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

重生之帝女謀略·築夢者·52,625·2026/3/26

大結局(下) 李蒜看他的表情似有未決,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遂又道:“娶東宮正妃不是小事,需小心謹慎才是,不若臣提出來與皇上商議一下如何?”只要他一提出來,李茴必定會反對,文遠徵這宰相也不見得會贊成,太子殿下一向不愛聽從這些人的建議,到那時候娶岳家‘女’就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芫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 李蒜又道:“殿下,要辦婚禮又要擴軍,國庫怕是沒有那麼多銀子……” 李茴斜睨了他一眼,“這有何難?好些年沒加賦稅了,今年秋季會下旨加賦稅充盈國庫。”打仗需要錢,他只能想法子撈錢,再說李茴這便宜兄長卻是一直不缺錢財為那長姐守住基業,怕是另有渠道,他竟是越想臉‘色’越為鐵青。 李蒜瞄了一眼他難看的神‘色’,想必還是因為李凰熙與李茴等人,心中冷冷一笑,嘴上自然是說著恭維太子的話,看李芫的神‘色’也是受用不已,他的嘴角暗暗地撇了撇。 在當夜的宴席上,李蒜果然提出了關於東宮正妃人選的事情,提‘交’出來的名單不但有岳家‘女’,還有另幾家的‘女’兒。 果不其然,李茴提反對意見,朝臣也議論紛紛,不過對於太子大婚,他們還是持贊同的意見居多。 李盛基看了眼長大‘成’人的兒子,多少還是有些欣慰的,這孩子的五官有幾分像他,又有幾分像孫撫芳,“若你母后仍活著,她看到你成家生子,必定也會高興的……” 李芫忙安撫父皇幾句,也跟著一臉難過,母親走的時候他已曉事,對於生母自是懷念得很。 一旁十分得帝寵的壽康公主忙給父皇撫背通氣,“父皇,十一想大姐了……” 李盛基因而想到那身在北魏的大‘女’兒,眼神黯淡了幾分,“不知你大姐在那兒可有吃苦?朕一定要發兵‘蕩’平北魏將朕的‘女’兒帶回來……” 李芫聽到父親唸叨大姐,眼裡閃過一抹嫉妒,她還回來做甚?回來奪他的權,分他的利嗎?嘴上卻道:“那是自然,父皇,兒臣誓要踏平北魏接大姐回來……” 正與靜王李蒜爭議的李茴聽到這些話,兩眼凌利地看向李芫,他眼裡的權利之光太甚,灼得人雙眼生疼,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李芫此時說的是真心話。 “父皇當以龍體為重,凰熙若在,看到父皇這樣必會傷心難過,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他起身勸慰李盛基。 李盛基注視了這過繼來的大兒子,這兩年他待他越發寬和,或許人年紀大了,看他沒有爭勝之心,也不若年輕那會兒那般厭惡,“茴兒所言甚是,朕還要活著等凰熙回來,朕答應過他們的母后要好好照顧他們……”豪情一起,他抓起酒杯站起來就要痛飲一番以顯豪邁。 哪知,他剛一站起來,頭上就是一陣暈眩,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滾了幾圈,而他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猛然向後倒,跌落在龍椅內。 “父皇(皇上)——”眾人驚慌。 宮裡頓時‘亂’成一鍋粥,群臣滿臉焦慮地在帝王寢宮前來回地踱著,泰安帝登基不過數載,莫非又到了駕崩的時候? 對於大齊的前途,他們能如何不憂心?在看到太子漸長的身影時,方才能止住那惶惶之心,但在看到他尚且稚嫩的臉龐,又忍不住嘆氣一聲,太子到底過於年輕了,不由得更想念那遠在北魏的長樂公主。 有人小聲地道:“若是公主還在,我等也不用如此殫‘精’竭慮,以公主之才……” 這些小聲的議論還是傳進李芫的耳裡,他的拳頭握緊,骨頭髮出悶悶的響聲。 “太子哥哥?”年不過十歲的壽康公主輕喚出聲。 李芫忍下心中的憤恨,伸手輕輕地撫了撫她頭頂柔軟的秀髮,“十一不用擔心,太子哥哥沒事。” “若是大姐在就好了……”壽康公主黯然道。 那撫著她頭頂秀髮的手就是一頓,李芫的神‘色’閃過一抹怨恨。 夜涼如水,靜王李蒜沒回府,而是徑直前往了嶽將軍府邸,幾經通報,方才到達那暖閣,一名‘婦’人裝扮的‘女’子半倚在貴妃榻上,看到他進來,慵懶地起身撫了撫秀髮,“夜深了,靜王爺不回府來這兒做甚?” “皇上暈倒了。”李蒜一掀衣袍坐了下來,沒頭沒腦一句話。 那名年輕的少‘婦’一聽,神‘色’中閃過怨恨之‘色’,‘摸’著茶碗的手輕輕地打顫著,隨即,慢慢地撫向心髒部位,似乎那兒有著難以忍受的疼痛,“死了嗎?”這聲音聽似很飄,如果仔細看她的臉‘色’,會發現她是咬牙切齒髮出的聲音。 李蒜清冷道:“讓你失望了,沒有。”舉起茶碗輕輕茗了一口茶水,“很多人開始想念李凰熙,哦,對了,北魏那邊的人沒用至今還沒整死她……” 那名少‘婦’一聽,一張二十來歲的臉龐已經因為恨意而狠狠地扭曲著,那股恨意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為‘陰’深恐怖,隨即將桌上的擺設全掃落於地,她起身沒穿鞋就走在那一地的殘骸當中,不顧可能會劃破腳的碎片存在,手指骨頭噼啪響地握緊成拳,“沒死?”‘陰’冷笑了幾聲,“總有一天,我要她生不如死。” 不然,難洩她心頭大恨,她要讓她知道,誰才是那個高飛的鳳凰。 李蒜一副平靜的面容,李凰熙這個堂妹,他自然不會放過,“太子聽從我的建議,已經在大齊通往北魏的各條道上都安‘插’了人手,只要她敢回來大齊就必死無疑。”想到這些年被圈禁的苦悶,他的心中自有一股怨氣,得到自由後他第一時間就處決了靜王妃那個蠢‘女’人。 那名少‘婦’聽到他的話‘陰’‘陰’笑出來,“你可別忘記了你能有今天是誰在幫你?我親愛的堂兄。” “我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功勞。”李蒜道,若沒有眼前的‘女’人與嶽將軍為他在那太子李芫處找著機會,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翻身。 “你只要記住一條,承諾過我的事將來當你有能力時一定要全部兌現,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南齊風湧雲動,各系鬥爭不斷,北魏倒是相對平靜些,至少在表面看是這樣的。 入冬的時候,李凰熙懷孕已有三個月了,好不容易才熬過了頭三個月最危險的時期,此時的她難掩一臉喜‘色’。 *平安趴在她肚子上,小小的‘肉’手‘摸’著那大起來的肚子,“乾孃,這裡面有小寶寶嗎?” “嗯,我們平安要再等等,小寶寶才能出來與你一道玩。”李凰熙輕輕地颳了下他的鼻子,這孩子長得與他爹孃不大像,小小面容可見極其清秀,長大後必會是美男子一枚。 *平安一聽,頓時拍掌高興笑出聲,好一會兒,又趴在她肚子上,“我喜歡妹妹,乾孃,是妹妹嗎?” 他這一話一落地,他那坐在一旁正做著孩童衣物的親孃就狠狠地朝他後腦勺一拍,“你這孩子瞎說什麼?”這孩子仗著主子寵他,連她也不怕。現在居然敢說是妹妹,應是弟弟才對,都不對,那是主子,他是下人之子能稱呼妹妹或弟弟嗎?想到這裡,朝兒子狠狠一瞪視。 *平安不懼他娘,與他娘大眼瞪小眼,甚至還倔強地道:“是妹妹,我說是妹妹就是妹妹……” 夏荷見他還不改口,心裡一怒,臉上也險些氣哭起來,竟拿針威脅他,“再‘亂’說我縫了你這張臭嘴……” 李凰熙護犢地把*平安抱在懷裡,朝夏荷瞪視道:“好了,有你這樣當孃的嗎?別嚇著我們平安,他還小,哪敢這些個?再說就算你主子我生了個‘女’孩,那又如何?我的‘女’兒誰敢小視。” 此時氣勢一開,她的臉上威嚴並‘露’,屋子裡的丫鬟沒一人敢再吭聲,全部跪在地上。 “主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夏荷抹著淚解釋。 從‘門’外進來的拓跋晏進來道:“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動怒?”抬手示意夏荷起來,聽到*平安歡快地喚他乾爹,他伸手抱過孩子,看了眼妻子開始有些隆起來的肚子,“凰熙說得對,就算是‘女’孩,我的‘女’兒也沒人敢輕視。” 李凰熙輕撫了下肚子,她從來沒有‘操’心過孩子的‘性’別,男孩也好,‘女’孩也罷,只要是她的骨‘肉’,她一樣當眼珠子來疼。 夏荷囁泣了一會兒,最後李凰熙揮手示意她出去換身衣物,*平安看到他娘下去了,也不安地掙脫開拓跋晏的懷抱,“乾孃,我娘笨,她沒做錯事,你別處罰她,好不好?”他拉著李凰熙的手。 李凰熙輕笑地點了點他的小鼻子,“你娘又沒做錯事,乾孃不會罰她的,好了,趕緊去看看你娘。” *平安得到了李凰熙肯定的話,立馬就撒丫子追了上去。 李凰熙看得好笑,眼尾朝丈夫斜睨一眼,“就算是‘女’兒也不介意?” 拓跋晏起身攬她在懷裡,“‘女’兒好啊,不是常有人說‘女’兒是孃的小棉襖嗎?凰熙,我們的孩子,無論男‘女’都必定會尊貴無比。”這話他說得極其肯定,沒有半分像是安慰她的意思。 李凰熙眨了眨眼看他,丈夫的心思她一直是知道的,夫妻二人在這一方面沒開誠佈公地談一次,畢竟還沒到談的時候,她的手輕輕地‘摸’著肚皮,想到收到的訊息,嘉元公主設計她的事情背後果然有芫弟的影子在,她的心神就是一陣黯然。 拓跋晏一個旋身讓她騎坐在他的身上,看到她低垂的眼裡有了自己的身影,憐惜地輕輕‘吻’了‘吻’她的嘴‘唇’,“凰熙,聽我的,現在什麼也別想,安心把孩子生出來才是正道。” 李凰熙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上一個孩子就是因為她憂思過重的原因才會胎死腹中,現在這個她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他健健康康地來到人世,就算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也影響不到她的心志。 一時間,夫妻二人就這一問題前所未有的意見一致。 冬天的到來在缺少衣少物的小鎮上格外的寒冷,嘉元公主拉緊身上的厚厚皮‘毛’大氅,因俸祿的減少,收支的不平衡,一向過慣了奢侈日子的她也不得不收斂一些,看了眼那炭盤似要燃完了,她不悅地吩咐身邊的‘侍’‘女’趕緊新增。 那‘侍’‘女’為難地道:“公主,今兒個的份量已經用完了,若是破例,炭很快就會用完的,管家再去買也來不及。” 嘉元公主的神‘色’一緊,她什麼時候連盤炭都要節省了?想來就覺得可笑心酸,她用不慣這小城鎮出產的炭,‘花’費人力從開陽運來,途中更是耗費了不少的銀兩,更經不起她的奢侈,思及自己過著這節倨的日子,她對拓跋晏夫妻的恨意又上升了不少。 楊朵朵到來的時候看到母親臉‘色’‘陰’沉地坐在炕桌上,而那一盤‘精’貴的炭已經燃得七七八八了,她上前道:“娘,讓他們到鎮上買些回來吧,開陽離這兒畢竟路途比較遠,來回一趟出不容易。” 嘉元公主沒理會她的話,而是抬頭看向‘女’兒,眼裡有著一股急切的光芒,“懷了嗎?” 楊朵朵的臉‘色’頗為難看,最後還是咬緊牙根道:“大夫剛驗過,已有二月了。” 嘉元公主的臉上頓時放出光來,一骨碌地從炕上起來扶著‘女’兒坐下,“懷上就好,娘就是怕那小子過橋‘抽’板,好,只要有了他的孩子,等事情成功後,你就會是大魏的皇后。”而她只要有這個外孫在手,還有什麼可憂的?這是她被皇兄驅逐後得到的最好的訊息。 楊朵朵的臉上也泛著了些許亮光,回開陽是她們母‘女’心心念念都在想的,只是一想到母親要做的事情,她與拓跋晏真的要站到對立面去了,她的心又疼痛起來。 嘉元公主無暇理會‘女’兒的心思,她已經三個來月沒有見到皇兄了,這三個來月裡近一百天的日子,她過得有多煎熬他是否又知?不,他一定不知道,他正抱著那個賤‘女’人冬日取暖,等著那南齊‘女’人給他生孫子,他如何還記得有一個她在這兒受苦受難? “來人,給二皇子送信。”她吩咐的聲音裡有著一絲快意與‘陰’狠。 楊朵朵面無表情地撥了一會兒香鼎裡的灰渣,隨後看到母親又哭又笑又罵的瘋顛樣子,嘆息一聲,愛,果然使人不像人。 在黑暗的廊下,她遇到父親楊浦,“爹。” 楊浦轉過身子看她,目光很快就鎖定在她的肚子上,他面無表情道:“朵朵,這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奸’生子,你真的要生下他?你娘糊塗,你也跟著糊塗嗎?” 楊朵朵伸手接了一片飄下來的雪‘花’,“爹,我不糊塗,我想回開陽。”她堅定地看著父親道,“我不愛這孩子,只要他對我有利我就生下他,沒了五表哥,什麼樣的男人於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管他孩子的爹是叫拓跋淵還是拓跋圭,她一點也不在乎,此時,她笑得淒涼而瘋狂執著,一如她的母親。 楊浦看著自己惟一的‘女’兒也要步上嘉元的後塵,他的手緊握成拳,為何就不能過安生的日子?為何就是這麼難? 楊朵朵又道:“爹,您幫幫我,只要這次舉事成功,您就還是那人人羨慕的右相大人,爹,到時候娘也會是你的,爹,我真的在這兒過不下去……” 冤孽啊,楊浦獨自走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上,希望可以洗清自己一身的罪孽,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如果當年他沒有愛上那個叫嘉元公主的‘女’人,如果他沒有為了一嘗‘私’‘欲’從而與白妃合作強上了她,他一定不會過得如此艱辛與鬱卒…… 冬日暖陽也照不暖開陽的人心,李凰熙的肚子已經漸漸很大了,雖沒有孕吐的折磨,但腳更是浮腫得厲害,加上天氣寒冷,她沒少受罪。 拓跋晏每天都要‘抽’時間陪她在廊下冒著嚴寒走上兩刻鐘鍛鍊身體,然後晚上還要給她捏腳讓血氣流通,她卻攬鏡自照,覺得整個人都似腫大了一圈,遂推了推給她捏腳的男人,“我是不是變醜了?” “怎麼會?凰熙,你現在最漂亮了。”拓跋晏不惜言辭讚美她,白頭神醫說孕‘婦’都愛胡思‘亂’想,他以前不覺得,現在卻深有體會,不然依她以前的‘性’子哪會在乎皮相,現在隔個兩三天就要問一遍他。 李凰熙一副受用的樣子,若他敢嫌她,看她給不給排骨他吃? 二皇子妃時不時打著嫂子的旗號來探望李凰熙,更送來了無數的補品,只是每每看到他們夫妻恩愛,她都會在心裡嫉妒得恨不得上前分開兩人。 開‘春’時分,李凰熙的臨產期近了,二皇子妃又去看望了一通,回到府裡時已是華燈初上了,問了一通才知道丈夫在書房。 她卸下厚厚的披風,然後提步往丈夫的書房而去,哪知在接近時卻聽到裡面有聲響傳出,她提步正要進去,守‘門’的小廝卻擋住她,說是王爺吩咐了這會兒不見任何人,包括她在內。 二皇子妃神‘色’一凜,丈夫是在與何人說話?居然連她她不給進去?心中的疑問一起,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表面上轉身離去,實則一過了拐彎角,即甩開‘侍’‘女’,提起裙襬往書房的後面而去,那兒有一個小矮坡,平日裡不會有人到那兒,所以防守一向比較鬆散。 她小心繞過去後,傾身靠近那窗前,頭往下一低,擺出一副偷聽的姿勢來,做完這動作,隨即無聲一笑,自己堂堂晉王府的當家主母做這動作未免有失身份,正要起身離去,這會兒她卻聽到—— “你把信‘交’給姑姑,再告訴她,我必不會毀了我倆的約定,他日我若登上大寶,必定許諾表妹予皇后之位,讓她轉告表妹好好安胎,我遲些日子若是‘抽’到時間再去看望她……讓表妹不用在意那蠢‘女’人,他日不過是一杯鴆酒的事情……” 這是她丈夫的聲音,她焉能聽不出? 二皇子妃眼睛都瞪大了,丈夫的不臣之心她早已知道,‘私’下里也是他配合行事,哪知他待成功後就踢開她?還想用一杯鴆酒送她上路。 她的心揪得很緊,緊得生疼生疼的,她待他如青山明月,他卻打著這般如意算盤? 一時間她撐不住身子,整個身體滑倒在滿是白雪覆蓋的牆面上,眼睛卻是瞪得大大的,他要害她,他要害她……這個念頭一直在她腦海裡如沸水那樣來回翻滾。 渾渾噩噩地不知怎麼回到了自家住的院子,她的身上被雪水打溼了顯得有幾分狼狽,丫鬟‘侍’‘女’忙上前服‘侍’她更衣,她的丈夫也皺著眉頭挑簾子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你不是到書房找我嗎?也不讓人進去通傳一聲……” 二皇子妃想到通傳二字,突然心生怨忿,她想大聲質問他到底將她擺到什麼位置?那個楊朵朵就那麼讓他那麼上心,除了比她長得出‘色’點,家世比她好點外,她佔了什麼優勢? 只是在她的目光觸及到他的眼睛時,她登時什麼也問不出口,一旦撕破臉皮她的處境會更不妙,這是‘女’人的本能察覺的,感覺到他正奇怪地看著她,她勉強擠出一抹笑,“讓王爺擔心了,在雪地裡滑了一跤,並沒有受傷。”怕他再追問,她忙又說,“五弟妹那兒我去看了,我悄然帶去的穩婆也說她懷的八成是男胎,只怕這孩子一出生,皇上眼裡就更沒有我們的存在,王爺,這可怎生是好?”此時,她表現出憂心忡忡。 拓跋圭一聽到她提到這件煩心事,頓時就不忘記了要關心她的話,眉間緊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她什麼時候生?” “聽她說是在四月間。”二皇子妃這時候已能如常說話,那語氣神態與平日無疑。 拓跋圭也沒有起疑心,這個‘女’人愛他愛到了骨子裡,他是半點也不會疑她有異心,看來事情要抓緊才行,隨後他吩咐她好好歇息,轉身就離去。 二皇子妃的手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手心‘肉’裡,把好好的手心都‘弄’出血絲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自虐的行為,朝心腹丫鬟招了招手,“悄然出府,給本王妃家中的大哥傳信,讓他秘密進府與我會面。” 洶湧暗流在開陽的城下,今年開‘春’得早,天氣卻是一反常態時常‘陰’沉,雨水也多了不少。 李凰熙‘挺’著大肚子在廊下看著雨絲從空中飄落,聲音和緩地朝那豐公子道:“皇上的病情不嚴重吧?” 豐公子已經回了一趟南齊,這回也以辦貨為名又回到了北魏,身上更是帶有文遠徵、秦衍寒的秘信,本想掏出給她的,‘私’下里卻受了別人的阻擾,猶記得那個丰神俊朗的年輕男子轉動著佛珠與他道:“她正值生產之際,無論大齊發生什麼大事,切記都不要向她提及,一切都等她平安生產後才能說。” 拓跋晏‘私’下也是這般神‘色’凝重地叮囑他,加之他刻意看了眼她渾圓的肚子,袖下的手已經碰到了那兩封秘信,很快就把信往裡推了推,“回公主的話,皇上的身體是有些包恙,不過無大礙,草民此次販馬回去立下功勞,‘私’下里受到了皇上與太子的召見,草民觀之皇上的‘精’神頭甚好,不似有大病的樣子。” 李凰熙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樣甚好,對了,太子如何?” “草民來時,似乎為太子選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她臉上放出光來,伸手接了一手掌的雨水,冰涼冰涼的,“沒想到芫弟也到了大婚的年紀,算來他已十六,是時候了,”頓了頓,轉頭盯視豐公子,“可知是哪家‘女’子為他正妃?” “草民離開的早,這倒未聽到有定論,只是聽說嶽將軍的小‘女’兒與杜太傅的孫‘女’兒呼聲最高,另外還有公主舅家的小姐似也在遴選當中……”豐公子在這說這番話的時候,是悄然打量李凰熙的神情,看到她的神‘色’沒有異樣,心下方才稍安。 李凰熙的心下早已是萬馬奔騰呼嘯而過,難以得到平靜,這場正妃爭奪站就是李芫身後勢力的一場廝殺,他果然離她越來越遠,嶽將軍的小‘女’兒,那是能迎進後宮為正妃的嗎? 杜太傅曾是他的老師,自家表妹入選親上加親怕是父皇的意思,這些都不會讓她心中生疑,可是他什麼時候與嶽將軍打得火熱?他不知道嶽將軍背後就是前太子的兒子靜王嗎? “靜王可還好?”她笑‘吟’‘吟’地道,“我記得以前在大齊的時候,紀妃這大伯母對我就多加照顧,只是可惜當年她行事得罪了皇祖母才會落得被圈禁的下場,當時本公主人微言輕想救她也沒這本事,想來還是心頗為難過……”‘抽’帕子輕輕地按了按眼角。 豐公子見到她這副樣子,只覺得美人垂淚是多麼的傷感,加之他不瞭解當年靜王被圈禁的詳細內幕,所以急忙出聲安慰李凰熙,“公主莫要難過,靜王爺早已解了圈禁,家產什麼的都歸還了,現在頗得皇上與太子寵信……只是可惜靜王妃身子孱弱,剛得了自由就病逝了,留下稚子讓人堪憐……紀妃娘娘的身體倒是不錯……” 李凰熙只覺得耳膜處似有聲響,卻再也沒能留心聽他在說什麼了。 拓跋晏在她與豐公子會面後即急忙地轉回屋裡,看到妻子正躺在貴‘婦’榻上看著遠方出神,連他進來的聲響似也沒有聽聞,那豐公子失言說出的話他早已聽阿三稟報了。 他上前蹲下身子握住妻子的手,“凰熙,你不高興打我罵我都可以,但在這節骨眼裡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危來開玩笑,你這兒還有一個孩子……”他的大掌覆蓋在她隆起的腹部。 腹部傳來一陣熱感,李凰熙方才回神,如黑夜般的眼珠子盯視在他的臉上,似乎想要尋找出一絲言不由衷的珠絲馬跡,但是尋了半晌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她輕輕道:“阿晏,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還知道自己正懷著孩子,只是這樣的事情你為何要瞞我?靜王,不,應該說紀妃從來都不是安份的人,只怕建京現在是多事之秋。” 拓跋晏的手掌下是胎兒有力的一踢,他的臉上隨之浮現一抹溫暖的笑容,“凰熙,我們暫時先不要擔心這事,好嗎?他是出來了,但是你父皇與太子也不是那般好哄騙的人,再說太子要大婚了,以後就不再是孩子了。” 李凰熙的臉‘色’依然難以舒展,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話,父皇曆來剛惕自用但耳根子又軟,而芫弟又不是那種能明辨是非的人,由他們來掌舵大齊這條船,她真怕有翻船的一天。 只是,低頭看著那連汗巾子都看不到的肚子,這是她盼了好久才盼到的孩子,她絕不能讓他出半點差池,深呼吸一口氣,她的手指展開握緊丈夫的手,“我知道輕重,畢竟現在我著急也沒有用,遠水救不了近火,只希望這事情不要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拓跋晏起身擁她在懷裡,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秀髮,“凰熙,無論有再大的風雨都有我與你一道去扛。” 她埋頭在他的頸項中,汲取那令她安心的氣息,好一會兒,她才道:“嘉元公主那兒可有什麼訊息傳回來?” 一提起這樁,拓跋晏的眉頭緊皺起來,“她例來不安份,只是她現在行事隱秘得多,很少‘露’出珠絲馬跡讓我們察覺,不過倒是聽聞楊朵朵有孕了,拓跋淵與她卻反目成仇了,她在孃家待產。” 李凰熙的眉‘毛’瞬間上挑,拓跋淵為何與楊朵朵反臉,這其中怕是有貓膩,“阿晏,派人與拓跋淵接觸,最好從中套出他們反目的原因所在,直覺告訴我事情不簡單……” “你別‘操’心,此事有我,不會讓他們‘亂’了這一池水的。”拓跋晏忙安撫她。 李凰熙點點頭,現在她的職責就是當一隻米蟲,然後順利地生下小米蟲。 開‘春’時節,明禎帝攜阮妃到處遊玩了一陣,日子倒是過得有些許愜意,只是妹妹那兒似有蠢蠢‘欲’動的訊息傳到耳裡,到底令他頗為不快。 為此他下了幾道聖旨前去申斥她,讓她安份守己,不然他連這最後一點退路也不給她。 嘉元公主為此恨得牙癢癢的,握著聖旨的手青筋都浮凸出來。 四月中旬,這日,李凰熙卻在午後開始陣痛,而外面的雨水又偏下個沒完,拓跋晏接到妻子要生的訊息,急忙從宮裡趕回府中。 恰在此時,一身平民裝束的嘉元公主出現在開陽城外的古道上,隨行的還有楊浦與楊朵朵父‘女’,此時的楊朵朵的肚子也不小了,只是離生產還有數月時間。 二皇子出城親迎,在馬車上與嘉元公主及楊浦會晤,商定最後動手的時間。 嘉元公主眼皮一掀,“聽聞那南齊‘女’人就在今天生產?” “沒錯,現在有她牽制住五弟,倒是便宜了我們行事,姑姑,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二皇子拓跋圭道。 嘉元公主的眼裡放出光來,嘴角冷冷一撇。 開陽城的周圍很是不平靜,到處都充斥著風雨‘欲’來的氣息,拓跋晏身在府裡,對外面的事態也時刻注視著,加之裡面還時不時地傳出妻子喊痛的聲音,他的神經遂繃得很緊。 好半晌,裡頭沒有聲音傳出,他頓時‘激’出一身冷汗,忙想掀簾進去,就碰上夏荷出來,說是李凰熙要見他。 穩婆看到他進來忙呼不合適,他連理都沒理就奔向愛妻,李凰熙的額頭有細汗冒出,看到他後,她道:“穩婆說我的宮頸未開到足夠,怕是要陣痛幾個時辰,你先別管我,這孩子我一定能平安生下來,倒是宮裡怕是多事之秋,我怕他們會算好今天……”造反二字終沒有說出口。 拓跋晏擔心妻子生產這當口很容易會出事,他哪兒也不願意去,“凰熙,宮裡有父皇,你別擔心,乖,把力氣留著生下孩子,我就在這兒陪你。” “阿晏……”李凰熙喚了他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一陣難忍的陣痛又襲來,一時間她又說不出話來。 拓跋晏握緊她冒汗的手,焦慮地看著她的肚子,一把搶過夏荷手中的巾帕給妻子輕輕地擦拭起來,動作相當輕柔。 穩婆想趕他出去,但接觸到他冷冷的眼神,立刻就閉緊嘴巴給李凰熙‘揉’按肚子,好讓待會兒胎兒能更快脫腦母體。 正在這個時候,‘侍’‘女’匆匆進來,說是外頭有急報,拓跋晏正要大聲斥責她,他的手就被又恢復神志的李凰熙握住,他感覺到她的手心一陣溫熱,那是汗液,“凰熙?”他溫柔地喚著。 李凰熙掙扎著起來,他忙扶著她的背心處,眉間滿是擔憂,她卻握緊他的手,“阿晏,你糊塗了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若執意在這兒守著我,那就真是愛我嗎?就算我生產時母子均安,只怕也逃不掉一杯鴆酒的命運……” 天家無父子,更無兄弟。 拓跋晏定定地看了半晌她堅定的眼神,最後單手緊緊地抱著她,“凰熙,答應我,等我回來時你一定要活著,聽到沒有?”他鬆開她,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湊上前在他‘唇’上一‘吻’,“我等你。” 拓跋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生產永遠是‘女’人最驚險的一關,他卻不能這個節骨眼陪著她,只能讓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時他對他那些所謂的手足不禁有著很深的怨氣,他們要造反就不能選個另外的日子? 隨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搞笑。 半晌,他起身毅然轉身往外走,他怕只要回頭看她一眼,他會不捨得走,哪怕外面已經翻了天。 李凰熙目前他離開,嘴角微微一笑,他們的身份註定了他們有時候只能做一些殘酷的選擇,只為了更好手生存下去,如果可能,她但願他倆沒有這顯赫的身份,就算是村夫村‘婦’也是幸福的。 她朝傻愣站在一旁的夏荷招手,“傻站在那兒做甚?不知道我今天要生孩子嗎?” 陣痛又湧了上來,她的注意力被腹中的孩子奪去,這種痛與那次被迫引產的疼痛‘交’織在一起,惟一不同的是,這次她安心很多,外面的風雨還有那個男人在扛,不是嗎? 她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把她懷了十個月的心肝寶貝帶到人間。 開陽城裡突然出現大量計程車兵,平民百姓都不敢在外活動,怕被‘波’及到,這是開陽多少年來沒有過的動‘亂’。 皇宮更是‘亂’成一團,阮妃緊緊地把五歲的兒子拓跋勇抱在懷裡,兩眼驚恐地看著這一群士兵闖進她的寢宮,承後她就被迫給兒子換上新衣服,然後戰戰兢兢地帶著她往金鑾殿而去。 宮裡的氣氛很緊張,不少大臣都被人用刀劍架在脖子上進了宮,他們遇上阮妃母子時都愣了愣,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恐懼。 金鑾殿裡傳出了皇帝的咆哮聲,“你這個不孝子,居然敢領兵造反……嘉元,朕自認待你一向寬厚仁慈,你為何這樣對我?聯合這個逆子一起推我下臺於你有何好處……” 嘉元公主痴‘迷’地看著她兄長英俊的臉孔,即使他現在真的狼狽得可以,不顧還有二皇子在場,她上前抱住兄長,眼裡有著一抹瘋狂,“皇兄,把皇位給阿圭,我們去遊山玩水,好不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了……”她的眼裡正做著美夢。 黥臉的楊浦看著已經瘋狂的嘉元公主,平靜的臉上不禁暗暗‘抽’搐起來。 “你瘋了……”明禎帝一把扯開妹妹,眼裡不可置信地道。 “不,我沒瘋。”嘉元公主叫囂了一句,眼裡的愛意與恨意‘交’錯出現,“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沒給我生路走,皇兄,你趕我走,你可顧忌過我的心情?你沒有,沒有——”此時她的眼睛充血冒紅。 明禎帝手中的拳頭緊握,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妹妹原來偏執到如此,這回他萬分後悔沒有聽信拓跋晏的話,在明知她可能會有異動時就將她處決掉。人‘性’是自‘私’的,在他還對妹妹有期待的時候,他可以容忍她所有不好的一面,但是當他面臨危險時就又是另一番的選擇了。 二皇子拓跋圭對於他父親與姑姑那一攤子‘亂’史沒有絲毫興趣,他在乎的從來只有皇位,只是現在不得不倚重手中有兵力的姑姑,遂道:“姑姑,免得夜長夢多,是不是趕緊舉辦登基儀式為妥呢?” 嘉元公主看了眼急切的侄子,心裡有著不快,臉上卻不顯,“自然是以此事為重,只是朵朵尚在宮外……” “等我登基後,再冊封朵朵為後也不遲,姑姑莫不是不信任我吧?” 嘉元公主的心事被他點中,嘴角不悅地撇了撇,“自然不是,阿圭怎麼會這樣想?只要你把立後的詔書寫好,他日給朵朵再補一個盛大的封后大典也是可行的。” 聽著這兩個謀反做‘亂’的人在這兒分贓,明禎帝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再度咆哮了一句,“朕還沒死,你以為憑這樣就能讓朕屈服?你這個逆子,朕就是死也不會傳皇位給你的,你這是白日做夢——” 阮妃攜著兒子被身後的人推著走進殿裡,看到皇帝雙眼發紅狼狽的樣子,她的心緊緊一‘抽’,這回是真的六神無主了,“皇上?” 明禎帝看到他們母子進來,頓時睜大發紅的眼睛看向拓跋圭,“你這畜生,你還是人嗎?她是你庶母,而阿勇是你皇弟——” 拓跋圭沒理會父親的憤怒,既然被父親猜到了用意,他也不藏著掖著,“父皇,如果你還在乎這個‘女’人以及她的孩子,那就快點寫傳位詔書,不然……” 嘉元公主卻是走近一臉防備的阮妃跟前,嘴角綻開一抹殘忍嗜血的笑容,在阮妃沒防備之際,一把扯住她的頭髮,長長的指甲在她嬌美的臉蛋上劃下一條深深的血痕,沒有這容顏,她看她憑什麼爭寵?“你這個賤人——” 阮妃吃痛地悶哼出聲,眼淚汪汪地看向明禎帝,“皇上……” 拓跋勇哭鬧起來,本就膽小的他看到母親被欺負,本能地哭了出來。 “姑姑。”拓跋圭知道嫉妒的‘女’人都是可怕的,所以趕緊喚她一聲。 明禎帝此時看向妹妹的目光裡滿是恨意,再也找不到此許往日的兄妹情深。在這些日子裡,他在阮妃的身上找到了白妃的影子,這個‘女’人帶給他的快樂有時候漸漸能與白妃相提並論,他對她越發寵愛,這回是發自內心的。“放開她——” “那好,簽了它。”拓跋圭順勢把傳位詔書甩到父親的面前。 明禎帝一腳把這傳位詔書踢開,他是皇帝從來不會受到別人的威脅,接著又再傳來阮妃以及孩子的痛呼聲,他的面容‘抽’搐,那份恨意險些要將他淹沒,最後咬牙道:“好,朕籤。” 非他本意的傳位詔書最終有了帝王的筆跡以及‘玉’璽的痕跡。 嘉元公主一臉的欣喜,隨手就甩開了阮妃,她不急於一時處置這個賤人,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對了,拓跋晏那個正在生產的妻子,把她也帶來……” “你敢?”有幾分頽敗的明禎帝朝他的妹妹大喊一聲,他的孫子就要出世了,可不能讓他遭受到這姑婆的毒手,“嘉元,別讓我更恨你。”最後轉頭以帝王之姿看著忤逆叛‘亂’的兒子,“她一介‘婦’人能對大局有什麼影響,阿圭,莫非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還怕她一個正在生產的小‘女’人?別讓我瞧不起你。”此時他端著強者最後的風範,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著他。 拓跋圭的臉上一‘抽’一‘抽’的,本想將父親臉上的驕傲全打散,但理智上還知道這是他的生身父親,而他也不想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王爺,皇上說得對,還是等登基大典辦完之後再辦了她也不遲?”剛換了身衣物的二皇子妃被宮‘女’簇擁著進來。 嘉元公主看了眼她盛裝打扮的樣子,臉上的神情越發嚴峻,嚴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來回睃巡,最後朝二皇子拓跋圭道:“阿圭,請你的‘女’人出去,這是國家大事,她沒有資格出現。” 二皇子妃微微一笑,眼裡卻是一片萬年寒冰,“姑姑,我是王爺的正妃,我的丈夫即將是大魏的君主,我為何沒有資格出現?倒是姑姑該迴避才是。” “阿圭,你就讓她這樣對我嗎?你承諾過我的話都不做數了嗎?”嘉元公主朝拓跋圭嚴聲質問。 拓跋圭安撫地看了眼姑姑,然後朝妻子道:“你先下去,回頭該給你的賞賜一樣也不會缺……” “不。”二皇子妃昂著頭道。 “你敢不聽我的命令?”拓跋圭眯眼狠聲道。 “王爺,我們結於微時,現在你富貴了,可不能拋下我,”二皇子妃神情嚴峻地道,“我是你的結髮妻子,這皇后的桂冠只有我有資格戴,那個與你偷情敢懷上‘奸’生子的‘女’人沒這資格,她只是一個賤貨,憑什麼成為大魏的皇后?”因為恨意的上升她的臉扭曲地道。 嘉元公主憤怒地上前‘欲’甩她一巴掌,這個‘女’人憑什麼侮辱她的‘女’兒,“你才是賤貨,我的朵朵是大魏最美的‘女’人,除了她以外,誰配坐上後座……”哪知她的手才剛靠近她的臉龐,就被對方狠狠抓住。 二皇子妃不客氣地笑了笑,兩眼狠狠地越過嘉元公主看向她的丈夫,“阿圭,你怎麼說?”這回她沒有畢恭畢敬地喚王爺。 一直以來她都是溫順的,從來不會忤逆他,拓跋圭看著陌生的妻子,原本他不想這麼快快就刺破她的美夢,好歹這‘女’人伴了他那麼多年,還給他生了兩個嫡子,楊朵朵這‘女’人他其實也不愛,一切都是為了暫時籠絡嘉元公主,他還想著以後除去嘉元公主後,他會考慮將她扶上後位,只是她現在表現得這麼著急讓他很是不悅。“回去,如果你還想要個名份的話?”嘴角嘲諷地一撇,“或者說你還想要命?” 二皇子妃兩眼圓睜地看著他,慢慢走近他,真真是郎心如鐵,他果然是想要她的命,好在上天佑她,讓她早早得知方才不至於死得糊裡糊塗,腳尖踮起來,“阿圭,你的‘胸’口是不是隱隱做痛?” 拓跋圭的瞳孔瞬間張大,兩眼死死地看著她,她怎麼知道?他從來沒有跟她提過。 “阿圭,如果你也想要命的話,那就不能冊封楊朵朵為後,只有我才配當你的皇后,”他的耳朵就在眼前,她恨不得一口咬下來,只是現在不得不忍住那口氣,“解‘藥’只有我有……” 拓跋圭突然狠狠地抓住她的臂膀,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給我下‘藥’?” “別這麼說,只是一些‘補’身體的‘藥’物,阿圭,只要你不負我,什麼事都沒有。”她照樣神秘地道,“我要的很簡單,皇后之位是我的,還要封我們的兒子為太子,只要得到這兩樣,你我還是人人羨慕的好夫妻。” 拓跋圭一向自負,從來也沒把‘女’人怎麼看入眼裡,哪曾想到就因為他的疏忽與不設防,讓這該死的‘女’人有時間有條件給他下‘藥’,他的眼裡有著一股止不住的怒火,“把解‘藥’‘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的兒子……” 她也冷冷一笑,“殺吧,他也你的兒子,只要你能下得了手,我又有何懼?”她的頭微微一昂表現出她的無所謂,“反正我活不了,在後母的手中他們也沒有活路,既然這樣,我們一家四口都到黃泉報道那也不錯。”別以為用這個就能威脅她,想錯他的心。 拓跋圭看著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太低估她了,果然還是會遭報應的,忍下心中的怒氣,他看了眼一直兩眼盯著他的嘉元公主,“我若現在答應你的話,姑姑肯定會背後‘插’我一刀,我一定封你為後,只是你要耐心再等等……” “不行。”她怕夜長夢多。 “你怎麼那麼蠢?我若不能稱帝,你的皇后夢也就破滅了……”他咬牙說服她暫時配合他行事。 好半晌,這對利益至上的夫妻才達成了協議。 拓跋圭這才鬆開她的臂膀,走至一邊與嘉元公主悄語起來,嘉元公主的眼睛越過侄兒的肩膀狠狠地瞪視著同樣睥睨她的二皇子妃,與這侄子討價還價後,她接受了暫退一步的做法,今日暫不提封后之事。 明禎帝把這幾人的行為都看在眼裡,‘胸’口湧起的不再單單是怒火,還是悲哀,這幾人眼裡還有禮義廉恥的綱常嗎?把所有的利益都算得清清楚楚,與禽獸何異? 阮妃只一味地抱緊兒子,連臉上的血跡也不敢擦,她怕自己若有異動,兒子就不保。 大臣陸陸續續地被劍指著進來,看到謀反的這一幕,他們都瞪大了眼睛,只是沒有人敢公然站出來反對,這讓明禎帝一陣的失望,他養的都只是一群廢物。 黑臉右相只是愣了一會兒後,即第一個站出來承認了二皇子拓跋圭的篡位之舉,跪下稱臣。 明禎帝看著這醜陋的一幕,嘴‘唇’抿得緊緊的。 開陽城的街道到處都是士兵,楊朵朵坐著的馬車並未駛向她原本所住的楊府或者是魯王府,而是徑直往睿王府而去。 那個‘女’人正在生產,她不懷好意地看了眼灰朦朦的天空,手中的拳頭握得咯咯響,低頭看到自己隆起的腹部,她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分。 若不是她,她就會是五表哥的妻子…… 若不是她,她就不會嫁給拓跋淵那個討厭鬼…… 若不是她,她就不會學那下賤的‘女’人那般與人苟合懷上見不得光的‘奸’生子…… 這一切的一切,她都把把有的源頭指向李凰熙,是她破壞了她的幸福。 馬車終於在睿王府停下,她在‘侍’‘女’的攙扶著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牌匾上面的幾個金‘色’大字,她的嘴角掛著淬滿毒液的冷笑,朝身後的人道:“給我砸開這道‘門’。” 昔日她死活不肯讓她過‘門’,今天她就非要踏入這座王府不可,看誰能攔得住她? 她身後保護她計程車兵聽到命令愣了愣,這可是睿王府,面面相覷,直到她不客氣地再次下令,他們才依令行動起來。 很快,睿王府所有的守衛力量就與楊朵朵的人纏鬥起來,雙方勢均力敵,楊朵朵借這個空隙踏進了睿王府,她走在這座新建沒多久的府邸裡,這裡的建築很新很漂亮,而五表哥與那南齊賤‘女’人就在這兒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她心裡的嫉妒之情溢於言表。 此時的李凰熙在又一輪的陣痛中尖叫出聲,這個孩子懷時穩婆一直說胎位沒問題,現在直到生了,她們才說發現胎位不正,並且由於嬰兒的轉動,臍帶很不幸地繞到了嬰兒的脖子上,居然造成了難產。 “這可如何是好?”穩婆也跟著急起來,這可是隻能保一個的死局啊,王爺現在又不在這兒。 夏荷一面給李凰熙擦汗,一面急著催促她們快點把小主子接生出來。 就在這時候,外頭的‘侍’‘女’急衝進來,“王妃,不好了,有人擅闖府裡……” 正死死地抓著夏荷手臂的李凰熙聽聞,那本來柔弱的氣息瞬間變得強勢起來,掙紮起身,“是誰?”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侍’‘女’闖進來,“王妃,魯王府的楊側妃氣勢訩訩地往這兒來……” 李凰熙早就知道嘉元公主母‘女’不會是安份的人,只是拓跋晏一再地嚮明禎帝進言都被他駁回,所以才會失了打擊他們的先機,現在倒好,她們攻進了開陽城。 她的手死死地扣住夏荷打顫的手,兩眼緊盯著她道:“你且出去找阿三,把府裡的所有的暗衛集合起來,死命守住這院子,直到公子回來,聽到了沒有?” 夏荷嚇得直打顫,但在公主強勢的雙眼下,漸漸穩定了情緒,忙點了點頭,咬了咬‘唇’按李凰熙的命令去做。 李凰熙朝那群停下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穩婆怒吼一句,“給我接生,聽好,我一定要母子均安,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都要將我的孩子平安地帶到這個世上……啊……”陣痛襲來,她又咬牙尖叫。 穩婆們哪曾見過有產‘婦’如此強勢的,不過看到她現在還能有力氣指揮,心中佩服之下也跟著安定下來。 其中一名穩婆小心翼翼地道:“王妃,老奴看這情形不太妥,‘弄’不好怕連王妃的‘性’命也保不住……”在她看過來銳利的目光中,她硬著頭髮把話說完,“老奴剛問了神醫,他說有一方法能讓王妃生下小主子,但是……”最後她又吞吞吐吐起來,想到那白頭神醫神情嚴肅地說出方法,她為那麼多人接生,自然知道這方法傷身體,所以一直沒與李凰熙提。 李凰熙的額頭又冒汗了,在這暮‘春’時節竟是汗溼浹背,那痛楚似要把她分成兩瓣,只是她的意志一向堅定,在痛呼幾次後,她定定地看著她道:“講。” “是。”穩婆忙應聲,“只是這法子對產‘婦’的傷害太大,如果用了只怕……只怕今後……王妃可能將不能再生育子嗣……”沒有哪個‘女’人願意冒這個風險的,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一胎得男。 其餘的穩婆也跟著停下手來,她們都在等李凰熙的決定,畢竟她這一胎兇險了。 李凰熙愣了愣,眸中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後她堅定道:“照這法子做,我要母子均安。” 她不能死,她的孩子也不能再失去。 至於往後能否再有子嗣,她並不強求,在她失去過一個孩子之後,她就怎麼也做不出放棄自己孩子這冷血的決定。 穩婆們得了她肯定的答覆,立刻就動起手來。 “啊——” 尖叫聲似要直衝雲霄,楊朵朵的腳步一頓,李凰熙正在給她的五表哥生孩子,這念頭一起,想要殺死他們母子的意願比什麼都強烈,甚至皇宮裡那一場篡位戰她絲毫不在乎,也不會放在心上。 正要再往前一步,突然一把長劍向她而來,她嚇得立即屏住呼息,好在母親給她安排的‘侍’衛得力,在他把她推向‘侍’‘女’的時候,剛好把那一劍隔開。 以阿三為首的暗衛傾巢而出,把這院子守得水洩不通。 楊朵朵見到久攻不下,心裡不禁開始著急,裡面的李凰熙呼痛聲越來越刺耳,這證明瞭她正在生產最關鍵的時候。 她頻頻抬頭張望,嘴裡罵道:“一群廢物,還不快給我拿下?” 只是僅僅只過了一刻鐘,她的‘侍’衛全數被滅了,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偏在這時候,屋子裡響起一陣嬰兒的哭聲。 她生了。 楊朵朵的膝蓋一軟,她怎麼就能生下孩子呢?緩過一口氣的她起身打算衝進去,“李凰熙,我詛咒你這個賤人,你聽到沒有?我饒不過你,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過得好,你聽到沒有……” 她瘋狂地用手指甲將攔著她的暗衛都抓傷了,對方一氣惱,不顧她是孕‘婦’的身份,兼之她罵得難聽,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侍’‘女’來不及扶她,楊朵朵想要爬起來,一柄劍指著她的喉嚨,她怔愣在原地。 她的‘侍’‘女’尖叫出聲,指著她的小‘腿’處的腥紅血跡,“血……血……” 楊朵朵沒感覺到疼痛,低頭看到自己的裙襬已經染上了鮮血,這時候才感覺到下身有汩汩的鮮血似乎從隱秘處流出來,她的孩子似乎要流產了…… 她只是木木地看著,似沒有感覺的玩偶,奇異地,她居然感覺到鬆了一口氣,這不討喜的孩子終於見鬼地消失了。 漸漸的,嬰兒的啼哭聲又起,終把她的神志震回來了,她笑得扭曲瘋狂的大罵,“李凰熙,你這個賤人,你害得我流產,還我的孩子來——” 那造成她流產的‘侍’衛一時間愣在那兒,任由她撕抓。 產房裡的李凰熙把孩子抱在懷裡,眼裡一片慈愛,聽到楊朵朵的叫囂,她冷冷一笑,轉頭看向臉泛笑意的夏荷,“哦,那人請求開‘門’讓他進府?” “沒錯。”夏荷道,楊朵朵帶來的人是不少,但都不敵府裡的守衛,現在局面已經得到了控制。 李凰熙伸手輕撫孩子柔軟的胎‘毛’,然後在上面輕輕一‘吻’,嘴角冷冷一撇,“讓他進來。” 夏荷得令,福了福,立即轉身出去。 外面的楊朵朵依久在耍潑,可是無論如何她都衝破不了暗衛的封鎖線,她的臉‘色’漸漸著急起來。 突然,她的手被人緊緊抓住,“放手——” 猛然,她感覺到身邊的氣息很‘陰’沉冰冷,猛然一回頭,“是你。” 拓跋淵笑得扭曲地看著她,目光下移看到她的下襬裙子上的鮮血,鼻子輕哼出聲,湊近她咬牙道:“這個孽種沒了?” “不要你管。”她強硬道。 “我是你男人,怎麼叫不要我管?楊朵朵,你他孃的還有良心嗎?把我給坑了就算了,還給我戴綠帽,我告訴你,你的‘奸’夫玩完了……”拓跋淵笑得更是淒厲‘陰’深,“還有你那個娘……” 楊朵朵的瞳孔張大,她娘與拓跋圭都失敗了?這不可能,她直覺上就予以否認,她娘怎麼可能會玩完呢?“你騙我——”她指控。 拓跋淵拖著她的手往府外走,“我何必騙你,楊朵朵,現在來算算我們的賬……” 他的行為動作沒有絲毫的溫柔可言,為了這個‘女’人他失去的太多,她居然還敢懷別的男人的種,非但如此,想到她暗中給他下殺手,他又更恨她幾分。 他的力氣加重,楊朵朵苦不堪言,這會兒她流產的症狀嚴重了,肚子一墜一墜地疼,那血水似不要錢般地流淌,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拓跋淵,我的肚子很痛,你鬆開我,聽到沒有——” 拓跋淵似沒有聽到她的呼痛聲,連頭也沒回,下意識步子更加快了一些,楊朵朵跟不上,雙‘腿’沒有力氣行走,只能被他拖著前行。 府裡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都嚇得說不出話來,那楊朵朵現在一身狼狽,頭髮蓬‘亂’幾乎遮去她半邊顏面,幾乎沒人能認出她曾是開陽最富盛名的貴‘女’。 她的肚子越來越痛,她的呼痛越來越尖利,突然,一個已經成型的男嬰就那樣從母體內掉出來,烏黑烏黑的膚‘色’,長長的肚臍帶拖著它,看起來相當可怖。 “啊——” 楊朵朵何嘗見過如此血腥的一幕,她尖叫著,用雙‘腿’去蹭,不敢相信這玩意兒是從自己體內掉出來的。 一路上看到的‘侍’‘女’都嚇得掩面不敢再瞧,真真可怕。 拓跋淵快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冷笑地罵道:“賤貨,果然這賤種就是沒命來到這世上……” 那個早產數月的男嬰本來氣息就弱,再經由無情的拖拽,很快就沒了氣息,連帶著楊朵朵悽利的尖叫聲也越來越弱,暮‘春’時節的一口‘春’風似想要把那股腥氣都吹走。 皇宮裡面的局勢在沒過幾個時辰又一面倒,拓跋晏帶著人昂著闊步地走進金鑾殿,他的身後跟著完顏父子,士兵也迅速行動,將一干‘亂’臣賊子都緊緊地包圍著。 正要坐上龍椅受群臣恭賀的拓跋圭看到這裡,頓時目眥‘欲’裂,“拓跋晏!” 拓跋晏冷冰冰地注視著這二哥,“二哥,你‘欲’當那‘亂’臣賊子篡奪父皇的皇位,那也要問問我手中的劍允不允許?”他刻意握緊了劍把,氣息全開。 明禎帝看到最愛的兒子出現了,心裡一陣大喜,之前被拓跋圭壓製得話都不能多說幾句,這會兒看到拓跋晏那一方佔了上風,他頓時就‘挺’直背脊,“阿晏,你來得真及時,朕現在就下旨,把這一群犯上做‘亂’的人全關押下牢。” 拓跋圭轉頭狠狠地注視著他的父親,他一向偏心,此時他笑得嘲諷道:“成者王候敗者賊,我認了……” “啪”的一聲,明禎帝狠狠地甩了這個不肖子一個耳光,只見他的衣袖一振,把兒子從龍椅前踢到地上去,自己站在龍椅前,“朕沒有你這樣的‘好’兒子,拓跋圭,朕要剝奪你的一切……” 二皇子妃的眼睛睜大了,她以為這次謀反是勝券在握,哪曾想還會有變故?所以她當時只讓孃家大哥準備了能牽制拓跋圭的‘藥’物,其他的竟沒有過多的部署。現在看到局勢扭轉了,她急忙下跪,“皇上,臣媳是冤枉的,都是他的錯,是他拿臣媳的孩子來要脅臣媳,臣媳不想這樣的……嗚嗚……”當庭哭泣起來。 拓跋圭恨恨地看著妻子的舉動,真正明白什麼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道理。 嘉元公主對於這一場突然調轉的變故似一點也不上心一般,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兄長處理背叛他的人,一時半會兒他還沒顧忌到她,所以這會兒她還能光明正大的多看他幾眼。 她慢慢地向兄長走過去,嘴上卻似愜意地問著拓跋晏,“阿晏,告訴你的姑姑,到底你是如何拆穿我的‘陰’謀的?姑姑雖不是那自負甚高的人,但也一向不覺得自己是傻瓜笨蛋。”她斜睨他而笑的那一眼,瞬間風華絕代,把場中大部分男人‘迷’得忘記了現在發生什麼事。 拓跋晏仍舊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兒看著他的姑姑唱作俱佳,既然她想死個明白,那他成全她,他朝黥面楊浦行了一禮,“此事還是多謝姑父深明大義,沒有包庇至親,不然怕是也來不及調兵,父皇,姑父應當記此一功。” 明禎帝沒想到楊浦居然出賣了嘉元公主,想到自己的臣子也不全是那狼心狗肺之人,臉上不禁笑道:“睿王所言在理,楊浦,你要什麼,只要朕能滿足的都會答應你。” 楊浦的倒戈行為出乎所有人預料,有人嘆息當日如果想到楊浦還有翻身的機會,就絕不會在他被貶為庶民刺面的時候給他難堪了,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嘉元公主這回全身都打冷顫,沒想到她居然是敗在自己人手裡,頓時她看向楊浦的目光淬滿了毒液,“你,好。”簡單二字道出了她心中的不忿與不甘。 明禎帝的眉頭緊皺,時至今天,他的妹妹仍然執‘迷’不悟,他正要開口斥責。 楊浦卻在這時候拱手道:“皇上,草民沒別的所求,只求皇上廢除嘉元的封號,然後讓她與草民當一對平凡夫妻。” 不要高官厚祿,只要回自己的妻子,眾人不知道是要讚揚他夫妻情深,還是說他傻好了。嘉元公主涉及到這次叛‘亂’,必定不會有好下場,再要回這樣的妻子還有什麼益處? 明禎帝也是大吃一驚,不過轉念一想他也算是對嘉元一片情深,要他下旨誅殺嘉元,他終究狠不下這個心,也好,成全了楊浦也算了了一樁心事,也對得起母親在天之靈。 嘉元公主卻是半分喜意也沒有,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而是緊緊地看著明禎帝臉上的變化,隨後悲哀地發現他還是要將她往外推,推給她不愛的男人,頓時,滿腔的失落與恨意湧上來,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的眼裡含淚,直直上前走到了明禎帝的面前,“嘉元知錯了,這次是我不對,不該聽信阿圭的話做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兄,你不要記恨嘉元,好不好?” 她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似那風一吹就能翻飛的荷葉,瞬間斂去多少見不得人的骯髒。 明禎帝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當她真的悔改了,嘆息一聲,“你總算明白自個兒的錯了,嘉元,朕也望你日後真的要悔改才行……” 嘉元公主嗚嗚地哭出聲,在明禎帝往前靠近她要安慰之時,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匕首刺嚮明禎帝。 “父皇——”拓跋晏察覺不對,急忙上前要救明禎帝。 兩人靠得太近了,明禎帝一時錯愕沒能第一時間有反應,嘉元公主手中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右‘胸’處,他滿眼驚愕,他千般萬般惟護的妹妹要殺他,頓時眼裡又湧上了滔天怒火,“你——” 嘉元公主一把抱住明禎帝倒下來的身體,潔白瑩潤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一撫,“皇兄,我們到另一個國度去好不好?在那兒,你我不再是兄妹,你以前贊過我長相過人,十分美麗……”她臉上又現出嬌羞一笑,“到那時我給你做妻子好不好?” 她現在完全陷入了自己癔想出來的世界,那臉上的笑意明亮而動人,沒有了平時的‘陰’深寒冷。 群臣已經是驚呆了,沒人想到嘉元公主居然想著皇上,自己的親兄長,他們的臉‘色’如吃了一隻蒼蠅般噁心,這兩人是兄妹,是永遠不能在一起的一對。 她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這時候她的手指很是留戀地在他臉上輕輕一撫,感覺到拓跋晏向她靠近,她朝他挑釁一笑,迅速拔下頭頂上的簮子指著自己的喉嚨,“白妃,你別過來,我不許你再碰到皇兄一根手指,你這個早就該死的賤人,今天我也跟著皇兄赴黃泉,那兒沒你的位置……”隨後她勝利般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鬥不過我的,你以為皇兄真的愛你,哈哈……” 正兀自痛苦的明禎帝臉上突然一熱,眼前一片腥紅,鼻端甚至能聞到鮮血的腥味兒,嘴‘唇’能碰到那溼熱的溫度,血,這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他朝妹妹看去,嘉元公主正笑得甜蜜地倒向他,脖子處鮮血橫飛,讓人看了既覺得悽美又恐怖。 拓跋晏伸向阻止她的手愣在半空中,他與她鬥了這麼久,從沒想過他這位傲氣十足的姑姑會選擇自盡,她死不為‘陰’謀詭計被識破,只為那如鏡中‘花’水中月的情之一字。 楊浦發出如野獸的嗷嗷聲,他衝上去抱住嘉元公主的身體,“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接受我……” “放開我……我……恨……你……”恨了一輩子,嘉元公主兩手推拒著,艱難地轉頭向皇兄的方向。 拓跋晏沒再看她,上前檢視父親的傷口,似乎還有救,他忙讓人宣御醫覲見,同時派人把白頭神醫請來,期間他還小聲吩咐,“問問王妃生產完了沒有?若神醫要助王妃生產,暫時就不要讓他進宮。” 那人點點頭應“是”,很快就轉身出去。 嘉元公主看到皇兄被人抬走,她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留住兒時的記憶,最後那手漸漸無力垂下,雙眼的光芒也漸漸消失殆淨,最後雙眼一閉頭一歪,結束了自己可笑可悲可嘆可恨的一生。 楊浦抱緊她的屍體,他這一生追在她身後,她卻追在她皇兄的身後,糾結來糾結去,他最終也沒有得到她,但他仍捨不得放下她,哪怕只是屍體? 他低頭在她仍紅潤的‘唇’上輕輕一‘吻’,“嘉元,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不會放過你的。”所以,她註定生生世世都要與他糾纏在一塊。 最後,沒人知道楊浦抱著嘉元公主的屍體到哪兒去了,至於他們的‘女’兒楊朵朵雖流產了,但仍撿回一條命,受到太大的刺‘激’,最後終日恍恍惚惚,連人也認不得,只要逢人,她就甜甜地喚“五表哥”,一副天真‘浪’漫的樣子。 拓跋淵一看到她這樣就會下死勁地折磨她,恨得臉上的青筋也凸了出來,可她不管是哭著還是笑著,都能挽著他抱著他喚“五表哥”,這讓他愛恨‘交’織卻又拿她莫可奈何。 他想撇下她,卻又在最後關頭把瘋傻的她帶回去。 明禎帝撿回了一條命,那天在嘉元公主刺過來的時候,他最終下意識的身體偏了偏,那匕首稍稍偏離了心臟部位,只是這一次讓他元氣大傷,身體大不如前,瞬間老了許多。 二皇子夫‘婦’都沒能逃過懲罰,一同被賜予毒酒一杯。 拓跋淵好在最後‘迷’途知返向拓跋晏告密,逃過了死罪,但也沒能受到明禎帝的待見,對於他是嘉元公主‘女’婿的身份更覺得膈應,最後讓他帶瘋癲的楊朵朵回到那個縣城去,還下旨即使他死了,他也不許到開陽來奔喪,等於不再認他這個兒子。 朝中更是鮮血瀰漫,明禎帝對於那天背叛他信任的朝臣都做出了處理,黑臉右相更是抄家滅族,幾個相關的大臣也難逃一死,有土地的大貴族們也被清查,一時間人人自危。 硝煙瀰漫過後,盛夏來臨,明禎帝方才想起他尚有一事沒問兒子,“對了,你妻子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這個當了人家數月的祖父一直不知道新添的孫輩是男還是‘女’,論起來是有夠失職的,明禎帝此時覺得十分的汗顏,故問拓跋晏的語氣都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拓跋晏正在給他試‘藥’溫,聽到父親問及自己的寶貝孩子,看了他一眼,“我還以為父皇已經忘記了呢。” 他的話裡沒有譏誚的意思,但聽在明禎帝的耳裡卻是有幾分刺耳,臉‘色’不禁沉了下來,他現在身體不適,脾氣也壞了許多,隨即瞪視了兒子一眼。 拓跋晏卻當沒看到,將‘藥’碗遞給父親,“父皇,‘藥’剛好可以喝了。”看到明禎帝皺著眉頭接過他手中的‘藥’碗,看也沒看一眼,仰著脖子就喝,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微微一動的,至少父皇並沒有因為二皇子的事情就對所有的孩子都失望不信任。 明禎帝把空碗放下,‘藥’還是要喝的,他現在還不想死。 “是個漂亮的‘女’兒。”拓跋晏把空碗遞給了身後的內‘侍’,想到‘女’兒乖巧漂亮粉嘟嘟的樣子,他的臉上不禁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 明禎帝一聽,眉頭就是一皺,居然是個‘女’孩,難怪沒有人向他報備,以兒子現在的年齡生‘女’兒並非是好事,“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很明顯父親對他的‘女’兒不感興趣,這讓越來越疼愛‘女’兒的他非但不適應,心裡也有幾分不爽,“凰熙的身體還沒養好,孩子的事情不可‘操’之過急。” 明禎帝看到兒子不豫的臉‘色’,心下也知道自己這樣太過於不近人情,臉上的神‘色’緩了緩,“朕不過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兒‘女’成雙,才會這樣著急的,就怕我等不到這一天。” “父皇安心休養,身體會有恢復的一天的。”拓跋晏道,白頭神醫‘私’下里也跟他提過,說是明禎帝的身體狀況不樂觀,刺雖的雖不是心臟,但離之甚近造成失血過多,要恢復成以往健康的樣子怕是不可能了。 明禎帝喝了‘藥’眼睛一閉,似乎沒有什麼‘精’神,拓跋晏看他要睡,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正要行禮退下,卻聽到他的父親道:“阿晏,你會讓朕抱上孫子的,對吧?現在朕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了。”似敵不過睡意的侵襲,最後咕噥一句,“下次把朕的孫‘女’抱進來給朕瞧……瞧……” 拓跋晏只是握了握他的手,隨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 南齊皇宮,李盛基的病情在天氣轉熱時越發的嚴重,現在更是連‘床’都不能下了,正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那太子李芫表明上擺出一副‘侍’疾的樣子,實際上每正只是循例來看一眼就走了。 即使這樣便罷了,李盛基有多名‘女’兒,壽康公主更是想親自‘侍’疾,太子卻說,公主年幼怕會過了病氣,連她也不許靠近李盛基的‘床’前,其他想撈好處的已出嫁的公主們更是隻能打退堂鼓。 這日夜裡,李盛基口渴想要水喝,只是虛弱地喊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宮‘侍’上前,他的臉‘色’越發難看,他還沒死,這群宮人就開始造反了。 “來人……”他掙扎著起身。 突然,一碗清水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想接過,哪知這碗清水卻在他伸手靠近的時候,那捧碗的‘玉’手就是一鬆,隨後在他觸手可及處掉到了地上,“咣啷”一聲,碎成幾大塊。 “你……”他氣憤地想要破口大罵,“……朕還是……皇上……”只是當他看清那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時,他顫抖著手指,喉結嚅動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名‘女’子一身的青綠‘色’華麗宮裝,頭上梳著繁複的髮髻,‘插’著一朵巧奪天工的翠‘玉’牡丹‘花’,幾枝金鈿子點綴,看年紀不過二十三四左右,很是‘豔’麗。 只可惜這些落在李盛基的眼裡只留下驚悚二字,“你……是人……還是鬼……” 那名‘女’子大笑出聲,儼然是那天府裡靜王在嶽將軍府‘私’會的‘女’子,她靠近李盛基,紅‘唇’輕啟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隨後,李盛基的眼睛睜大,他的眼裡有著不可置信,可是那名‘女’子卻不放過他,糾結在他耳邊道:“……別太驚喜,這是你欠我的……我忘了跟你說,給你下‘藥’讓你的身體變成這樣的人是我……還有你的好兒子……” “你……會有報……應……”李盛基因為憤怒,臉‘色’漲得很紅很紅,他做勢要去掐她的脖子,身全彈跳起來。 哪知那名‘女’子卻是往後一退,讓拼盡全身力氣的他撲了個空,身體更是向前栽倒,他在地上爬動著,想要掙紮起身。 一隻‘精’美的繡‘花’鞋踩上他的背,阻止了他的舉動。 “想起來?你倒是想得美,我曾經有多痛苦,我就讓你嚐嚐這滋味……” 哈哈大笑聲響起,李盛基滿身狼狽,身為帝王他已經很多年沒受過這樣的屈辱,更何況這屈辱來自這個‘女’人?一口血噴灑出來,他睜著一雙不甘不屈憤慨的眼神看著她,“老、天、會、收、你、的……”這回他說得極慢極重。 那名‘女’子卻是笑容一收,蹲下身子看著他年老的面容,“報應?你以為我怕嗎?要報也會先報在你最愛的那雙兒‘女’身上,他們才是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人,而你只是一個偏心是非不分的老鬼,你憑什麼活著?啊?” 她的面容因為怨恨,也因為當年事而扭曲起來,她一把拉開自己的衣襟,毫不害羞地把那粉‘色’肚兜褪下,只見她的‘胸’口處有一條醜陋的長長的疤痕盤桓在那粉白的肌膚上,顯得是那樣的獰錚與難看。 “看到沒有?這都是拜你與你的好‘女’兒所賜,可是老天有眼,他不收我的命,他讓我從地獄裡面回來找你們算賬,老不死的死東西,你看,你看——” 李盛基的眼睛逐漸朦朧,他看到‘女’子臉上的扭曲恨意,臉上非但沒有內疚,反而也湧上了無邊的恨意,“……我的‘女’……兒……凰……熙會回來……給我……報仇的……你這個……孽……” “你給我死——” ‘女’子的腳踩上李盛基的臉,‘女’子使勁全力地踩著他的臉,“去死,去死——” 慢慢地,李盛基掙扎的力道變弱了,最後更是無聲無息地一臉傷痕地躺在地上。 他的一生窩囊過,也風光過,只是他沒想到當他告別這個世界時是用這樣一種屈辱的方式,還是死在這樣一個‘女’人的手裡。 ‘女’子看他已經透不過氣來,這會兒她清醒了些許,顫著手輕輕地往他的鼻下而去,果然,他已經死透了…… 她開始是低低地笑出聲,隨後又是大笑,那笑聲在雕樑畫棟的帝王寢宮裡回‘蕩’—— 等她的笑聲停止下來時她已是淚流滿面,只是那滿是淚霧的眼睛淬滿更多的毒,她張‘唇’咬了咬紅紅的指甲,嘴角冷冷一笑,“李凰熙,我等著。” 南齊的這場變動,李凰熙收到訊息的時候已是八月秋風起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豐公子,最後仍不死心地問:“皇上真的駕崩了?你沒騙我?” 豐公子一臉難過地道:“這是國喪,公主,草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捏造。” 李凰熙這回不得不相信,她的父親是真的死了,雖然他一生也沒做過什麼豐功偉績的事情,行事也以糊塗居多,但這個沒有本事的男人終歸是她的生身父親,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乾澀的眼裡流出淚水來。 好半晌後,她才一把抓住那椅子把首穩住身體,睜開眼睛時,她已經把痛苦都深埋心底,“怎麼駕崩的?” 豐公子不敢瞞,道:“據草民打聽來的訊息說,皇上之前一直大病不起,這本是事實,不過宮裡一直沒流言說病情會致命。”頓了頓,“朝廷上給出的結論卻是皇上突然病情加重,暴病而亡。” 暴病而亡? 多熟悉的字眼,李凰熙不禁想要冷冷一笑,在史書裡,怕是用這四字概況死亡原因的怕是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就連她那厲害的皇祖母死因也是用這四個字,這裡面能有多少文章,她會不清楚? 她的父皇之死必定不簡單。 拓跋晏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兩眼茫然地看著窗外,他走近她,將手上的披風給她披好,“屋子有些冷,怎麼不喚人進來添炭盤?” 李凰熙回頭看他英俊的面容,年過三十的他更添了幾許成熟的魅力,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光,可是此時她的眼裡梁滿的哀悽,“阿晏,我的父皇死了,他死了……” 拓跋晏不忍看她難過傷心的面容,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凰熙,你還有我,有我們的寶兒……”他只能呢喃地安慰妻子的傷心痛苦。 “阿晏,你知道嗎?偏在這個時候,我的弟弟卻宣佈要迎嶽將軍的小‘女’兒進宮為正妃,初登大統卻封岳氏為皇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依然用著那飄忽的聲音說著話。 拓跋晏更緊地抱著她,他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他們才過了一段幸福沒有憂慮的時光,他們的‘女’兒才剛剛四個月大,還只是個會流口水一笑無牙的小孩子……他的心越發沉重,似要跌至那谷底。 李凰熙似乎也沒有指望他說些什麼,她的頭依然伏在他的‘胸’膛上,“阿晏,你知道嗎?豐公子告訴我,芫弟重用靜王,貶理王,任用他的策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這是倒行逆施,大齊會斷送在他的手裡……” 拓跋晏似乎不想再聽下去了,他鬆開懷抱,顧左右而言他,“凰熙,寶兒怕是要睡醒了,我去看看她……”她接下來的話,他必定不會想聽,能避得一時就暫避一時吧。 他環著李凰熙的手就是一鬆,隨後轉身即離開,就在他的手要掀起那簾子時,她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地想,“阿晏,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 他的步子頓了頓,沒有回頭,簾子在他身後又飄回原位。 他站在廊下眺望著遠方的景緻,手卻在背後握得很緊,兩人在一起這麼多年,她在想什麼,他雖不敢說能知道全部,但起碼算個八九不離十卻是有的。 一聲長長地嘆息從他的喉嚨裡發出。 李凰熙開始夜裡失眠,每每都會喊著“父皇”二字從夢中驚醒,然後全身都出冷汗,拓跋晏一被她吵醒就會緊緊地抱著她,“凰熙?”好在她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女’兒‘交’給‘乳’娘去帶。 她全身打冷顫地縮排他的懷裡,“阿晏,我夢到了父皇全身是身地向我走來,他的死狀很可怖,他……”她兩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他要我為他報仇,他說他死得很慘……” 拓跋晏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安撫地‘吻’著,手卻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打著,“一凰熙,你這是被那暴病而亡四個字嚇著了……” “不不不”她連連否定,抬眼定定地看著他,“阿晏,我的父皇不是自然死亡的,他是被人‘陰’謀殺害的,一定!” 哪怕夜裡一直睡不安寧,白天,她都會把‘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離開她一會兒都不行,她的眼睛一直都粘在她的身上,低頭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她白裡透紅的粉嫩肌膚。 *平安趴在她的身邊,本來有些調皮的男娃兒因跟在她身邊的時日很多,知道她的情緒低落,故而一直不吵不鬧安靜地陪著她。 在她有時候發呆忘了吃飯喝水的時候,他都會拉扯著她的衣服,脆生生地喚道:“乾孃!” 李凰熙每每回過神來的時候都會輕輕地‘摸’一‘摸’他的頭頂,朝他微微一笑。 夏荷躲在暗處看著自家主子黯然神傷的樣子,‘私’下里不知抹了多少淚水,李盛基駕崩一事她早已知道,當時還大大的吃了一驚,畢竟李盛基正值壯年啊。 皇宮裡的地上滿是落葉,即使宮人已經很勤快地打掃也難以避免,明禎帝的身體時好時壞,拓跋晏有時進宮代他處理一些政務,他也借上回嘉元公主與拓跋圭聯合謀反的事件大力打擊大貴族們,那加強中央集權的措施一條接一條,令到不少大貴族們叫苦連天。 “左相昨兒向朕彙報了一下國內的情況,阿晏,你是不是‘操’之過急了?”明禎帝朝兒子問道。 拓跋晏的眼底有著一圈黑眼圈,這段時日不但李凰熙迅速消瘦,他也不遑多讓,他怕時間不夠,所以未免行事過急,現在聽到父親問及,方知自己到底失了一個度,這回他答道:“父皇,兒臣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下次不會再犯。” 明禎帝對於這個兒子一向是滿意的,看到他憔悴的面容,他不禁道:“南齊那邊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泰安帝故去了,年輕的康順帝登基。” 明禎帝的眼睛卻放出光采來,他笑道:“這是上天給我大魏最好的時機,那位小皇帝怕是連皇位都做不牢靠吧,阿晏,你可不能心軟,這是吞併南齊最好的時機,朕已讓完顏左相等人開始商討戰策……” 拓跋晏沒有打斷他的興奮,而是面無表情地傾聽著他的父親的宏大理想。 明禎帝很快就發現了兒子的安靜,看了看他,心底嘆息一聲,這孩子過於重情未必是好事,最近他是對這方面越來越不滿,只不過還是舍不了狠狠地罵醒他,故而轉移了話題,“朕看寶兒都好幾個月了,你與兒媳‘婦’打算什麼時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有點反感,凰熙正值喪父之痛,現在說生孩子未免太不近人情,“父皇,兒臣以為現在當以國事為重,至於生育子嗣一事不妨擱置,等以後再談……” 明禎帝似早料到他會這樣推脫,他的面容漸漸不悅,語氣未免一重,“阿晏,你還要騙我這老父親到何時?” “父皇,您這話時什麼意思?” “阿晏,兒媳‘婦’是不是往後都不能生了?”明禎帝緊緊地盯著兒子道,他的話雖輕,但卻不容別人拒絕回答。 “沒的事,您又聽何人‘亂’嚼舌根子?”拓跋晏不悅地眯眼道。 明禎帝的神‘色’‘陰’沉下來,他的腮幫子有些鼓,說明他正在動怒,“阿晏,你還要騙朕?你那媳‘婦’在生寶兒時落了病根,往後都不會再有子嗣,現在朕念她喪父之痛就不給你們找不痛快,但你須答應朕明年一開‘春’就再立側妃,務必要生出兒子來,膝下僅有一‘女’終歸不成事。” 拓跋晏對他的提議相當的反感,他可不許任何人底毀自己的‘女’兒,哪怕是自己的父親?遂他的聲音一重,“父皇,寶兒是我的‘女’兒,成不成事,兒子心中有數,再說兒子不能在這時候找別的‘女’人生孩子,這樣是對凰熙母‘女’最大的傷害……”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不知道嗎?”明禎帝怒吼了一句,“朕對你寄予了厚望,難道你要讓朕將來死不瞑目?” “父皇龍全康健,離死還遠呢……” 小小的一方天地裡,父子二人終產生了口角,拓跋晏平日是比較能忍,只是現在一切比他設想的來得更快,導致他的情緒也跟著敗壞。父親的提議在這個時候聽聞,怎麼聽都令人難以產生好心情。 這是第一次,父子二人不歡而散。 拓跋晏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了那‘蒙’著面紗的阮妃,自從她的臉被嘉元公主劃傷後,她就一直以面紗示人。 他停下來打量著阮妃,直看到對方心裡發‘毛’,“睿王爺,你有事要與本宮說嗎?” 拓跋晏一整衣袖,牛頭不搭馬嘴道:“阮妃娘娘,有些事要適可而止才行。”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阮妃的身子卻是一軟,好在身後的‘侍’‘女’反應快,急忙扶住她,“娘娘?” 阮妃不答,心裡已是打起鼓來,他知道她心不軌了?是不是這樣?咬了咬指甲,她往明禎帝所在的地方走去。 “愛妃這是怎麼了?”明禎帝看到她的臉‘色’發白,一把拉著她坐在身邊關懷道。 阮妃破相後非但沒有讓她失寵,反倒是越來越受到明禎帝的喜愛,那種偶爾流‘露’出來的哀求柔軟太像白妃了,他時常能透過她看著那已死去的‘女’子。 “皇上,臣妾該死,不該把睿王妃不能再生育之事向您稟報,臣妾只是想著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臣妾生了阿勇後也是再也懷不上,一時感慨才會如此……” “阿晏為難你了?”明禎帝皺眉道。 阮妃似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反而更加感同身受道:“臣妾不怪他,他與睿王妃那般相愛,卻註定只能生一‘女’,這樣的遺憾擱誰身上誰都會心情不好……”她勉強一笑,“皇上,您就網開一面,成全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愛情,可好?” 明禎帝不是不懂愛的人,只是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男人是父親,他要為他的帝國打算,此時他的臉‘色’極為難看,不禁想到兒子為了那南齊‘女’人居然屢次對他陽‘春’‘陰’違,第一次對李凰熙產生了惡感,“他若想當太子,就必要生男嗣,這沒得談,不然,他沒資格坐上皇位。” 阮妃聽到皇帝如此鄭重其事地說,正在抹淚的動作一頓,眼睛往地面上一看,帕子下的嘴微微一翹。 深夜的睿王府,拓跋晏道:“皇上真這麼說?” “沒錯,公子。”暗衛道,“這是宮裡剛剛傳來的訊息,皇上確說了公子若想要皇位必生男嗣的話。” 拓跋晏揮手示意他下去,揹著雙手踱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月輝灑落大地,必有男嗣嗎? 他不禁冷笑出聲,誰都不可以小看他的寶兒,就是父親也不能?那是他與凰熙最珍貴的‘女’兒,無可代替。 也罷,他從來不留戀皇位。 阮妃真是‘操’之過急,以為沒了二哥、三哥、四哥擋路,而他又僅生了一‘女’,這就是她兒子最好的機會,越想他笑得越嘲諷。 等他推‘門’出去,秋風已經吹得老高,帶著一股秋風的味道,他回到了寢室,果然妻子正輕輕地推著搖籃,裡面的小‘女’兒正在熟睡,才一個多時辰沒見,他竟對她們母‘女’掛念得很。 看了‘女’兒半晌,他朝妻子一笑,“讓‘乳’娘帶她下去吧。” 李凰熙猛然抬頭看他,看到他雙眼漆黑而明亮,她的眼裡突然盈滿淚光,起身跑向他,兩手緊緊地抱著他,“阿晏……” 這一夜,夫妻二人似回到了往日的時光抵死纏綿,即便凌晨的時候他身上的紅蓮業火燃燒的時候,他仍沒有鬆開她的身體,而她也瑟瑟發抖地迎合著他。 等到太陽昇得老高,拓跋晏才起身梳洗一番,看了眼妻子平和的睡容,低頭在她的‘唇’上深情一‘吻’,“凰熙,自己一路小心。”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寶兒就留在我身邊吧,她還小,經不起折騰……”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男人的身影已經不在了,李凰熙睜開眼睛時,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她也舍不下丈夫孩子,只是歸國勢在必行,那裡有她曾經深愛過執著過的東西,更有著她父親枉死的真相。 拓跋晏深呼吸一口氣,踱步到了外間的廳堂,看著那一身北魏普通男子裝束的男人,輕喚一聲,“懷恩。” 不再做和尚打扮的懷恩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拓跋晏越發成熟的身姿,“你真的願意放她回去?” “由得我說不嗎?”拓跋晏苦笑,她吃不好睡不好,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再說,這不是結束,我與她之間永遠也不會結束。” 懷恩眉間輕鎖,他想轉動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手上一空後才知道那佛珠自打踏入北魏後怕太搶眼,已是收起沒戴許久。 拓跋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認識那麼久,我也只放心你保護在她的身邊。至於往昔的恩怨,我也不是那斤斤計較的人。”此時他的眸子一黯,他的身份就算當時他不說,遲早也會有人提的。 懷恩頗有幾分歉疚地點點頭,以前在南齊時還會有所懷疑,但他在北魏這些日子暗地裡觀察,他待她是極好的。 李凰熙早已換下了王妃華麗的裝束,換上一身輕便的平民服裝,長長的頭髮用布巾紮了起來,她要神鬼不覺地離開開陽,若是讓明禎帝察覺,她就走不掉了。 彎腰抱起仍兀自睡得安寧的‘女’兒,她的臉頰輕輕地摩挲她嫩嫩的臉龐,最後在她的臉蛋上輕輕一‘吻’,“別怪娘,寶兒,等娘安定後會回來找你的,等娘……” 最終還是要放下孩子,咬咬牙抬腳離開,她不敢回頭看一眼,不然她會捨不得離開。 孩子在她踏出房‘門’的時候突然大哭出聲,她聽得心如刀絞,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夏荷抱起小主子在懷,眼裡的淚水也不曾停歇,她提出過要隨李凰熙回南齊,公主卻留下她照顧小主子。 抱著小主子,她登上睿王府最高的樓上,望著遠方歸鄉的路,終是身在異鄉為異客,而*平安兩手卷著母親的衣服,乾孃走了,他知道。 之後的日子,拓跋晏把自己關在府裡,哪兒也沒去,這事瞞不了多久,他的父親就會知道。 自從知道南齊的皇帝死了,明禎帝就把李凰熙當成奇貨可居,所以對於睿王府的監察比往日加強了不少,決不能讓那個南齊‘女’人逃回去,她是他制勝南齊的一個妙招。 只是十天後,他卻接到了睿王府有變的訊息,這回他勃然大怒,不顧龍體欠安,親自到睿王府去找兒子。 “她人呢?”他向喝得醉醺醺的兒子嚴聲質問。 拓跋晏強打起‘精’神歪歪扭扭地給父親問安,聽到父親的問話,他隨後眼眸黯然地道:“走了……” 明禎帝的神‘色’極其難看,身體都站不穩的他在內‘侍’的攙扶下,上前給了他最愛的兒子狠狠的一巴掌,直打得本就站不穩的拓跋晏跌倒在地,“你看看你自己,連個‘女’人都看不住,朕怎麼放心將大魏‘交’到你的手上?阿晏,你太令朕失望了……”頓了一會兒,他又道:“你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攔住她,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拓跋晏沒有回答,他只是微掀眼簾看向他的帝王父親,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液,不但他對他失望,他也同樣對他失望。 內心裡知道他打的主意,遠不如他明確地告知,他一直把他的妻子當成南齊的人質,在戰場上必要時可以用來要脅南齊就範的一項工具。什麼父子親情,在利益面前都是虛假的。 明禎帝不知道兒子的念頭,只是當即下令命人去追,無論如何要趕在她到底兩國邊界線時把人攔住。 皇帝的命令沒人敢違背,一時間,開陽的民眾看到幾撥人馬煙塵滾滾地出城,他們都在猜測是不是要開戰了? 另一方面,拓跋晏裝醉在府裡麻痺明禎帝的耳目,‘私’下里也派出人馬去擾‘亂’明禎帝的部署,父子二人明裡暗裡鬥起法來。 阮妃興幸不已,李凰熙逃回南齊,這對於她是莫大的好訊息,明禎帝對愛子失望,才會真的將她的兒子放在眼裡。 李凰熙一直都在趕路,出了開陽之時,她就與豐公子等人匯合了,然後卸下豐盛錢莊的旗號,打扮成普通商販的樣子趕路。 餐風‘露’宿是常有之事,後方有追兵之事她早就知曉了,那是不可避免之事,只得加快速度。 停下休息的時候,她正捶捶那酸得不行的‘腿’骨,突然有一個水袋遞到她面前,她抬頭一看,就看到懷恩那張俊臉,伸手接過仰頭就喝,這次與懷恩見面,他沉默了許多。 看到他轉身要走,她出聲喚他,“懷恩。”看到他的身體顫了顫,沒說話,她又道:“你知道的,我從來沒就那件事怪過你,事過境遷,你怎麼還糊塗起來?” “若不是我,也許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局。”懷恩黯然地道,南齊事變的後果也是他當時一念之差造成的,為此他已沒臉再見她。 李凰熙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嚴肅道:“懷恩,虧你還是個出家人,比我這凡人看得還不透?你只是其中一環,有些人與事並不會因你的行為而有所偏差,只因他們的內裡本就是骯髒無比,遲早都會暴‘露’無遺。” 懷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心裡面也是百感‘交’集,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讓內心好過,現在聽到她的一席話,方才讓內心撥雲見日。 兩人開始坐下來談及雙方別後的經歷。 正說著話,豐公子一臉沉靜地走過來向李凰熙行了一禮,“公主,大齊那變有異動……” “哦?” 豐公子拿出新傳來的資訊遞給李凰熙,沉聲道:“秦將軍早在半月前就已經被皇上以通敵叛國罪押回了建京,這是蕭太尉出賣他的後果,皇上已派嶽將軍取代秦將軍……” 李凰熙就著火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卻一直往下沉,果然李芫一上臺,就拿她這一派系的人開刀,現目前沒被動位置的只有二人,一是身任宰相的文遠徵,另一個就是禁衛軍統領李茴。 蕭太尉的舉動同樣讓她深思,雖然他們因蕭荇有積怨,但是這位太尉一向忠正不阿,哪怕她在他身邊安‘插’了一個秦衍寒,卻從未擔心過他會介入這派系鬥爭中,真真出乎她所料。 豐公子道:“理親王的人應該會在我們約好的地方接應,公主,怕是我們這一路要回到建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凰熙將手中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扔進火堆裡,她的大哥當然不會背叛她,只是李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離開建京前來迎她,不然他一定會飛奔而來。他經營禁衛軍多年,在那兒有極高的威信,這是建京的一道屏障,也會是李芫眼裡最重要的一根釘,必除之後快。 越想心頭就越‘亂’,她閉了閉眼,隨後握緊手心,睜開眼道:“派人與蕭太尉接頭。” “公主,這很冒險,據草民得到的訊息,嶽將軍已經派人易服進入北魏,怕是他已得知公主要歸京的訊息,一定會製造障礙,若公主與蕭太尉取得聯絡,後果……” 李凰熙抬手製止他的發言,“此事我意已決。”她要試探蕭太尉,畢竟她要‘弄’清楚他真實的態度。 豐公子看她心意已決,哪怕心裡實在不贊成,也沒有再出言反對,這裡她最大,他不過是一介商人,這等國事哪輪得到他‘插’手,他在心裡自嘲道。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李凰熙喚他的聲音傳入耳膜,他忙收起心中有的腹誹,恭敬地在一旁等著她的指示。 哪曾想在他聽到她的部分計劃的時候,臉上早已驚呆,這才是長樂公主吧,狡猾而‘奸’詐,若她是他商場上的敵手,只怕他早回老家喝西北風了,這回他是真的信服她了。 邊關一向是蕭太尉經營得最深,自從嶽將軍來了之後,蕭太尉看似成了那甩手掌櫃,什麼事都是由嶽將軍決策。 這日,蕭太尉接到了一封密信,開始他不以為然,後來才發現那秘信是長樂公主遣人送來的,他的心猛的一跳,自那年她被帶到北魏後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僅僅只看了個開頭,他就把信緊緊地攥在手裡。 他的‘侍’從感到奇怪,“太尉大人?” 蕭太尉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把信折起來藏於袖中,“你派人準備一下,我有事要外出,哦,對了,嶽將軍何在?” “嶽將軍最近正在練兵,因帝喪據聞北魏有意冒犯我邊界。”‘侍’從急忙答道。 蕭太尉不置可否,待人牽來馬後,縱身上馬朝嶽將軍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路艱辛到達兩國邊界的時候已是深冬了,李凰熙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北魏的軍隊抓到,為此一群人還從那雪山中不得不做雪橇逃生,她的‘腿’更是因雪而凍傷,走路極其不方便。 躲藏在山林之時,她曾兩天都看到蕭太尉著急的樣子,就是不出現。 懷恩道:“凰熙,那邊已有訊息傳回,我們秘密派出的一隊人馬被嶽將軍攔住了,那代表著蕭太尉沒有出賣我們,怎麼還藏身在此任由他著急找我們?” “懷恩,我們不能‘操’之過急,萬一他也是在使計呢?”李凰熙冷冷一笑,“知人口面不知心,懷恩,我們多留一個心眼沒有錯。” 蕭太尉也異常著急,到了此地已有好幾天了,長樂公主愣是半點訊息也沒有,嶽將軍那兒反應過來之時,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找他算賬。 直到第五天,李凰熙確定了蕭太尉沒有投靠李芫那小皇帝,方才故做一身狼狽地出現,她走路仍一瘸一拐的,身上的衣物更是有所破損,即便這樣,她身上的威儀卻未減半分。 蕭太尉一看到她,頓時雙目滿是‘激’動,當即下跪向她行禮,“臣參見長樂公主。” “太尉請起。”李凰熙由懷恩攙扶著上前虛扶起蕭太尉,只見她雙眼氤氳,語含‘激’動,有著劫後餘生的感慨,“本公主以為再也沒有踏入大齊國土的一天,如今終於回來了,只是途中遇到了追兵,與將軍約定的時間遲了五日,將軍不會怪罪本公主吧?” “臣不敢。”蕭太尉忙道。 “那甚好,太尉果然乃我大齊的忠將。”李凰熙立即道。 蕭太尉謙遜一二句後,方才道:“公主,請先上馬,暫時只能委屈公主了,這兒不安全,我們必須轉移。” “本公主明白。” 豐公子看著李凰熙唱作俱佳,不由得大開眼界,明明她藏身了五天休養生息,偏還要他們做出一副長途跋涉的樣子出來,這份疑心真重,難怪古語有言:伴君如伴虎。 坐上馬車的李凰熙,由蕭太尉帶來的‘侍’‘女’‘侍’候,‘腿’上有凍傷,包紮也是極其簡單,雪水早已溼了鞋子,與凍傷流出的血液‘混’和在一起,脫下時難免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連那兩個會武的‘侍’‘女’都不禁跟著縮了縮肩頭,但李凰熙愣是咬緊牙根哼都沒有哼。 頓時,那兩個‘侍’‘女’不禁用佩服的目光看著李凰熙,以前就聽說過她的大名,總覺得不過爾爾,現在才知道她與那些嬌貴的皇家貴‘女’不同,那張小臉雖然略有憔悴,但她的目光卻是十分堅定。 蕭太尉遣她們來‘侍’候李凰熙,其實也是懷著估量的心思在其中。 而這也是李凰熙早已猜中的,蕭太尉的為人品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弟弟那位新任的帝王並不得人心,從他的一些舉措即可得知。 當夜裡紮營歇息的時候,那兩名‘侍’‘女’就向蕭太尉稟報了李凰熙的表現,蕭太尉當即不再猶豫,比起聽信靜王言論的李芫,他更看好李凰熙。畢竟他現在的夫人給他添了個新兒子,他要為兒子的將來謀算,李芫重用了嶽將軍,他就勢必要被削弱。 當夜他就向李凰熙獻忠心。 “你說,這是你秦衍寒使出的計策?”李凰熙的腳上凍傷處理過後,她的行動更不便,只能坐著或者躺著。 “沒錯,公主,皇上對老臣及秦將軍多有顧慮,秦將軍就找上老臣推心置腹地談了一次。皇上要空出邊關守將的位置,必定要動秦將軍,與其讓皇上削弱我們二人,不如暫犧牲他一人回建京,老臣再暗中行事,等候公主回國。”蕭太尉道,他們二人俱是李凰熙一派,比起他,秦衍寒的‘色’彩更嚴重。 李凰熙感慨了一番,最後感‘激’地朝蕭太尉道:“若非太尉,本公主危矣。” 這句話日後在史書有所記載,作為蕭太尉這個守將一生功過最好的註腳,得到長樂公主李凰熙這樣評價的人僅有他一個,也為蕭家的繁盛奠定了基礎。 “老臣不敢,此乃老臣的責任。”蕭太尉跪下忙道,他哪敢以公主恩人的身份自居,這些皇室子弟所說的話信個三成已是十足,尤其年紀漸長後,這長樂公主見之猶如見到昔日的隆禧太后,不,猶為過之。 兩人商議一番後,翌日,就兵分二路,李凰熙乘坐馬車秘密往建京的方向出發,由蕭太尉派出一隊穿了民服的官兵護衛。而蕭太尉卻是打道回守軍所在的城市。 他剛回到城裡的太尉府,嶽將軍就找上了‘門’,看到他即道:“太尉大人莫是在耍我?”語氣相當不善。 蕭太尉忙打恭作揖,“國丈大人何出此言?”他的眼睛一瞪,忙做出被冤枉的樣子,“老夫也是被她耍了一道,你我二人兵分二路,卻同吃了白果,便宜了那漁翁。” 嶽將軍並不喜歡別人喚他國丈,只是一直沒有明言的機會,現在聽到這姓蕭的這一番言辭,他也難辯真假,畢竟他那一隊人馬也是出發攔截李凰熙,“可惡,一個小小‘女’子真有這麼大本事?老夫真還不信這個邪了。” 蕭太尉裝作沒聽到這句大不敬的話,這人是靜王的人,可信度一直不高。 嶽將軍急忙‘抽’調人手,安置在通往建京的水陸二道上,務必要‘私’下里攔截李凰熙秘密處置,同時飛鴿傳書回建京。 建京,皇宮。 意氣風發的李芫在看到那名身著奢靡華服的‘女’子遞過來的信後,臉‘色’立即難看起來,“豈有此理,朕是天命所授的皇上,她還回來做甚?” 靜王忙安撫道:“皇上,冷靜一點,她一向專權霸道,為人又‘陰’險狡詐,皇上千萬不能因一時之氣而中了她的圈套。” 李芫看了眼堂兄,方才平息靜氣下來,看了一眼那華服‘女’子,“你怎麼看?” 那華服‘女’子微微一笑,手指向他的座位,“她回來自然是要回這位子……” “她敢?”李芫怒道,這是他的,他死也不會讓給他的姐姐,“她不過是一弱質‘女’子,要這皇位有何用?難道要當‘女’皇不成?” “‘女’皇不至於……”靜王李蒜搖頭道。 那華服‘女’子上前手撐在李芫的椅把上,一張成熟‘女’人‘豔’麗的面容靠近他,這讓李芫很是不舒服地往後靠了靠,他是不大喜歡這個‘女’人,但她在為他做事,故而也沒讓她太難堪,只是她現在的舉動逾矩了,“你給朕靠遠點。” 那華服‘女’子聞言,眼裡有著一把怒火,很快就鬆開手退到了一邊,她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嘲諷一笑,隨後正容道:“皇上忘了還有理王爺李茴嗎?” “他?不過是父皇過繼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如何能當皇帝?”李芫嘲諷道。 那華服‘女’子豎起手指在李芫的面前搖了搖,眉‘毛’一挑道:“當然若比起皇上來,他是不夠格,但若長樂公主盡全力支援他,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要她一回來查出先帝的死因,怕是也容不下皇上繼續坐在這皇位上……”她說著危言聳聽的話。 李芫的眼睛睜大,他的那位長姐真會做出這樣的事也未定,隨後他兩眼滿是憤怒,他有哪樣不及李茴,自幼待他就比待他親厚。 靜王與那華服‘女’子對視一眼。 那華服‘女’子這回又上前靠近李芫,“我倒有一計可助皇上除掉那個礙事的眼中釘,從而徹底掌握禁衛軍,皇上,如何?” 李芫聽聞,喝她站遠點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裡,到底及不過心中對於皇位的渴望,父皇就是被這個‘女’人害死的,他明明知道,卻不能聲張,不然他也要背上弒父的罵名。 半晌,一番思想鬥爭的他道:“保證萬無一失?” 那華服‘女’子微微一笑,“當然。” 說這話時,她看了一眼外面寒冬的景緻,又要開‘春’了,李凰熙,我會把你重視的人一個又一個都送到黃泉去,最後一個就是你,嘴角扭曲的一笑,等著。 理王府,杜語喬攔著李茴道:“王爺,這很危險,我總感覺到眼眉在跳……” 李茴把她攔著他的手拉開,“語喬,那很可能是凰熙,她其實早就踏上了回建京的路程,李芫那小子當上了皇帝的倒行逆施你也看到了?殺姐的事情他不會做不出來,萬一凰熙真落在他們手裡呢?”把妻子的手握高在‘唇’上一‘吻’,“你在家等著,我帶夠人手去,若證實只是一個騙局,我第一時間就會回來……”其實他心裡的疑問很多,不過都不敵萬一二字。 杜語喬的心撕扯著,自從收到了那封密信,知道李凰熙落入了李芫的手中後,他們夫妻本來擔著的心就更落不到地,她不是聖人,丈夫是她與孩子的依靠,她怕……“王爺?” 這些年來夫妻二人互相扶持,李茴年少時對杜語喬的不滿也隨著時間遠去了,這個‘女’人為他持家,生兒育‘女’,他又怎會再不知道她的為人?伸手抱著她在懷裡,“語喬,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只是去去就會,朝兒還小,惠兒剛出生,我怎捨得你們孤兒寡母……”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在她頰上輕輕一‘吻’。 隨後他鬆開她,握緊手中的劍毅然離去,坐上小廝牽來的馬,他揹著陽光朝妻子輕聲道:“語喬,我很快就會回來。” 杜語喬點了點頭,目送他離去,少年夫妻老來伴,她才剛把他的心捂熱,閉了閉眼,她開始祈禱他能平安回來。 “母妃,父王是蓋世英雄,一定能平安回來的。”小小年紀少年老成的世子李朝安慰著母親。 杜語喬輕輕地‘揉’著兒子的頭頂上的‘毛’發。 只是,她不知道,這是他們夫妻最後的一面。 ‘春’天總是一年當中最給人希望的季節,更何況這一年是南齊新帝登基的第一年開‘春’,看著更是繁茂一片。 只是在那繁茂的後面卻是一片荒蕪,新帝登基非但沒有減免賦稅,反而加重了。不少地方民聲怨道,李凰熙一路的歸京途中聽了不少,也讓她的兩彎秀眉攏得更緊。 她從來沒想過李芫是這樣當皇帝的,這是要把大齊江山葬送的前兆,為此她憂心忡忡,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回建京。 這一夜暫宿在民宅,她伏案書寫了好一會兒,直到懷恩催促她去歇息,她方才記得已過了二更天,朝板著臉的他笑道:“無礙,不會耽擱明日的路程。” 懷恩搖了搖頭,“凰熙,事情是做不完的,急不得。” “我知道了,囉嗦。”她又笑了笑,這是她的故土,她只是不想看著它變成滿目瘡痍。 和衣躺在農家小院的簡陋的‘床’中,拿出‘女’兒的小衣‘吻’了‘吻’,離開的這半年多時間裡,不知道她又長得有多高?還有丈夫,彎彎繞繞的心事想了一遍,剛剛閤眼,她就夢到了李茴。 夢到他滿身是血,用寶劍支撐著身子向她走來,“凰熙,你終於回來了……” “大哥。”她急忙奔向他,心中的喜悅難以形容。 李茴朝她笑了笑,嘴裡喃道:“回來就好……” 就在她奔到他的面前想要抱著他的時候,一把利劍憑空出現,將李茴的頭砍下,如前世那般,她只來得及抱住他被砍下的頭顱…… “不——” 劃破夜空的聲音在農家小院的上空。 懷恩等人急忙奔進李凰熙暫住的小屋子裡,“凰熙,怎麼了?有刺客嗎?”懷恩甚至破‘門’進去。 兩名‘侍’‘女’急忙扶起李凰熙,看到她眼睛睜大一臉驚恐的樣子,“公主,可是夢魘了?” 李凰熙看了眼衝進來拿刀拿劍的人,沒想到自己造成了那麼大的‘騷’動,歉意一笑,揮揮手,“都出去吧,沒有刺客闖進來,只是我做了個不好的夢而已……” 懷恩看到她無恙,讓人出去後,拉過椅子坐在一邊看她,“到底怎麼了?” “懷恩,可有建京的訊息傳來?你可知道我夢到了什麼?我怕……怕這夢會成真……”她兩手抓住懷恩的雙肩,顫抖地把夢中的情景道給他聽。 懷恩的眉頭緊皺,李茴是他的妹婿,他身為大舅子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看到他身首異處,安撫李凰熙道:“不過是夢而已,別自己嚇自己,我們就快回到建京了,理親王出來迎我們一切都會好的……” 李凰熙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遂重新再睡時,卻怎麼也睡不著。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第三天,接到了建京的訊息,不好的夢成為了現實,理親王被害身首異處,現在理親王府正在辦喪事。 這封信讓她的一口心血吐了出來,大哥怎麼沒等到她回來就走了呢?身體一軟倒了下來。 即使再不願意承認,李茴的死與李芫肯定有關係,李凰熙帶著哀傷踏進建京時如是想,她的眼裡再也沒有這繁華的暮‘春’之景,看的只有那一片淒涼。 以文遠徵為首的一部分官員前來迎接她,為好重返建京造勢,皇帝李芫也遣了心腹內‘侍’前來給她問安,還說甘‘露’宮與城中的公主府都已收掇好了,公主想住哪兒都行。 李凰熙冷冷地看著這陌生的內‘侍’,這內‘侍’沒與她接觸過,不停地拿眼看她,她一鞭子甩過去,“看什麼?宮裡沒教你禮儀規矩?” 那內‘侍’沒想到長樂公主如此野蠻,他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只是這人現在是皇上的長姐,堂堂的長公主,由不得他放肆無禮,咬著牙道:“小的失禮,謝公主責罰。” 李凰熙鼻子一哼,勒令他滾遠一點。 藍耀宗看到那走遠一邊臉上帶血的內‘侍’眼中怨毒的目光,不禁道:“公主這樣是不給皇上面子,皇上會不高興的。自從登基後,他……就變了很多……” “藍御史是想提醒本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嗎?”李凰熙語氣有點衝地道,隨後在看到藍耀宗抿緊‘唇’的樣子,頓時就知道自己是遷怒了,“本公主向你道歉。” 藍耀宗正要說不用,一旁的文遠徵卻道:“公主這樣做倒也無可厚非。” 李凰熙看到他猜到自己的用意,不由得多看他幾眼,這人能在她那個弟弟的手中保住相位,可見也是有幾分本事的人。 就在她所乘的馬車進入理親王府所在的街道‘門’前時,正好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駛出來,那馬車在到達她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裡面傳出了‘女’子輕柔的嗓音,“停車。” 李凰熙皺了皺眉看著對方的馬車簾子掀開來,隨即一個年輕少‘婦’被‘侍’‘女’扶出來,那一身絳紅‘色’衣裙極其的張揚,在她的頭抬起來看向她時,她的瞳孔瞬間張大,怎麼可能是她? 一旁的藍耀宗看到她張大眼睛吃驚的樣子,小聲給她解釋道:“公主怕是不認識她吧?她是嶽將軍的填房繼妻,是當今皇后的繼母,目前在建京……極有權勢……” 這個‘女’人他看不慣,只是她行事張揚歸張揚,但卻沒有出格到可以讓人抓住把柄的地方,所以他想要參她一本都困難,可見此‘女’並不是蠢笨之人。 李凰熙的眼睛微微一眯,嶽將軍的填房?她越想就越覺得好笑,當年那隱隱的不安現如今都成了現實,如同她從地獄裡殺回來一般,她也來了個回馬槍。 李雲熙。 這三個字一出現在腦海,她的整個氣息都凌利起來,沒想到當年居然沒能殺死她,明明她的匕首是對著她的心臟部位,現在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 李雲熙妖妖嬈嬈地步步向她而來,很快就站定在她面前,朝她微微一笑,“妾身見過公主。” 李凰熙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李雲熙的長相現在與前世那會兒一模一樣,只是氣質從皇家貴氣偏向了妖嬈‘婦’人,“見了本公主為何不行禮?即使你是皇后的繼母,也沒有在本公主面前站著的份。” 李雲熙沒生氣惱火,膝蓋屈了屈,“皇上見到公主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李凰熙往前踏一步,在她的利眼相‘逼’下,她也沒爭那口氣地讓開到一邊。 在李凰熙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小聲道:“不知大姐是否喜歡我所佈置的一切?” 李凰熙猛然轉頭狠狠地注視她,果然,她的親人之死不簡單,恨意在‘胸’腔回‘蕩’,“你還是人嗎?” 李雲熙微微一笑,同樣耳語輕聲道:“我是不是人,大姐不是最清楚?”隨即她的面容一扭曲,“我本與你一樣高貴,是你,將我打下梧桐枝,那一匕首之仇我還記著,每每颳風下雨的時候更是記得清清楚楚,大姐。”最後兩字幾乎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她與她不死不休。 李凰熙的面容輕輕一顫,昂著頭道:“是嗎?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李雲熙沒有被她這樣一看而退縮,她現在用另外一個身份回來,即便她是長公主,也奈何不了她,有當今帝后給她做靠山,“你以為芫弟還會一如既往那樣待你?大姐,這杯酒是二妹妹我給你釀的,就等著你回來嘗。” 她不遺餘力地讓這對姐弟的關係變壞,當今天早上李芫知道他的大姐真個平安抵達建京的時候,他就氣得把寢宮裡的東西都給砸爛了,還有幾分瑟瑟發抖,“怎麼辦?她回來了,我還有站的地方?” 當時她收到訊息的時候不由得鄙視他,孫撫芳生的沒用的兒子,不過為大局計仍是進宮安撫了皇帝幾句。 李凰熙打量著她囂張的樣子,鼻子輕輕一哼,“不過是外戚,倒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回事。”既然她當年抹去了李雲熙這二郡主的存在,今正她也絕不會給她恢復身份。 “就算是外戚,那也是皇親貴戚。”李雲熙道,一看到李凰熙,她就會想到母親沒氣的屍身,心中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兩人一見面就‘交’鋒互不對盤的話,很快就被在場的人看在眼裡,他們都很好奇這皇后的繼母哪來這麼大的勇氣與長公主相抗衡。 李雲熙站在原地,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李凰熙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理親王府,她剛剛才弔唁完的地方,想到李凰熙看到李茴屍身的樣子,她就又‘陰’‘陰’地笑出來。 隨後,帶著得意她踏上了馬車準備進宮。 她一直沒有好好地看看建京城,現在她恨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也有那個心情打量一眼建京城,尤其當那座無人居住的昔日的靖王府落進眼簾的時候,她的笑容一斂。 其實她娘是靖王府當年安‘插’到李盛基身邊的‘女’人,那位靖王叔劍指帝位,又怎麼會不處心積慮地做到知己知彼呢? 一想到母親,她的心口就會痛,她用手緊緊地捂住疼痛的心口,在她被扔到‘亂’葬崗最後又被靖王派去的人救活後,她才知道她的心臟生歪了,所以李凰熙那一匕首僅僅傷了心臟的邊緣。 而她因這傷卻足足休養了三年才好過來,其間靖王因謀反罪被抄家賜死,而她卻一直慶幸地沒進靖王府休養,逃過了一劫,隨後一直都躲在暗處伺機而待。 她看著李凰熙風光被封為公主,不管有多恨,她都沒失去理智站出來對付她,憑著靖王留給她最後的人脈,她搭上了靜王一家,更由此與嶽將軍相識,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再者嚴格說來李芫也是她的弟弟,所以她順理成章地以嶽將軍的填房繼妻的身份重回建京,最終等到最好的時機出手,沒了李凰熙在大齊,她更是如魚得水。借李芫的手向李盛基這個不配為父的男人復仇,直到時機成熟,她一反常態,高調在建京城現身,哪怕昔日的姐妹能認出她來,可現在有誰敢多嘴? 她可是皇后的繼母,連李芫這皇帝對她都極度信任。 想到自己所佔的優勢,她又低低一笑,眼角往已經遠去的理王府看去,下一個,就是她最大的仇人。 李凰熙上一世見過李茴的人頭,沒想到重活一世她又見著了,大哥的頭是用針線與身體縫在一起的,只是用衣領卻遮不住那密密麻麻的針腳,她看了頓時目眥‘欲’裂,“大哥——” 她撲到李茴的屍身上痛哭出聲,本以為重回一世就再也不用面對這天人永隔的一面,本以為這一世她可以看著他慢慢變老,可以守護著他平安順遂一生…… 無數的本以為,都敵不過他了無生氣地躺在棺木中,她的手在他英俊的臉上來回地撫‘摸’,這一切到底為什麼? 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到了李茴已經沒了表情的臉上,她多想他還能起來對她笑一笑,給她一個擁抱,說著“凰熙,歡迎回來”的話。 一旁不停抹淚的杜語喬看到李凰熙痛哭失聲的樣子,傷心痛苦又一次湧了上來,“王爺總算等到公主回來,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想那麼快封棺,他還在等著見公主最後一面……” 李茴的屍首運回建京的時候,看到他這個樣子,她一度哭著暈過去,最後才記得她還有一對兒‘女’,她不能也跟著去,所以她掙紮起身給李芫把屍首縫上,給他換上壽衣,再然後,她一直沒給他封棺。 建京城的人因此在背後議論紛紛,連她親爹也出面勸她還是要給‘女’婿封棺發喪,她都一直倔強地道:“他還不想走,他還有人要等……” 所有人都以為她喪失後得了失心瘋。 “大嫂……” 姑嫂二人相擁而哭,在這白幡遍佈的靈堂上,離別再一次牽扯著人心。 當日,理親王李茴蓋棺發喪,由他的長子李朝給他捧著靈牌,他的妻子與妹妹給他送行。 李凰熙沒回宮面見李芫,就趕著送李茴最後一程。 李茴最後風光大葬,皇帝也派人前去發喪,更添喪事的隆重。 在葬禮上,敬王妃徐氏哭得肝腸寸斷,她的兒子怎麼走在她的前面?敬王幾次攔住她‘欲’往下跳的衝動,對於這個兒子,他內心的愧疚時時能把他吞噬。 一身白衣的李凰熙看著大哥就那樣入土為安,重生,其實並不是那麼美好,有些你拼命想要守住,想要留住的人仍是如上一世那般離你而去,先是母妃,再來就是大哥,這兩個她最想留住的人。 是不是上天給了她重生報仇的機會,就以奪走她在乎的人‘性’命做為懲罰?命運,有時候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掌握的。 她早該明白,在母妃逝去那一年就應明白,她能改變命運一時的軌跡,卻不能改變它的輪廓,更不能影響它的前進。 懷恩後來說:“凰熙,無論命運加諸在你身上的是什麼,我們都要繼續前行,這就是活著必須要做的。” 在李茴的葬禮過後,她的‘精’神一直很萎靡,但是該做的事情她也絕不手軟。 姐弟二人再度見面了,一身帝王袍服的李芫顯得很是‘精’神,襯得李凰熙更顯憔悴,而他身邊那個同樣年輕的皇后卻是高昂著頭擺皇后的架子。 “芫弟,你的皇后好像不願向我問安?不喜歡我呢?”她道。 李芫對這個姐姐在內心裡一直是有幾分懼怕的,他怕她會奪走他的一切,就像當年消失掉的那個‘乳’娘所說的那般,他只能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以合適的罪名處死長姐,但這要耐心。 嶽皇后在丈夫給她使眼‘色’的時候,不情不願地彎腰向李凰熙問安,袖下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這個‘女’人等級比她低,她才是那個母儀天下的人,憑什麼要向她低頭? 她的頭很快抬起來,眼裡有著不甘不屈,這一切,李凰熙都看在眼底。 李芫卻是扶著姐姐消瘦的身子前行,一副姐弟情深的樣子,“大姐,這些年在北魏過得如何?我為了此事一直不得這安眠,就怕大姐出了意外……” 李凰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直看到他的心底發‘毛’,方才道:“能有什麼意外?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倒是讓芫弟白忙活一場,大姐很是過意不去。” 李芫到底還是太年輕,容易心虛,他幾乎不敢用眼睛與李凰熙直視,說話都是眼看一旁。 李凰熙看到他這個樣子,臉‘色’一直都十分嚴肅,說了沒一會兒話,李凰熙就以乏了為由讓他與皇后離去。 甘‘露’宮還是一如既往,彷彿她仍未離去的那時候,只是到底這些年來物是人非。 “大姐?” 聽到聲音,她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已經到她耳朵高的少‘女’朝她飛奔而來,雙手圈著她的脖子,興奮地噦著她大姐。 “十一長高了,也長漂亮了。”李凰熙輕輕地撫著壽康公主的臉道,到底還有一個人沒變,那就是十一。 “我一直做夢,沒想到真的夢想成真,大姐真的回來了……”壽康公主哭著道。 李凰熙安撫地與她說了一會兒話後,眼角的餘光瞟到李安熙就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她朝她招手,“安熙?” 李安熙已經不是那年那個容易‘迷’失的少‘女’了,她現在梳著少‘婦’的髮髻,證明她已經婚配了。帶著內疚她走向李凰熙,輕輕地喚一聲:“大姐。” “安熙也長大了。”李凰熙輕聲道。 李安熙看到她的笑容依舊,心中的惶惶不安最後都消失了,“大姐不怪罪我了,真好……”她撲到了李凰熙的懷裡抱著她道。 她很興幸那一年李凰熙對她的‘棒’喝,不然她會越陷越深,直到遇上那芝蘭‘玉’樹的男人後,她才知道她對姐夫不應該有的心思只是少‘女’的一場不知羞的痴夢,夢醒了只有悔恨在心底滋生,她愧對一向待她不薄的大姐。 鴛盟已定後,夫妻和睦,這才明白當年對大姐當年對她的苦心,可笑的是她居然曾對她有過一度的怨恨。 甘‘露’宮裡因為回憶,各述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而洋溢著一片祥和之情。 與之相反,帝后寢宮裡面卻是怒火滔天,年輕的皇后在李芫的耳邊道:“皇上,你看看長樂公主,她哪裡像臣子?依臣妾看她擺的譜比臣妾還高,皇上……” 這是李芫目前最愛的‘女’人,她恰到好處地與他相處讓他感到很是愉悅,對這個皇后是滿意得不行,一向都比較嬌寵她,此時一把抱她在膝,“好了,別計較了,朕不會讓她一直踩在你的頭上。” 正走進來的李雲熙聽到這話,笑著應了一句,“嬌嬌,別和皇上鬧脾氣,皇上一向疼你,要知足。” 嶽皇后很是聽這繼母的話,乖乖地從李芫的‘腿’上起來,看得出來繼母與皇帝有話要說,她很是識趣地在李芫的耳邊道;“皇上,臣妾回屋等你。”手指在他的手心處輕輕一劃很具挑逗‘性’。 李芫一個剛長成的少年,何嘗受過‘女’人這般對待?身體顫了顫,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她離去。 等到嶽皇后出去了,李雲熙不客氣地坐下來,“皇上,你有何打算?” “朕不會讓她奪走我的一切。”他握緊拳頭眼放光道。 “那好,這回二姐再給你出個主意……”李雲熙笑著給李茴出謀劃策。 李凰熙的迴歸對於南齊皇宮而言,那是一次新的格局變化,雖然她不再明面上管理朝政,但是朝臣們都會暗暗地提到她,畢竟他們曾在她的手下做過事,自然在一些大事上都會暗暗地徵詢她的意見,年輕的皇帝看在眼裡,心中的嫉恨更深了。 若說是以前,李凰熙必定不會與李芫爭一日之長短,只是他現在偏聽小人,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下‘藥’,她如何能指望這樣一個人悔改?想到民間的怨聲載道,想到李茴的身首異處,對於這個弟弟她已經是徹底絕望了。 她重新讓被撤職的胡漢三回來當御林軍統領,至於秦衍寒的案子暫時押下。後宮裡面的‘女’子軍在李盛基死去時就解散了,宋青翠更是陪秦衍寒入了監獄,此時也被李凰熙調出來重新在她身邊當差。 她的這幾項措施都不怎麼重要,但還是狠狠地刺‘激’了李芫的神經。 朝政中一股暗流流得越發洶湧。 文遠徵在甘‘露’宮覲見她的時候,曾皺眉道:“公主要當心,皇上怕是要對你不軌。” 正修剪‘花’枝的李凰熙冷冷一笑,“本公主自然曉得,只是,本公主倒是很好奇文相是如何想的?” 文遠徵愣了愣,這個他一向最為欣賞的‘女’人做事從來不含糊,他應道:“公主是聽真話還是假話?” 李芫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文遠徵與他的長姐聊著什麼,這個宰相一直在騙他,他的眼裡對文遠徵越來越不滿,本來用他就是要穩定國內的事情,這麼看來到了換相的時候了。 “大姐與文卿家在說什麼這麼熱鬧?” 李凰熙早就瞥見他進來了,將剪刀‘交’給身後的‘侍’‘女’,“久別重逢,聊些別後的事情,倒是芫弟怎麼這麼早過來,奏摺都處理完了?” “想著好些天沒見大姐了,特意過來問問大姐過得可好?有什麼需要的?皇后到底年輕,處理宮務多有不逮,大姐可別與她計較……”李芫說了許多話。 “我可有說她半點不是?”李凰熙嗤笑道,那位嶽皇后對她的敵意多半來自李雲熙。 李芫笑著打哈哈。 文遠徵沒說什麼,眼睛卻是眯了眯。 宮林御苑裡面的宴會,嶽皇后與李凰熙分庭而坐,兩人‘交’談的話語很少,宮裡也漸漸流傳了兩人不和的傳聞。 關於嶽皇后那個囂張的繼母李雲熙,認出她來的公主們都到李凰熙這兒告她的狀,其中以李秋熙與李妍熙為最,當年她們的積怨最深,在李凰熙沒回來的時候,就受了不少李雲熙加諸於她們身上的罪。 雖然李凰熙不打算戳穿李雲熙的身份,那是皇室秘辛,但卻藉此發揮,將李雲熙抓起來受審。 這是發生在一次午後的‘交’鋒,李雲熙看了兩眼那抓住她手臂的宋青翠,這個‘女’人曾冒犯過她,她自是記得的,“長樂公主,妾身犯了什麼罪?你要抓住妾身?” “公主,那是我繼母,你快放了她。”嶽皇后怒道。 李凰熙老神在在地喝著新釀的米酒,“皇后,讓我來教教你,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的繼母行事囂張,公主們的意見很大,既然你這皇后將之當成耳邊風,可我這長姐卻不能不理,所以,”她的手指著李雲熙,眼‘露’兇光,“她,必須抓起來審問,以正視聽。” “李凰熙,你這是公報‘私’仇,你不怕天下人笑你麼?”李雲熙冷笑道,“妾身是皇上的岳母,有話自然會向皇上‘交’代,輪不到你指手劃腳,你這是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李凰熙示意一旁的宮娥再給她倒酒,端起酒杯輕輕啜飲好不愜意,“皇上若是深明大義,必知我有用意,若是不能,我也會讓他明白。”頓了頓,“嶽夫人好像沒‘弄’明白,哪怕你找到了新靠山,那也是沒用,我再教你一條,在你還未能把敵人全打倒之前,就必須要夾著尾巴做人。” “長樂公主,本宮是皇后……” “哪怕你是皇后?我也沒資格到我面前叫囂。”李凰熙立即一抹厲眼掃‘射’過去。 嶽皇后到底沒有李凰熙氣勢大,很快就被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好大的威風,李凰熙,你不要你弟弟了嗎?”李雲熙冷聲道。 “我要與不要不用向你‘交’代,青翠,押她到天牢,沒我的手諭,誰也不能去見她。”李凰熙立即揚聲吩咐,沒再給她們留一絲餘地,她已經容忍了李雲熙許久,好還要用她的血來祭奠父皇與大哥在天之靈。 嶽皇后哪曾想三言兩語她就落於下風,看到宋青翠把掙扎著的李雲熙拖下去,她急著去找李芫求救場。 李凰熙也沒有攔她,她倒要看看李芫會怎麼做? 御書房裡,一陣咆哮聲傳出,靜王也嶽皇后都當沒聽到。 “她眼裡還沒有朕?朕是一國之君,嶽將軍還在邊界為國盡忠,她就關了他的夫人?不行,朕現在就去找她……” 靜王李蒜伸手攔住他,“皇上,暫時不要去,現在去找她不是好時機,明天的早朝才是重點,皇上這回不會再猶豫了吧?” 李芫被他這樣一勸,火氣就收了一半,堂哥說得對,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深夜,李凰熙收到暗衛傳來的資訊,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動,手中捏緊那張紙,她的弟弟果然也選擇了放棄她,閉上眼,似乎還能見到母后臨終前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的樣子,到頭來,他們卻辜負了母后。 “公主?”宋青翠怕她冷,拿起披風給她披上。 李凰熙緊了緊披風,朝她笑了笑,“等過些日子,再讓你組建‘女’子軍……” “奴婢不急,奴婢知道,有公主在,一切都不用‘操’心。”宋青翠道,其實遇到她,她才會有今天吧,其間有苦有淚,還有的就是無悔。 李凰熙拍了拍她的肩膀。 翌日的早朝氣氛很是緊張,有人出列指李凰熙的丈夫‘女’兒是北魏的人,她必定是北魏的間諜,必要重處之,決不能放過她。 李芫聽到了這指控,沒經群臣討論,就當眾宣旨要將長樂公主收押聽審,她到底有沒有洩‘露’大齊的機密? 文遠徵出列,“皇上,公主首先是大齊的公主,其次才是北魏的兒媳,那非公主所願,皇上還是先去請公主到此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現在國家正值多事之秋,此舉可押後,不用特意宣她過來。”李芫道。 “皇上,此舉不妥。”身為刑部尚書的宋青軒出列硬聲道。 “朕說行就行。”李芫今天異常的強烈,他猛地站起來,“朕是天子,所行的決策不須向任何人‘交’代,你們敢不聽朕的號令?” “臣等不敢……” “既然如此,宋青軒,你立即去將長樂公主收押,不得有誤。” “皇上,臣等認為此舉尚需議……”杜太傅出列道,原本他顧念與李芫的師生之情,直到‘女’婿李茴被害死,這份師生情誼瞬間‘蕩’然無存,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李凰熙。 李芫看到出來反對的朝臣越來越多,他的眼睛瞬間睜大,心間更是惱火,這群人是在‘逼’宮嗎? “好啊,你們一個兩個都要跟朕做對嗎?她李凰熙是給了什麼‘藥’你們吃?讓你們如此死心塌地?”李芫在丹陛上不停地來回走動,已經是徹底地出離了憤怒,“你們都給朕聽著,這江山這龍椅是朕的,朕就算將它讓給堂兄,讓給皇后的孃家,也絕不會讓給她李凰熙,她憑什麼對朕的國事家事指手劃腳,朕受夠她了——” 這樣一番話出來,朝臣都驚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李芫會如此說,聽聽,這是一個皇帝能說出口的話嗎? “啪啪”的聲音從正‘門’響起,眾人都立即轉頭看去,一臉憤怒的李芫看到一身朝服走進來的李凰熙,頓時就驚呆了。 李凰熙的臉‘色’看似平靜,出口的話卻是極其嚴厲,“好你一個要把皇位讓給岳家的皇帝,在說這種話的時候你可有想過列祖列宗?李芫,你讓我太失望了……”她提起裙襬徑直朝丹陛上走去。 “大……姐……”李芫被她突然出現,嚇得話也說不利索。 “我若不來,豈能聽到你的高談闊論?”李凰熙兩眼定定地看著他,自從大哥走後,她就知道有些事必如前世,如何去努力改也改不掉,譬如他們的姐弟情緣,歷經兩世,他們都是無緣珍愛彼此。 大齊不能要他這樣的君主。 “我那不過是氣話,大姐如何能當真?”李芫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反駁道。 李凰熙冷冷嗤笑一聲,“君子尚知道一諾千金,你身為帝王,更要一言九鼎,當著眾朝臣的面說這些話,你臉‘色’不紅,我也替你紅。”最後她深深看他一眼,“你,不配坐上這個皇位。” 廢黜? 有部分朝臣都覺得腦袋嗡嗡響,長樂公主這是要廢君? “你,你不能廢黜朕?你沒這資格——”李芫一直以來最怕的噩夢實現了。 靜王李蒜看到現在這一幕,頓時心知不好,被人佔了先機,只是他與李芫是同坐一條船的,他忙道:“長樂,你不過是公主,沒有那大的權利廢帝,宗親們是不會答應的……” “李芫倒行逆施,把你也放了出來,靜王,當年圈禁你的可是皇祖母,”李凰熙冷聲道,“哪怕皇祖母故去了,你也沒資格站在這兒,因為放你出來的旨意是不合法的,是違背了皇祖母意願的,來人,把靜王拉下去重新圈禁。” “放開我——”李蒜從沒想到李凰熙是如此雷厲風行的人。 李凰熙沒再看他,而是朝身後的趙汝真看了一眼,示意她宣旨。 趙汝真深深地看了眼李凰熙,她真是個很狠的‘女’人,一身男裝打扮的她沒有二話,當即開啟李凰熙擬訂的旨意,正式廢黜登基尚不足一年的李芫。 按理來說,李凰熙沒有資格廢黜李芫,只是現在因李芫的偏聽偏信朝政在她的掌握當中,她的權勢已經很高,要廢黜他也非難事。 “不不不,你不能這樣對待我……”被內‘侍’架住脫去龍袍的李芫大喊著,隨後很快就被人拉了下去。 趙汝真的眸子注視著那年輕的李芫就那樣不甘地退場,在這一場皇權爭奪戰中,他連真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就已經落敗了。 “廢帝李芫從今往後圈禁在宮裡的離宮,直至終了,至於新帝,你們再議人選……”李凰熙站在丹陛上朗聲道。 “臣請公主登基稱帝。”文遠徵第一個跪下道。 這話一出來,眾臣都驚呆了,‘女’帝?別說大齊,就是推算以前的朝代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哪怕李凰熙權勢滔天,他們也沒想過推她上帝位。 再退一步說,她與北魏的關係很是複雜,其實李芫的指責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藍耀宗、宋青軒等幾個李凰熙派系的人都下跪請求她稱帝。 一眾朝臣都面面相覷。 “本公主何德何能坐上皇位,再說‘女’帝從來不合乎規矩。”看到文遠徵尚有話要說,她伸手製止,“本公主暫代朝政,直到你們議得合適人選……” 早朝的這一場變故把大齊很多人都炸得驚呆了,李芫的倒臺,連帶嶽皇后也跟著被關,夫妻二人從此只能望著頭頂上那一片天空。 李凰熙走在宮牆之中,看了一眼身邊不語的趙汝真,笑問她:“你認為我該不該稱帝?” 她是在很偶然的機會在宮裡的浣衣局遇上趙汝真的,當年對於她的事情,她一直不太關心。一番瞭解後,才記起她因父親的原因沒入宮廷為宮‘女’,已經在浣衣局呆了很多年。 洗去昔日貴‘女’的嬌氣與刻板,現在的趙汝真很有一種恬靜的味道,當時她問,“你恨我嗎?從你的身邊奪去阿晏,而且你父親之死你的噩運也是我帶給你的,你當然有資格恨我……” “奴婢不是寬宏大度的人,公主,奴婢對您有怨過,但無恨,奴婢家的事情都是我父貪心所致,與您無尤。” 就因這一席話,她把她帶到了身邊,趙汝真學識不淺,用來擬旨最為合適。 而她似乎在宮裡也遇到了什麼事,到了她的身邊後,她開始穿男裝,加上她長相俏麗,穿著男裝在宮裡行走,倒是讓不少宮娥都對她投去一抹注視的目光。 再加上她現在跟在李凰熙的身邊,身價更是水漲船高。 “奴婢認為公主沒有必要推卻,哪怕是‘女’子,只要有才能也是可以稱帝的。”此時趙汝真道。 “哦?”李凰熙挑眉看她,“我記得你以前很是贊成綱常那一套。” “奴婢年幼時曾讀過這些糟粕,那會兒沒有自辯能力,所以被唬住了。”趙汝真認真地道。 促成李凰熙問鼎帝位的是兩件事,一是隔了個幾天有人說天現異象,鳳凰出現,那是‘女’帝的象徵,二是北魏派兵攻打南齊,群龍無首的南齊很是需要一位帝王領導,李凰熙這個先帝之‘女’成為了最佳人選。 化繁為簡的登基儀式很快就舉行了,李凰熙身穿龍袍進行儀式,當站在那兒俯瞰群臣之時,她不禁心生感慨。 從這一天開始,南齊正式進入‘女’帝統治的時代。 事後,她問文遠徵,那所謂的天象是不是他‘弄’出來的? “世人皆‘迷’信,我不過是給世人指點‘迷’津罷了。”文遠徵笑道,“恭喜陛下了。” 李凰熙早就猜到那是他的傑作,這皇帝不好當,北魏進攻南齊,是他在給她製造這個條件吧。 想到拓跋晏,她的心口微微一痛,一年多了吧,她離開她的丈夫‘女’兒已經很久了。 文遠徵藉機道:“陛下,廢帝是不是要處置了比較妥?” 李凰熙轉頭看他,一雙眼睛深如寒潭,“他再不好也是朕的弟弟,朕沒想過要他的命,就這樣圈禁他吧。”她不能讓天上的母妃傷心,不殺他已是她的底線。 “陛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朕意已決。” “……” 天牢裡,李雲熙吃著糟糠,聽到外面的喜樂喧鬧,她叫囂道:“來人,來人……” 出乎她意料的,出現的是李凰熙。 此時的李凰熙一身帝王的裝束,這深深的刺痛她的眼睛,到頭來卻成全了她。 “李雲熙,如果你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局,那你還會毒害父皇,害死大哥嗎?”李凰熙譏誚地道。 李雲熙的眼睛瞪得通紅,她想過如果李芫沒能拉李凰熙下臺,那會怎麼樣呢?只是怎麼想也不會想到會是她登基成為一代‘女’帝的結局。 “不,不,不……李凰熙,你在騙我……” 李凰熙沒再看她,朝身後宋青翠道:“送她上路吧,這次不要‘弄’錯,朕不想再看到她突然又‘重活’回來。” 李雲熙死的時候,眼睛張得大大的,這回不會再有人來救她,她在死之前似乎看到父親的面容,最後帶著深深的恐懼離開了人世。 南齊與北魏的這場戰爭,最先戰死的人居然是嶽將軍,他完全是被蕭太尉坑的,而他死的時候尚不知道他一家老小全部下獄,最後被貶為庶民,子嗣三代內不得參加科舉。 北魏,明禎帝是在一個清晨突然離世的,之前一天他只是微微有恙,第二天他就死在了龍‘床’上。 拓跋晏進宮的時候,阮妃已是哭得要斷氣了。 他沒有安慰她,而是嚴聲問她,“我父皇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啊,睿王爺,我真的不知道啊……”阮妃推卸責任道。 “你會不知道?”拓跋晏口氣嚴厲起來。 阮妃的眼睛閃爍著,就是不敢與他直視。 最後,拓跋晏喚來白頭神醫檢查,明禎帝是服食了催情丸死的,這回阮妃無可抵賴了。 “說,是不是你讓我父皇吃催情丸的?”拓跋晏立即就召集重臣審阮妃。 阮妃看到這架式,再加上白頭神醫的證詞,無可奈何之下她道:“我不是有心要害死皇上的……” 原來自從病倒後,明禎帝在‘床’上就力不從心了,只是男人始終不甘心自己雄風不在,阮妃為了固寵,也少不得使用偏‘門’。 加上拓跋晏失寵於明禎帝,她更是要抓住這個機會,只是沒想到明禎帝會這樣死去,那‘藥’之前不是一直都沒事嗎? 白頭神醫道:“這‘藥’若是少量服食不會造成生命危險,若是過量服食就會心臟停止跳動,皇上怕是昨夜用了兩顆。” 阮妃點點頭,在證據面前再也容不得她抵賴。 最後,阮妃被‘逼’殉葬,包括她的孃家人都沒有一個人出來叫冤,阮夫人終日以淚洗臉,老是捶心口說她害了‘女’兒送命,後來在丈夫的呵斥下她再沒說這些話,只是鬱鬱寡歡。 南齊重新起用秦衍寒與蕭太尉對抗北魏的完顏雄為首的主力部隊,戰況一時呈膠著之勢。 在南齊奠定了‘女’帝統治,政治逐漸清明的時候,北魏卻在這時候失去了最高統治者,一時間,政局不穩定起來。 明禎帝未曾來得及留下遺詔,這讓很多人都有了想法,三皇子與四皇子也借這個機會重返開陽,他們都開始招兵買馬,準備一場內戰。 開陽的拓跋晏雖然是明禎帝最寵愛的兒子,但是登基沒有遺詔也是不合法的,而最小的皇子拓跋勇才不過七八歲如何能當重任?他直接就被忽略掉,更何況他還有個不光彩的母親。 以完顏左相為首的有識之臣都深皺眉頭,明禎帝臨終前還開始了與南齊的徵戰,原本想著趁機撈一筆的,哪會知道最後沒撈著,而也因他一死,局面失控起來。 北魏岌岌可危,很多人都感受到那戰火似乎要燒過來。 夜裡,拓跋晏回到府中,已會叫阿爹的‘女’兒向他跑去,兩隻軟軟的手臂抱緊他的脖子,“爹爹……”軟軟的童音讓他的心都酥了。 ‘女’兒長得肖似李凰熙,那眉眼間都像極了小時候的她,他時常都看得痴了。 “爹爹,瓦(我)想要釀(娘)。”她搖著父親的手撒嬌道。 ‘女’兒說話仍有些口齒不清,拓跋晏卻能知道她在說什麼,自打她會說話,都是先喊爹,只是‘女’兒到底想娘,他把‘女’兒抱得更緊些,“寶兒再等等,娘很快回家。” 其實小‘女’娃對娘並不是很清楚的認知,她只是看到平安哥哥喊夏荷為娘,而她自幼是由夏荷帶大的,與她甚是親密,小丫頭不懂,曾傻傻地跟著平安喊夏荷為娘。 而夏荷一聽見,就會忙捂住她的嘴,抱著她道:“我的小祖宗,這可不能‘亂’喊的,折煞奴婢了,小主子,你娘另有其人,不是奴婢哦,奴婢沒有資格成為你娘……” 夏荷絮絮叨叨的解釋她有聽沒有懂,只是最後夏荷還是成功讓她知道,她熱愛的夏荷姨姨不是她娘,她娘是個大大大美人,這是她臆想的。 自此小丫頭一見到父親,就會口齒不清地說上這句話,而她爹聽了就會怔忡半天,連茶飯都不思,在她稍大些,夏荷姨姨說那是犯了相思病。 小丫頭一聽到爹爹病了,頓時又被嚇住了,更是哭了出來,直到拓跋晏回來哄住了,她才沒再哭,兩手抱著父親的手臂‘抽’搐地喊爹。 等拓跋晏‘弄’清楚怎麼一回事後,曾嚴厲地批評夏荷,夏荷哪曾想到這小祖宗腦袋那麼好使,不過是隨口一句話,她就能鬧出一場風‘波’來,自此後她再也不敢在小丫頭的面前說些不著邊的話。 夜涼如水,拓跋晏親自哄睡了‘女’兒,方才讓阿二與阿三進來稟報事情。 “公子,他們的動作都不小,我們是不是要先發制人?”阿二急‘性’先道,他們‘私’下里的力量也不小,要按住三、四皇子做‘亂’,還是有這能力的。 拓跋晏揹著手在屋裡踱著步,“不,由得他們生‘亂’,我要‘亂’中捉魚。”最後,他意志堅定地道。 阿二皺了皺眉,阿三卻是喜上眉梢,他的妻子夏荷在他耳邊唸叨回南齊念得他耳朵都生繭了,現在好了,機會終於來了。 “公子,若是這樣,屬下怕將來公子又會陷入以前的困局裡……”阿二猶豫地將話說了出來。 拓跋晏卻是揮手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切終將灰飛煙滅,他為此籌謀了這麼久,不能就此功虧一簣,回頭看向裡屋的‘床’帳,他答應過‘女’兒,要帶她去找娘。 南齊,皇宮。 李凰熙看著那滿天星斗,心裡卻在記掛著丈夫‘女’兒,北魏的事變她早已收到了訊息,戰況也一面倒向南齊,畢竟誰都知道北魏怕是要內鬨了。 真不知道他們父‘女’現在的境況如何?如果能脅下生雙翼,她真想飛回去看看。 “凰熙,你不用如此擔心,他們父‘女’必定能平安,阿晏不是那種行事莽撞的人。”懷恩勸道。 李凰熙苦笑地喝下杯中物,“我知道,只是越知道這心就越沒法靜,你知道嗎?我的寶兒出生時才這麼大……”她的手比量了一下,想到現在沒法擁她在懷,她的心情就是一陣灰敗。 現在她稱帝,雖說‘女’帝絕無僅有,但是關於皇族後嗣問題卻是很多人關心,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第一段婚姻怕是無效了。 因而朝中也分成兩派,一派以宗親為首,他們希望李凰熙能過繼男嗣以保傳承,另一派以文遠徵為首,他們希望李凰熙能再次大婚,生下正統的繼承人,兩派又開始新一輪的明爭暗鬥。 李凰熙並沒有制止,有時候這也是一種馭下的手段。 懷恩看到她醉倒在石桌上,臉‘色’黯然地起身,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這只能在黑夜裡尋找的一點慰籍。 “阿晏……”醉倒的她呢喃出聲。 他的手心一燙,她的呢喃相思語打碎了他在黑夜裡組織起來的夢,嘆息一聲,他收回手,終究,他還是隻能離她遠遠的。 當他跪在佛祖的面前時,他就已經失去了擁有她的資格。 北魏的三、四皇子果然擁兵自立,朝中的完顏左相立即主張出兵徵討,坐在議事首位的拓跋晏道:“你們都忘了現在邊關正與南齊做戰?如果‘抽’兵對付他們兩人,你們可想得到那後果?” 完顏左相一時語塞,拓跋晏所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有大臣道:“睿王爺天姿聰慧,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您登基稱帝正是眾望所歸,還請王爺不要推辭。” 這話一出來,更多的大臣都下跪請求,甭管遺不遺旨了,現在他們只需要一個主心骨。 拓跋晏沒答應也沒反對,朝中眾人都面面相覷,他們猜不透他的想法。 沒過兩日,完顏雄傳來的戰情卻是不大理想,南齊的蕭太尉與秦衍寒做戰勇猛,他們的出兵沒佔到好處,卻開始往後退了,再者有三、四皇子威‘逼’開陽的存在,所以士兵的戰意不濃。 完顏左相開始撓頭了,這一切都出乎他的預料,主張出兵攻打南齊的人是他,明禎帝不過是採納他的建議,當時兒子也信心滿滿的,認為是討伐南齊的好機會,哪知道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幾邊戰線如果一開打,北魏就完了,完顏左相不能接受這個現實,會議又一次召開了,這回大貴族們都來了,有一部份甚至是因三、四皇子叛‘亂’失卻家園逃難來開陽的。 “睿王爺,現在事不宜遲,請您登位!”完顏左相急切地道。 拓跋晏卻道:“其實我登不登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能不能控制戰況,鑑於此,我倒有個提議。” “王爺,請講。”有人高喊出聲。 拓跋晏沒藏著掖著,站起來道:“議和。” 議和? 南齊與北魏自打對立開始後,從來沒想過議和,哪怕提過這個條件也是有‘陰’謀詭計的,現在拓跋晏提出來了,由不得他們不深思議和是否可行。 不知何人提出,南齊新登基的‘女’帝是前睿王妃,如果兩國議和,是不是可以藉助南齊的力量剿滅三、四皇子的叛‘亂’? 這倒是讓眾人眼前一亮,如果他們夫妻和好,是不是能讓北魏吞下南齊,從而一統天下?這想法太讓人神經振奮了,包括一向老成持重的完顏左相的心也狠狠一跳。 自古以來出嫁從夫,拓跋晏身為丈夫當以稱帝,李凰熙了不起就稱中宮皇后,只要拓跋晏不再納後宮,一夫一妻,公平得很,這樣兩個世仇的國家就會一如當初分裂之前的大順那樣疆土遼闊。 他們眼裡放出來的綠光,拓跋晏如何看不到?此時他的嘴角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刺‘激’‘性’的話。 北魏單方面請求停戰,然後請求議和的檔案很快就送達建京,這在建京的朝堂上不亞於投入一顆巨大的石子,一下掀起萬重‘浪’。 這時候他們也記起了他們的‘女’皇還有那麼一樁婚事,北魏的鉅變,他們大齊佔上風,那麼議和之時,是不是可以藉機吞併北魏? 這樣的想法一出現,很是‘誘’人,李凰熙只是眉頭一挑,對於她而言,隨之而來的丈夫的親筆信更讓她興奮,裡面還有‘女’兒的小手印,哪怕她是朝中處事越來越強硬的‘女’帝,骨子裡她還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這樁議和之舉,得到了兩國的大臣空前的贊同,很快,就選好了談議和的地方,雙方更是派人在邊界處修建商談議和的行宮,這事在李凰熙二十七歲生辰時就定好了方案。 李凰熙到達那邊界行宮的時候,已是開‘春’之時,天氣還是很寒冷,她在北魏住過,所以並不覺得難以忍受,倒是隨她一同來的官員很是不適應。 兩國徑渭分明的分列兩邊。 一身華麗龍袍的李凰熙很是搶眼,北魏那邊很多大臣都認識她,那時候只覺得她端莊俏麗,現在再看,頓覺那帝王威儀撲面,讓他們很是不適應,這個‘女’人太強悍了,以前怎麼不覺得? 至於一身北魏親王服飾的拓跋晏‘玉’樹臨風,站姿‘挺’拔,與以前的印象也不盡相同,至少現他熟悉的文遠徵等人都不禁有幾分陌生感,只是觸及他的眼神,他們似又找到了以前一起喝酒的感覺。 在氣氛膠著的時候,一個穿得很是俏麗的小小‘女’娃出現在眾人面前,那個長相與李凰熙像得很,一看就是母‘女’。 李凰熙原本的目光在丈夫身上,但是,當她看到她的‘女’兒出現在人群裡的時候,看到她也同樣拿眼止不住地打量她,兩隻小手拉住父親的衣服時,她的眼裡開始噙滿淚水。 她再也站不住,忍不住,那是她思念久矣的‘女’兒,她往前跨出好幾步,“寶兒?”她喚著她,朝她張開雙手。 小丫頭仍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著她,她想過去但又怕,抬頭看向父親,“爹爹?” 拓跋晏蹲下來與‘女’兒平視,“寶兒莫怕,那是你娘,你不是老說要娘嗎?現在娘就在那兒。”他指著李凰熙與‘女’兒解釋。 近兩歲的小丫頭立即轉頭看著李凰熙,“娘?”她疑‘惑’地喊了一聲。 李凰熙遠遠地似有心靈感應一般,她點點頭,聲音漸響,“寶兒,是娘。” 彷彿血緣的召喚,小丫頭突然鬆開父親的衣襬,撒開腳丫子朝李凰熙奔去,“娘,娘……”她的嘴裡喚著,臉上歡快地笑著。 李凰熙也往前跑去,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急忙蹲下來抱住她小小的身子,這還帶著‘奶’味兒的小丫頭是她的寶貝,她的‘吻’落在她的臉上,頭髮上,恨不得連眼珠子都粘在她的身上。 母‘女’倆緊緊地擁在一起。 拓跋晏走過去,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女’人就是他整個世界。 兩國的朝臣都會意地沒有吭聲,哪怕他們對對方都有敵意,但是架不住這溫馨的場面,它將敵意衝散了許多,哪怕政見不同,國別不同,但人類的感情是相同的。 結果,第一天的會面,雙方擺了一下車馬,一言不發就散開了去。 行宮內,拓跋晏與李凰熙相擁在一起,而他們的‘女’兒卻是玩累了睡過去,把空餘的時間讓給了她的爹孃。 “你瘦了。”李凰熙捧著丈夫的臉輕輕一‘吻’,眼裡有著心疼。 拓跋晏卻沒有吭聲,‘唇’在她的嬌軀上來回‘吻’著,這‘女’人讓他想得心都痛了,哪會放過親近的機會? 很快,兩人就投進了一場歡愛當中,久別勝新婚,他們纏綿得格外熱烈。 怕吵醒沉睡中的‘女’兒,他們慢慢地轉移到了隔壁的房間。 事後,披散著頭髮的她枕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的‘胸’膛上印上一‘吻’,“這事你打算如何收場?” 拓跋晏抱緊她在懷裡,“你說呢?” “是我在問你,阿晏,你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她坐在他的小腹上輕輕地笑道。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在她的脖子上重重一‘吻’,慢慢地移到她的耳旁,咬著她的耳朵與她耳語。 瞬間,她的表情一僵,沒有了親熱的心情,她兩眼看著他,“你真的捨得?” 拓跋晏笑著用手描繪她的‘唇’型,“你的‘性’子我還不瞭解?凰熙,你就是那霸道的‘女’人,只有我把一切都呈給你,你才會放下你的多疑,”他突然攬緊她的柳腰,“我只要你。” 他宣告著。 李凰熙的眼裡這回有著不容置疑的感動,在她往後不能再生育的情況下,她是絕不會放棄帝位的,她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母親,見多了夫妻反目的事情,她不為自己,也要為她的寶兒著想。 “我可以把全天下都奉上獻給你,我的愛妻……” 和議進行得並不是很順利,雙方都要爭取主動權,但是隨著北魏那邊叛‘亂’的訊息傳來,他們坐不住了,一場內耗會耗盡北魏的運數,他們賭不起,也耗不了。 南齊一方看到這樣,更是死都不鬆口。 以拓跋晏為帝,李凰熙為後的提議最終沒能透過。 至此,拓跋晏道:“為了我的‘女’兒,我願為皇夫,尊凰熙為‘女’。”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譁然,他們沒想過會這樣,完顏左相忙小聲道:“王爺,你瘋了,哪有為王夫的道理?這不合理?” 拓跋晏安撫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倆條件,要以我的‘女’兒為皇太‘女’,將來繼承大統,不得讓李氏宗親再染指帝位,還有我為皇夫不遵南齊的舊令,享有同樣的政治權利。” 南齊那一邊的人正樂著,哪想到會有這兩條緊接其後?在他們看來有些不可思議,兩人是夫妻再生孩子就有,哪有再立‘女’帝的? 他們不知道李凰熙不能再生育,為防以後兩邊再以各自的宗親子嗣過繼為由,所以就定下了由兩人的血脈為繼承人最為妥當,這也是拓跋晏與李凰熙相商得出的結果。 兩邊都譁然,他們又一次竊竊‘私’語,文遠徵得到了李凰熙的指示,很快就能統一口徑。 李凰熙遂笑著道:“睿王爺的提議,朕都同意。” 北魏那一邊看到李凰熙表態,心裡有些著急,卻是怎麼也談不攏,這麼算他們吃虧,如果讓寶兒繼續大統,那姓氏又跟誰為妥? 拓跋晏道:“綜兩國為一國,這樣國力會得到大大的提升,是一本萬利之事,我與她都不是多事之人,也確保我們的血統得以流傳,跟誰姓並不重要。” 完顏左相糾結了,他的兒子完顏雄也糾結了,雖然他是極為主張和談的,但這樣的結果出乎他的預料。 ‘私’下里,他問拓跋晏,“你真的要這樣?皇夫這個詞加在你的身上,我總覺得不妥。” “有何不妥?”拓跋晏笑道,“我曾說過,只要她要這個天下,我都會為她奪來,現在不過是獻上我的所有,我求仁得仁,你該為我高興才對。再說這與你的天下大同並無衝突。” 完顏雄突然啞口無言,早就知道他對李凰熙是如何的痴‘迷’,卻未曾想過竟是到了這程度,不過做為一個男人,他對他很是欣佩,等怎樣才能愛一個愛得深入骨徹? 最後還是三、四皇子的戰火就快燒到開陽的訊息,讓這一場和談得以迅速解決。 北魏沒有後路,爭皇位的是三、四兩位皇子,無論是哪一邊勝,戰‘亂’後的北魏也不敵南齊,被其吞併怕是遲早發生的事情,現在這樣的和議一簽,南齊就要幫助北魏滅掉叛‘亂’之人,從而讓這個國度避免出現因戰‘亂’而民不聊生的境況。 所以完顏左相為首的北魏官員最終咬牙答應,兩國在百年前本是一家,所以在心理上接受起來並不是那麼難。 關於和議的一些細節,自有完顏左相與南齊的文遠徵協商。 拓跋晏急忙領命出兵,完顏雄、秦衍寒為副將,立即進入北魏的國土,戰事一觸即發。 三、四兩位皇子本以為誰先入駐開陽誰就稱帝,哪知會遇上拓跋晏的全力反撲。 僅四月,就滅了三皇子拓跋奇,軍隊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對四皇子拓跋淵緊追猛打。 最後把他‘逼’到了北魏的邊緣,他看著那一身鎧甲的拓跋晏,“你把我們大魏都賣了,你死後如何去見父皇?” “我這是在給大魏新生,四哥,我還是那句老話,如果你肯投降,我必會留你‘性’命,甚至恢復你的爵位。”拓跋晏騎在馬上道。 “我不屑要你的施捨。”拓跋淵有骨氣地道,“蒼天不開眼,居然讓你這種人取勝,我不服——” 他朝天一吼,手中的火把扔到了灑滿火油的城樓上,此時他願一死也不苟活著。 完顏雄道:“沒想到他倒是烈‘性’之人……” 秦衍寒卻哼道:“狗屁不通,趕緊救火,那城裡的百姓卻是無辜的,誰願陪他一起死。” 這話讓完顏雄頓時啞口無言了,但也應秦衍寒這話,原本徑渭分明的兩國士兵方才開始對對方有了認同感。 拓跋淵昨死時拉著楊朵朵,最後兩人都一起被火燒死在城樓,好在拓跋晏下令救火及時,沒有造成大的傷亡。 等到在北魏的瑣事都處理得當後,他再返回建京的時候已是妻子二十八歲生日之時。 南齊與北魏未進行大戰吞併就併為一體,改國號為樂,年號為永樂,定都在兩國最為繁華,‘交’通最為便利的城鎮,並重新命名為盛京。 等宮殿大致修好時已是兩年後,李凰熙身為大樂王朝第一任君主在此登基,不管內裡的整合進行得怎樣,倒是她的登基儀式很是盛大,而她的‘女’兒李寶兒不過五歲稚齡就被確立為皇太‘女’。 身為皇夫的拓跋晏卻奇異地贏得了兩國‘女’‘性’的致稱讚,她們甚至說嫁人應嫁皇夫那樣的偉岸男子。 政事初始多有阻滯,李凰熙很多時採納了拓跋晏的建議,倒是很順利的進行下去,改革也不是她想象當中那麼難的事情。 這讓她看丈夫的目光有了幾分疑‘惑’,拓跋晏的建議都提在了點子上,似乎只是原樣照搬,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怪民的感覺,莫非他也是重生而來的? 這想法太驚悚了,初始她有幾分不安,直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想開口問拓跋晏卻又不知要如何問?難道直接問:“你是不是重生的?”搞不好他還要用異樣的目光看她。 心中有事的她,他何嘗察覺不到? 可她不說,他也不好問。 直到某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她的身體飄了起來,似乎進入一個奇怪的世界,只是一會兒,她就明白過來,這是她的上一世。 她看到他是如何為她痛哭的,看到他是如何懲罰蕭荇與梁蘭鳶的,看到他是如何建立大樂王朝的,看到他對她深深的思念…… 直到看到他用自身血‘肉’獻祭,高喊著:“吾願以吾身換得與她的一世情緣……”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他是如此深愛著她。 而她也終於明白他那一身古怪的熱火上升是從何而來?她的心在狠狠地顫動著,只為他而跳動,而悸動…… “凰熙,凰熙……”他看到她在睡夢中哭,嚇得趕緊搖醒她,“怎麼了?” 李凰熙睜開淚眼,映入眼簾的是他著急關懷的目光,她想也沒想,飛身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阿晏,阿晏,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凰熙,你看到了什麼如此‘激’動?”拓跋晏忙拍著她的背。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鄭重地道:“阿晏,我看到了上一輩子的你,你怎麼那麼傻,為什麼不跟我說你也是重生而來的,那樣我一定不會讓你等那麼久……” 想到他發下的誓言將來永墮地獄,她的心又是一陣疼痛,他這一生身體有多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這回她看著他,堅定道:“如果死去後,你魂歸地獄,我李凰熙出會永遠相隨,與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凰熙……”他‘激’動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卻仍是鼻子‘抽’搐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一年是你跳進荷‘花’池裡救我……”虧她一直把這個功勞記在蕭荇那個‘混’蛋的身上。 “我本來想說的,只是看到你誤會了,後來就不想說了。”他擁著她道,若是那時候去邀功,會不會讓她更快投到他的懷抱呢? 這麼一想,他開始有些捶‘胸’,早知道她如此記懷這件事,那他一定儘早儘快地告訴她,早在她八歲那一年,他就看上她了。 只是現在說也未為晚矣,他笑著朝她道:“凰熙,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愛上了你……” 她眼裡滿是熱淚盈眶地看著他,“阿晏,我很慶幸我沒有錯過你……不然,我會後悔終生……” 只因,愛你, 是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大結局(下)

李蒜看他的表情似有未決,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的道理,遂又道:“娶東宮正妃不是小事,需小心謹慎才是,不若臣提出來與皇上商議一下如何?”只要他一提出來,李茴必定會反對,文遠徵這宰相也不見得會贊成,太子殿下一向不愛聽從這些人的建議,到那時候娶岳家‘女’就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李芫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他的提議。

李蒜又道:“殿下,要辦婚禮又要擴軍,國庫怕是沒有那麼多銀子……”

李茴斜睨了他一眼,“這有何難?好些年沒加賦稅了,今年秋季會下旨加賦稅充盈國庫。”打仗需要錢,他只能想法子撈錢,再說李茴這便宜兄長卻是一直不缺錢財為那長姐守住基業,怕是另有渠道,他竟是越想臉‘色’越為鐵青。

李蒜瞄了一眼他難看的神‘色’,想必還是因為李凰熙與李茴等人,心中冷冷一笑,嘴上自然是說著恭維太子的話,看李芫的神‘色’也是受用不已,他的嘴角暗暗地撇了撇。

在當夜的宴席上,李蒜果然提出了關於東宮正妃人選的事情,提‘交’出來的名單不但有岳家‘女’,還有另幾家的‘女’兒。

果不其然,李茴提反對意見,朝臣也議論紛紛,不過對於太子大婚,他們還是持贊同的意見居多。

李盛基看了眼長大‘成’人的兒子,多少還是有些欣慰的,這孩子的五官有幾分像他,又有幾分像孫撫芳,“若你母后仍活著,她看到你成家生子,必定也會高興的……”

李芫忙安撫父皇幾句,也跟著一臉難過,母親走的時候他已曉事,對於生母自是懷念得很。

一旁十分得帝寵的壽康公主忙給父皇撫背通氣,“父皇,十一想大姐了……”

李盛基因而想到那身在北魏的大‘女’兒,眼神黯淡了幾分,“不知你大姐在那兒可有吃苦?朕一定要發兵‘蕩’平北魏將朕的‘女’兒帶回來……”

李芫聽到父親唸叨大姐,眼裡閃過一抹嫉妒,她還回來做甚?回來奪他的權,分他的利嗎?嘴上卻道:“那是自然,父皇,兒臣誓要踏平北魏接大姐回來……”

正與靜王李蒜爭議的李茴聽到這些話,兩眼凌利地看向李芫,他眼裡的權利之光太甚,灼得人雙眼生疼,無論如何他都不相信李芫此時說的是真心話。

“父皇當以龍體為重,凰熙若在,看到父皇這樣必會傷心難過,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他起身勸慰李盛基。

李盛基注視了這過繼來的大兒子,這兩年他待他越發寬和,或許人年紀大了,看他沒有爭勝之心,也不若年輕那會兒那般厭惡,“茴兒所言甚是,朕還要活著等凰熙回來,朕答應過他們的母后要好好照顧他們……”豪情一起,他抓起酒杯站起來就要痛飲一番以顯豪邁。

哪知,他剛一站起來,頭上就是一陣暈眩,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滾了幾圈,而他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猛然向後倒,跌落在龍椅內。

“父皇(皇上)——”眾人驚慌。

宮裡頓時‘亂’成一鍋粥,群臣滿臉焦慮地在帝王寢宮前來回地踱著,泰安帝登基不過數載,莫非又到了駕崩的時候?

對於大齊的前途,他們能如何不憂心?在看到太子漸長的身影時,方才能止住那惶惶之心,但在看到他尚且稚嫩的臉龐,又忍不住嘆氣一聲,太子到底過於年輕了,不由得更想念那遠在北魏的長樂公主。

有人小聲地道:“若是公主還在,我等也不用如此殫‘精’竭慮,以公主之才……”

這些小聲的議論還是傳進李芫的耳裡,他的拳頭握緊,骨頭髮出悶悶的響聲。

“太子哥哥?”年不過十歲的壽康公主輕喚出聲。

李芫忍下心中的憤恨,伸手輕輕地撫了撫她頭頂柔軟的秀髮,“十一不用擔心,太子哥哥沒事。”

“若是大姐在就好了……”壽康公主黯然道。

那撫著她頭頂秀髮的手就是一頓,李芫的神‘色’閃過一抹怨恨。

夜涼如水,靜王李蒜沒回府,而是徑直前往了嶽將軍府邸,幾經通報,方才到達那暖閣,一名‘婦’人裝扮的‘女’子半倚在貴妃榻上,看到他進來,慵懶地起身撫了撫秀髮,“夜深了,靜王爺不回府來這兒做甚?”

“皇上暈倒了。”李蒜一掀衣袍坐了下來,沒頭沒腦一句話。

那名年輕的少‘婦’一聽,神‘色’中閃過怨恨之‘色’,‘摸’著茶碗的手輕輕地打顫著,隨即,慢慢地撫向心髒部位,似乎那兒有著難以忍受的疼痛,“死了嗎?”這聲音聽似很飄,如果仔細看她的臉‘色’,會發現她是咬牙切齒髮出的聲音。

李蒜清冷道:“讓你失望了,沒有。”舉起茶碗輕輕茗了一口茶水,“很多人開始想念李凰熙,哦,對了,北魏那邊的人沒用至今還沒整死她……”

那名少‘婦’一聽,一張二十來歲的臉龐已經因為恨意而狠狠地扭曲著,那股恨意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為‘陰’深恐怖,隨即將桌上的擺設全掃落於地,她起身沒穿鞋就走在那一地的殘骸當中,不顧可能會劃破腳的碎片存在,手指骨頭噼啪響地握緊成拳,“沒死?”‘陰’冷笑了幾聲,“總有一天,我要她生不如死。”

不然,難洩她心頭大恨,她要讓她知道,誰才是那個高飛的鳳凰。

李蒜一副平靜的面容,李凰熙這個堂妹,他自然不會放過,“太子聽從我的建議,已經在大齊通往北魏的各條道上都安‘插’了人手,只要她敢回來大齊就必死無疑。”想到這些年被圈禁的苦悶,他的心中自有一股怨氣,得到自由後他第一時間就處決了靜王妃那個蠢‘女’人。

那名少‘婦’聽到他的話‘陰’‘陰’笑出來,“你可別忘記了你能有今天是誰在幫你?我親愛的堂兄。”

“我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功勞。”李蒜道,若沒有眼前的‘女’人與嶽將軍為他在那太子李芫處找著機會,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能翻身。

“你只要記住一條,承諾過我的事將來當你有能力時一定要全部兌現,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南齊風湧雲動,各系鬥爭不斷,北魏倒是相對平靜些,至少在表面看是這樣的。

入冬的時候,李凰熙懷孕已有三個月了,好不容易才熬過了頭三個月最危險的時期,此時的她難掩一臉喜‘色’。

*平安趴在她肚子上,小小的‘肉’手‘摸’著那大起來的肚子,“乾孃,這裡面有小寶寶嗎?”

“嗯,我們平安要再等等,小寶寶才能出來與你一道玩。”李凰熙輕輕地颳了下他的鼻子,這孩子長得與他爹孃不大像,小小面容可見極其清秀,長大後必會是美男子一枚。

*平安一聽,頓時拍掌高興笑出聲,好一會兒,又趴在她肚子上,“我喜歡妹妹,乾孃,是妹妹嗎?”

他這一話一落地,他那坐在一旁正做著孩童衣物的親孃就狠狠地朝他後腦勺一拍,“你這孩子瞎說什麼?”這孩子仗著主子寵他,連她也不怕。現在居然敢說是妹妹,應是弟弟才對,都不對,那是主子,他是下人之子能稱呼妹妹或弟弟嗎?想到這裡,朝兒子狠狠一瞪視。

*平安不懼他娘,與他娘大眼瞪小眼,甚至還倔強地道:“是妹妹,我說是妹妹就是妹妹……”

夏荷見他還不改口,心裡一怒,臉上也險些氣哭起來,竟拿針威脅他,“再‘亂’說我縫了你這張臭嘴……”

李凰熙護犢地把*平安抱在懷裡,朝夏荷瞪視道:“好了,有你這樣當孃的嗎?別嚇著我們平安,他還小,哪敢這些個?再說就算你主子我生了個‘女’孩,那又如何?我的‘女’兒誰敢小視。”

此時氣勢一開,她的臉上威嚴並‘露’,屋子裡的丫鬟沒一人敢再吭聲,全部跪在地上。

“主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夏荷抹著淚解釋。

從‘門’外進來的拓跋晏進來道:“好了,又不是什麼大事,何必動怒?”抬手示意夏荷起來,聽到*平安歡快地喚他乾爹,他伸手抱過孩子,看了眼妻子開始有些隆起來的肚子,“凰熙說得對,就算是‘女’孩,我的‘女’兒也沒人敢輕視。”

李凰熙輕撫了下肚子,她從來沒有‘操’心過孩子的‘性’別,男孩也好,‘女’孩也罷,只要是她的骨‘肉’,她一樣當眼珠子來疼。

夏荷囁泣了一會兒,最後李凰熙揮手示意她出去換身衣物,*平安看到他娘下去了,也不安地掙脫開拓跋晏的懷抱,“乾孃,我娘笨,她沒做錯事,你別處罰她,好不好?”他拉著李凰熙的手。

李凰熙輕笑地點了點他的小鼻子,“你娘又沒做錯事,乾孃不會罰她的,好了,趕緊去看看你娘。”

*平安得到了李凰熙肯定的話,立馬就撒丫子追了上去。

李凰熙看得好笑,眼尾朝丈夫斜睨一眼,“就算是‘女’兒也不介意?”

拓跋晏起身攬她在懷裡,“‘女’兒好啊,不是常有人說‘女’兒是孃的小棉襖嗎?凰熙,我們的孩子,無論男‘女’都必定會尊貴無比。”這話他說得極其肯定,沒有半分像是安慰她的意思。

李凰熙眨了眨眼看他,丈夫的心思她一直是知道的,夫妻二人在這一方面沒開誠佈公地談一次,畢竟還沒到談的時候,她的手輕輕地‘摸’著肚皮,想到收到的訊息,嘉元公主設計她的事情背後果然有芫弟的影子在,她的心神就是一陣黯然。

拓跋晏一個旋身讓她騎坐在他的身上,看到她低垂的眼裡有了自己的身影,憐惜地輕輕‘吻’了‘吻’她的嘴‘唇’,“凰熙,聽我的,現在什麼也別想,安心把孩子生出來才是正道。”

李凰熙沒有猶豫地點了點頭,上一個孩子就是因為她憂思過重的原因才會胎死腹中,現在這個她是無論如何也要保他健健康康地來到人世,就算是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也影響不到她的心志。

一時間,夫妻二人就這一問題前所未有的意見一致。

冬天的到來在缺少衣少物的小鎮上格外的寒冷,嘉元公主拉緊身上的厚厚皮‘毛’大氅,因俸祿的減少,收支的不平衡,一向過慣了奢侈日子的她也不得不收斂一些,看了眼那炭盤似要燃完了,她不悅地吩咐身邊的‘侍’‘女’趕緊新增。

那‘侍’‘女’為難地道:“公主,今兒個的份量已經用完了,若是破例,炭很快就會用完的,管家再去買也來不及。”

嘉元公主的神‘色’一緊,她什麼時候連盤炭都要節省了?想來就覺得可笑心酸,她用不慣這小城鎮出產的炭,‘花’費人力從開陽運來,途中更是耗費了不少的銀兩,更經不起她的奢侈,思及自己過著這節倨的日子,她對拓跋晏夫妻的恨意又上升了不少。

楊朵朵到來的時候看到母親臉‘色’‘陰’沉地坐在炕桌上,而那一盤‘精’貴的炭已經燃得七七八八了,她上前道:“娘,讓他們到鎮上買些回來吧,開陽離這兒畢竟路途比較遠,來回一趟出不容易。”

嘉元公主沒理會她的話,而是抬頭看向‘女’兒,眼裡有著一股急切的光芒,“懷了嗎?”

楊朵朵的臉‘色’頗為難看,最後還是咬緊牙根道:“大夫剛驗過,已有二月了。”

嘉元公主的臉上頓時放出光來,一骨碌地從炕上起來扶著‘女’兒坐下,“懷上就好,娘就是怕那小子過橋‘抽’板,好,只要有了他的孩子,等事情成功後,你就會是大魏的皇后。”而她只要有這個外孫在手,還有什麼可憂的?這是她被皇兄驅逐後得到的最好的訊息。

楊朵朵的臉上也泛著了些許亮光,回開陽是她們母‘女’心心念念都在想的,只是一想到母親要做的事情,她與拓跋晏真的要站到對立面去了,她的心又疼痛起來。

嘉元公主無暇理會‘女’兒的心思,她已經三個來月沒有見到皇兄了,這三個來月裡近一百天的日子,她過得有多煎熬他是否又知?不,他一定不知道,他正抱著那個賤‘女’人冬日取暖,等著那南齊‘女’人給他生孫子,他如何還記得有一個她在這兒受苦受難?

“來人,給二皇子送信。”她吩咐的聲音裡有著一絲快意與‘陰’狠。

楊朵朵面無表情地撥了一會兒香鼎裡的灰渣,隨後看到母親又哭又笑又罵的瘋顛樣子,嘆息一聲,愛,果然使人不像人。

在黑暗的廊下,她遇到父親楊浦,“爹。”

楊浦轉過身子看她,目光很快就鎖定在她的肚子上,他面無表情道:“朵朵,這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奸’生子,你真的要生下他?你娘糊塗,你也跟著糊塗嗎?”

楊朵朵伸手接了一片飄下來的雪‘花’,“爹,我不糊塗,我想回開陽。”她堅定地看著父親道,“我不愛這孩子,只要他對我有利我就生下他,沒了五表哥,什麼樣的男人於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管他孩子的爹是叫拓跋淵還是拓跋圭,她一點也不在乎,此時,她笑得淒涼而瘋狂執著,一如她的母親。

楊浦看著自己惟一的‘女’兒也要步上嘉元的後塵,他的手緊握成拳,為何就不能過安生的日子?為何就是這麼難?

楊朵朵又道:“爹,您幫幫我,只要這次舉事成功,您就還是那人人羨慕的右相大人,爹,到時候娘也會是你的,爹,我真的在這兒過不下去……”

冤孽啊,楊浦獨自走在那白茫茫的雪地上,希望可以洗清自己一身的罪孽,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如果當年他沒有愛上那個叫嘉元公主的‘女’人,如果他沒有為了一嘗‘私’‘欲’從而與白妃合作強上了她,他一定不會過得如此艱辛與鬱卒……

冬日暖陽也照不暖開陽的人心,李凰熙的肚子已經漸漸很大了,雖沒有孕吐的折磨,但腳更是浮腫得厲害,加上天氣寒冷,她沒少受罪。

拓跋晏每天都要‘抽’時間陪她在廊下冒著嚴寒走上兩刻鐘鍛鍊身體,然後晚上還要給她捏腳讓血氣流通,她卻攬鏡自照,覺得整個人都似腫大了一圈,遂推了推給她捏腳的男人,“我是不是變醜了?”

“怎麼會?凰熙,你現在最漂亮了。”拓跋晏不惜言辭讚美她,白頭神醫說孕‘婦’都愛胡思‘亂’想,他以前不覺得,現在卻深有體會,不然依她以前的‘性’子哪會在乎皮相,現在隔個兩三天就要問一遍他。

李凰熙一副受用的樣子,若他敢嫌她,看她給不給排骨他吃?

二皇子妃時不時打著嫂子的旗號來探望李凰熙,更送來了無數的補品,只是每每看到他們夫妻恩愛,她都會在心裡嫉妒得恨不得上前分開兩人。

開‘春’時分,李凰熙的臨產期近了,二皇子妃又去看望了一通,回到府裡時已是華燈初上了,問了一通才知道丈夫在書房。

她卸下厚厚的披風,然後提步往丈夫的書房而去,哪知在接近時卻聽到裡面有聲響傳出,她提步正要進去,守‘門’的小廝卻擋住她,說是王爺吩咐了這會兒不見任何人,包括她在內。

二皇子妃神‘色’一凜,丈夫是在與何人說話?居然連她她不給進去?心中的疑問一起,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表面上轉身離去,實則一過了拐彎角,即甩開‘侍’‘女’,提起裙襬往書房的後面而去,那兒有一個小矮坡,平日裡不會有人到那兒,所以防守一向比較鬆散。

她小心繞過去後,傾身靠近那窗前,頭往下一低,擺出一副偷聽的姿勢來,做完這動作,隨即無聲一笑,自己堂堂晉王府的當家主母做這動作未免有失身份,正要起身離去,這會兒她卻聽到——

“你把信‘交’給姑姑,再告訴她,我必不會毀了我倆的約定,他日我若登上大寶,必定許諾表妹予皇后之位,讓她轉告表妹好好安胎,我遲些日子若是‘抽’到時間再去看望她……讓表妹不用在意那蠢‘女’人,他日不過是一杯鴆酒的事情……”

這是她丈夫的聲音,她焉能聽不出?

二皇子妃眼睛都瞪大了,丈夫的不臣之心她早已知道,‘私’下里也是他配合行事,哪知他待成功後就踢開她?還想用一杯鴆酒送她上路。

她的心揪得很緊,緊得生疼生疼的,她待他如青山明月,他卻打著這般如意算盤?

一時間她撐不住身子,整個身體滑倒在滿是白雪覆蓋的牆面上,眼睛卻是瞪得大大的,他要害她,他要害她……這個念頭一直在她腦海裡如沸水那樣來回翻滾。

渾渾噩噩地不知怎麼回到了自家住的院子,她的身上被雪水打溼了顯得有幾分狼狽,丫鬟‘侍’‘女’忙上前服‘侍’她更衣,她的丈夫也皺著眉頭挑簾子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這是怎麼了?剛才你不是到書房找我嗎?也不讓人進去通傳一聲……”

二皇子妃想到通傳二字,突然心生怨忿,她想大聲質問他到底將她擺到什麼位置?那個楊朵朵就那麼讓他那麼上心,除了比她長得出‘色’點,家世比她好點外,她佔了什麼優勢?

只是在她的目光觸及到他的眼睛時,她登時什麼也問不出口,一旦撕破臉皮她的處境會更不妙,這是‘女’人的本能察覺的,感覺到他正奇怪地看著她,她勉強擠出一抹笑,“讓王爺擔心了,在雪地裡滑了一跤,並沒有受傷。”怕他再追問,她忙又說,“五弟妹那兒我去看了,我悄然帶去的穩婆也說她懷的八成是男胎,只怕這孩子一出生,皇上眼裡就更沒有我們的存在,王爺,這可怎生是好?”此時,她表現出憂心忡忡。

拓跋圭一聽到她提到這件煩心事,頓時就不忘記了要關心她的話,眉間緊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她什麼時候生?”

“聽她說是在四月間。”二皇子妃這時候已能如常說話,那語氣神態與平日無疑。

拓跋圭也沒有起疑心,這個‘女’人愛他愛到了骨子裡,他是半點也不會疑她有異心,看來事情要抓緊才行,隨後他吩咐她好好歇息,轉身就離去。

二皇子妃的手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手心‘肉’裡,把好好的手心都‘弄’出血絲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自虐的行為,朝心腹丫鬟招了招手,“悄然出府,給本王妃家中的大哥傳信,讓他秘密進府與我會面。”

洶湧暗流在開陽的城下,今年開‘春’得早,天氣卻是一反常態時常‘陰’沉,雨水也多了不少。

李凰熙‘挺’著大肚子在廊下看著雨絲從空中飄落,聲音和緩地朝那豐公子道:“皇上的病情不嚴重吧?”

豐公子已經回了一趟南齊,這回也以辦貨為名又回到了北魏,身上更是帶有文遠徵、秦衍寒的秘信,本想掏出給她的,‘私’下里卻受了別人的阻擾,猶記得那個丰神俊朗的年輕男子轉動著佛珠與他道:“她正值生產之際,無論大齊發生什麼大事,切記都不要向她提及,一切都等她平安生產後才能說。”

拓跋晏‘私’下也是這般神‘色’凝重地叮囑他,加之他刻意看了眼她渾圓的肚子,袖下的手已經碰到了那兩封秘信,很快就把信往裡推了推,“回公主的話,皇上的身體是有些包恙,不過無大礙,草民此次販馬回去立下功勞,‘私’下里受到了皇上與太子的召見,草民觀之皇上的‘精’神頭甚好,不似有大病的樣子。”

李凰熙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樣甚好,對了,太子如何?”

“草民來時,似乎為太子選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她臉上放出光來,伸手接了一手掌的雨水,冰涼冰涼的,“沒想到芫弟也到了大婚的年紀,算來他已十六,是時候了,”頓了頓,轉頭盯視豐公子,“可知是哪家‘女’子為他正妃?”

“草民離開的早,這倒未聽到有定論,只是聽說嶽將軍的小‘女’兒與杜太傅的孫‘女’兒呼聲最高,另外還有公主舅家的小姐似也在遴選當中……”豐公子在這說這番話的時候,是悄然打量李凰熙的神情,看到她的神‘色’沒有異樣,心下方才稍安。

李凰熙的心下早已是萬馬奔騰呼嘯而過,難以得到平靜,這場正妃爭奪站就是李芫身後勢力的一場廝殺,他果然離她越來越遠,嶽將軍的小‘女’兒,那是能迎進後宮為正妃的嗎?

杜太傅曾是他的老師,自家表妹入選親上加親怕是父皇的意思,這些都不會讓她心中生疑,可是他什麼時候與嶽將軍打得火熱?他不知道嶽將軍背後就是前太子的兒子靜王嗎?

“靜王可還好?”她笑‘吟’‘吟’地道,“我記得以前在大齊的時候,紀妃這大伯母對我就多加照顧,只是可惜當年她行事得罪了皇祖母才會落得被圈禁的下場,當時本公主人微言輕想救她也沒這本事,想來還是心頗為難過……”‘抽’帕子輕輕地按了按眼角。

豐公子見到她這副樣子,只覺得美人垂淚是多麼的傷感,加之他不瞭解當年靜王被圈禁的詳細內幕,所以急忙出聲安慰李凰熙,“公主莫要難過,靜王爺早已解了圈禁,家產什麼的都歸還了,現在頗得皇上與太子寵信……只是可惜靜王妃身子孱弱,剛得了自由就病逝了,留下稚子讓人堪憐……紀妃娘娘的身體倒是不錯……”

李凰熙只覺得耳膜處似有聲響,卻再也沒能留心聽他在說什麼了。

拓跋晏在她與豐公子會面後即急忙地轉回屋裡,看到妻子正躺在貴‘婦’榻上看著遠方出神,連他進來的聲響似也沒有聽聞,那豐公子失言說出的話他早已聽阿三稟報了。

他上前蹲下身子握住妻子的手,“凰熙,你不高興打我罵我都可以,但在這節骨眼裡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危來開玩笑,你這兒還有一個孩子……”他的大掌覆蓋在她隆起的腹部。

腹部傳來一陣熱感,李凰熙方才回神,如黑夜般的眼珠子盯視在他的臉上,似乎想要尋找出一絲言不由衷的珠絲馬跡,但是尋了半晌卻是什麼也沒有發現,她輕輕道:“阿晏,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還知道自己正懷著孩子,只是這樣的事情你為何要瞞我?靜王,不,應該說紀妃從來都不是安份的人,只怕建京現在是多事之秋。”

拓跋晏的手掌下是胎兒有力的一踢,他的臉上隨之浮現一抹溫暖的笑容,“凰熙,我們暫時先不要擔心這事,好嗎?他是出來了,但是你父皇與太子也不是那般好哄騙的人,再說太子要大婚了,以後就不再是孩子了。”

李凰熙的臉‘色’依然難以舒展,這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話,父皇曆來剛惕自用但耳根子又軟,而芫弟又不是那種能明辨是非的人,由他們來掌舵大齊這條船,她真怕有翻船的一天。

只是,低頭看著那連汗巾子都看不到的肚子,這是她盼了好久才盼到的孩子,她絕不能讓他出半點差池,深呼吸一口氣,她的手指展開握緊丈夫的手,“我知道輕重,畢竟現在我著急也沒有用,遠水救不了近火,只希望這事情不要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拓跋晏起身擁她在懷裡,手輕輕地摩挲著她的秀髮,“凰熙,無論有再大的風雨都有我與你一道去扛。”

她埋頭在他的頸項中,汲取那令她安心的氣息,好一會兒,她才道:“嘉元公主那兒可有什麼訊息傳回來?”

一提起這樁,拓跋晏的眉頭緊皺起來,“她例來不安份,只是她現在行事隱秘得多,很少‘露’出珠絲馬跡讓我們察覺,不過倒是聽聞楊朵朵有孕了,拓跋淵與她卻反目成仇了,她在孃家待產。”

李凰熙的眉‘毛’瞬間上挑,拓跋淵為何與楊朵朵反臉,這其中怕是有貓膩,“阿晏,派人與拓跋淵接觸,最好從中套出他們反目的原因所在,直覺告訴我事情不簡單……”

“你別‘操’心,此事有我,不會讓他們‘亂’了這一池水的。”拓跋晏忙安撫她。

李凰熙點點頭,現在她的職責就是當一隻米蟲,然後順利地生下小米蟲。

開‘春’時節,明禎帝攜阮妃到處遊玩了一陣,日子倒是過得有些許愜意,只是妹妹那兒似有蠢蠢‘欲’動的訊息傳到耳裡,到底令他頗為不快。

為此他下了幾道聖旨前去申斥她,讓她安份守己,不然他連這最後一點退路也不給她。

嘉元公主為此恨得牙癢癢的,握著聖旨的手青筋都浮凸出來。

四月中旬,這日,李凰熙卻在午後開始陣痛,而外面的雨水又偏下個沒完,拓跋晏接到妻子要生的訊息,急忙從宮裡趕回府中。

恰在此時,一身平民裝束的嘉元公主出現在開陽城外的古道上,隨行的還有楊浦與楊朵朵父‘女’,此時的楊朵朵的肚子也不小了,只是離生產還有數月時間。

二皇子出城親迎,在馬車上與嘉元公主及楊浦會晤,商定最後動手的時間。

嘉元公主眼皮一掀,“聽聞那南齊‘女’人就在今天生產?”

“沒錯,現在有她牽制住五弟,倒是便宜了我們行事,姑姑,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二皇子拓跋圭道。

嘉元公主的眼裡放出光來,嘴角冷冷一撇。

開陽城的周圍很是不平靜,到處都充斥著風雨‘欲’來的氣息,拓跋晏身在府裡,對外面的事態也時刻注視著,加之裡面還時不時地傳出妻子喊痛的聲音,他的神經遂繃得很緊。

好半晌,裡頭沒有聲音傳出,他頓時‘激’出一身冷汗,忙想掀簾進去,就碰上夏荷出來,說是李凰熙要見他。

穩婆看到他進來忙呼不合適,他連理都沒理就奔向愛妻,李凰熙的額頭有細汗冒出,看到他後,她道:“穩婆說我的宮頸未開到足夠,怕是要陣痛幾個時辰,你先別管我,這孩子我一定能平安生下來,倒是宮裡怕是多事之秋,我怕他們會算好今天……”造反二字終沒有說出口。

拓跋晏擔心妻子生產這當口很容易會出事,他哪兒也不願意去,“凰熙,宮裡有父皇,你別擔心,乖,把力氣留著生下孩子,我就在這兒陪你。”

“阿晏……”李凰熙喚了他一聲,正要再說些什麼,一陣難忍的陣痛又襲來,一時間她又說不出話來。

拓跋晏握緊她冒汗的手,焦慮地看著她的肚子,一把搶過夏荷手中的巾帕給妻子輕輕地擦拭起來,動作相當輕柔。

穩婆想趕他出去,但接觸到他冷冷的眼神,立刻就閉緊嘴巴給李凰熙‘揉’按肚子,好讓待會兒胎兒能更快脫腦母體。

正在這個時候,‘侍’‘女’匆匆進來,說是外頭有急報,拓跋晏正要大聲斥責她,他的手就被又恢復神志的李凰熙握住,他感覺到她的手心一陣溫熱,那是汗液,“凰熙?”他溫柔地喚著。

李凰熙掙扎著起來,他忙扶著她的背心處,眉間滿是擔憂,她卻握緊他的手,“阿晏,你糊塗了嗎?現在是什麼時候,你若執意在這兒守著我,那就真是愛我嗎?就算我生產時母子均安,只怕也逃不掉一杯鴆酒的命運……”

天家無父子,更無兄弟。

拓跋晏定定地看了半晌她堅定的眼神,最後單手緊緊地抱著她,“凰熙,答應我,等我回來時你一定要活著,聽到沒有?”他鬆開她,瞬也不瞬地看著她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湊上前在他‘唇’上一‘吻’,“我等你。”

拓跋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生產永遠是‘女’人最驚險的一關,他卻不能這個節骨眼陪著她,只能讓她一個人獨自面對,這時他對他那些所謂的手足不禁有著很深的怨氣,他們要造反就不能選個另外的日子?

隨即又覺得自己的想法過於搞笑。

半晌,他起身毅然轉身往外走,他怕只要回頭看她一眼,他會不捨得走,哪怕外面已經翻了天。

李凰熙目前他離開,嘴角微微一笑,他們的身份註定了他們有時候只能做一些殘酷的選擇,只為了更好手生存下去,如果可能,她但願他倆沒有這顯赫的身份,就算是村夫村‘婦’也是幸福的。

她朝傻愣站在一旁的夏荷招手,“傻站在那兒做甚?不知道我今天要生孩子嗎?”

陣痛又湧了上來,她的注意力被腹中的孩子奪去,這種痛與那次被迫引產的疼痛‘交’織在一起,惟一不同的是,這次她安心很多,外面的風雨還有那個男人在扛,不是嗎?

她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把她懷了十個月的心肝寶貝帶到人間。

開陽城裡突然出現大量計程車兵,平民百姓都不敢在外活動,怕被‘波’及到,這是開陽多少年來沒有過的動‘亂’。

皇宮更是‘亂’成一團,阮妃緊緊地把五歲的兒子拓跋勇抱在懷裡,兩眼驚恐地看著這一群士兵闖進她的寢宮,承後她就被迫給兒子換上新衣服,然後戰戰兢兢地帶著她往金鑾殿而去。

宮裡的氣氛很緊張,不少大臣都被人用刀劍架在脖子上進了宮,他們遇上阮妃母子時都愣了愣,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恐懼。

金鑾殿裡傳出了皇帝的咆哮聲,“你這個不孝子,居然敢領兵造反……嘉元,朕自認待你一向寬厚仁慈,你為何這樣對我?聯合這個逆子一起推我下臺於你有何好處……”

嘉元公主痴‘迷’地看著她兄長英俊的臉孔,即使他現在真的狼狽得可以,不顧還有二皇子在場,她上前抱住兄長,眼裡有著一抹瘋狂,“皇兄,把皇位給阿圭,我們去遊山玩水,好不好?以後你就是我的了……”她的眼裡正做著美夢。

黥臉的楊浦看著已經瘋狂的嘉元公主,平靜的臉上不禁暗暗‘抽’搐起來。

“你瘋了……”明禎帝一把扯開妹妹,眼裡不可置信地道。

“不,我沒瘋。”嘉元公主叫囂了一句,眼裡的愛意與恨意‘交’錯出現,“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你沒給我生路走,皇兄,你趕我走,你可顧忌過我的心情?你沒有,沒有——”此時她的眼睛充血冒紅。

明禎帝手中的拳頭緊握,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妹妹原來偏執到如此,這回他萬分後悔沒有聽信拓跋晏的話,在明知她可能會有異動時就將她處決掉。人‘性’是自‘私’的,在他還對妹妹有期待的時候,他可以容忍她所有不好的一面,但是當他面臨危險時就又是另一番的選擇了。

二皇子拓跋圭對於他父親與姑姑那一攤子‘亂’史沒有絲毫興趣,他在乎的從來只有皇位,只是現在不得不倚重手中有兵力的姑姑,遂道:“姑姑,免得夜長夢多,是不是趕緊舉辦登基儀式為妥呢?”

嘉元公主看了眼急切的侄子,心裡有著不快,臉上卻不顯,“自然是以此事為重,只是朵朵尚在宮外……”

“等我登基後,再冊封朵朵為後也不遲,姑姑莫不是不信任我吧?”

嘉元公主的心事被他點中,嘴角不悅地撇了撇,“自然不是,阿圭怎麼會這樣想?只要你把立後的詔書寫好,他日給朵朵再補一個盛大的封后大典也是可行的。”

聽著這兩個謀反做‘亂’的人在這兒分贓,明禎帝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再度咆哮了一句,“朕還沒死,你以為憑這樣就能讓朕屈服?你這個逆子,朕就是死也不會傳皇位給你的,你這是白日做夢——”

阮妃攜著兒子被身後的人推著走進殿裡,看到皇帝雙眼發紅狼狽的樣子,她的心緊緊一‘抽’,這回是真的六神無主了,“皇上?”

明禎帝看到他們母子進來,頓時睜大發紅的眼睛看向拓跋圭,“你這畜生,你還是人嗎?她是你庶母,而阿勇是你皇弟——”

拓跋圭沒理會父親的憤怒,既然被父親猜到了用意,他也不藏著掖著,“父皇,如果你還在乎這個‘女’人以及她的孩子,那就快點寫傳位詔書,不然……”

嘉元公主卻是走近一臉防備的阮妃跟前,嘴角綻開一抹殘忍嗜血的笑容,在阮妃沒防備之際,一把扯住她的頭髮,長長的指甲在她嬌美的臉蛋上劃下一條深深的血痕,沒有這容顏,她看她憑什麼爭寵?“你這個賤人——”

阮妃吃痛地悶哼出聲,眼淚汪汪地看向明禎帝,“皇上……”

拓跋勇哭鬧起來,本就膽小的他看到母親被欺負,本能地哭了出來。

“姑姑。”拓跋圭知道嫉妒的‘女’人都是可怕的,所以趕緊喚她一聲。

明禎帝此時看向妹妹的目光裡滿是恨意,再也找不到此許往日的兄妹情深。在這些日子裡,他在阮妃的身上找到了白妃的影子,這個‘女’人帶給他的快樂有時候漸漸能與白妃相提並論,他對她越發寵愛,這回是發自內心的。“放開她——”

“那好,簽了它。”拓跋圭順勢把傳位詔書甩到父親的面前。

明禎帝一腳把這傳位詔書踢開,他是皇帝從來不會受到別人的威脅,接著又再傳來阮妃以及孩子的痛呼聲,他的面容‘抽’搐,那份恨意險些要將他淹沒,最後咬牙道:“好,朕籤。”

非他本意的傳位詔書最終有了帝王的筆跡以及‘玉’璽的痕跡。

嘉元公主一臉的欣喜,隨手就甩開了阮妃,她不急於一時處置這個賤人,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她。“對了,拓跋晏那個正在生產的妻子,把她也帶來……”

“你敢?”有幾分頽敗的明禎帝朝他的妹妹大喊一聲,他的孫子就要出世了,可不能讓他遭受到這姑婆的毒手,“嘉元,別讓我更恨你。”最後轉頭以帝王之姿看著忤逆叛‘亂’的兒子,“她一介‘婦’人能對大局有什麼影響,阿圭,莫非你堂堂一個大男人還怕她一個正在生產的小‘女’人?別讓我瞧不起你。”此時他端著強者最後的風範,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著他。

拓跋圭的臉上一‘抽’一‘抽’的,本想將父親臉上的驕傲全打散,但理智上還知道這是他的生身父親,而他也不想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王爺,皇上說得對,還是等登基大典辦完之後再辦了她也不遲?”剛換了身衣物的二皇子妃被宮‘女’簇擁著進來。

嘉元公主看了眼她盛裝打扮的樣子,臉上的神情越發嚴峻,嚴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來回睃巡,最後朝二皇子拓跋圭道:“阿圭,請你的‘女’人出去,這是國家大事,她沒有資格出現。”

二皇子妃微微一笑,眼裡卻是一片萬年寒冰,“姑姑,我是王爺的正妃,我的丈夫即將是大魏的君主,我為何沒有資格出現?倒是姑姑該迴避才是。”

“阿圭,你就讓她這樣對我嗎?你承諾過我的話都不做數了嗎?”嘉元公主朝拓跋圭嚴聲質問。

拓跋圭安撫地看了眼姑姑,然後朝妻子道:“你先下去,回頭該給你的賞賜一樣也不會缺……”

“不。”二皇子妃昂著頭道。

“你敢不聽我的命令?”拓跋圭眯眼狠聲道。

“王爺,我們結於微時,現在你富貴了,可不能拋下我,”二皇子妃神情嚴峻地道,“我是你的結髮妻子,這皇后的桂冠只有我有資格戴,那個與你偷情敢懷上‘奸’生子的‘女’人沒這資格,她只是一個賤貨,憑什麼成為大魏的皇后?”因為恨意的上升她的臉扭曲地道。

嘉元公主憤怒地上前‘欲’甩她一巴掌,這個‘女’人憑什麼侮辱她的‘女’兒,“你才是賤貨,我的朵朵是大魏最美的‘女’人,除了她以外,誰配坐上後座……”哪知她的手才剛靠近她的臉龐,就被對方狠狠抓住。

二皇子妃不客氣地笑了笑,兩眼狠狠地越過嘉元公主看向她的丈夫,“阿圭,你怎麼說?”這回她沒有畢恭畢敬地喚王爺。

一直以來她都是溫順的,從來不會忤逆他,拓跋圭看著陌生的妻子,原本他不想這麼快快就刺破她的美夢,好歹這‘女’人伴了他那麼多年,還給他生了兩個嫡子,楊朵朵這‘女’人他其實也不愛,一切都是為了暫時籠絡嘉元公主,他還想著以後除去嘉元公主後,他會考慮將她扶上後位,只是她現在表現得這麼著急讓他很是不悅。“回去,如果你還想要個名份的話?”嘴角嘲諷地一撇,“或者說你還想要命?”

二皇子妃兩眼圓睜地看著他,慢慢走近他,真真是郎心如鐵,他果然是想要她的命,好在上天佑她,讓她早早得知方才不至於死得糊裡糊塗,腳尖踮起來,“阿圭,你的‘胸’口是不是隱隱做痛?”

拓跋圭的瞳孔瞬間張大,兩眼死死地看著她,她怎麼知道?他從來沒有跟她提過。

“阿圭,如果你也想要命的話,那就不能冊封楊朵朵為後,只有我才配當你的皇后,”他的耳朵就在眼前,她恨不得一口咬下來,只是現在不得不忍住那口氣,“解‘藥’只有我有……”

拓跋圭突然狠狠地抓住她的臂膀,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給我下‘藥’?”

“別這麼說,只是一些‘補’身體的‘藥’物,阿圭,只要你不負我,什麼事都沒有。”她照樣神秘地道,“我要的很簡單,皇后之位是我的,還要封我們的兒子為太子,只要得到這兩樣,你我還是人人羨慕的好夫妻。”

拓跋圭一向自負,從來也沒把‘女’人怎麼看入眼裡,哪曾想到就因為他的疏忽與不設防,讓這該死的‘女’人有時間有條件給他下‘藥’,他的眼裡有著一股止不住的怒火,“把解‘藥’‘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的兒子……”

她也冷冷一笑,“殺吧,他也你的兒子,只要你能下得了手,我又有何懼?”她的頭微微一昂表現出她的無所謂,“反正我活不了,在後母的手中他們也沒有活路,既然這樣,我們一家四口都到黃泉報道那也不錯。”別以為用這個就能威脅她,想錯他的心。

拓跋圭看著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太低估她了,果然還是會遭報應的,忍下心中的怒氣,他看了眼一直兩眼盯著他的嘉元公主,“我若現在答應你的話,姑姑肯定會背後‘插’我一刀,我一定封你為後,只是你要耐心再等等……”

“不行。”她怕夜長夢多。

“你怎麼那麼蠢?我若不能稱帝,你的皇后夢也就破滅了……”他咬牙說服她暫時配合他行事。

好半晌,這對利益至上的夫妻才達成了協議。

拓跋圭這才鬆開她的臂膀,走至一邊與嘉元公主悄語起來,嘉元公主的眼睛越過侄兒的肩膀狠狠地瞪視著同樣睥睨她的二皇子妃,與這侄子討價還價後,她接受了暫退一步的做法,今日暫不提封后之事。

明禎帝把這幾人的行為都看在眼裡,‘胸’口湧起的不再單單是怒火,還是悲哀,這幾人眼裡還有禮義廉恥的綱常嗎?把所有的利益都算得清清楚楚,與禽獸何異?

阮妃只一味地抱緊兒子,連臉上的血跡也不敢擦,她怕自己若有異動,兒子就不保。

大臣陸陸續續地被劍指著進來,看到謀反的這一幕,他們都瞪大了眼睛,只是沒有人敢公然站出來反對,這讓明禎帝一陣的失望,他養的都只是一群廢物。

黑臉右相只是愣了一會兒後,即第一個站出來承認了二皇子拓跋圭的篡位之舉,跪下稱臣。

明禎帝看著這醜陋的一幕,嘴‘唇’抿得緊緊的。

開陽城的街道到處都是士兵,楊朵朵坐著的馬車並未駛向她原本所住的楊府或者是魯王府,而是徑直往睿王府而去。

那個‘女’人正在生產,她不懷好意地看了眼灰朦朦的天空,手中的拳頭握得咯咯響,低頭看到自己隆起的腹部,她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分。

若不是她,她就會是五表哥的妻子……

若不是她,她就不會嫁給拓跋淵那個討厭鬼……

若不是她,她就不會學那下賤的‘女’人那般與人苟合懷上見不得光的‘奸’生子……

這一切的一切,她都把把有的源頭指向李凰熙,是她破壞了她的幸福。

馬車終於在睿王府停下,她在‘侍’‘女’的攙扶著下了馬車,抬頭看了看牌匾上面的幾個金‘色’大字,她的嘴角掛著淬滿毒液的冷笑,朝身後的人道:“給我砸開這道‘門’。”

昔日她死活不肯讓她過‘門’,今天她就非要踏入這座王府不可,看誰能攔得住她?

她身後保護她計程車兵聽到命令愣了愣,這可是睿王府,面面相覷,直到她不客氣地再次下令,他們才依令行動起來。

很快,睿王府所有的守衛力量就與楊朵朵的人纏鬥起來,雙方勢均力敵,楊朵朵借這個空隙踏進了睿王府,她走在這座新建沒多久的府邸裡,這裡的建築很新很漂亮,而五表哥與那南齊賤‘女’人就在這兒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她心裡的嫉妒之情溢於言表。

此時的李凰熙在又一輪的陣痛中尖叫出聲,這個孩子懷時穩婆一直說胎位沒問題,現在直到生了,她們才說發現胎位不正,並且由於嬰兒的轉動,臍帶很不幸地繞到了嬰兒的脖子上,居然造成了難產。

“這可如何是好?”穩婆也跟著急起來,這可是隻能保一個的死局啊,王爺現在又不在這兒。

夏荷一面給李凰熙擦汗,一面急著催促她們快點把小主子接生出來。

就在這時候,外頭的‘侍’‘女’急衝進來,“王妃,不好了,有人擅闖府裡……”

正死死地抓著夏荷手臂的李凰熙聽聞,那本來柔弱的氣息瞬間變得強勢起來,掙紮起身,“是誰?”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侍’‘女’闖進來,“王妃,魯王府的楊側妃氣勢訩訩地往這兒來……”

李凰熙早就知道嘉元公主母‘女’不會是安份的人,只是拓跋晏一再地嚮明禎帝進言都被他駁回,所以才會失了打擊他們的先機,現在倒好,她們攻進了開陽城。

她的手死死地扣住夏荷打顫的手,兩眼緊盯著她道:“你且出去找阿三,把府裡的所有的暗衛集合起來,死命守住這院子,直到公子回來,聽到了沒有?”

夏荷嚇得直打顫,但在公主強勢的雙眼下,漸漸穩定了情緒,忙點了點頭,咬了咬‘唇’按李凰熙的命令去做。

李凰熙朝那群停下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穩婆怒吼一句,“給我接生,聽好,我一定要母子均安,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都要將我的孩子平安地帶到這個世上……啊……”陣痛襲來,她又咬牙尖叫。

穩婆們哪曾見過有產‘婦’如此強勢的,不過看到她現在還能有力氣指揮,心中佩服之下也跟著安定下來。

其中一名穩婆小心翼翼地道:“王妃,老奴看這情形不太妥,‘弄’不好怕連王妃的‘性’命也保不住……”在她看過來銳利的目光中,她硬著頭髮把話說完,“老奴剛問了神醫,他說有一方法能讓王妃生下小主子,但是……”最後她又吞吞吐吐起來,想到那白頭神醫神情嚴肅地說出方法,她為那麼多人接生,自然知道這方法傷身體,所以一直沒與李凰熙提。

李凰熙的額頭又冒汗了,在這暮‘春’時節竟是汗溼浹背,那痛楚似要把她分成兩瓣,只是她的意志一向堅定,在痛呼幾次後,她定定地看著她道:“講。”

“是。”穩婆忙應聲,“只是這法子對產‘婦’的傷害太大,如果用了只怕……只怕今後……王妃可能將不能再生育子嗣……”沒有哪個‘女’人願意冒這個風險的,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一胎得男。

其餘的穩婆也跟著停下手來,她們都在等李凰熙的決定,畢竟她這一胎兇險了。

李凰熙愣了愣,眸中光芒閃爍了一下,隨後她堅定道:“照這法子做,我要母子均安。”

她不能死,她的孩子也不能再失去。

至於往後能否再有子嗣,她並不強求,在她失去過一個孩子之後,她就怎麼也做不出放棄自己孩子這冷血的決定。

穩婆們得了她肯定的答覆,立刻就動起手來。

“啊——”

尖叫聲似要直衝雲霄,楊朵朵的腳步一頓,李凰熙正在給她的五表哥生孩子,這念頭一起,想要殺死他們母子的意願比什麼都強烈,甚至皇宮裡那一場篡位戰她絲毫不在乎,也不會放在心上。

正要再往前一步,突然一把長劍向她而來,她嚇得立即屏住呼息,好在母親給她安排的‘侍’衛得力,在他把她推向‘侍’‘女’的時候,剛好把那一劍隔開。

以阿三為首的暗衛傾巢而出,把這院子守得水洩不通。

楊朵朵見到久攻不下,心裡不禁開始著急,裡面的李凰熙呼痛聲越來越刺耳,這證明瞭她正在生產最關鍵的時候。

她頻頻抬頭張望,嘴裡罵道:“一群廢物,還不快給我拿下?”

只是僅僅只過了一刻鐘,她的‘侍’衛全數被滅了,她的眼睛瞬間睜大,偏在這時候,屋子裡響起一陣嬰兒的哭聲。

她生了。

楊朵朵的膝蓋一軟,她怎麼就能生下孩子呢?緩過一口氣的她起身打算衝進去,“李凰熙,我詛咒你這個賤人,你聽到沒有?我饒不過你,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過得好,你聽到沒有……”

她瘋狂地用手指甲將攔著她的暗衛都抓傷了,對方一氣惱,不顧她是孕‘婦’的身份,兼之她罵得難聽,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侍’‘女’來不及扶她,楊朵朵想要爬起來,一柄劍指著她的喉嚨,她怔愣在原地。

她的‘侍’‘女’尖叫出聲,指著她的小‘腿’處的腥紅血跡,“血……血……”

楊朵朵沒感覺到疼痛,低頭看到自己的裙襬已經染上了鮮血,這時候才感覺到下身有汩汩的鮮血似乎從隱秘處流出來,她的孩子似乎要流產了……

她只是木木地看著,似沒有感覺的玩偶,奇異地,她居然感覺到鬆了一口氣,這不討喜的孩子終於見鬼地消失了。

漸漸的,嬰兒的啼哭聲又起,終把她的神志震回來了,她笑得扭曲瘋狂的大罵,“李凰熙,你這個賤人,你害得我流產,還我的孩子來——”

那造成她流產的‘侍’衛一時間愣在那兒,任由她撕抓。

產房裡的李凰熙把孩子抱在懷裡,眼裡一片慈愛,聽到楊朵朵的叫囂,她冷冷一笑,轉頭看向臉泛笑意的夏荷,“哦,那人請求開‘門’讓他進府?”

“沒錯。”夏荷道,楊朵朵帶來的人是不少,但都不敵府裡的守衛,現在局面已經得到了控制。

李凰熙伸手輕撫孩子柔軟的胎‘毛’,然後在上面輕輕一‘吻’,嘴角冷冷一撇,“讓他進來。”

夏荷得令,福了福,立即轉身出去。

外面的楊朵朵依久在耍潑,可是無論如何她都衝破不了暗衛的封鎖線,她的臉‘色’漸漸著急起來。

突然,她的手被人緊緊抓住,“放手——”

猛然,她感覺到身邊的氣息很‘陰’沉冰冷,猛然一回頭,“是你。”

拓跋淵笑得扭曲地看著她,目光下移看到她的下襬裙子上的鮮血,鼻子輕哼出聲,湊近她咬牙道:“這個孽種沒了?”

“不要你管。”她強硬道。

“我是你男人,怎麼叫不要我管?楊朵朵,你他孃的還有良心嗎?把我給坑了就算了,還給我戴綠帽,我告訴你,你的‘奸’夫玩完了……”拓跋淵笑得更是淒厲‘陰’深,“還有你那個娘……”

楊朵朵的瞳孔張大,她娘與拓跋圭都失敗了?這不可能,她直覺上就予以否認,她娘怎麼可能會玩完呢?“你騙我——”她指控。

拓跋淵拖著她的手往府外走,“我何必騙你,楊朵朵,現在來算算我們的賬……”

他的行為動作沒有絲毫的溫柔可言,為了這個‘女’人他失去的太多,她居然還敢懷別的男人的種,非但如此,想到她暗中給他下殺手,他又更恨她幾分。

他的力氣加重,楊朵朵苦不堪言,這會兒她流產的症狀嚴重了,肚子一墜一墜地疼,那血水似不要錢般地流淌,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拓跋淵,我的肚子很痛,你鬆開我,聽到沒有——”

拓跋淵似沒有聽到她的呼痛聲,連頭也沒回,下意識步子更加快了一些,楊朵朵跟不上,雙‘腿’沒有力氣行走,只能被他拖著前行。

府裡的下人看到這一幕都嚇得說不出話來,那楊朵朵現在一身狼狽,頭髮蓬‘亂’幾乎遮去她半邊顏面,幾乎沒人能認出她曾是開陽最富盛名的貴‘女’。

她的肚子越來越痛,她的呼痛越來越尖利,突然,一個已經成型的男嬰就那樣從母體內掉出來,烏黑烏黑的膚‘色’,長長的肚臍帶拖著它,看起來相當可怖。

“啊——”

楊朵朵何嘗見過如此血腥的一幕,她尖叫著,用雙‘腿’去蹭,不敢相信這玩意兒是從自己體內掉出來的。

一路上看到的‘侍’‘女’都嚇得掩面不敢再瞧,真真可怕。

拓跋淵快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冷笑地罵道:“賤貨,果然這賤種就是沒命來到這世上……”

那個早產數月的男嬰本來氣息就弱,再經由無情的拖拽,很快就沒了氣息,連帶著楊朵朵悽利的尖叫聲也越來越弱,暮‘春’時節的一口‘春’風似想要把那股腥氣都吹走。

皇宮裡面的局勢在沒過幾個時辰又一面倒,拓跋晏帶著人昂著闊步地走進金鑾殿,他的身後跟著完顏父子,士兵也迅速行動,將一干‘亂’臣賊子都緊緊地包圍著。

正要坐上龍椅受群臣恭賀的拓跋圭看到這裡,頓時目眥‘欲’裂,“拓跋晏!”

拓跋晏冷冰冰地注視著這二哥,“二哥,你‘欲’當那‘亂’臣賊子篡奪父皇的皇位,那也要問問我手中的劍允不允許?”他刻意握緊了劍把,氣息全開。

明禎帝看到最愛的兒子出現了,心裡一陣大喜,之前被拓跋圭壓製得話都不能多說幾句,這會兒看到拓跋晏那一方佔了上風,他頓時就‘挺’直背脊,“阿晏,你來得真及時,朕現在就下旨,把這一群犯上做‘亂’的人全關押下牢。”

拓跋圭轉頭狠狠地注視著他的父親,他一向偏心,此時他笑得嘲諷道:“成者王候敗者賊,我認了……”

“啪”的一聲,明禎帝狠狠地甩了這個不肖子一個耳光,只見他的衣袖一振,把兒子從龍椅前踢到地上去,自己站在龍椅前,“朕沒有你這樣的‘好’兒子,拓跋圭,朕要剝奪你的一切……”

二皇子妃的眼睛睜大了,她以為這次謀反是勝券在握,哪曾想還會有變故?所以她當時只讓孃家大哥準備了能牽制拓跋圭的‘藥’物,其他的竟沒有過多的部署。現在看到局勢扭轉了,她急忙下跪,“皇上,臣媳是冤枉的,都是他的錯,是他拿臣媳的孩子來要脅臣媳,臣媳不想這樣的……嗚嗚……”當庭哭泣起來。

拓跋圭恨恨地看著妻子的舉動,真正明白什麼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道理。

嘉元公主對於這一場突然調轉的變故似一點也不上心一般,她面無表情地看著兄長處理背叛他的人,一時半會兒他還沒顧忌到她,所以這會兒她還能光明正大的多看他幾眼。

她慢慢地向兄長走過去,嘴上卻似愜意地問著拓跋晏,“阿晏,告訴你的姑姑,到底你是如何拆穿我的‘陰’謀的?姑姑雖不是那自負甚高的人,但也一向不覺得自己是傻瓜笨蛋。”她斜睨他而笑的那一眼,瞬間風華絕代,把場中大部分男人‘迷’得忘記了現在發生什麼事。

拓跋晏仍舊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兒看著他的姑姑唱作俱佳,既然她想死個明白,那他成全她,他朝黥面楊浦行了一禮,“此事還是多謝姑父深明大義,沒有包庇至親,不然怕是也來不及調兵,父皇,姑父應當記此一功。”

明禎帝沒想到楊浦居然出賣了嘉元公主,想到自己的臣子也不全是那狼心狗肺之人,臉上不禁笑道:“睿王所言在理,楊浦,你要什麼,只要朕能滿足的都會答應你。”

楊浦的倒戈行為出乎所有人預料,有人嘆息當日如果想到楊浦還有翻身的機會,就絕不會在他被貶為庶民刺面的時候給他難堪了,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嘉元公主這回全身都打冷顫,沒想到她居然是敗在自己人手裡,頓時她看向楊浦的目光淬滿了毒液,“你,好。”簡單二字道出了她心中的不忿與不甘。

明禎帝的眉頭緊皺,時至今天,他的妹妹仍然執‘迷’不悟,他正要開口斥責。

楊浦卻在這時候拱手道:“皇上,草民沒別的所求,只求皇上廢除嘉元的封號,然後讓她與草民當一對平凡夫妻。”

不要高官厚祿,只要回自己的妻子,眾人不知道是要讚揚他夫妻情深,還是說他傻好了。嘉元公主涉及到這次叛‘亂’,必定不會有好下場,再要回這樣的妻子還有什麼益處?

明禎帝也是大吃一驚,不過轉念一想他也算是對嘉元一片情深,要他下旨誅殺嘉元,他終究狠不下這個心,也好,成全了楊浦也算了了一樁心事,也對得起母親在天之靈。

嘉元公主卻是半分喜意也沒有,她沒有再看任何人,而是緊緊地看著明禎帝臉上的變化,隨後悲哀地發現他還是要將她往外推,推給她不愛的男人,頓時,滿腔的失落與恨意湧上來,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的眼裡含淚,直直上前走到了明禎帝的面前,“嘉元知錯了,這次是我不對,不該聽信阿圭的話做出了這樣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兄,你不要記恨嘉元,好不好?”

她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似那風一吹就能翻飛的荷葉,瞬間斂去多少見不得人的骯髒。

明禎帝不知她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當她真的悔改了,嘆息一聲,“你總算明白自個兒的錯了,嘉元,朕也望你日後真的要悔改才行……”

嘉元公主嗚嗚地哭出聲,在明禎帝往前靠近她要安慰之時,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出匕首刺嚮明禎帝。

“父皇——”拓跋晏察覺不對,急忙上前要救明禎帝。

兩人靠得太近了,明禎帝一時錯愕沒能第一時間有反應,嘉元公主手中的匕首刺進了他的右‘胸’處,他滿眼驚愕,他千般萬般惟護的妹妹要殺他,頓時眼裡又湧上了滔天怒火,“你——”

嘉元公主一把抱住明禎帝倒下來的身體,潔白瑩潤的手在他的臉上輕輕一撫,“皇兄,我們到另一個國度去好不好?在那兒,你我不再是兄妹,你以前贊過我長相過人,十分美麗……”她臉上又現出嬌羞一笑,“到那時我給你做妻子好不好?”

她現在完全陷入了自己癔想出來的世界,那臉上的笑意明亮而動人,沒有了平時的‘陰’深寒冷。

群臣已經是驚呆了,沒人想到嘉元公主居然想著皇上,自己的親兄長,他們的臉‘色’如吃了一隻蒼蠅般噁心,這兩人是兄妹,是永遠不能在一起的一對。

她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這時候她的手指很是留戀地在他臉上輕輕一撫,感覺到拓跋晏向她靠近,她朝他挑釁一笑,迅速拔下頭頂上的簮子指著自己的喉嚨,“白妃,你別過來,我不許你再碰到皇兄一根手指,你這個早就該死的賤人,今天我也跟著皇兄赴黃泉,那兒沒你的位置……”隨後她勝利般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鬥不過我的,你以為皇兄真的愛你,哈哈……”

正兀自痛苦的明禎帝臉上突然一熱,眼前一片腥紅,鼻端甚至能聞到鮮血的腥味兒,嘴‘唇’能碰到那溼熱的溫度,血,這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他朝妹妹看去,嘉元公主正笑得甜蜜地倒向他,脖子處鮮血橫飛,讓人看了既覺得悽美又恐怖。

拓跋晏伸向阻止她的手愣在半空中,他與她鬥了這麼久,從沒想過他這位傲氣十足的姑姑會選擇自盡,她死不為‘陰’謀詭計被識破,只為那如鏡中‘花’水中月的情之一字。

楊浦發出如野獸的嗷嗷聲,他衝上去抱住嘉元公主的身體,“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接受我……”

“放開我……我……恨……你……”恨了一輩子,嘉元公主兩手推拒著,艱難地轉頭向皇兄的方向。

拓跋晏沒再看她,上前檢視父親的傷口,似乎還有救,他忙讓人宣御醫覲見,同時派人把白頭神醫請來,期間他還小聲吩咐,“問問王妃生產完了沒有?若神醫要助王妃生產,暫時就不要讓他進宮。”

那人點點頭應“是”,很快就轉身出去。

嘉元公主看到皇兄被人抬走,她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留住兒時的記憶,最後那手漸漸無力垂下,雙眼的光芒也漸漸消失殆淨,最後雙眼一閉頭一歪,結束了自己可笑可悲可嘆可恨的一生。

楊浦抱緊她的屍體,他這一生追在她身後,她卻追在她皇兄的身後,糾結來糾結去,他最終也沒有得到她,但他仍捨不得放下她,哪怕只是屍體?

他低頭在她仍紅潤的‘唇’上輕輕一‘吻’,“嘉元,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不會放過你的。”所以,她註定生生世世都要與他糾纏在一塊。

最後,沒人知道楊浦抱著嘉元公主的屍體到哪兒去了,至於他們的‘女’兒楊朵朵雖流產了,但仍撿回一條命,受到太大的刺‘激’,最後終日恍恍惚惚,連人也認不得,只要逢人,她就甜甜地喚“五表哥”,一副天真‘浪’漫的樣子。

拓跋淵一看到她這樣就會下死勁地折磨她,恨得臉上的青筋也凸了出來,可她不管是哭著還是笑著,都能挽著他抱著他喚“五表哥”,這讓他愛恨‘交’織卻又拿她莫可奈何。

他想撇下她,卻又在最後關頭把瘋傻的她帶回去。

明禎帝撿回了一條命,那天在嘉元公主刺過來的時候,他最終下意識的身體偏了偏,那匕首稍稍偏離了心臟部位,只是這一次讓他元氣大傷,身體大不如前,瞬間老了許多。

二皇子夫‘婦’都沒能逃過懲罰,一同被賜予毒酒一杯。

拓跋淵好在最後‘迷’途知返向拓跋晏告密,逃過了死罪,但也沒能受到明禎帝的待見,對於他是嘉元公主‘女’婿的身份更覺得膈應,最後讓他帶瘋癲的楊朵朵回到那個縣城去,還下旨即使他死了,他也不許到開陽來奔喪,等於不再認他這個兒子。

朝中更是鮮血瀰漫,明禎帝對於那天背叛他信任的朝臣都做出了處理,黑臉右相更是抄家滅族,幾個相關的大臣也難逃一死,有土地的大貴族們也被清查,一時間人人自危。

硝煙瀰漫過後,盛夏來臨,明禎帝方才想起他尚有一事沒問兒子,“對了,你妻子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這個當了人家數月的祖父一直不知道新添的孫輩是男還是‘女’,論起來是有夠失職的,明禎帝此時覺得十分的汗顏,故問拓跋晏的語氣都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拓跋晏正在給他試‘藥’溫,聽到父親問及自己的寶貝孩子,看了他一眼,“我還以為父皇已經忘記了呢。”

他的話裡沒有譏誚的意思,但聽在明禎帝的耳裡卻是有幾分刺耳,臉‘色’不禁沉了下來,他現在身體不適,脾氣也壞了許多,隨即瞪視了兒子一眼。

拓跋晏卻當沒看到,將‘藥’碗遞給父親,“父皇,‘藥’剛好可以喝了。”看到明禎帝皺著眉頭接過他手中的‘藥’碗,看也沒看一眼,仰著脖子就喝,他臉上的表情還是微微一動的,至少父皇並沒有因為二皇子的事情就對所有的孩子都失望不信任。

明禎帝把空碗放下,‘藥’還是要喝的,他現在還不想死。

“是個漂亮的‘女’兒。”拓跋晏把空碗遞給了身後的內‘侍’,想到‘女’兒乖巧漂亮粉嘟嘟的樣子,他的臉上不禁掛著一抹溫暖的笑容。

明禎帝一聽,眉頭就是一皺,居然是個‘女’孩,難怪沒有人向他報備,以兒子現在的年齡生‘女’兒並非是好事,“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很明顯父親對他的‘女’兒不感興趣,這讓越來越疼愛‘女’兒的他非但不適應,心裡也有幾分不爽,“凰熙的身體還沒養好,孩子的事情不可‘操’之過急。”

明禎帝看到兒子不豫的臉‘色’,心下也知道自己這樣太過於不近人情,臉上的神‘色’緩了緩,“朕不過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兒‘女’成雙,才會這樣著急的,就怕我等不到這一天。”

“父皇安心休養,身體會有恢復的一天的。”拓跋晏道,白頭神醫‘私’下里也跟他提過,說是明禎帝的身體狀況不樂觀,刺雖的雖不是心臟,但離之甚近造成失血過多,要恢復成以往健康的樣子怕是不可能了。

明禎帝喝了‘藥’眼睛一閉,似乎沒有什麼‘精’神,拓跋晏看他要睡,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正要行禮退下,卻聽到他的父親道:“阿晏,你會讓朕抱上孫子的,對吧?現在朕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了。”似敵不過睡意的侵襲,最後咕噥一句,“下次把朕的孫‘女’抱進來給朕瞧……瞧……”

拓跋晏只是握了握他的手,隨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

南齊皇宮,李盛基的病情在天氣轉熱時越發的嚴重,現在更是連‘床’都不能下了,正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那太子李芫表明上擺出一副‘侍’疾的樣子,實際上每正只是循例來看一眼就走了。

即使這樣便罷了,李盛基有多名‘女’兒,壽康公主更是想親自‘侍’疾,太子卻說,公主年幼怕會過了病氣,連她也不許靠近李盛基的‘床’前,其他想撈好處的已出嫁的公主們更是隻能打退堂鼓。

這日夜裡,李盛基口渴想要水喝,只是虛弱地喊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宮‘侍’上前,他的臉‘色’越發難看,他還沒死,這群宮人就開始造反了。

“來人……”他掙扎著起身。

突然,一碗清水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想接過,哪知這碗清水卻在他伸手靠近的時候,那捧碗的‘玉’手就是一鬆,隨後在他觸手可及處掉到了地上,“咣啷”一聲,碎成幾大塊。

“你……”他氣憤地想要破口大罵,“……朕還是……皇上……”只是當他看清那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時,他顫抖著手指,喉結嚅動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名‘女’子一身的青綠‘色’華麗宮裝,頭上梳著繁複的髮髻,‘插’著一朵巧奪天工的翠‘玉’牡丹‘花’,幾枝金鈿子點綴,看年紀不過二十三四左右,很是‘豔’麗。

只可惜這些落在李盛基的眼裡只留下驚悚二字,“你……是人……還是鬼……”

那名‘女’子大笑出聲,儼然是那天府裡靜王在嶽將軍府‘私’會的‘女’子,她靠近李盛基,紅‘唇’輕啟在他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

隨後,李盛基的眼睛睜大,他的眼裡有著不可置信,可是那名‘女’子卻不放過他,糾結在他耳邊道:“……別太驚喜,這是你欠我的……我忘了跟你說,給你下‘藥’讓你的身體變成這樣的人是我……還有你的好兒子……”

“你……會有報……應……”李盛基因為憤怒,臉‘色’漲得很紅很紅,他做勢要去掐她的脖子,身全彈跳起來。

哪知那名‘女’子卻是往後一退,讓拼盡全身力氣的他撲了個空,身體更是向前栽倒,他在地上爬動著,想要掙紮起身。

一隻‘精’美的繡‘花’鞋踩上他的背,阻止了他的舉動。

“想起來?你倒是想得美,我曾經有多痛苦,我就讓你嚐嚐這滋味……”

哈哈大笑聲響起,李盛基滿身狼狽,身為帝王他已經很多年沒受過這樣的屈辱,更何況這屈辱來自這個‘女’人?一口血噴灑出來,他睜著一雙不甘不屈憤慨的眼神看著她,“老、天、會、收、你、的……”這回他說得極慢極重。

那名‘女’子卻是笑容一收,蹲下身子看著他年老的面容,“報應?你以為我怕嗎?要報也會先報在你最愛的那雙兒‘女’身上,他們才是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人,而你只是一個偏心是非不分的老鬼,你憑什麼活著?啊?”

她的面容因為怨恨,也因為當年事而扭曲起來,她一把拉開自己的衣襟,毫不害羞地把那粉‘色’肚兜褪下,只見她的‘胸’口處有一條醜陋的長長的疤痕盤桓在那粉白的肌膚上,顯得是那樣的獰錚與難看。

“看到沒有?這都是拜你與你的好‘女’兒所賜,可是老天有眼,他不收我的命,他讓我從地獄裡面回來找你們算賬,老不死的死東西,你看,你看——”

李盛基的眼睛逐漸朦朧,他看到‘女’子臉上的扭曲恨意,臉上非但沒有內疚,反而也湧上了無邊的恨意,“……我的‘女’……兒……凰……熙會回來……給我……報仇的……你這個……孽……”

“你給我死——”

‘女’子的腳踩上李盛基的臉,‘女’子使勁全力地踩著他的臉,“去死,去死——”

慢慢地,李盛基掙扎的力道變弱了,最後更是無聲無息地一臉傷痕地躺在地上。

他的一生窩囊過,也風光過,只是他沒想到當他告別這個世界時是用這樣一種屈辱的方式,還是死在這樣一個‘女’人的手裡。

‘女’子看他已經透不過氣來,這會兒她清醒了些許,顫著手輕輕地往他的鼻下而去,果然,他已經死透了……

她開始是低低地笑出聲,隨後又是大笑,那笑聲在雕樑畫棟的帝王寢宮裡回‘蕩’——

等她的笑聲停止下來時她已是淚流滿面,只是那滿是淚霧的眼睛淬滿更多的毒,她張‘唇’咬了咬紅紅的指甲,嘴角冷冷一笑,“李凰熙,我等著。”

南齊的這場變動,李凰熙收到訊息的時候已是八月秋風起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豐公子,最後仍不死心地問:“皇上真的駕崩了?你沒騙我?”

豐公子一臉難過地道:“這是國喪,公主,草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捏造。”

李凰熙這回不得不相信,她的父親是真的死了,雖然他一生也沒做過什麼豐功偉績的事情,行事也以糊塗居多,但這個沒有本事的男人終歸是她的生身父親,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乾澀的眼裡流出淚水來。

好半晌後,她才一把抓住那椅子把首穩住身體,睜開眼睛時,她已經把痛苦都深埋心底,“怎麼駕崩的?”

豐公子不敢瞞,道:“據草民打聽來的訊息說,皇上之前一直大病不起,這本是事實,不過宮裡一直沒流言說病情會致命。”頓了頓,“朝廷上給出的結論卻是皇上突然病情加重,暴病而亡。”

暴病而亡?

多熟悉的字眼,李凰熙不禁想要冷冷一笑,在史書裡,怕是用這四字概況死亡原因的怕是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就連她那厲害的皇祖母死因也是用這四個字,這裡面能有多少文章,她會不清楚?

她的父皇之死必定不簡單。

拓跋晏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兩眼茫然地看著窗外,他走近她,將手上的披風給她披好,“屋子有些冷,怎麼不喚人進來添炭盤?”

李凰熙回頭看他英俊的面容,年過三十的他更添了幾許成熟的魅力,正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時光,可是此時她的眼裡梁滿的哀悽,“阿晏,我的父皇死了,他死了……”

拓跋晏不忍看她難過傷心的面容,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凰熙,你還有我,有我們的寶兒……”他只能呢喃地安慰妻子的傷心痛苦。

“阿晏,你知道嗎?偏在這個時候,我的弟弟卻宣佈要迎嶽將軍的小‘女’兒進宮為正妃,初登大統卻封岳氏為皇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依然用著那飄忽的聲音說著話。

拓跋晏更緊地抱著她,他的身體開始瑟瑟發抖,他們才過了一段幸福沒有憂慮的時光,他們的‘女’兒才剛剛四個月大,還只是個會流口水一笑無牙的小孩子……他的心越發沉重,似要跌至那谷底。

李凰熙似乎也沒有指望他說些什麼,她的頭依然伏在他的‘胸’膛上,“阿晏,你知道嗎?豐公子告訴我,芫弟重用靜王,貶理王,任用他的策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這是倒行逆施,大齊會斷送在他的手裡……”

拓跋晏似乎不想再聽下去了,他鬆開懷抱,顧左右而言他,“凰熙,寶兒怕是要睡醒了,我去看看她……”她接下來的話,他必定不會想聽,能避得一時就暫避一時吧。

他環著李凰熙的手就是一鬆,隨後轉身即離開,就在他的手要掀起那簾子時,她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地想,“阿晏,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麼……”

他的步子頓了頓,沒有回頭,簾子在他身後又飄回原位。

他站在廊下眺望著遠方的景緻,手卻在背後握得很緊,兩人在一起這麼多年,她在想什麼,他雖不敢說能知道全部,但起碼算個八九不離十卻是有的。

一聲長長地嘆息從他的喉嚨裡發出。

李凰熙開始夜裡失眠,每每都會喊著“父皇”二字從夢中驚醒,然後全身都出冷汗,拓跋晏一被她吵醒就會緊緊地抱著她,“凰熙?”好在她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女’兒‘交’給‘乳’娘去帶。

她全身打冷顫地縮排他的懷裡,“阿晏,我夢到了父皇全身是身地向我走來,他的死狀很可怖,他……”她兩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服,“他要我為他報仇,他說他死得很慘……”

拓跋晏在她的頭頂上輕輕地安撫地‘吻’著,手卻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打著,“一凰熙,你這是被那暴病而亡四個字嚇著了……”

“不不不”她連連否定,抬眼定定地看著他,“阿晏,我的父皇不是自然死亡的,他是被人‘陰’謀殺害的,一定!”

哪怕夜裡一直睡不安寧,白天,她都會把‘女’兒緊緊地抱在懷裡,離開她一會兒都不行,她的眼睛一直都粘在她的身上,低頭一遍又一遍地‘吻’著她白裡透紅的粉嫩肌膚。

*平安趴在她的身邊,本來有些調皮的男娃兒因跟在她身邊的時日很多,知道她的情緒低落,故而一直不吵不鬧安靜地陪著她。

在她有時候發呆忘了吃飯喝水的時候,他都會拉扯著她的衣服,脆生生地喚道:“乾孃!”

李凰熙每每回過神來的時候都會輕輕地‘摸’一‘摸’他的頭頂,朝他微微一笑。

夏荷躲在暗處看著自家主子黯然神傷的樣子,‘私’下里不知抹了多少淚水,李盛基駕崩一事她早已知道,當時還大大的吃了一驚,畢竟李盛基正值壯年啊。

皇宮裡的地上滿是落葉,即使宮人已經很勤快地打掃也難以避免,明禎帝的身體時好時壞,拓跋晏有時進宮代他處理一些政務,他也借上回嘉元公主與拓跋圭聯合謀反的事件大力打擊大貴族們,那加強中央集權的措施一條接一條,令到不少大貴族們叫苦連天。

“左相昨兒向朕彙報了一下國內的情況,阿晏,你是不是‘操’之過急了?”明禎帝朝兒子問道。

拓跋晏的眼底有著一圈黑眼圈,這段時日不但李凰熙迅速消瘦,他也不遑多讓,他怕時間不夠,所以未免行事過急,現在聽到父親問及,方知自己到底失了一個度,這回他答道:“父皇,兒臣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下次不會再犯。”

明禎帝對於這個兒子一向是滿意的,看到他憔悴的面容,他不禁道:“南齊那邊發生的事情,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泰安帝故去了,年輕的康順帝登基。”

明禎帝的眼睛卻放出光采來,他笑道:“這是上天給我大魏最好的時機,那位小皇帝怕是連皇位都做不牢靠吧,阿晏,你可不能心軟,這是吞併南齊最好的時機,朕已讓完顏左相等人開始商討戰策……”

拓跋晏沒有打斷他的興奮,而是面無表情地傾聽著他的父親的宏大理想。

明禎帝很快就發現了兒子的安靜,看了看他,心底嘆息一聲,這孩子過於重情未必是好事,最近他是對這方面越來越不滿,只不過還是舍不了狠狠地罵醒他,故而轉移了話題,“朕看寶兒都好幾個月了,你與兒媳‘婦’打算什麼時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有點反感,凰熙正值喪父之痛,現在說生孩子未免太不近人情,“父皇,兒臣以為現在當以國事為重,至於生育子嗣一事不妨擱置,等以後再談……”

明禎帝似早料到他會這樣推脫,他的面容漸漸不悅,語氣未免一重,“阿晏,你還要騙我這老父親到何時?”

“父皇,您這話時什麼意思?”

“阿晏,兒媳‘婦’是不是往後都不能生了?”明禎帝緊緊地盯著兒子道,他的話雖輕,但卻不容別人拒絕回答。

“沒的事,您又聽何人‘亂’嚼舌根子?”拓跋晏不悅地眯眼道。

明禎帝的神‘色’‘陰’沉下來,他的腮幫子有些鼓,說明他正在動怒,“阿晏,你還要騙朕?你那媳‘婦’在生寶兒時落了病根,往後都不會再有子嗣,現在朕念她喪父之痛就不給你們找不痛快,但你須答應朕明年一開‘春’就再立側妃,務必要生出兒子來,膝下僅有一‘女’終歸不成事。”

拓跋晏對他的提議相當的反感,他可不許任何人底毀自己的‘女’兒,哪怕是自己的父親?遂他的聲音一重,“父皇,寶兒是我的‘女’兒,成不成事,兒子心中有數,再說兒子不能在這時候找別的‘女’人生孩子,這樣是對凰熙母‘女’最大的傷害……”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不知道嗎?”明禎帝怒吼了一句,“朕對你寄予了厚望,難道你要讓朕將來死不瞑目?”

“父皇龍全康健,離死還遠呢……”

小小的一方天地裡,父子二人終產生了口角,拓跋晏平日是比較能忍,只是現在一切比他設想的來得更快,導致他的情緒也跟著敗壞。父親的提議在這個時候聽聞,怎麼聽都令人難以產生好心情。

這是第一次,父子二人不歡而散。

拓跋晏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了那‘蒙’著面紗的阮妃,自從她的臉被嘉元公主劃傷後,她就一直以面紗示人。

他停下來打量著阮妃,直看到對方心裡發‘毛’,“睿王爺,你有事要與本宮說嗎?”

拓跋晏一整衣袖,牛頭不搭馬嘴道:“阮妃娘娘,有些事要適可而止才行。”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阮妃的身子卻是一軟,好在身後的‘侍’‘女’反應快,急忙扶住她,“娘娘?”

阮妃不答,心裡已是打起鼓來,他知道她心不軌了?是不是這樣?咬了咬指甲,她往明禎帝所在的地方走去。

“愛妃這是怎麼了?”明禎帝看到她的臉‘色’發白,一把拉著她坐在身邊關懷道。

阮妃破相後非但沒有讓她失寵,反倒是越來越受到明禎帝的喜愛,那種偶爾流‘露’出來的哀求柔軟太像白妃了,他時常能透過她看著那已死去的‘女’子。

“皇上,臣妾該死,不該把睿王妃不能再生育之事向您稟報,臣妾只是想著大家同是天涯淪落人,臣妾生了阿勇後也是再也懷不上,一時感慨才會如此……”

“阿晏為難你了?”明禎帝皺眉道。

阮妃似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反而更加感同身受道:“臣妾不怪他,他與睿王妃那般相愛,卻註定只能生一‘女’,這樣的遺憾擱誰身上誰都會心情不好……”她勉強一笑,“皇上,您就網開一面,成全了他們夫妻二人的愛情,可好?”

明禎帝不是不懂愛的人,只是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男人是父親,他要為他的帝國打算,此時他的臉‘色’極為難看,不禁想到兒子為了那南齊‘女’人居然屢次對他陽‘春’‘陰’違,第一次對李凰熙產生了惡感,“他若想當太子,就必要生男嗣,這沒得談,不然,他沒資格坐上皇位。”

阮妃聽到皇帝如此鄭重其事地說,正在抹淚的動作一頓,眼睛往地面上一看,帕子下的嘴微微一翹。

深夜的睿王府,拓跋晏道:“皇上真這麼說?”

“沒錯,公子。”暗衛道,“這是宮裡剛剛傳來的訊息,皇上確說了公子若想要皇位必生男嗣的話。”

拓跋晏揮手示意他下去,揹著雙手踱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月輝灑落大地,必有男嗣嗎?

他不禁冷笑出聲,誰都不可以小看他的寶兒,就是父親也不能?那是他與凰熙最珍貴的‘女’兒,無可代替。

也罷,他從來不留戀皇位。

阮妃真是‘操’之過急,以為沒了二哥、三哥、四哥擋路,而他又僅生了一‘女’,這就是她兒子最好的機會,越想他笑得越嘲諷。

等他推‘門’出去,秋風已經吹得老高,帶著一股秋風的味道,他回到了寢室,果然妻子正輕輕地推著搖籃,裡面的小‘女’兒正在熟睡,才一個多時辰沒見,他竟對她們母‘女’掛念得很。

看了‘女’兒半晌,他朝妻子一笑,“讓‘乳’娘帶她下去吧。”

李凰熙猛然抬頭看他,看到他雙眼漆黑而明亮,她的眼裡突然盈滿淚光,起身跑向他,兩手緊緊地抱著他,“阿晏……”

這一夜,夫妻二人似回到了往日的時光抵死纏綿,即便凌晨的時候他身上的紅蓮業火燃燒的時候,他仍沒有鬆開她的身體,而她也瑟瑟發抖地迎合著他。

等到太陽昇得老高,拓跋晏才起身梳洗一番,看了眼妻子平和的睡容,低頭在她的‘唇’上深情一‘吻’,“凰熙,自己一路小心。”伸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寶兒就留在我身邊吧,她還小,經不起折騰……”

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男人的身影已經不在了,李凰熙睜開眼睛時,兩行清淚流了下來,她也舍不下丈夫孩子,只是歸國勢在必行,那裡有她曾經深愛過執著過的東西,更有著她父親枉死的真相。

拓跋晏深呼吸一口氣,踱步到了外間的廳堂,看著那一身北魏普通男子裝束的男人,輕喚一聲,“懷恩。”

不再做和尚打扮的懷恩回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拓跋晏越發成熟的身姿,“你真的願意放她回去?”

“由得我說不嗎?”拓跋晏苦笑,她吃不好睡不好,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再說,這不是結束,我與她之間永遠也不會結束。”

懷恩眉間輕鎖,他想轉動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手上一空後才知道那佛珠自打踏入北魏後怕太搶眼,已是收起沒戴許久。

拓跋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認識那麼久,我也只放心你保護在她的身邊。至於往昔的恩怨,我也不是那斤斤計較的人。”此時他的眸子一黯,他的身份就算當時他不說,遲早也會有人提的。

懷恩頗有幾分歉疚地點點頭,以前在南齊時還會有所懷疑,但他在北魏這些日子暗地裡觀察,他待她是極好的。

李凰熙早已換下了王妃華麗的裝束,換上一身輕便的平民服裝,長長的頭髮用布巾紮了起來,她要神鬼不覺地離開開陽,若是讓明禎帝察覺,她就走不掉了。

彎腰抱起仍兀自睡得安寧的‘女’兒,她的臉頰輕輕地摩挲她嫩嫩的臉龐,最後在她的臉蛋上輕輕一‘吻’,“別怪娘,寶兒,等娘安定後會回來找你的,等娘……”

最終還是要放下孩子,咬咬牙抬腳離開,她不敢回頭看一眼,不然她會捨不得離開。

孩子在她踏出房‘門’的時候突然大哭出聲,她聽得心如刀絞,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夏荷抱起小主子在懷,眼裡的淚水也不曾停歇,她提出過要隨李凰熙回南齊,公主卻留下她照顧小主子。

抱著小主子,她登上睿王府最高的樓上,望著遠方歸鄉的路,終是身在異鄉為異客,而*平安兩手卷著母親的衣服,乾孃走了,他知道。

之後的日子,拓跋晏把自己關在府裡,哪兒也沒去,這事瞞不了多久,他的父親就會知道。

自從知道南齊的皇帝死了,明禎帝就把李凰熙當成奇貨可居,所以對於睿王府的監察比往日加強了不少,決不能讓那個南齊‘女’人逃回去,她是他制勝南齊的一個妙招。

只是十天後,他卻接到了睿王府有變的訊息,這回他勃然大怒,不顧龍體欠安,親自到睿王府去找兒子。

“她人呢?”他向喝得醉醺醺的兒子嚴聲質問。

拓跋晏強打起‘精’神歪歪扭扭地給父親問安,聽到父親的問話,他隨後眼眸黯然地道:“走了……”

明禎帝的神‘色’極其難看,身體都站不穩的他在內‘侍’的攙扶下,上前給了他最愛的兒子狠狠的一巴掌,直打得本就站不穩的拓跋晏跌倒在地,“你看看你自己,連個‘女’人都看不住,朕怎麼放心將大魏‘交’到你的手上?阿晏,你太令朕失望了……”頓了一會兒,他又道:“你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攔住她,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拓跋晏沒有回答,他只是微掀眼簾看向他的帝王父親,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液,不但他對他失望,他也同樣對他失望。

內心裡知道他打的主意,遠不如他明確地告知,他一直把他的妻子當成南齊的人質,在戰場上必要時可以用來要脅南齊就範的一項工具。什麼父子親情,在利益面前都是虛假的。

明禎帝不知道兒子的念頭,只是當即下令命人去追,無論如何要趕在她到底兩國邊界線時把人攔住。

皇帝的命令沒人敢違背,一時間,開陽的民眾看到幾撥人馬煙塵滾滾地出城,他們都在猜測是不是要開戰了?

另一方面,拓跋晏裝醉在府裡麻痺明禎帝的耳目,‘私’下里也派出人馬去擾‘亂’明禎帝的部署,父子二人明裡暗裡鬥起法來。

阮妃興幸不已,李凰熙逃回南齊,這對於她是莫大的好訊息,明禎帝對愛子失望,才會真的將她的兒子放在眼裡。

李凰熙一直都在趕路,出了開陽之時,她就與豐公子等人匯合了,然後卸下豐盛錢莊的旗號,打扮成普通商販的樣子趕路。

餐風‘露’宿是常有之事,後方有追兵之事她早就知曉了,那是不可避免之事,只得加快速度。

停下休息的時候,她正捶捶那酸得不行的‘腿’骨,突然有一個水袋遞到她面前,她抬頭一看,就看到懷恩那張俊臉,伸手接過仰頭就喝,這次與懷恩見面,他沉默了許多。

看到他轉身要走,她出聲喚他,“懷恩。”看到他的身體顫了顫,沒說話,她又道:“你知道的,我從來沒就那件事怪過你,事過境遷,你怎麼還糊塗起來?”

“若不是我,也許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局。”懷恩黯然地道,南齊事變的後果也是他當時一念之差造成的,為此他已沒臉再見她。

李凰熙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嚴肅道:“懷恩,虧你還是個出家人,比我這凡人看得還不透?你只是其中一環,有些人與事並不會因你的行為而有所偏差,只因他們的內裡本就是骯髒無比,遲早都會暴‘露’無遺。”

懷恩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心裡面也是百感‘交’集,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讓內心好過,現在聽到她的一席話,方才讓內心撥雲見日。

兩人開始坐下來談及雙方別後的經歷。

正說著話,豐公子一臉沉靜地走過來向李凰熙行了一禮,“公主,大齊那變有異動……”

“哦?”

豐公子拿出新傳來的資訊遞給李凰熙,沉聲道:“秦將軍早在半月前就已經被皇上以通敵叛國罪押回了建京,這是蕭太尉出賣他的後果,皇上已派嶽將軍取代秦將軍……”

李凰熙就著火光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卻一直往下沉,果然李芫一上臺,就拿她這一派系的人開刀,現目前沒被動位置的只有二人,一是身任宰相的文遠徵,另一個就是禁衛軍統領李茴。

蕭太尉的舉動同樣讓她深思,雖然他們因蕭荇有積怨,但是這位太尉一向忠正不阿,哪怕她在他身邊安‘插’了一個秦衍寒,卻從未擔心過他會介入這派系鬥爭中,真真出乎她所料。

豐公子道:“理親王的人應該會在我們約好的地方接應,公主,怕是我們這一路要回到建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凰熙將手中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張扔進火堆裡,她的大哥當然不會背叛她,只是李茴不能在這個節骨眼離開建京前來迎她,不然他一定會飛奔而來。他經營禁衛軍多年,在那兒有極高的威信,這是建京的一道屏障,也會是李芫眼裡最重要的一根釘,必除之後快。

越想心頭就越‘亂’,她閉了閉眼,隨後握緊手心,睜開眼道:“派人與蕭太尉接頭。”

“公主,這很冒險,據草民得到的訊息,嶽將軍已經派人易服進入北魏,怕是他已得知公主要歸京的訊息,一定會製造障礙,若公主與蕭太尉取得聯絡,後果……”

李凰熙抬手製止他的發言,“此事我意已決。”她要試探蕭太尉,畢竟她要‘弄’清楚他真實的態度。

豐公子看她心意已決,哪怕心裡實在不贊成,也沒有再出言反對,這裡她最大,他不過是一介商人,這等國事哪輪得到他‘插’手,他在心裡自嘲道。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李凰熙喚他的聲音傳入耳膜,他忙收起心中有的腹誹,恭敬地在一旁等著她的指示。

哪曾想在他聽到她的部分計劃的時候,臉上早已驚呆,這才是長樂公主吧,狡猾而‘奸’詐,若她是他商場上的敵手,只怕他早回老家喝西北風了,這回他是真的信服她了。

邊關一向是蕭太尉經營得最深,自從嶽將軍來了之後,蕭太尉看似成了那甩手掌櫃,什麼事都是由嶽將軍決策。

這日,蕭太尉接到了一封密信,開始他不以為然,後來才發現那秘信是長樂公主遣人送來的,他的心猛的一跳,自那年她被帶到北魏後收到她的第一封信,僅僅只看了個開頭,他就把信緊緊地攥在手裡。

他的‘侍’從感到奇怪,“太尉大人?”

蕭太尉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把信折起來藏於袖中,“你派人準備一下,我有事要外出,哦,對了,嶽將軍何在?”

“嶽將軍最近正在練兵,因帝喪據聞北魏有意冒犯我邊界。”‘侍’從急忙答道。

蕭太尉不置可否,待人牽來馬後,縱身上馬朝嶽將軍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路艱辛到達兩國邊界的時候已是深冬了,李凰熙有好幾次都差點被北魏的軍隊抓到,為此一群人還從那雪山中不得不做雪橇逃生,她的‘腿’更是因雪而凍傷,走路極其不方便。

躲藏在山林之時,她曾兩天都看到蕭太尉著急的樣子,就是不出現。

懷恩道:“凰熙,那邊已有訊息傳回,我們秘密派出的一隊人馬被嶽將軍攔住了,那代表著蕭太尉沒有出賣我們,怎麼還藏身在此任由他著急找我們?”

“懷恩,我們不能‘操’之過急,萬一他也是在使計呢?”李凰熙冷冷一笑,“知人口面不知心,懷恩,我們多留一個心眼沒有錯。”

蕭太尉也異常著急,到了此地已有好幾天了,長樂公主愣是半點訊息也沒有,嶽將軍那兒反應過來之時,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找他算賬。

直到第五天,李凰熙確定了蕭太尉沒有投靠李芫那小皇帝,方才故做一身狼狽地出現,她走路仍一瘸一拐的,身上的衣物更是有所破損,即便這樣,她身上的威儀卻未減半分。

蕭太尉一看到她,頓時雙目滿是‘激’動,當即下跪向她行禮,“臣參見長樂公主。”

“太尉請起。”李凰熙由懷恩攙扶著上前虛扶起蕭太尉,只見她雙眼氤氳,語含‘激’動,有著劫後餘生的感慨,“本公主以為再也沒有踏入大齊國土的一天,如今終於回來了,只是途中遇到了追兵,與將軍約定的時間遲了五日,將軍不會怪罪本公主吧?”

“臣不敢。”蕭太尉忙道。

“那甚好,太尉果然乃我大齊的忠將。”李凰熙立即道。

蕭太尉謙遜一二句後,方才道:“公主,請先上馬,暫時只能委屈公主了,這兒不安全,我們必須轉移。”

“本公主明白。”

豐公子看著李凰熙唱作俱佳,不由得大開眼界,明明她藏身了五天休養生息,偏還要他們做出一副長途跋涉的樣子出來,這份疑心真重,難怪古語有言:伴君如伴虎。

坐上馬車的李凰熙,由蕭太尉帶來的‘侍’‘女’‘侍’候,‘腿’上有凍傷,包紮也是極其簡單,雪水早已溼了鞋子,與凍傷流出的血液‘混’和在一起,脫下時難免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連那兩個會武的‘侍’‘女’都不禁跟著縮了縮肩頭,但李凰熙愣是咬緊牙根哼都沒有哼。

頓時,那兩個‘侍’‘女’不禁用佩服的目光看著李凰熙,以前就聽說過她的大名,總覺得不過爾爾,現在才知道她與那些嬌貴的皇家貴‘女’不同,那張小臉雖然略有憔悴,但她的目光卻是十分堅定。

蕭太尉遣她們來‘侍’候李凰熙,其實也是懷著估量的心思在其中。

而這也是李凰熙早已猜中的,蕭太尉的為人品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弟弟那位新任的帝王並不得人心,從他的一些舉措即可得知。

當夜裡紮營歇息的時候,那兩名‘侍’‘女’就向蕭太尉稟報了李凰熙的表現,蕭太尉當即不再猶豫,比起聽信靜王言論的李芫,他更看好李凰熙。畢竟他現在的夫人給他添了個新兒子,他要為兒子的將來謀算,李芫重用了嶽將軍,他就勢必要被削弱。

當夜他就向李凰熙獻忠心。

“你說,這是你秦衍寒使出的計策?”李凰熙的腳上凍傷處理過後,她的行動更不便,只能坐著或者躺著。

“沒錯,公主,皇上對老臣及秦將軍多有顧慮,秦將軍就找上老臣推心置腹地談了一次。皇上要空出邊關守將的位置,必定要動秦將軍,與其讓皇上削弱我們二人,不如暫犧牲他一人回建京,老臣再暗中行事,等候公主回國。”蕭太尉道,他們二人俱是李凰熙一派,比起他,秦衍寒的‘色’彩更嚴重。

李凰熙感慨了一番,最後感‘激’地朝蕭太尉道:“若非太尉,本公主危矣。”

這句話日後在史書有所記載,作為蕭太尉這個守將一生功過最好的註腳,得到長樂公主李凰熙這樣評價的人僅有他一個,也為蕭家的繁盛奠定了基礎。

“老臣不敢,此乃老臣的責任。”蕭太尉跪下忙道,他哪敢以公主恩人的身份自居,這些皇室子弟所說的話信個三成已是十足,尤其年紀漸長後,這長樂公主見之猶如見到昔日的隆禧太后,不,猶為過之。

兩人商議一番後,翌日,就兵分二路,李凰熙乘坐馬車秘密往建京的方向出發,由蕭太尉派出一隊穿了民服的官兵護衛。而蕭太尉卻是打道回守軍所在的城市。

他剛回到城裡的太尉府,嶽將軍就找上了‘門’,看到他即道:“太尉大人莫是在耍我?”語氣相當不善。

蕭太尉忙打恭作揖,“國丈大人何出此言?”他的眼睛一瞪,忙做出被冤枉的樣子,“老夫也是被她耍了一道,你我二人兵分二路,卻同吃了白果,便宜了那漁翁。”

嶽將軍並不喜歡別人喚他國丈,只是一直沒有明言的機會,現在聽到這姓蕭的這一番言辭,他也難辯真假,畢竟他那一隊人馬也是出發攔截李凰熙,“可惡,一個小小‘女’子真有這麼大本事?老夫真還不信這個邪了。”

蕭太尉裝作沒聽到這句大不敬的話,這人是靜王的人,可信度一直不高。

嶽將軍急忙‘抽’調人手,安置在通往建京的水陸二道上,務必要‘私’下里攔截李凰熙秘密處置,同時飛鴿傳書回建京。

建京,皇宮。

意氣風發的李芫在看到那名身著奢靡華服的‘女’子遞過來的信後,臉‘色’立即難看起來,“豈有此理,朕是天命所授的皇上,她還回來做甚?”

靜王忙安撫道:“皇上,冷靜一點,她一向專權霸道,為人又‘陰’險狡詐,皇上千萬不能因一時之氣而中了她的圈套。”

李芫看了眼堂兄,方才平息靜氣下來,看了一眼那華服‘女’子,“你怎麼看?”

那華服‘女’子微微一笑,手指向他的座位,“她回來自然是要回這位子……”

“她敢?”李芫怒道,這是他的,他死也不會讓給他的姐姐,“她不過是一弱質‘女’子,要這皇位有何用?難道要當‘女’皇不成?”

“‘女’皇不至於……”靜王李蒜搖頭道。

那華服‘女’子上前手撐在李芫的椅把上,一張成熟‘女’人‘豔’麗的面容靠近他,這讓李芫很是不舒服地往後靠了靠,他是不大喜歡這個‘女’人,但她在為他做事,故而也沒讓她太難堪,只是她現在的舉動逾矩了,“你給朕靠遠點。”

那華服‘女’子聞言,眼裡有著一把怒火,很快就鬆開手退到了一邊,她的嘴角不經意地微微嘲諷一笑,隨後正容道:“皇上忘了還有理王爺李茴嗎?”

“他?不過是父皇過繼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如何能當皇帝?”李芫嘲諷道。

那華服‘女’子豎起手指在李芫的面前搖了搖,眉‘毛’一挑道:“當然若比起皇上來,他是不夠格,但若長樂公主盡全力支援他,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要她一回來查出先帝的死因,怕是也容不下皇上繼續坐在這皇位上……”她說著危言聳聽的話。

李芫的眼睛睜大,他的那位長姐真會做出這樣的事也未定,隨後他兩眼滿是憤怒,他有哪樣不及李茴,自幼待他就比待他親厚。

靜王與那華服‘女’子對視一眼。

那華服‘女’子這回又上前靠近李芫,“我倒有一計可助皇上除掉那個礙事的眼中釘,從而徹底掌握禁衛軍,皇上,如何?”

李芫聽聞,喝她站遠點的聲音頓時卡在喉嚨裡,到底及不過心中對於皇位的渴望,父皇就是被這個‘女’人害死的,他明明知道,卻不能聲張,不然他也要背上弒父的罵名。

半晌,一番思想鬥爭的他道:“保證萬無一失?”

那華服‘女’子微微一笑,“當然。”

說這話時,她看了一眼外面寒冬的景緻,又要開‘春’了,李凰熙,我會把你重視的人一個又一個都送到黃泉去,最後一個就是你,嘴角扭曲的一笑,等著。

理王府,杜語喬攔著李茴道:“王爺,這很危險,我總感覺到眼眉在跳……”

李茴把她攔著他的手拉開,“語喬,那很可能是凰熙,她其實早就踏上了回建京的路程,李芫那小子當上了皇帝的倒行逆施你也看到了?殺姐的事情他不會做不出來,萬一凰熙真落在他們手裡呢?”把妻子的手握高在‘唇’上一‘吻’,“你在家等著,我帶夠人手去,若證實只是一個騙局,我第一時間就會回來……”其實他心裡的疑問很多,不過都不敵萬一二字。

杜語喬的心撕扯著,自從收到了那封密信,知道李凰熙落入了李芫的手中後,他們夫妻本來擔著的心就更落不到地,她不是聖人,丈夫是她與孩子的依靠,她怕……“王爺?”

這些年來夫妻二人互相扶持,李茴年少時對杜語喬的不滿也隨著時間遠去了,這個‘女’人為他持家,生兒育‘女’,他又怎會再不知道她的為人?伸手抱著她在懷裡,“語喬,別怕,不會有事的,我只是去去就會,朝兒還小,惠兒剛出生,我怎捨得你們孤兒寡母……”伸手抹去她的淚水,在她頰上輕輕一‘吻’。

隨後他鬆開她,握緊手中的劍毅然離去,坐上小廝牽來的馬,他揹著陽光朝妻子輕聲道:“語喬,我很快就會回來。”

杜語喬點了點頭,目送他離去,少年夫妻老來伴,她才剛把他的心捂熱,閉了閉眼,她開始祈禱他能平安回來。

“母妃,父王是蓋世英雄,一定能平安回來的。”小小年紀少年老成的世子李朝安慰著母親。

杜語喬輕輕地‘揉’著兒子的頭頂上的‘毛’發。

只是,她不知道,這是他們夫妻最後的一面。

‘春’天總是一年當中最給人希望的季節,更何況這一年是南齊新帝登基的第一年開‘春’,看著更是繁茂一片。

只是在那繁茂的後面卻是一片荒蕪,新帝登基非但沒有減免賦稅,反而加重了。不少地方民聲怨道,李凰熙一路的歸京途中聽了不少,也讓她的兩彎秀眉攏得更緊。

她從來沒想過李芫是這樣當皇帝的,這是要把大齊江山葬送的前兆,為此她憂心忡忡,恨不得‘插’上雙翅飛回建京。

這一夜暫宿在民宅,她伏案書寫了好一會兒,直到懷恩催促她去歇息,她方才記得已過了二更天,朝板著臉的他笑道:“無礙,不會耽擱明日的路程。”

懷恩搖了搖頭,“凰熙,事情是做不完的,急不得。”

“我知道了,囉嗦。”她又笑了笑,這是她的故土,她只是不想看著它變成滿目瘡痍。

和衣躺在農家小院的簡陋的‘床’中,拿出‘女’兒的小衣‘吻’了‘吻’,離開的這半年多時間裡,不知道她又長得有多高?還有丈夫,彎彎繞繞的心事想了一遍,剛剛閤眼,她就夢到了李茴。

夢到他滿身是血,用寶劍支撐著身子向她走來,“凰熙,你終於回來了……”

“大哥。”她急忙奔向他,心中的喜悅難以形容。

李茴朝她笑了笑,嘴裡喃道:“回來就好……”

就在她奔到他的面前想要抱著他的時候,一把利劍憑空出現,將李茴的頭砍下,如前世那般,她只來得及抱住他被砍下的頭顱……

“不——”

劃破夜空的聲音在農家小院的上空。

懷恩等人急忙奔進李凰熙暫住的小屋子裡,“凰熙,怎麼了?有刺客嗎?”懷恩甚至破‘門’進去。

兩名‘侍’‘女’急忙扶起李凰熙,看到她眼睛睜大一臉驚恐的樣子,“公主,可是夢魘了?”

李凰熙看了眼衝進來拿刀拿劍的人,沒想到自己造成了那麼大的‘騷’動,歉意一笑,揮揮手,“都出去吧,沒有刺客闖進來,只是我做了個不好的夢而已……”

懷恩看到她無恙,讓人出去後,拉過椅子坐在一邊看她,“到底怎麼了?”

“懷恩,可有建京的訊息傳來?你可知道我夢到了什麼?我怕……怕這夢會成真……”她兩手抓住懷恩的雙肩,顫抖地把夢中的情景道給他聽。

懷恩的眉頭緊皺,李茴是他的妹婿,他身為大舅子也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看到他身首異處,安撫李凰熙道:“不過是夢而已,別自己嚇自己,我們就快回到建京了,理親王出來迎我們一切都會好的……”

李凰熙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遂重新再睡時,卻怎麼也睡不著。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第三天,接到了建京的訊息,不好的夢成為了現實,理親王被害身首異處,現在理親王府正在辦喪事。

這封信讓她的一口心血吐了出來,大哥怎麼沒等到她回來就走了呢?身體一軟倒了下來。

即使再不願意承認,李茴的死與李芫肯定有關係,李凰熙帶著哀傷踏進建京時如是想,她的眼裡再也沒有這繁華的暮‘春’之景,看的只有那一片淒涼。

以文遠徵為首的一部分官員前來迎接她,為好重返建京造勢,皇帝李芫也遣了心腹內‘侍’前來給她問安,還說甘‘露’宮與城中的公主府都已收掇好了,公主想住哪兒都行。

李凰熙冷冷地看著這陌生的內‘侍’,這內‘侍’沒與她接觸過,不停地拿眼看她,她一鞭子甩過去,“看什麼?宮裡沒教你禮儀規矩?”

那內‘侍’沒想到長樂公主如此野蠻,他何曾受過這樣的氣?只是這人現在是皇上的長姐,堂堂的長公主,由不得他放肆無禮,咬著牙道:“小的失禮,謝公主責罰。”

李凰熙鼻子一哼,勒令他滾遠一點。

藍耀宗看到那走遠一邊臉上帶血的內‘侍’眼中怨毒的目光,不禁道:“公主這樣是不給皇上面子,皇上會不高興的。自從登基後,他……就變了很多……”

“藍御史是想提醒本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嗎?”李凰熙語氣有點衝地道,隨後在看到藍耀宗抿緊‘唇’的樣子,頓時就知道自己是遷怒了,“本公主向你道歉。”

藍耀宗正要說不用,一旁的文遠徵卻道:“公主這樣做倒也無可厚非。”

李凰熙看到他猜到自己的用意,不由得多看他幾眼,這人能在她那個弟弟的手中保住相位,可見也是有幾分本事的人。

就在她所乘的馬車進入理親王府所在的街道‘門’前時,正好看到一輛華麗的馬車駛出來,那馬車在到達她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裡面傳出了‘女’子輕柔的嗓音,“停車。”

李凰熙皺了皺眉看著對方的馬車簾子掀開來,隨即一個年輕少‘婦’被‘侍’‘女’扶出來,那一身絳紅‘色’衣裙極其的張揚,在她的頭抬起來看向她時,她的瞳孔瞬間張大,怎麼可能是她?

一旁的藍耀宗看到她張大眼睛吃驚的樣子,小聲給她解釋道:“公主怕是不認識她吧?她是嶽將軍的填房繼妻,是當今皇后的繼母,目前在建京……極有權勢……”

這個‘女’人他看不慣,只是她行事張揚歸張揚,但卻沒有出格到可以讓人抓住把柄的地方,所以他想要參她一本都困難,可見此‘女’並不是蠢笨之人。

李凰熙的眼睛微微一眯,嶽將軍的填房?她越想就越覺得好笑,當年那隱隱的不安現如今都成了現實,如同她從地獄裡殺回來一般,她也來了個回馬槍。

李雲熙。

這三個字一出現在腦海,她的整個氣息都凌利起來,沒想到當年居然沒能殺死她,明明她的匕首是對著她的心臟部位,現在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

李雲熙妖妖嬈嬈地步步向她而來,很快就站定在她面前,朝她微微一笑,“妾身見過公主。”

李凰熙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李雲熙的長相現在與前世那會兒一模一樣,只是氣質從皇家貴氣偏向了妖嬈‘婦’人,“見了本公主為何不行禮?即使你是皇后的繼母,也沒有在本公主面前站著的份。”

李雲熙沒生氣惱火,膝蓋屈了屈,“皇上見到公主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李凰熙往前踏一步,在她的利眼相‘逼’下,她也沒爭那口氣地讓開到一邊。

在李凰熙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小聲道:“不知大姐是否喜歡我所佈置的一切?”

李凰熙猛然轉頭狠狠地注視她,果然,她的親人之死不簡單,恨意在‘胸’腔回‘蕩’,“你還是人嗎?”

李雲熙微微一笑,同樣耳語輕聲道:“我是不是人,大姐不是最清楚?”隨即她的面容一扭曲,“我本與你一樣高貴,是你,將我打下梧桐枝,那一匕首之仇我還記著,每每颳風下雨的時候更是記得清清楚楚,大姐。”最後兩字幾乎用盡她全身的力氣,她與她不死不休。

李凰熙的面容輕輕一顫,昂著頭道:“是嗎?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李雲熙沒有被她這樣一看而退縮,她現在用另外一個身份回來,即便她是長公主,也奈何不了她,有當今帝后給她做靠山,“你以為芫弟還會一如既往那樣待你?大姐,這杯酒是二妹妹我給你釀的,就等著你回來嘗。”

她不遺餘力地讓這對姐弟的關係變壞,當今天早上李芫知道他的大姐真個平安抵達建京的時候,他就氣得把寢宮裡的東西都給砸爛了,還有幾分瑟瑟發抖,“怎麼辦?她回來了,我還有站的地方?”

當時她收到訊息的時候不由得鄙視他,孫撫芳生的沒用的兒子,不過為大局計仍是進宮安撫了皇帝幾句。

李凰熙打量著她囂張的樣子,鼻子輕輕一哼,“不過是外戚,倒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回事。”既然她當年抹去了李雲熙這二郡主的存在,今正她也絕不會給她恢復身份。

“就算是外戚,那也是皇親貴戚。”李雲熙道,一看到李凰熙,她就會想到母親沒氣的屍身,心中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層。

兩人一見面就‘交’鋒互不對盤的話,很快就被在場的人看在眼裡,他們都很好奇這皇后的繼母哪來這麼大的勇氣與長公主相抗衡。

李雲熙站在原地,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李凰熙在眾人的簇擁下進了理親王府,她剛剛才弔唁完的地方,想到李凰熙看到李茴屍身的樣子,她就又‘陰’‘陰’地笑出來。

隨後,帶著得意她踏上了馬車準備進宮。

她一直沒有好好地看看建京城,現在她恨的人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也有那個心情打量一眼建京城,尤其當那座無人居住的昔日的靖王府落進眼簾的時候,她的笑容一斂。

其實她娘是靖王府當年安‘插’到李盛基身邊的‘女’人,那位靖王叔劍指帝位,又怎麼會不處心積慮地做到知己知彼呢?

一想到母親,她的心口就會痛,她用手緊緊地捂住疼痛的心口,在她被扔到‘亂’葬崗最後又被靖王派去的人救活後,她才知道她的心臟生歪了,所以李凰熙那一匕首僅僅傷了心臟的邊緣。

而她因這傷卻足足休養了三年才好過來,其間靖王因謀反罪被抄家賜死,而她卻一直慶幸地沒進靖王府休養,逃過了一劫,隨後一直都躲在暗處伺機而待。

她看著李凰熙風光被封為公主,不管有多恨,她都沒失去理智站出來對付她,憑著靖王留給她最後的人脈,她搭上了靜王一家,更由此與嶽將軍相識,他們有共同的敵人。

再者嚴格說來李芫也是她的弟弟,所以她順理成章地以嶽將軍的填房繼妻的身份重回建京,最終等到最好的時機出手,沒了李凰熙在大齊,她更是如魚得水。借李芫的手向李盛基這個不配為父的男人復仇,直到時機成熟,她一反常態,高調在建京城現身,哪怕昔日的姐妹能認出她來,可現在有誰敢多嘴?

她可是皇后的繼母,連李芫這皇帝對她都極度信任。

想到自己所佔的優勢,她又低低一笑,眼角往已經遠去的理王府看去,下一個,就是她最大的仇人。

李凰熙上一世見過李茴的人頭,沒想到重活一世她又見著了,大哥的頭是用針線與身體縫在一起的,只是用衣領卻遮不住那密密麻麻的針腳,她看了頓時目眥‘欲’裂,“大哥——”

她撲到李茴的屍身上痛哭出聲,本以為重回一世就再也不用面對這天人永隔的一面,本以為這一世她可以看著他慢慢變老,可以守護著他平安順遂一生……

無數的本以為,都敵不過他了無生氣地躺在棺木中,她的手在他英俊的臉上來回地撫‘摸’,這一切到底為什麼?

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到了李茴已經沒了表情的臉上,她多想他還能起來對她笑一笑,給她一個擁抱,說著“凰熙,歡迎回來”的話。

一旁不停抹淚的杜語喬看到李凰熙痛哭失聲的樣子,傷心痛苦又一次湧了上來,“王爺總算等到公主回來,我就知道他一定不想那麼快封棺,他還在等著見公主最後一面……”

李茴的屍首運回建京的時候,看到他這個樣子,她一度哭著暈過去,最後才記得她還有一對兒‘女’,她不能也跟著去,所以她掙紮起身給李芫把屍首縫上,給他換上壽衣,再然後,她一直沒給他封棺。

建京城的人因此在背後議論紛紛,連她親爹也出面勸她還是要給‘女’婿封棺發喪,她都一直倔強地道:“他還不想走,他還有人要等……”

所有人都以為她喪失後得了失心瘋。

“大嫂……”

姑嫂二人相擁而哭,在這白幡遍佈的靈堂上,離別再一次牽扯著人心。

當日,理親王李茴蓋棺發喪,由他的長子李朝給他捧著靈牌,他的妻子與妹妹給他送行。

李凰熙沒回宮面見李芫,就趕著送李茴最後一程。

李茴最後風光大葬,皇帝也派人前去發喪,更添喪事的隆重。

在葬禮上,敬王妃徐氏哭得肝腸寸斷,她的兒子怎麼走在她的前面?敬王幾次攔住她‘欲’往下跳的衝動,對於這個兒子,他內心的愧疚時時能把他吞噬。

一身白衣的李凰熙看著大哥就那樣入土為安,重生,其實並不是那麼美好,有些你拼命想要守住,想要留住的人仍是如上一世那般離你而去,先是母妃,再來就是大哥,這兩個她最想留住的人。

是不是上天給了她重生報仇的機會,就以奪走她在乎的人‘性’命做為懲罰?命運,有時候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掌握的。

她早該明白,在母妃逝去那一年就應明白,她能改變命運一時的軌跡,卻不能改變它的輪廓,更不能影響它的前進。

懷恩後來說:“凰熙,無論命運加諸在你身上的是什麼,我們都要繼續前行,這就是活著必須要做的。”

在李茴的葬禮過後,她的‘精’神一直很萎靡,但是該做的事情她也絕不手軟。

姐弟二人再度見面了,一身帝王袍服的李芫顯得很是‘精’神,襯得李凰熙更顯憔悴,而他身邊那個同樣年輕的皇后卻是高昂著頭擺皇后的架子。

“芫弟,你的皇后好像不願向我問安?不喜歡我呢?”她道。

李芫對這個姐姐在內心裡一直是有幾分懼怕的,他怕她會奪走他的一切,就像當年消失掉的那個‘乳’娘所說的那般,他只能等一個合適的機會以合適的罪名處死長姐,但這要耐心。

嶽皇后在丈夫給她使眼‘色’的時候,不情不願地彎腰向李凰熙問安,袖下的拳頭握得緊緊的,這個‘女’人等級比她低,她才是那個母儀天下的人,憑什麼要向她低頭?

她的頭很快抬起來,眼裡有著不甘不屈,這一切,李凰熙都看在眼底。

李芫卻是扶著姐姐消瘦的身子前行,一副姐弟情深的樣子,“大姐,這些年在北魏過得如何?我為了此事一直不得這安眠,就怕大姐出了意外……”

李凰熙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直看到他的心底發‘毛’,方才道:“能有什麼意外?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倒是讓芫弟白忙活一場,大姐很是過意不去。”

李芫到底還是太年輕,容易心虛,他幾乎不敢用眼睛與李凰熙直視,說話都是眼看一旁。

李凰熙看到他這個樣子,臉‘色’一直都十分嚴肅,說了沒一會兒話,李凰熙就以乏了為由讓他與皇后離去。

甘‘露’宮還是一如既往,彷彿她仍未離去的那時候,只是到底這些年來物是人非。

“大姐?”

聽到聲音,她轉頭看去,就見一個已經到她耳朵高的少‘女’朝她飛奔而來,雙手圈著她的脖子,興奮地噦著她大姐。

“十一長高了,也長漂亮了。”李凰熙輕輕地撫著壽康公主的臉道,到底還有一個人沒變,那就是十一。

“我一直做夢,沒想到真的夢想成真,大姐真的回來了……”壽康公主哭著道。

李凰熙安撫地與她說了一會兒話後,眼角的餘光瞟到李安熙就站在‘門’外沒有進來,她朝她招手,“安熙?”

李安熙已經不是那年那個容易‘迷’失的少‘女’了,她現在梳著少‘婦’的髮髻,證明她已經婚配了。帶著內疚她走向李凰熙,輕輕地喚一聲:“大姐。”

“安熙也長大了。”李凰熙輕聲道。

李安熙看到她的笑容依舊,心中的惶惶不安最後都消失了,“大姐不怪罪我了,真好……”她撲到了李凰熙的懷裡抱著她道。

她很興幸那一年李凰熙對她的‘棒’喝,不然她會越陷越深,直到遇上那芝蘭‘玉’樹的男人後,她才知道她對姐夫不應該有的心思只是少‘女’的一場不知羞的痴夢,夢醒了只有悔恨在心底滋生,她愧對一向待她不薄的大姐。

鴛盟已定後,夫妻和睦,這才明白當年對大姐當年對她的苦心,可笑的是她居然曾對她有過一度的怨恨。

甘‘露’宮裡因為回憶,各述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而洋溢著一片祥和之情。

與之相反,帝后寢宮裡面卻是怒火滔天,年輕的皇后在李芫的耳邊道:“皇上,你看看長樂公主,她哪裡像臣子?依臣妾看她擺的譜比臣妾還高,皇上……”

這是李芫目前最愛的‘女’人,她恰到好處地與他相處讓他感到很是愉悅,對這個皇后是滿意得不行,一向都比較嬌寵她,此時一把抱她在膝,“好了,別計較了,朕不會讓她一直踩在你的頭上。”

正走進來的李雲熙聽到這話,笑著應了一句,“嬌嬌,別和皇上鬧脾氣,皇上一向疼你,要知足。”

嶽皇后很是聽這繼母的話,乖乖地從李芫的‘腿’上起來,看得出來繼母與皇帝有話要說,她很是識趣地在李芫的耳邊道;“皇上,臣妾回屋等你。”手指在他的手心處輕輕一劃很具挑逗‘性’。

李芫一個剛長成的少年,何嘗受過‘女’人這般對待?身體顫了顫,捏了捏她的手心放她離去。

等到嶽皇后出去了,李雲熙不客氣地坐下來,“皇上,你有何打算?”

“朕不會讓她奪走我的一切。”他握緊拳頭眼放光道。

“那好,這回二姐再給你出個主意……”李雲熙笑著給李茴出謀劃策。

李凰熙的迴歸對於南齊皇宮而言,那是一次新的格局變化,雖然她不再明面上管理朝政,但是朝臣們都會暗暗地提到她,畢竟他們曾在她的手下做過事,自然在一些大事上都會暗暗地徵詢她的意見,年輕的皇帝看在眼裡,心中的嫉恨更深了。

若說是以前,李凰熙必定不會與李芫爭一日之長短,只是他現在偏聽小人,連自己的親生父親都敢下‘藥’,她如何能指望這樣一個人悔改?想到民間的怨聲載道,想到李茴的身首異處,對於這個弟弟她已經是徹底絕望了。

她重新讓被撤職的胡漢三回來當御林軍統領,至於秦衍寒的案子暫時押下。後宮裡面的‘女’子軍在李盛基死去時就解散了,宋青翠更是陪秦衍寒入了監獄,此時也被李凰熙調出來重新在她身邊當差。

她的這幾項措施都不怎麼重要,但還是狠狠地刺‘激’了李芫的神經。

朝政中一股暗流流得越發洶湧。

文遠徵在甘‘露’宮覲見她的時候,曾皺眉道:“公主要當心,皇上怕是要對你不軌。”

正修剪‘花’枝的李凰熙冷冷一笑,“本公主自然曉得,只是,本公主倒是很好奇文相是如何想的?”

文遠徵愣了愣,這個他一向最為欣賞的‘女’人做事從來不含糊,他應道:“公主是聽真話還是假話?”

李芫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文遠徵與他的長姐聊著什麼,這個宰相一直在騙他,他的眼裡對文遠徵越來越不滿,本來用他就是要穩定國內的事情,這麼看來到了換相的時候了。

“大姐與文卿家在說什麼這麼熱鬧?”

李凰熙早就瞥見他進來了,將剪刀‘交’給身後的‘侍’‘女’,“久別重逢,聊些別後的事情,倒是芫弟怎麼這麼早過來,奏摺都處理完了?”

“想著好些天沒見大姐了,特意過來問問大姐過得可好?有什麼需要的?皇后到底年輕,處理宮務多有不逮,大姐可別與她計較……”李芫說了許多話。

“我可有說她半點不是?”李凰熙嗤笑道,那位嶽皇后對她的敵意多半來自李雲熙。

李芫笑著打哈哈。

文遠徵沒說什麼,眼睛卻是眯了眯。

宮林御苑裡面的宴會,嶽皇后與李凰熙分庭而坐,兩人‘交’談的話語很少,宮裡也漸漸流傳了兩人不和的傳聞。

關於嶽皇后那個囂張的繼母李雲熙,認出她來的公主們都到李凰熙這兒告她的狀,其中以李秋熙與李妍熙為最,當年她們的積怨最深,在李凰熙沒回來的時候,就受了不少李雲熙加諸於她們身上的罪。

雖然李凰熙不打算戳穿李雲熙的身份,那是皇室秘辛,但卻藉此發揮,將李雲熙抓起來受審。

這是發生在一次午後的‘交’鋒,李雲熙看了兩眼那抓住她手臂的宋青翠,這個‘女’人曾冒犯過她,她自是記得的,“長樂公主,妾身犯了什麼罪?你要抓住妾身?”

“公主,那是我繼母,你快放了她。”嶽皇后怒道。

李凰熙老神在在地喝著新釀的米酒,“皇后,讓我來教教你,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的繼母行事囂張,公主們的意見很大,既然你這皇后將之當成耳邊風,可我這長姐卻不能不理,所以,”她的手指著李雲熙,眼‘露’兇光,“她,必須抓起來審問,以正視聽。”

“李凰熙,你這是公報‘私’仇,你不怕天下人笑你麼?”李雲熙冷笑道,“妾身是皇上的岳母,有話自然會向皇上‘交’代,輪不到你指手劃腳,你這是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李凰熙示意一旁的宮娥再給她倒酒,端起酒杯輕輕啜飲好不愜意,“皇上若是深明大義,必知我有用意,若是不能,我也會讓他明白。”頓了頓,“嶽夫人好像沒‘弄’明白,哪怕你找到了新靠山,那也是沒用,我再教你一條,在你還未能把敵人全打倒之前,就必須要夾著尾巴做人。”

“長樂公主,本宮是皇后……”

“哪怕你是皇后?我也沒資格到我面前叫囂。”李凰熙立即一抹厲眼掃‘射’過去。

嶽皇后到底沒有李凰熙氣勢大,很快就被她壓得喘不過氣來,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好大的威風,李凰熙,你不要你弟弟了嗎?”李雲熙冷聲道。

“我要與不要不用向你‘交’代,青翠,押她到天牢,沒我的手諭,誰也不能去見她。”李凰熙立即揚聲吩咐,沒再給她們留一絲餘地,她已經容忍了李雲熙許久,好還要用她的血來祭奠父皇與大哥在天之靈。

嶽皇后哪曾想三言兩語她就落於下風,看到宋青翠把掙扎著的李雲熙拖下去,她急著去找李芫求救場。

李凰熙也沒有攔她,她倒要看看李芫會怎麼做?

御書房裡,一陣咆哮聲傳出,靜王也嶽皇后都當沒聽到。

“她眼裡還沒有朕?朕是一國之君,嶽將軍還在邊界為國盡忠,她就關了他的夫人?不行,朕現在就去找她……”

靜王李蒜伸手攔住他,“皇上,暫時不要去,現在去找她不是好時機,明天的早朝才是重點,皇上這回不會再猶豫了吧?”

李芫被他這樣一勸,火氣就收了一半,堂哥說得對,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深夜,李凰熙收到暗衛傳來的資訊,她站在窗前久久未動,手中捏緊那張紙,她的弟弟果然也選擇了放棄她,閉上眼,似乎還能見到母后臨終前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的樣子,到頭來,他們卻辜負了母后。

“公主?”宋青翠怕她冷,拿起披風給她披上。

李凰熙緊了緊披風,朝她笑了笑,“等過些日子,再讓你組建‘女’子軍……”

“奴婢不急,奴婢知道,有公主在,一切都不用‘操’心。”宋青翠道,其實遇到她,她才會有今天吧,其間有苦有淚,還有的就是無悔。

李凰熙拍了拍她的肩膀。

翌日的早朝氣氛很是緊張,有人出列指李凰熙的丈夫‘女’兒是北魏的人,她必定是北魏的間諜,必要重處之,決不能放過她。

李芫聽到了這指控,沒經群臣討論,就當眾宣旨要將長樂公主收押聽審,她到底有沒有洩‘露’大齊的機密?

文遠徵出列,“皇上,公主首先是大齊的公主,其次才是北魏的兒媳,那非公主所願,皇上還是先去請公主到此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現在國家正值多事之秋,此舉可押後,不用特意宣她過來。”李芫道。

“皇上,此舉不妥。”身為刑部尚書的宋青軒出列硬聲道。

“朕說行就行。”李芫今天異常的強烈,他猛地站起來,“朕是天子,所行的決策不須向任何人‘交’代,你們敢不聽朕的號令?”

“臣等不敢……”

“既然如此,宋青軒,你立即去將長樂公主收押,不得有誤。”

“皇上,臣等認為此舉尚需議……”杜太傅出列道,原本他顧念與李芫的師生之情,直到‘女’婿李茴被害死,這份師生情誼瞬間‘蕩’然無存,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李凰熙。

李芫看到出來反對的朝臣越來越多,他的眼睛瞬間睜大,心間更是惱火,這群人是在‘逼’宮嗎?

“好啊,你們一個兩個都要跟朕做對嗎?她李凰熙是給了什麼‘藥’你們吃?讓你們如此死心塌地?”李芫在丹陛上不停地來回走動,已經是徹底地出離了憤怒,“你們都給朕聽著,這江山這龍椅是朕的,朕就算將它讓給堂兄,讓給皇后的孃家,也絕不會讓給她李凰熙,她憑什麼對朕的國事家事指手劃腳,朕受夠她了——”

這樣一番話出來,朝臣都驚呆了,他們萬萬沒想到李芫會如此說,聽聽,這是一個皇帝能說出口的話嗎?

“啪啪”的聲音從正‘門’響起,眾人都立即轉頭看去,一臉憤怒的李芫看到一身朝服走進來的李凰熙,頓時就驚呆了。

李凰熙的臉‘色’看似平靜,出口的話卻是極其嚴厲,“好你一個要把皇位讓給岳家的皇帝,在說這種話的時候你可有想過列祖列宗?李芫,你讓我太失望了……”她提起裙襬徑直朝丹陛上走去。

“大……姐……”李芫被她突然出現,嚇得話也說不利索。

“我若不來,豈能聽到你的高談闊論?”李凰熙兩眼定定地看著他,自從大哥走後,她就知道有些事必如前世,如何去努力改也改不掉,譬如他們的姐弟情緣,歷經兩世,他們都是無緣珍愛彼此。

大齊不能要他這樣的君主。

“我那不過是氣話,大姐如何能當真?”李芫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反駁道。

李凰熙冷冷嗤笑一聲,“君子尚知道一諾千金,你身為帝王,更要一言九鼎,當著眾朝臣的面說這些話,你臉‘色’不紅,我也替你紅。”最後她深深看他一眼,“你,不配坐上這個皇位。”

廢黜?

有部分朝臣都覺得腦袋嗡嗡響,長樂公主這是要廢君?

“你,你不能廢黜朕?你沒這資格——”李芫一直以來最怕的噩夢實現了。

靜王李蒜看到現在這一幕,頓時心知不好,被人佔了先機,只是他與李芫是同坐一條船的,他忙道:“長樂,你不過是公主,沒有那大的權利廢帝,宗親們是不會答應的……”

“李芫倒行逆施,把你也放了出來,靜王,當年圈禁你的可是皇祖母,”李凰熙冷聲道,“哪怕皇祖母故去了,你也沒資格站在這兒,因為放你出來的旨意是不合法的,是違背了皇祖母意願的,來人,把靜王拉下去重新圈禁。”

“放開我——”李蒜從沒想到李凰熙是如此雷厲風行的人。

李凰熙沒再看他,而是朝身後的趙汝真看了一眼,示意她宣旨。

趙汝真深深地看了眼李凰熙,她真是個很狠的‘女’人,一身男裝打扮的她沒有二話,當即開啟李凰熙擬訂的旨意,正式廢黜登基尚不足一年的李芫。

按理來說,李凰熙沒有資格廢黜李芫,只是現在因李芫的偏聽偏信朝政在她的掌握當中,她的權勢已經很高,要廢黜他也非難事。

“不不不,你不能這樣對待我……”被內‘侍’架住脫去龍袍的李芫大喊著,隨後很快就被人拉了下去。

趙汝真的眸子注視著那年輕的李芫就那樣不甘地退場,在這一場皇權爭奪戰中,他連真正出手的機會也沒有就已經落敗了。

“廢帝李芫從今往後圈禁在宮裡的離宮,直至終了,至於新帝,你們再議人選……”李凰熙站在丹陛上朗聲道。

“臣請公主登基稱帝。”文遠徵第一個跪下道。

這話一出來,眾臣都驚呆了,‘女’帝?別說大齊,就是推算以前的朝代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哪怕李凰熙權勢滔天,他們也沒想過推她上帝位。

再退一步說,她與北魏的關係很是複雜,其實李芫的指責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藍耀宗、宋青軒等幾個李凰熙派系的人都下跪請求她稱帝。

一眾朝臣都面面相覷。

“本公主何德何能坐上皇位,再說‘女’帝從來不合乎規矩。”看到文遠徵尚有話要說,她伸手製止,“本公主暫代朝政,直到你們議得合適人選……”

早朝的這一場變故把大齊很多人都炸得驚呆了,李芫的倒臺,連帶嶽皇后也跟著被關,夫妻二人從此只能望著頭頂上那一片天空。

李凰熙走在宮牆之中,看了一眼身邊不語的趙汝真,笑問她:“你認為我該不該稱帝?”

她是在很偶然的機會在宮裡的浣衣局遇上趙汝真的,當年對於她的事情,她一直不太關心。一番瞭解後,才記起她因父親的原因沒入宮廷為宮‘女’,已經在浣衣局呆了很多年。

洗去昔日貴‘女’的嬌氣與刻板,現在的趙汝真很有一種恬靜的味道,當時她問,“你恨我嗎?從你的身邊奪去阿晏,而且你父親之死你的噩運也是我帶給你的,你當然有資格恨我……”

“奴婢不是寬宏大度的人,公主,奴婢對您有怨過,但無恨,奴婢家的事情都是我父貪心所致,與您無尤。”

就因這一席話,她把她帶到了身邊,趙汝真學識不淺,用來擬旨最為合適。

而她似乎在宮裡也遇到了什麼事,到了她的身邊後,她開始穿男裝,加上她長相俏麗,穿著男裝在宮裡行走,倒是讓不少宮娥都對她投去一抹注視的目光。

再加上她現在跟在李凰熙的身邊,身價更是水漲船高。

“奴婢認為公主沒有必要推卻,哪怕是‘女’子,只要有才能也是可以稱帝的。”此時趙汝真道。

“哦?”李凰熙挑眉看她,“我記得你以前很是贊成綱常那一套。”

“奴婢年幼時曾讀過這些糟粕,那會兒沒有自辯能力,所以被唬住了。”趙汝真認真地道。

促成李凰熙問鼎帝位的是兩件事,一是隔了個幾天有人說天現異象,鳳凰出現,那是‘女’帝的象徵,二是北魏派兵攻打南齊,群龍無首的南齊很是需要一位帝王領導,李凰熙這個先帝之‘女’成為了最佳人選。

化繁為簡的登基儀式很快就舉行了,李凰熙身穿龍袍進行儀式,當站在那兒俯瞰群臣之時,她不禁心生感慨。

從這一天開始,南齊正式進入‘女’帝統治的時代。

事後,她問文遠徵,那所謂的天象是不是他‘弄’出來的?

“世人皆‘迷’信,我不過是給世人指點‘迷’津罷了。”文遠徵笑道,“恭喜陛下了。”

李凰熙早就猜到那是他的傑作,這皇帝不好當,北魏進攻南齊,是他在給她製造這個條件吧。

想到拓跋晏,她的心口微微一痛,一年多了吧,她離開她的丈夫‘女’兒已經很久了。

文遠徵藉機道:“陛下,廢帝是不是要處置了比較妥?”

李凰熙轉頭看他,一雙眼睛深如寒潭,“他再不好也是朕的弟弟,朕沒想過要他的命,就這樣圈禁他吧。”她不能讓天上的母妃傷心,不殺他已是她的底線。

“陛下,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朕意已決。”

“……”

天牢裡,李雲熙吃著糟糠,聽到外面的喜樂喧鬧,她叫囂道:“來人,來人……”

出乎她意料的,出現的是李凰熙。

此時的李凰熙一身帝王的裝束,這深深的刺痛她的眼睛,到頭來卻成全了她。

“李雲熙,如果你知道會是這樣一個結局,那你還會毒害父皇,害死大哥嗎?”李凰熙譏誚地道。

李雲熙的眼睛瞪得通紅,她想過如果李芫沒能拉李凰熙下臺,那會怎麼樣呢?只是怎麼想也不會想到會是她登基成為一代‘女’帝的結局。

“不,不,不……李凰熙,你在騙我……”

李凰熙沒再看她,朝身後宋青翠道:“送她上路吧,這次不要‘弄’錯,朕不想再看到她突然又‘重活’回來。”

李雲熙死的時候,眼睛張得大大的,這回不會再有人來救她,她在死之前似乎看到父親的面容,最後帶著深深的恐懼離開了人世。

南齊與北魏的這場戰爭,最先戰死的人居然是嶽將軍,他完全是被蕭太尉坑的,而他死的時候尚不知道他一家老小全部下獄,最後被貶為庶民,子嗣三代內不得參加科舉。

北魏,明禎帝是在一個清晨突然離世的,之前一天他只是微微有恙,第二天他就死在了龍‘床’上。

拓跋晏進宮的時候,阮妃已是哭得要斷氣了。

他沒有安慰她,而是嚴聲問她,“我父皇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啊,睿王爺,我真的不知道啊……”阮妃推卸責任道。

“你會不知道?”拓跋晏口氣嚴厲起來。

阮妃的眼睛閃爍著,就是不敢與他直視。

最後,拓跋晏喚來白頭神醫檢查,明禎帝是服食了催情丸死的,這回阮妃無可抵賴了。

“說,是不是你讓我父皇吃催情丸的?”拓跋晏立即就召集重臣審阮妃。

阮妃看到這架式,再加上白頭神醫的證詞,無可奈何之下她道:“我不是有心要害死皇上的……”

原來自從病倒後,明禎帝在‘床’上就力不從心了,只是男人始終不甘心自己雄風不在,阮妃為了固寵,也少不得使用偏‘門’。

加上拓跋晏失寵於明禎帝,她更是要抓住這個機會,只是沒想到明禎帝會這樣死去,那‘藥’之前不是一直都沒事嗎?

白頭神醫道:“這‘藥’若是少量服食不會造成生命危險,若是過量服食就會心臟停止跳動,皇上怕是昨夜用了兩顆。”

阮妃點點頭,在證據面前再也容不得她抵賴。

最後,阮妃被‘逼’殉葬,包括她的孃家人都沒有一個人出來叫冤,阮夫人終日以淚洗臉,老是捶心口說她害了‘女’兒送命,後來在丈夫的呵斥下她再沒說這些話,只是鬱鬱寡歡。

南齊重新起用秦衍寒與蕭太尉對抗北魏的完顏雄為首的主力部隊,戰況一時呈膠著之勢。

在南齊奠定了‘女’帝統治,政治逐漸清明的時候,北魏卻在這時候失去了最高統治者,一時間,政局不穩定起來。

明禎帝未曾來得及留下遺詔,這讓很多人都有了想法,三皇子與四皇子也借這個機會重返開陽,他們都開始招兵買馬,準備一場內戰。

開陽的拓跋晏雖然是明禎帝最寵愛的兒子,但是登基沒有遺詔也是不合法的,而最小的皇子拓跋勇才不過七八歲如何能當重任?他直接就被忽略掉,更何況他還有個不光彩的母親。

以完顏左相為首的有識之臣都深皺眉頭,明禎帝臨終前還開始了與南齊的徵戰,原本想著趁機撈一筆的,哪會知道最後沒撈著,而也因他一死,局面失控起來。

北魏岌岌可危,很多人都感受到那戰火似乎要燒過來。

夜裡,拓跋晏回到府中,已會叫阿爹的‘女’兒向他跑去,兩隻軟軟的手臂抱緊他的脖子,“爹爹……”軟軟的童音讓他的心都酥了。

‘女’兒長得肖似李凰熙,那眉眼間都像極了小時候的她,他時常都看得痴了。

“爹爹,瓦(我)想要釀(娘)。”她搖著父親的手撒嬌道。

‘女’兒說話仍有些口齒不清,拓跋晏卻能知道她在說什麼,自打她會說話,都是先喊爹,只是‘女’兒到底想娘,他把‘女’兒抱得更緊些,“寶兒再等等,娘很快回家。”

其實小‘女’娃對娘並不是很清楚的認知,她只是看到平安哥哥喊夏荷為娘,而她自幼是由夏荷帶大的,與她甚是親密,小丫頭不懂,曾傻傻地跟著平安喊夏荷為娘。

而夏荷一聽見,就會忙捂住她的嘴,抱著她道:“我的小祖宗,這可不能‘亂’喊的,折煞奴婢了,小主子,你娘另有其人,不是奴婢哦,奴婢沒有資格成為你娘……”

夏荷絮絮叨叨的解釋她有聽沒有懂,只是最後夏荷還是成功讓她知道,她熱愛的夏荷姨姨不是她娘,她娘是個大大大美人,這是她臆想的。

自此小丫頭一見到父親,就會口齒不清地說上這句話,而她爹聽了就會怔忡半天,連茶飯都不思,在她稍大些,夏荷姨姨說那是犯了相思病。

小丫頭一聽到爹爹病了,頓時又被嚇住了,更是哭了出來,直到拓跋晏回來哄住了,她才沒再哭,兩手抱著父親的手臂‘抽’搐地喊爹。

等拓跋晏‘弄’清楚怎麼一回事後,曾嚴厲地批評夏荷,夏荷哪曾想到這小祖宗腦袋那麼好使,不過是隨口一句話,她就能鬧出一場風‘波’來,自此後她再也不敢在小丫頭的面前說些不著邊的話。

夜涼如水,拓跋晏親自哄睡了‘女’兒,方才讓阿二與阿三進來稟報事情。

“公子,他們的動作都不小,我們是不是要先發制人?”阿二急‘性’先道,他們‘私’下里的力量也不小,要按住三、四皇子做‘亂’,還是有這能力的。

拓跋晏揹著手在屋裡踱著步,“不,由得他們生‘亂’,我要‘亂’中捉魚。”最後,他意志堅定地道。

阿二皺了皺眉,阿三卻是喜上眉梢,他的妻子夏荷在他耳邊唸叨回南齊念得他耳朵都生繭了,現在好了,機會終於來了。

“公子,若是這樣,屬下怕將來公子又會陷入以前的困局裡……”阿二猶豫地將話說了出來。

拓跋晏卻是揮手道:“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些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一切終將灰飛煙滅,他為此籌謀了這麼久,不能就此功虧一簣,回頭看向裡屋的‘床’帳,他答應過‘女’兒,要帶她去找娘。

南齊,皇宮。

李凰熙看著那滿天星斗,心裡卻在記掛著丈夫‘女’兒,北魏的事變她早已收到了訊息,戰況也一面倒向南齊,畢竟誰都知道北魏怕是要內鬨了。

真不知道他們父‘女’現在的境況如何?如果能脅下生雙翼,她真想飛回去看看。

“凰熙,你不用如此擔心,他們父‘女’必定能平安,阿晏不是那種行事莽撞的人。”懷恩勸道。

李凰熙苦笑地喝下杯中物,“我知道,只是越知道這心就越沒法靜,你知道嗎?我的寶兒出生時才這麼大……”她的手比量了一下,想到現在沒法擁她在懷,她的心情就是一陣灰敗。

現在她稱帝,雖說‘女’帝絕無僅有,但是關於皇族後嗣問題卻是很多人關心,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第一段婚姻怕是無效了。

因而朝中也分成兩派,一派以宗親為首,他們希望李凰熙能過繼男嗣以保傳承,另一派以文遠徵為首,他們希望李凰熙能再次大婚,生下正統的繼承人,兩派又開始新一輪的明爭暗鬥。

李凰熙並沒有制止,有時候這也是一種馭下的手段。

懷恩看到她醉倒在石桌上,臉‘色’黯然地起身,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龐,這只能在黑夜裡尋找的一點慰籍。

“阿晏……”醉倒的她呢喃出聲。

他的手心一燙,她的呢喃相思語打碎了他在黑夜裡組織起來的夢,嘆息一聲,他收回手,終究,他還是隻能離她遠遠的。

當他跪在佛祖的面前時,他就已經失去了擁有她的資格。

北魏的三、四皇子果然擁兵自立,朝中的完顏左相立即主張出兵徵討,坐在議事首位的拓跋晏道:“你們都忘了現在邊關正與南齊做戰?如果‘抽’兵對付他們兩人,你們可想得到那後果?”

完顏左相一時語塞,拓跋晏所說的正是他最擔心的。

有大臣道:“睿王爺天姿聰慧,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您登基稱帝正是眾望所歸,還請王爺不要推辭。”

這話一出來,更多的大臣都下跪請求,甭管遺不遺旨了,現在他們只需要一個主心骨。

拓跋晏沒答應也沒反對,朝中眾人都面面相覷,他們猜不透他的想法。

沒過兩日,完顏雄傳來的戰情卻是不大理想,南齊的蕭太尉與秦衍寒做戰勇猛,他們的出兵沒佔到好處,卻開始往後退了,再者有三、四皇子威‘逼’開陽的存在,所以士兵的戰意不濃。

完顏左相開始撓頭了,這一切都出乎他的預料,主張出兵攻打南齊的人是他,明禎帝不過是採納他的建議,當時兒子也信心滿滿的,認為是討伐南齊的好機會,哪知道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幾邊戰線如果一開打,北魏就完了,完顏左相不能接受這個現實,會議又一次召開了,這回大貴族們都來了,有一部份甚至是因三、四皇子叛‘亂’失卻家園逃難來開陽的。

“睿王爺,現在事不宜遲,請您登位!”完顏左相急切地道。

拓跋晏卻道:“其實我登不登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能不能控制戰況,鑑於此,我倒有個提議。”

“王爺,請講。”有人高喊出聲。

拓跋晏沒藏著掖著,站起來道:“議和。”

議和?

南齊與北魏自打對立開始後,從來沒想過議和,哪怕提過這個條件也是有‘陰’謀詭計的,現在拓跋晏提出來了,由不得他們不深思議和是否可行。

不知何人提出,南齊新登基的‘女’帝是前睿王妃,如果兩國議和,是不是可以藉助南齊的力量剿滅三、四皇子的叛‘亂’?

這倒是讓眾人眼前一亮,如果他們夫妻和好,是不是能讓北魏吞下南齊,從而一統天下?這想法太讓人神經振奮了,包括一向老成持重的完顏左相的心也狠狠一跳。

自古以來出嫁從夫,拓跋晏身為丈夫當以稱帝,李凰熙了不起就稱中宮皇后,只要拓跋晏不再納後宮,一夫一妻,公平得很,這樣兩個世仇的國家就會一如當初分裂之前的大順那樣疆土遼闊。

他們眼裡放出來的綠光,拓跋晏如何看不到?此時他的嘴角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麼刺‘激’‘性’的話。

北魏單方面請求停戰,然後請求議和的檔案很快就送達建京,這在建京的朝堂上不亞於投入一顆巨大的石子,一下掀起萬重‘浪’。

這時候他們也記起了他們的‘女’皇還有那麼一樁婚事,北魏的鉅變,他們大齊佔上風,那麼議和之時,是不是可以藉機吞併北魏?

這樣的想法一出現,很是‘誘’人,李凰熙只是眉頭一挑,對於她而言,隨之而來的丈夫的親筆信更讓她興奮,裡面還有‘女’兒的小手印,哪怕她是朝中處事越來越強硬的‘女’帝,骨子裡她還是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這樁議和之舉,得到了兩國的大臣空前的贊同,很快,就選好了談議和的地方,雙方更是派人在邊界處修建商談議和的行宮,這事在李凰熙二十七歲生辰時就定好了方案。

李凰熙到達那邊界行宮的時候,已是開‘春’之時,天氣還是很寒冷,她在北魏住過,所以並不覺得難以忍受,倒是隨她一同來的官員很是不適應。

兩國徑渭分明的分列兩邊。

一身華麗龍袍的李凰熙很是搶眼,北魏那邊很多大臣都認識她,那時候只覺得她端莊俏麗,現在再看,頓覺那帝王威儀撲面,讓他們很是不適應,這個‘女’人太強悍了,以前怎麼不覺得?

至於一身北魏親王服飾的拓跋晏‘玉’樹臨風,站姿‘挺’拔,與以前的印象也不盡相同,至少現他熟悉的文遠徵等人都不禁有幾分陌生感,只是觸及他的眼神,他們似又找到了以前一起喝酒的感覺。

在氣氛膠著的時候,一個穿得很是俏麗的小小‘女’娃出現在眾人面前,那個長相與李凰熙像得很,一看就是母‘女’。

李凰熙原本的目光在丈夫身上,但是,當她看到她的‘女’兒出現在人群裡的時候,看到她也同樣拿眼止不住地打量她,兩隻小手拉住父親的衣服時,她的眼裡開始噙滿淚水。

她再也站不住,忍不住,那是她思念久矣的‘女’兒,她往前跨出好幾步,“寶兒?”她喚著她,朝她張開雙手。

小丫頭仍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著她,她想過去但又怕,抬頭看向父親,“爹爹?”

拓跋晏蹲下來與‘女’兒平視,“寶兒莫怕,那是你娘,你不是老說要娘嗎?現在娘就在那兒。”他指著李凰熙與‘女’兒解釋。

近兩歲的小丫頭立即轉頭看著李凰熙,“娘?”她疑‘惑’地喊了一聲。

李凰熙遠遠地似有心靈感應一般,她點點頭,聲音漸響,“寶兒,是娘。”

彷彿血緣的召喚,小丫頭突然鬆開父親的衣襬,撒開腳丫子朝李凰熙奔去,“娘,娘……”她的嘴裡喚著,臉上歡快地笑著。

李凰熙也往前跑去,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急忙蹲下來抱住她小小的身子,這還帶著‘奶’味兒的小丫頭是她的寶貝,她的‘吻’落在她的臉上,頭髮上,恨不得連眼珠子都粘在她的身上。

母‘女’倆緊緊地擁在一起。

拓跋晏走過去,這一大一小的兩個‘女’人就是他整個世界。

兩國的朝臣都會意地沒有吭聲,哪怕他們對對方都有敵意,但是架不住這溫馨的場面,它將敵意衝散了許多,哪怕政見不同,國別不同,但人類的感情是相同的。

結果,第一天的會面,雙方擺了一下車馬,一言不發就散開了去。

行宮內,拓跋晏與李凰熙相擁在一起,而他們的‘女’兒卻是玩累了睡過去,把空餘的時間讓給了她的爹孃。

“你瘦了。”李凰熙捧著丈夫的臉輕輕一‘吻’,眼裡有著心疼。

拓跋晏卻沒有吭聲,‘唇’在她的嬌軀上來回‘吻’著,這‘女’人讓他想得心都痛了,哪會放過親近的機會?

很快,兩人就投進了一場歡愛當中,久別勝新婚,他們纏綿得格外熱烈。

怕吵醒沉睡中的‘女’兒,他們慢慢地轉移到了隔壁的房間。

事後,披散著頭髮的她枕在他的‘胸’膛上,在他的‘胸’膛上印上一‘吻’,“這事你打算如何收場?”

拓跋晏抱緊她在懷裡,“你說呢?”

“是我在問你,阿晏,你別給我顧左右而言他。”她坐在他的小腹上輕輕地笑道。

他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在她的脖子上重重一‘吻’,慢慢地移到她的耳旁,咬著她的耳朵與她耳語。

瞬間,她的表情一僵,沒有了親熱的心情,她兩眼看著他,“你真的捨得?”

拓跋晏笑著用手描繪她的‘唇’型,“你的‘性’子我還不瞭解?凰熙,你就是那霸道的‘女’人,只有我把一切都呈給你,你才會放下你的多疑,”他突然攬緊她的柳腰,“我只要你。”

他宣告著。

李凰熙的眼裡這回有著不容置疑的感動,在她往後不能再生育的情況下,她是絕不會放棄帝位的,她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母親,見多了夫妻反目的事情,她不為自己,也要為她的寶兒著想。

“我可以把全天下都奉上獻給你,我的愛妻……”

和議進行得並不是很順利,雙方都要爭取主動權,但是隨著北魏那邊叛‘亂’的訊息傳來,他們坐不住了,一場內耗會耗盡北魏的運數,他們賭不起,也耗不了。

南齊一方看到這樣,更是死都不鬆口。

以拓跋晏為帝,李凰熙為後的提議最終沒能透過。

至此,拓跋晏道:“為了我的‘女’兒,我願為皇夫,尊凰熙為‘女’。”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譁然,他們沒想過會這樣,完顏左相忙小聲道:“王爺,你瘋了,哪有為王夫的道理?這不合理?”

拓跋晏安撫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倆條件,要以我的‘女’兒為皇太‘女’,將來繼承大統,不得讓李氏宗親再染指帝位,還有我為皇夫不遵南齊的舊令,享有同樣的政治權利。”

南齊那一邊的人正樂著,哪想到會有這兩條緊接其後?在他們看來有些不可思議,兩人是夫妻再生孩子就有,哪有再立‘女’帝的?

他們不知道李凰熙不能再生育,為防以後兩邊再以各自的宗親子嗣過繼為由,所以就定下了由兩人的血脈為繼承人最為妥當,這也是拓跋晏與李凰熙相商得出的結果。

兩邊都譁然,他們又一次竊竊‘私’語,文遠徵得到了李凰熙的指示,很快就能統一口徑。

李凰熙遂笑著道:“睿王爺的提議,朕都同意。”

北魏那一邊看到李凰熙表態,心裡有些著急,卻是怎麼也談不攏,這麼算他們吃虧,如果讓寶兒繼續大統,那姓氏又跟誰為妥?

拓跋晏道:“綜兩國為一國,這樣國力會得到大大的提升,是一本萬利之事,我與她都不是多事之人,也確保我們的血統得以流傳,跟誰姓並不重要。”

完顏左相糾結了,他的兒子完顏雄也糾結了,雖然他是極為主張和談的,但這樣的結果出乎他的預料。

‘私’下里,他問拓跋晏,“你真的要這樣?皇夫這個詞加在你的身上,我總覺得不妥。”

“有何不妥?”拓跋晏笑道,“我曾說過,只要她要這個天下,我都會為她奪來,現在不過是獻上我的所有,我求仁得仁,你該為我高興才對。再說這與你的天下大同並無衝突。”

完顏雄突然啞口無言,早就知道他對李凰熙是如何的痴‘迷’,卻未曾想過竟是到了這程度,不過做為一個男人,他對他很是欣佩,等怎樣才能愛一個愛得深入骨徹?

最後還是三、四皇子的戰火就快燒到開陽的訊息,讓這一場和談得以迅速解決。

北魏沒有後路,爭皇位的是三、四兩位皇子,無論是哪一邊勝,戰‘亂’後的北魏也不敵南齊,被其吞併怕是遲早發生的事情,現在這樣的和議一簽,南齊就要幫助北魏滅掉叛‘亂’之人,從而讓這個國度避免出現因戰‘亂’而民不聊生的境況。

所以完顏左相為首的北魏官員最終咬牙答應,兩國在百年前本是一家,所以在心理上接受起來並不是那麼難。

關於和議的一些細節,自有完顏左相與南齊的文遠徵協商。

拓跋晏急忙領命出兵,完顏雄、秦衍寒為副將,立即進入北魏的國土,戰事一觸即發。

三、四兩位皇子本以為誰先入駐開陽誰就稱帝,哪知會遇上拓跋晏的全力反撲。

僅四月,就滅了三皇子拓跋奇,軍隊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對四皇子拓跋淵緊追猛打。

最後把他‘逼’到了北魏的邊緣,他看著那一身鎧甲的拓跋晏,“你把我們大魏都賣了,你死後如何去見父皇?”

“我這是在給大魏新生,四哥,我還是那句老話,如果你肯投降,我必會留你‘性’命,甚至恢復你的爵位。”拓跋晏騎在馬上道。

“我不屑要你的施捨。”拓跋淵有骨氣地道,“蒼天不開眼,居然讓你這種人取勝,我不服——”

他朝天一吼,手中的火把扔到了灑滿火油的城樓上,此時他願一死也不苟活著。

完顏雄道:“沒想到他倒是烈‘性’之人……”

秦衍寒卻哼道:“狗屁不通,趕緊救火,那城裡的百姓卻是無辜的,誰願陪他一起死。”

這話讓完顏雄頓時啞口無言了,但也應秦衍寒這話,原本徑渭分明的兩國士兵方才開始對對方有了認同感。

拓跋淵昨死時拉著楊朵朵,最後兩人都一起被火燒死在城樓,好在拓跋晏下令救火及時,沒有造成大的傷亡。

等到在北魏的瑣事都處理得當後,他再返回建京的時候已是妻子二十八歲生日之時。

南齊與北魏未進行大戰吞併就併為一體,改國號為樂,年號為永樂,定都在兩國最為繁華,‘交’通最為便利的城鎮,並重新命名為盛京。

等宮殿大致修好時已是兩年後,李凰熙身為大樂王朝第一任君主在此登基,不管內裡的整合進行得怎樣,倒是她的登基儀式很是盛大,而她的‘女’兒李寶兒不過五歲稚齡就被確立為皇太‘女’。

身為皇夫的拓跋晏卻奇異地贏得了兩國‘女’‘性’的致稱讚,她們甚至說嫁人應嫁皇夫那樣的偉岸男子。

政事初始多有阻滯,李凰熙很多時採納了拓跋晏的建議,倒是很順利的進行下去,改革也不是她想象當中那麼難的事情。

這讓她看丈夫的目光有了幾分疑‘惑’,拓跋晏的建議都提在了點子上,似乎只是原樣照搬,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怪民的感覺,莫非他也是重生而來的?

這想法太驚悚了,初始她有幾分不安,直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想開口問拓跋晏卻又不知要如何問?難道直接問:“你是不是重生的?”搞不好他還要用異樣的目光看她。

心中有事的她,他何嘗察覺不到?

可她不說,他也不好問。

直到某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她夢到她的身體飄了起來,似乎進入一個奇怪的世界,只是一會兒,她就明白過來,這是她的上一世。

她看到他是如何為她痛哭的,看到他是如何懲罰蕭荇與梁蘭鳶的,看到他是如何建立大樂王朝的,看到他對她深深的思念……

直到看到他用自身血‘肉’獻祭,高喊著:“吾願以吾身換得與她的一世情緣……”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他是如此深愛著她。

而她也終於明白他那一身古怪的熱火上升是從何而來?她的心在狠狠地顫動著,只為他而跳動,而悸動……

“凰熙,凰熙……”他看到她在睡夢中哭,嚇得趕緊搖醒她,“怎麼了?”

李凰熙睜開淚眼,映入眼簾的是他著急關懷的目光,她想也沒想,飛身撲進他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他,“阿晏,阿晏,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凰熙,你看到了什麼如此‘激’動?”拓跋晏忙拍著她的背。

她雙手捧起他的臉,鄭重地道:“阿晏,我看到了上一輩子的你,你怎麼那麼傻,為什麼不跟我說你也是重生而來的,那樣我一定不會讓你等那麼久……”

想到他發下的誓言將來永墮地獄,她的心又是一陣疼痛,他這一生身體有多苦,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這回她看著他,堅定道:“如果死去後,你魂歸地獄,我李凰熙出會永遠相隨,與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凰熙……”他‘激’動地喚著她的名字。

她卻仍是鼻子‘抽’搐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那一年是你跳進荷‘花’池裡救我……”虧她一直把這個功勞記在蕭荇那個‘混’蛋的身上。

“我本來想說的,只是看到你誤會了,後來就不想說了。”他擁著她道,若是那時候去邀功,會不會讓她更快投到他的懷抱呢?

這麼一想,他開始有些捶‘胸’,早知道她如此記懷這件事,那他一定儘早儘快地告訴她,早在她八歲那一年,他就看上她了。

只是現在說也未為晚矣,他笑著朝她道:“凰熙,我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愛上了你……”

她眼裡滿是熱淚盈眶地看著他,“阿晏,我很慶幸我沒有錯過你……不然,我會後悔終生……”

只因,愛你,

是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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