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愛如罌粟
第171章 愛如罌粟
忠王府的老老少少們在天亮時分就已知道忠王要登基的訊息,他們都欣喜若狂,尤其是庶女們與姨娘,這意味著她們也要進宮受封享受世人的羨慕膜拜,這是一生人求也求不來的。
所以一大家子的人都開始打包自己的東西,忙得不亦樂乎,姜嬤嬤與許嬤嬤看了忍不住暗罵幾句,一群只懂得坐享其成的東西,什麼玩意兒?
姜嬤嬤氣得咬牙切齒道:“我家公主拿著命在宮裡拼搏,才有了這一天,倒是便宜了這群東西。”
許嬤嬤的心理也不平衡,她侍候了孫撫芳一輩子,那感情為常人可比,“可憐王妃不曾享受半點這潑天富貴就去了,我現在看到那群姨娘們在爭議誰該封什麼位份,呸,憑她們也配稱妃稱嬪,我這心啊就像被人用火在上面炙烤一般難受至尊邪風。”
此時的李盛基與李凰熙父女並沒有心思去計較那些,他們第一件要忙的事情就是將慈寧宮與帝王寢宮裡面的太監宮女全部處死,封死所有知情者的嘴,不讓那天的事情走漏半分訊息。
建京城外的戰鬥在天亮時分就結束了,蕭荇也被生擒,他雖然拉攏了幾個軍中之人,但事發突然行事難免倉促,準備不足,以一群這樣的力量硬撼豐臺大營的守軍,明顯是螳螂擋車。
嚴副將親自進宮稟報此事,李凰熙知曉後,只是淡淡指示道:“暫押在大牢裡,蕭太尉不日會抵京,到時再行處置。”
嚴副將有些詫異,傳聞蕭太尉死了,現在聽公主的口氣似乎另有內情,而他剛剛才斬殺了蕭太尉一系的人,他日若被報復回來可如何是好?
李凰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少有溫和道:“你不用擔心,只要你效忠皇上,自然不會讓你有事,這一塊的將領不宜帶著太多派系色彩的人擔任。”
這是一顆定心丸,同時還點醒了嚴副將,要想在這位置坐得長久安穩,那就是不能與任何派系產生千絲萬縷的關係,保持著單一色彩,這才能為皇上或者說為她所用。
嚴副將自然聽得明白,跪下道:“末將謹遵公主吩咐。”
與此同時,凡是參與了梁家謀反一案的官員都在今晨被抓了,有些人甚至還在姨娘的被窩裡,一切都發生得極其迅速,畢竟之前已經有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當日就選定了吉時將大行皇帝與隆禧太后同時入殮,李盛基自然少不了要痛哭一番,明福公主更是再度哭暈了,被宮人抬回她的寢宮安置。
白馬寺的僧侶也第一時間進宮為大行皇帝與太后舉行超度法事,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李盛基少有的勤勞支援政務,一眾大臣看到中興在望,自然對這新帝多有期盼。
三日後,因還有叛黨要剿滅,為了安撫民心,李盛基提前正式登基稱帝,年號定為泰安,取國泰民安之意。同時頒佈的第一道聖旨就是追封忠王妃孫氏為皇后,將其牌位安置於太廟之內。
明福公主聽聞的時候,嘴角一撇道:“祖母與父皇還未曾出殯,她倒是急於給她的生母提位份放牌位,好一個孝女。”
“公主還是慎言為好。”年老的宮娥提點了一句。
明福公主想將手中剛喝了藥的空碗擲過去,她有哪句說錯了,但那拿碗的手剛舉起時,想到父皇臨終的囑咐以及今時不同往日的處境,慢慢地將手垂下來,但仍不忘厲聲道:“掌嘴。”
那個提點她的老嬤嬤話說出口後就後悔了,明福公主從來不是個會聽人勸的主兒,她這不是自找罪受嗎?好在只是掌嘴,遂噼啪自打起了嘴巴。
這一日其實也是李凰熙十八歲的生辰,只是在這紅白喜事當中卻被眾人遺忘了,只有姜嬤嬤給她煮了紅雞蛋,她看到時滿臉的感慨,連她自己也忘了這個日子,畢竟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後宮的處置之事全落在她的肩上。
她的手輕撫那些個紅紅的雞蛋,伸手拈起一個剝了皮吃了起來,忽而感到鹹鹹的,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這本來是每一年生辰當天母后為她準備的,今年母妃去了,再也不能親手給她備下紅雞蛋,好在還有姜嬤嬤記得。
夏荷見狀在一旁小聲勸了幾句,去年王妃,不,皇后在的時候萬般熱鬧,今年倒是冷清了很多。
“本公主沒事。”李凰熙勉強笑道,放下吃了一大半的紅雞蛋,“對了,阿晏可有訊息傳回來?”
阿三立即現身,“今兒個還沒有,只是公子已經擒住了梁昌,相信不日必歸。”
李凰熙沉穩“嗯”了一聲,雖然擔心愛郎的安危,但是相信他不會出事劫燼全文閱讀。臨近子時,她正要就寢的時候,聽到宮門處有聲響,她立即穿鞋披上厚重的大氅不顧夏荷的喊叫飛奔出去,這個時候會有誰來?只能是梁晏回來了,她知道他一定會趕回來給她慶祝生辰,如去年那般。
“公主……”夏荷急得大叫,公主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她奔至臺階上時,一股寒風吹來,她渾身冷得打了個寒顫,滿頭青絲被寒風吹亂了,她張大眼睛看著那迎著寒風走向自己的男人,身形頎長而立,卻是穩健地走向她,看到她時抬頭朝她一笑,“凰熙,對不起,我還是遲了……”
她早已顧不上那麼多,飛奔下臺階撲進他的懷裡,他無奈地一笑,想避開卻還是被她抱住,“我身上冷,凰熙,等會兒再抱……”
“不好。”她開口拒絕道,不過才分離三天,她已經份外想念他了。
他無奈地一把抱起她迅速往殿裡而去,現在不但他一身寒氣,她也一樣了,在行走的過程中,她的玉手在他的臉上輕輕撫摸,“你憔悴了許多。”
“無礙。”他輕道,半句也沒提這三天未曾合過一眼,擒住梁昌不難,但要完全剿滅梁家餘孽就不是易事,為了她的生辰,他硬是趕了回來。“只是一路匆忙得很,我來不及給你備生日禮物……”說這話時,他一臉的歉意。
“只要看到你的人我就開心了。”李凰熙深情地道。
進到殿裡,她給他脫下那一身的戎裝,看著上面還有乾涸的血跡,她的心就是一震,想象當時的情景必定也是金戈鐵馬,梁博森有反意已經二十多年了,那一群私兵怕是不好對付,而之前為了穩住大齊各地方的局勢,皇叔並沒有大量地動用地方政府的人手,再說那些人也是烏合之眾,真正的大軍還在邊關守衛呢。
其實此時的大齊就是一個空殼子,若不是皇叔手段夠狠,只怕現在已經釀成了內部的一場大戰,總算一切都沒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她此時無比慶幸著,對於那逝去的人又更多了一份哀悼。
看到她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鎧甲,他笑著將其拿開,“看得這麼入神,其實都是對方的血,我還能真讓自己缺膊少腿嗎?不怕到時候你嫌棄我?”最後更是打趣起來,就為了寬一寬她的心。
李凰熙捶了他一記,“貧嘴。”將鎧甲交給夏荷讓她拿下去清洗乾淨,她轉身雙手攬上他的脖子,“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嫌棄你。”
聞言,他覺得他的心都被她填得滿滿的,更緊地擁著她的柳腰,吻上她的紅唇,輾轉反側,帶著無盡的相思。
簡單清洗過後倒在床上,累極的他很快就在她的溫柔鄉裡睡著了,只是鐵臂仍緊緊地攬住她的腰不放,她在夜裡看著他的睡顏,手指輕輕地梳理著他半乾的頭髮,他總算又回到她的懷裡。
她的眼睛也慢慢閉上了,明天還有事情要處理。
翌日,李凰熙感覺到有人在她的床前不悅地看著她,她猛地張開眼睛,卻對上了一雙探究的眼睛,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他正剋制自己的情緒,這人是她的父皇,而身旁的男人更是早就醒了,卻沒有第一時間起床見駕,那有些僵硬的身體都表明了他怕吵醒自己才會這樣的,心裡突然感動莫名。
“父皇……”她喚了一聲。
“皇上,臣剛剛失禮了,容臣梳洗後再行覲見。”梁晏卻是一派從容地道,話裡有恭敬,卻沒有被揭穿私情的窘迫。
李盛基看了一眼他們,臉色很黑,冷哼了一聲,甩手出去時道:“給你們兩刻鐘的時間整理好一切,朕想聽聽你們有何解釋?”
他一大早就接到了梁晏進宮的訊息,卻沒見到他的人等著他宣見,梁晏的身份之前他已經聽大行皇帝提及,所以對於他出現在宮裡一點也不意外,意外的是居然出現在他女兒的床上,這才是他介懷的網遊之沉默王者最新章節。若不是急於找女兒商議一下,他只怕至今仍矇在鼓裡。
夏荷趕緊奉茶,看到帝王不好的神色,有些憂心地看著內室,剛才皇帝非要闖進公主的寢室,她要攔根本就攔不住。
梁晏攜著李凰熙出現,當即就給李盛基行了君臣之禮。
李盛基依然臉色很臭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梁晏,不,白晏,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爬到朕女兒的床上,你信不信朕當即就砍了你的頭……”
“父皇,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非要什麼殺不殺的,一大早說這些個字眼到底不吉利。”李凰熙道。
李盛基瞪大眼睛看向女兒,都還沒嫁他就一心向他了,不由氣得將茶碗重重一擱在桌上,“女生外嚮,別忘了你現在還沒有嫁他。”
聽到父親這帶著怒意卻沒有殺意的話語,李凰熙頓時輕鬆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的父皇,臉上哪有半分畏懼。
在李盛基面前已經無須隱瞞,梁晏也不在意使用母性,梁姓已經成為了過去式,從今兒起他就是白晏。聽到李凰熙維護他的話,他忍不住嘴角往上勾,不過在抬頭看向李盛基時卻不得死命藏起那愜意的心情,一臉嚴肅認真地道:“皇上,這是臣的不對,但臣不後悔與公主相戀,也請陛下成全。昨日入宮已是深夜,臣思念公主過甚,這才有了逾矩的行為。”
話音一落,他已經掏出了之前大行皇帝李季基給他的那道賜婚聖旨,雙手奉給當今天子檢視。
李盛基一看到明黃色的聖旨,二話沒說就拿了出來,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他的眼裡又一片模糊,想到剛剛過逝的皇弟,他到底還是難過的。罷了,既然他已允,他還有什麼可反對的?況且現在仍需他將叛黨全部肅清。
“起來吧。”他滿臉僵硬地道,這時才仔細打量他的長相,怪不得能勾得他的女兒上了他的賊船,果然有一副好相貌,“雖說你們的名份已定,但是現在還未成婚,同睡一張床成何體統?現在國喪未過,你們就收斂一點,別給朕弄出什麼難聽的傳聞來,聽到沒有?”最後更是震怒出聲,天知道他們有沒有越雷遲一步,只能暗示他們不可珠胎暗結。
李凰熙聽到父親暗示性的話,俏臉上飛紅一片,反駁道:“父皇放心,女兒還是要臉面的,也不會讓你在天下臣民的面前臉面盡失。”
白晏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這個帝王真敢說,不過仍拱手道:“皇上放心。”
李盛基這才臉色好看了些許,“都坐下吧。”頓了頓,對白晏道:“先皇給你的遺事旨即刻就對大臣們宣,你不要再與梁家那一夥人攪和著,儘早恢復身份才是正經。”
不管李盛基這父親以往做得有多失敗,連女兒的戀情他也是最後一個知曉的,但此刻他表現還是頗令人滿意的。
李凰熙心下有幾分動容,白晏對他這老丈人多了幾分尊敬,以往都不應把李盛基看得太扁了。
隨著白晏身份的公開,大齊的朝臣都一片譁然,梁家倒下了,他梁晏,不,白晏居然能全身而退,在新皇這兒立刻就站穩腳跟,感覺像唱戲一般。有大臣想對於他前朝皇室白家餘孽的身份置疑,無奈大行皇帝才剛離去,他們就反對他的遺旨,這不是一個忠臣應有的行為,遂都把話吞進肚子裡,只拿眼斜睨那個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
在送白晏出城繼續清剿梁家餘孽之時,李凰熙不禁半是打趣半是懷疑地道:“選在這個時候暴露身份,你是不是故意那天夜裡到我寢宮讓父皇抓個正著?”
畢竟這個時機選得恰到其分,大行皇帝尚未出殯,大家對他的情感仍處在最強烈的時候,對於他的一切都不好去提反對意見劍皇重生。若換個時間段,只怕要求斬草除根的大臣會前僕後繼,死咬住不放。
白晏古笑了一下,別人懷疑就罷了,她也要摻一腳,不客氣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樑,在她耳邊道:“那怎麼可能?我是想念你這馨香的身子……”
李凰熙聞言一把推開他,俏臉嫣紅道:“越說越離譜。”
白晏沒有著惱地笑露出一口白牙,跨上馬最後看了看她,“我去了,你可要記得按時吃飯……”
“囉嗦。”李凰熙打斷他的話,眼裡卻開始有了不捨之意。
為了日後的安定,這一段分離是必須的,更何況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這一次分離再見面時已經是來年的泰安元年了。
期間大行皇帝李季基與隆禧太后同時出殯,喪禮的場面極其浩大,白幡掛滿一路,白紙飄如細雪,送殯的隊伍更是哭聲震天。
先皇的妃嬪都是無出子女者,按皇家舊例都要遷出皇宮到皇家庵堂裡面吃齋唸佛為大行皇帝祈福,出殯過後,她們就不再允許返回宮中,好在因為李季基的身體不好,人數並不多,僅僅只有二十來位。
至於那位皇貴妃,李凰熙應允過會好生安置她,所以在父皇眾多女兒中選了一個沒有生母的庶妹過繼給她,更晉她的位份為太貴妃,允她在宮中撫養公主至及笄出嫁後再隨女兒出宮到公主府居住。
期間又下了一道聖旨封嫡長子李芫為太子,十一郡主為壽康公主,繼子李茴為理親王。
李盛基那一群庶女及姨娘們在盼了又盼,終於在新年前搬進皇宮,只是位份仍沒定,為此她們沒少找藉口到甘露宮去巴結李凰熙,現在傻瓜都知道李盛基處理朝政都吃力,哪有心思處理後宮事務,更沒有人有膽子去觸他的楣頭。
這封誥之事只能是李凰熙擬定,因而每一日甘露宮都是最熱鬧的地方。
“公主,這是婢妾親自做的糕點,是您最愛吃的口味……”
“公主,婢妾給你做了套新衣,還請您笑納……”
“公主,婢妾昨兒夜觀星象,想起皇后娘娘的音容笑貌心下悲切……”
“……”
這些每天都輪流上演,她再好的脾性都給磨沒了,故在這日冷聲道:“我知道你們都要求什麼,現在都給我回去,若還有人想要這位份就安份一點。”
一眾姨娘們面面相覷,不敢再胡亂說話,遂悻悻地起身離去,畢竟她們不得寵已經多年了,等新帝登基三月後再行冊封后宮這是常理。
姜嬤嬤抱住新封為壽康公主在一旁撇嘴道:“都是一群貪婪的人。”
“嬤嬤,這是人性。”李凰熙一針見血道。
“公主,您當真對朝政放手了?”姜嬤嬤小心翼翼地問,畢竟最近沒看到公主染手朝政,她也說不出心情如何,但終歸安心了一些,女子還是在閨閣中為好。
李凰熙聞言,看了看窗外春天來臨的腳步,這段時間韜光養晦是最好的,還不到自己出手的時候,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親自斟了一碗茶水到姜嬤嬤的面前,“嬤嬤還是喝碗茶水吧。”
在二月萬物復甦時,蕭太尉歸京。
李凰熙敲了敲桌子,是時候要處置蕭荇了,此時她的嘴角無情地一勾,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前仇舊賬還有這一筆沒有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