氣到連氣息都已經不平穩的風煜翊,寧卿的臉上卻不帶一絲表情,“臣寧卿,不敢。”
“你!”風煜翊慌了,那怕是當年爭奪皇位時也沒有這樣慌過,寧卿看著自己的雙眸裡沒有一絲色彩,不曾當年的溫儒,也不是初聞滿門被滅的悲愴,現在的他是無感的,沒有任何感情。
“陛下。”寧卿像是沒有看到風煜翊的驚恐般,雙手放在身前的檀香木盒上,“陛下您知道嗎,高祖曾經賜給過寧家一樣東西,不,準確來說是賜予寧家最後一任家主,這件東西是什麼東西沒有任何人知道,但寧卿卻有一個猜測!”
“什麼,高祖皇帝?”聽到寧卿這句話,風煜翊才看到寧卿的面前擺著一個檀香木盒,仔細地看了看這檀香木盒的紋飾,確實是高祖的物件,“高祖又如何,卿兒,不要再做無謂的事情了。”
“陛下,難道就不想知道,高祖皇帝賜給我寧家最後的遺物是什麼?”寧卿笑了,從來沒有笑得這樣豔麗,寧卿一直是溫儒的,作為寧家的二公子所應該具有的溫儒。
風煜翊心裡從來都沒有這樣慌過,高祖陛下留下的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或許是高祖陛下已經預想到今日寧家之傾覆,念在寧家建國的功勳保住這寧家的最後血脈,但為什麼看著寧卿的笑容心裡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多。
卿兒,你到底想做什麼,為什麼就不能像以前一樣,讓我一眼就看透你。
風煜翊從未想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寧卿能有如此之快的速度,只是眨眼的功夫,寧卿的胸前就綻放了一片絢麗的紅染,“卿兒!”
來不及阻止寧卿的動作,慢一步接住的卻是寧卿倒下的身體,而就在這時風煜翊也看清楚了,高祖陛下賜給寧家最後的是什麼,那是一把沒有刀鞘的匕首,正深深地埋在寧卿的胸口。
“陛下……寧家歷代……忠君事主……絕無……不臣之心。”寧卿扶著風炎翊的胸口,也許是快要死了,心裡的話不知怎麼就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朕……知道。”
“呵呵……君王策……帝王心……何人知曉!”
“卿兒……”
“今世……我寧卿……這條命……是寧家的……是帝王的……若有來世……”
“卿兒……!”
風煜翊從來沒有想過,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寧卿會有如此決絕的眼神,也從來沒有想過,一直對自己笑著的寧卿,會在自己的懷裡漸漸變冷。
風煜翊一直以為自己不會流淚,作為一個君王他不允許自己有眼淚這樣懦弱的東西,但現在他的眼中卻凝結了一顆水珠,慢慢地落在寧卿那泛白的臉頰上,就只一滴,誰也不知道,這樣一個無情的君王,一生裡卻為一個人流下了一滴淚。
“陛下!”寧華跪著爬到風煜翊的腳邊,“請將家主的遺體還予寧華,讓寧華完成家主的遺願,將家主葬回寧家祖墳。”
風煜翊完全沒有聽到寧華說的是什麼,伸手將落在寧卿臉上的那顆淚珠抹掉,小心翼翼將寧卿抱在了懷中,力氣之大彷彿是想要將寧卿的靈魂留住,“寧卿,以國師之禮葬入皇陵,國喪三日,舉國同哀!”
“陛下,不可啊!陛下”御史大人不知何時趕了過來,撲在風煜翊面前,“陛下,今日是您的大婚之日,不可發喪啊,更何況您剛剛才罷免國師,將寧家滿門抄斬,現如今又將此亂臣賊子以國師之禮厚葬,這樣不能平民心啊,不可啊,陛下。”
風煜翊沒有給撲倒在自己面前的御史任何一絲的注意,深深看著埋在寧卿胸口的匕首,“高祖賜的匕首,呵呵,這可是高祖陛下的旨意,寧卿是聖風最後一任國師,如有抗旨,誅九族!”
“陛下……”御史瑟瑟發抖地跪在那裡,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剛剛說了多麼驚人的言論,自己居然阻止了皇上!
風煜翊輕輕地吻上寧卿臉上的淚痕,眼中是連他都沒有想到的溫情。卿兒,你放心,逼死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誰也跑不掉!
聖風元德三年秋,帝婚,大赦天下,新後入主,舉國慶之。
翌日,國師寧氏卿者喪。帝以喪不受朝賀,舉國哀之,國喪三日。記,天雷滾滾,陰風怒號,連雨三日,老者曰:天亦之哀。
四年春,南方大旱.流民失所,帝大怒,動盪朝野,貪者汙者人人自危,午門日日悽慘之聲未曾斷絕,亂墳之中無完骨。
聖風帝國大旱五年,民不聊生,有民者冒死上呈萬民書,上曰:“此乃天怒,望陛下三思,復寧家當日之聖譽。”
二十四年夏,帝薨。傳位太子,留詔,復寧家當年之聲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