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笑裡藏刀
第三十四章 笑裡藏刀
“進入神殿之後,不要亂說話,不要亂闖,神殿也不會吃人的。”馬車上,聶青瀾溫和地提醒。
“嗯。”葉紫蘇安靜地點點頭,又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身上寬大的白袍。
“抱歉,只能讓你扮作我的隨從。”聶青瀾歉然道。
“我又不是出身高貴,為何做不得隨從。”葉紫蘇淡淡地說道。
“令姐看起來很寵愛你。”聶青瀾道。
葉紫蘇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沐千雪,又搖搖頭,直言道:“不過是這麼說罷了,她不是我姐姐。”
“嗯?”聶青瀾一怔,隨即臉色一陣尷尬,趕緊道,“對不起……”
“聶先生該不會是以為觸到了我的傷心事吧?”葉紫蘇一聲嗤笑,打斷了她的話。
聶青瀾苦笑了一下,預設了。
“不過就是我喜歡她罷了。”葉紫蘇道。
“公子真是……與眾不同。”聶青瀾驚訝過後,心底湧起的不是嘲笑,而是真心的佩服。
這世上,有幾個男子敢如此坦然直言自己喜歡上一個女子,寧願無名無分追隨在側?
她也看得出來徐丹鳳喜歡他,可惜……有緣無分吧。
“木小姐……知道嗎?”聶青瀾問道。
葉紫蘇沉默了一下,搖頭。
“看得出來她很在意你,你都敢對我說了,為什麼不試試告訴她呢?”聶青瀾斟酌了一下用詞才道。
她很欣賞這個純粹透明的男子,無關男女之情的疼惜。
“她不喜歡我。”葉紫蘇一轉頭,去看車窗外的風景。
“你怎麼知道?”聶青瀾目瞪口呆。
雖然只是見過幾面,但是怎麼看她都不覺得木芸不喜歡他啊。
“我說我要嫁給她,她拒絕了。”葉紫蘇扁扁嘴巴,語氣中有一絲委屈。
“……”聶青瀾無語了,看來對於這男人的大膽直白程度,她還是估計不足……
“我到底哪裡不好?”葉紫蘇道。
聶青瀾張了張嘴,有些後悔提起了這個話題。
“喂。”沉默了一會兒,葉紫蘇忽然又道,“你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這個……”聶青瀾僵了僵,但對上那雙沒有好奇,只是充滿了疑惑的明眸,終於嘆了口氣,有些悵然地道,“我喜歡的男子,不一定要很美,也不需要很溫柔,但他一定要堅強、能幹、獨立,即使沒有我,也能一個人很好地生活。”
“怪不得她喜歡的人是他。”葉紫蘇撐著下巴,一臉的懊惱,喃喃自語道,“而且他還很美。”
“你說的是……木小姐的夫君?”聶青瀾遲疑了一下才道。
“嗯。”葉紫蘇應了一聲。
“可是……”聶青瀾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好。
她承認那位公子確實很美,甚至她無法想象世界上還有如此的美麗,可是……堅強、獨立、能幹?明明聽說第一天的時候他幾乎是被妻主抱進來的,整一個柔弱美人。
“丹鳳的哥哥好像也符合你的要求,你喜不喜歡?”葉紫蘇突然道。
“別胡說。”聶青瀾臉色一變,沉聲道,“大公子很快就要嫁入王府了,這種話,便是玩笑也說不得。”
“哦。”葉紫蘇撇撇嘴,果然不說話了。
聶青瀾皺了皺眉,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大,似乎話語過激了,但看這男子臉上又明明一派雲淡風輕,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說過什麼的樣子,又不由得嘆息。
跟個孩子置什麼氣呢……
“先生,到了。”駕車的車伕敲了敲車門。
“下車吧,記住我說過的話。”聶青瀾乾咳了一聲,叮囑道。
“知道了。”葉紫蘇點點頭,當先下了馬車。
馬車並不能直接駛入神殿,一整片的沙灘都要徒步穿越。
葉紫蘇跟在聶青瀾身後,果然,一路遇到的神殿侍者都穿著跟他身上一樣的白袍,區別只在於領口處繡著銀線,而且銀線數量還有多少,想來就是身份高低的象徵了。
暢通無阻地穿過外殿,沿途的侍者看見他們,無不行禮。
聶青瀾只是微微點頭,就目不斜視地透過。
聖子之師,真是……好大的架勢啊。葉紫蘇低下頭,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暗自撇了撇嘴。
“你留在這裡。”直到進入一處精巧的房間,聶青瀾才開口道。
“嗯。”葉紫蘇也知道這裡估計就是他能進入的最裡面了,好奇地四下打量起來。
“我授課大約一個半時辰,莫要淘氣。”聶青瀾抬起手,有些親暱地摸摸他的頭,隨後回頭對著門口的侍者微笑道,“青雨,帶他到能去的地方轉轉吧,不要驚擾到大家的功課。”
“好。這是聶先生的家眷嗎?”被她指名的青雨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一張娃娃臉,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很親切。
“徐家的遠親,還是個孩子呢,說是仰慕神殿的威儀,左右帶他來瞧瞧。”聶青瀾輕笑道。
“先生放心,交給我吧。”青雨笑眯眯地道。
“聽話,我授課完便來接你。”聶青瀾又道。
“嗯。”葉紫蘇知道她的親暱舉動是向神殿表示的一種態度,出於對自己的保護,也沒有拒絕。
聶青瀾點點頭,一甩衣袖,向著裡間走去。
“也巧了,今天幾位護法都不在,神殿裡自由些,我帶你去後面逛逛。”青雨毫不避嫌地去拉葉紫蘇的手。
“你們不生氣聶先生隨意帶外人進來嗎?”葉紫蘇好奇地問道。
“反正已經破過一次例了,第二次也馬馬虎虎了。”青雨對他眨眨眼睛做個鬼臉,笑嘻嘻地道。
“第二次?”葉紫蘇一怔。
“早兩年聶先生就帶著徐家的大公子來過。”青雨毫不在意地道,“其實神殿也不是那麼可怕的啦,只不過該守的規矩多了些而已。”
葉紫蘇右手拉著他,一面側臉傾聽他說話,籠在寬大的衣袖裡的左手一動,一片不引人注意的粉塵飄散開來。
“這部分建築都是在海面上的,怎麼樣,很壯觀吧?”青雨得意地道。
此刻他們站立的是一處平臺,腳下就是林立的礁石、洶湧的浪花,周圍的石料顯然已經有了年份,在風吹雨打中斑駁得厲害,看起來搖搖欲墜的。
“聽說神殿有一半在海底,住在裡面的人和魚一樣,能在水裡生活。”葉紫蘇趴在扶欄上,眨巴著眼睛,充滿了天真。
“噗――”青雨忍不住笑噴出來,“誰告訴你的?該不會又是聶先生拿著童話傳說給你講睡前故事吧?”
“那到底是不是真的?”葉紫蘇道。
“怎麼可能?”青雨撇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但沒一會兒又開始笑,好久才平靜下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繼續道,“不過是以訛傳訛的想象罷了,海底確實有遺蹟,不過早就廢棄了,這附近海流很危險,就算是水性最好的漁民,也不可能活著到達遺蹟的。”
“真無趣。”葉紫蘇道。
“真相本來就是很無趣的。”青雨聳了聳肩,又去拉他,“走啦,去我房裡喝杯茶,用些點心吧,聶先生的課還早著呢。”
“嗯。”葉紫蘇很順從地任他拉走,只是曾經駐足的地方多了一簇不起眼的粉末,又被海風一吹,很快就消散了。
青雨雖然年幼,但在神殿中的地位卻是不低,帶著個人走動,竟也沒人問上一句,甚至不少年紀比他大的都要反過來向他行禮。
“你很厲害。”葉紫蘇道。
“我是從出生起就在神殿長大的,自然不同。”青雨笑語殷殷,拉著他回到自己的臥室。
雖然是石屋,但裡面的佈置擺設卻很是雅緻,要說這是修行之人的住所,就和大戶人家公子的閨房也差不多了。
“我以為神殿裡的人住的地方就是一張石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連被褥都沒有。”葉紫蘇道。
“哈哈……”青雨笑得打跌,邊笑邊道,“你說的是牢房嗎?就算是牢房,也要給犯人一床稻草禦寒呢。”
“不是都說苦修嘛。”葉紫蘇扁著嘴道。
“苦修可不是指物質上的。”青雨泡了茶端過來,又堆了一桌子糖果點心,都是素的,但樣樣精緻可口。
葉紫蘇號稱毒醫,自是不會懼怕任何人在他面前玩花樣,茶水沾唇,就敏銳地察覺到了裡面的藥物。
忘憂散……
“怎麼了?不喜歡這茶?我這裡還有別的。”青雨趕緊去找其他茶葉。
“不用,這個很好。”葉紫蘇給了一個天真的微笑,慢慢飲下了茶水。
忘憂散,本事毒不死人的,甚至對身體也沒什麼壞處,唯一的後遺症,就是會忘記幾個時辰的記憶罷了,這個時間的長短和藥量有關。這杯茶水中忘憂散的分量很輕,輕到甚至連讓他忘記都不夠,最多是讓他在神殿的這段記憶模模糊糊,記不清細節而已。
神殿,果然是毫無破綻呢。就算是個十幾歲的少年,笑裡藏刀也絕不含糊。
只可惜,他們不知道,這忘憂散原本就出自自己之手,早好多年就被海若煙研究出破解之法,用在自己身上……簡直是笑話。
“還有一個時辰呢,要不要在我這裡休息一會兒?”青雨道。
“好啊,你再給我講講神殿的故事好不好?”葉紫蘇微笑。
“你喜歡聽就好。”青雨見他服下了忘憂散,眼中的笑意更多了幾分,對他的態度也更加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