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微服

重生之惡鳳馭夫·青墨煙水·7,322·2026/3/26

第四章 微服 接下去的日子很平靜,焰緋然也沒有出現過,或許是上一回強行提升功力的後遺症,著實傷得不輕。邊境的訊息透過暗衛和藏劍山莊兩條線不停地彙集,可以發現碧凌果然在調集軍隊和戰船。 大戰,一觸即發。 不過,冷青竹的狀況卻在不斷地好轉,葉紫蘇擅藥,海若煙擅醫,撇開葉紫蘇單純看海若煙不順眼的因素,兩人搭檔起來,足以將萬年火焰珊瑚的藥性發揮到最佳,甚至比預想的好得多,不僅是冷青竹本身,腹中的胎兒也在健康地成長著。 “你說什麼!”大清早的,就聽碧海閣裡傳出一聲……慘叫,嚇飛了一群雀鳥。 “不用這麼大聲,我聽得見。”被吼的沐千雪閒閒地掏了掏耳朵,繼續看地圖。 “看著我說話!”海若煙氣急,幾步衝過去抽走了地圖。 “所以……說什麼?”沐千雪終於抬起頭來。 “不要裝傻!”海若煙“啪”的一掌拍在書案上。 “大膽!”一邊伺候筆墨的流風終於忍不住呵斥。 “沒你的事,下去吧。”沐千雪直接揮揮手。 “是。”流風僵硬了一下,又看了看海若煙,才退下去,順手關了書房的門。 “好吧好吧。”沐千雪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所以說,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你說呢!”那樣的表情刺激得海若煙更加氣急敗壞了,“禁軍統領?我?你有沒有搞錯?我哪裡有一點像是將軍的樣子?該不會是早飯的粥都糊到腦子裡去了吧!” 沐千雪嘆氣,忽然很慶幸自己很有先見之明的讓流風出去了,要知道暗衛一個個都是死腦筋的,流風也不是和海若煙相處日久的張三李四王五。若是聽到海若煙這麼大不敬的話,恐怕立刻要拔劍了。 “不要讓我覺得好像你很委屈。”海若煙道。 “禁軍統領啊,早朝上人人爭搶的職位,砸在你頭上都不要?”沐千雪道。 “不要!”海若煙答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那就算是幫我個忙,保管一陣子吧。”沐千雪道。 “保管?”海若煙一頭黑線。 “凌藍要隨軍出征,這個職位實在不能隨便交給別人,不然你以為我在早朝上任命了一個江湖中當正四品的禁軍統領,為什麼沒有人拼命反對?”沐千雪問道。 “不能落在自己手裡的話,至少也不能落在別人手裡。”海若煙若有所思。 “不笨嘛。”沐千雪笑了笑。 “切。”海若煙啐了一口,終於冷靜下來。 “在他們看來,你一沒有經驗,二沒有後臺,所以也沒有威脅性,總比我任命了一個政敵的人強。”沐千雪嚴肅地道,“沒有人反對,就是朝堂上各派勢力預設的制衡。” 海若煙沉默了許久,才道:“政治,真是麻煩。” “是很麻煩,所以願生生世世,莫生在帝王家。”沐千雪點頭道。 “怎麼,堂堂女皇陛下倒是說這種喪氣話。”海若煙道。 “女皇也會累的。”沐千雪道。 “不對,被你繞進去了。”海若煙頓了一下,忽的一省,繼續拍桌子,“這和我要說的沒關係,鬼才要當這個麻煩的禁軍統領!” “反正你也沒損失啊。”沐千雪翻了個白眼,“你要在宮裡留到青竹的孩子降生,順便掛個名有什麼關係。” “掛名?”海若煙哭笑不得道,“你知不知道一旦和官府扯上了關係就再也洗不掉了,將來我回到江湖上藥如何立足?” “青竹的名義借你用夠不夠?”沐千雪道。 “什麼?”海若煙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戰事將起,御駕親徵,你在女皇出京的時候守護青竹這個理由夠不夠讓江湖接受?”沐千雪說得更明白些。 “……”海若煙張大了嘴,很無語地看著她。 “將來你離去的時候同養聲勢浩大一些,不會損了海少掌門的威名吧?”沐千雪道。 “什麼都被你算進去了啊。”海若煙回過神來,終究是苦笑了一下。 雖然冷青竹嫁入宮中後,他對江湖的領導力削弱了大半,可是這並不影響他個人的名望,若是知道有人要對他不利,相信大半個江湖都會憤怒的。 “沒意見了?”沐千雪挑挑眉。 “狐狸。”海若煙瞪了她一眼,又道,“先申明,我可不會管理軍隊。” “放心,我沒指望你。”沐千雪答得更不客氣。 “那就好。”海若煙點頭。 “反正也就是要你掛個名頭,若不是料定了那些老頑固不會同意,我還不如直接讓無殤做這個統領呢。”沐千雪一撇嘴,嫌棄地打量了海若煙一番,又道,“同意是出身江湖,怎麼就差這麼多。” “喂……”海若煙臉色頓時黑透了。 好吧,她承認夜無殤確實很能幹,可是夜無殤在宮中多年,看透了官場規則,早就不能說是江湖人了好吧?讓她在宮裡呆幾年一定……不對,憑什麼她要去學習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啊? 抬頭又瞪了沐千雪一眼,海若煙更鬱悶了。 這個女人……明明比她小著好幾歲呢,偏偏心機深得像是那些老不死,還是說,皇家的孩子真就這麼早熟? “沒別的事了吧?”沐千雪又道。 “還有焰緋然。”海若煙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焰緋然麼……”沐千雪不在意親自給她倒了茶,一邊道,“現在都不知道他在哪裡,暗衛已經在暗中把京城翻了個遍,也沒見到人影。” “會不會已經不在京城了?”海若煙皺了皺眉。 “不會。”沐千雪很肯定地道。 “你怎麼就知道不會?”海若煙忍不住道,“他受傷不輕,若是留在京城,萬一暴露了行蹤會很危險。” “他受了重傷,逃出皇宮還不是沒人發現他是怎麼逃走的?”沐千雪反駁了一句,又道,“那個人,太過驕傲,太過自負,一事無成之前,是絕不會這般灰溜溜地離開京城的。” “那若是他等你走後才出來怎麼辦?”海若煙沉聲道,“冷莊主現在最好不要跟人動手,只有我和夜無殤的話,恐怕打不過他。” “焰緋然的目標是楚寒和風絳月,到時候我將他們兩人帶走,不怕他不跟著來。”沐千雪顯然早就有了主意。 “你這是在玩火。”海若煙很不贊同地看著她,“你要一面跟碧凌作戰,一面應付一個絕頂高手的暗殺?” “錯。”沐千雪搖搖手指,微笑道,“跟碧凌打仗,那是將軍的事,是凌藍該考慮的,而焰緋然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你就不怕他乾脆去刺殺軍中將領製造混亂?怎麼說他也是碧凌的聖子。”海若煙提醒道。 “聖子?碧凌打贏了他有什麼好處?”沐千雪一聲冷笑道,“何況,要刺殺別人,他現在也可以動手,只是他不會……他的驕傲讓他以為,對別人出手,就是向我認輸了。” “可是他針對過冷莊主。”海若煙道。 “青竹說過,那一次的動手更像是試探。”沐千雪道,“或許,焰緋然以為那是打招呼的方式。” “孩子氣。”海若煙無語。 “其實,焰緋然的個性,就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沐千雪哂笑道,“因為沒有敗過,所以才更經不起失敗。他那樣的人,即便是武功再高,我也有千種方法將他置於死地。” “好吧好吧,你說了算。”海若煙舉手投降。 “青竹……拜託你了。”沐千雪停頓了一下道。 “嗯。”海若煙鄭重地點點頭。 “陛下。”書房中忽然響起夜無殤的聲音。 “每次都聽不見你的腳步,說起來還真是挺驚奇的。”海若煙苦笑著轉身。 “我是暗衛。”夜無殤平靜地走過來。 “我先出去了,爐子上的藥估計差不多了。”海若煙站起身來,對著夜無殤點點頭。 好一會兒,沐千雪才抬起頭來,靜靜地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夜無殤。 有多少天沒看見這個人了?好像從焰緋然受傷的那一日開始,夜無殤就很聽話地消失在了自己面前。是真的消失,連她都確實感覺不到他的所在。 “得到顧太醫的許可了?”沐千雪緩緩地開口道。 “是。”夜無殤只回答了一個字。 沐千雪起身,繞過書案,來到他面前。 “陛下……”夜無殤微微抬頭。 沐千雪伸出右手,捏著他的下巴抬高,左右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果然氣色好多了。” 一瞬間,夜無殤的耳根都紅了,腳下小小地退了一步,離開她的手,恭謹地行禮。 “行了行了。”沐千雪一揮手,阻止了他下跪,轉身將剛剛被海若煙抽走的地圖重新鋪在書案上。 “陛下,此次出征,依舊不用屬下隨行嗎?”夜無殤道。 沐千雪知道他是聽見了之前她和海若煙說的話,也就不廢話了,直接道:“沒那個必要,朕不缺護衛。” 想起少卿的身手,夜無殤動了動嘴唇,低頭掩去了眼中的黯然之色。 “朕需要的,不是你的武功。”沐千雪坐下來,嘆了口氣,又道,“留在京城,做海若煙的影子,替朕將禁軍控制在手裡,就是朕在後方最安穩的屏障——這些日子你一直和凌藍在一起,想必對禁軍也不會陌生。” “屬下明白。”夜無殤點頭應允。 所以……自己也不是沒有用處的,是吧? “若是有你處理不了的情況,就去請教青竹吧。”沐千雪也很無奈。 可用的人……太少了啊,尤其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太少,最出類拔萃的夜無殤,偏偏是個男子,不能站在前面。凌藍……凌藍的情況雖然好些,卻等於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火藥桶。上一世凌藍是死得太早,若是一直相安無事下去,她真不覺得男扮女裝可以矇騙世人一輩子。 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替他留條後路吧。 “那陛下可要帶上暗衛?”夜無殤問道。 “之前與朕前往碧凌的那三人吧,他們和楚寒熟悉,保護起來也更有默契。”沐千雪想了想,又道,“然後你再挑幾個機靈的,要男子。” “是。”夜無殤點頭答應。 畢竟,要保護的人都是男人,女性的暗衛自然是不太合適的。 “還有……”沐千雪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說下去。 “凌將軍?”夜無殤道。 “嗯。”沐千雪嘆息了一下,道,“派人保護凌藍,不要讓他察覺了。” “是。”夜無殤答應道。 “就這樣吧。”沐千雪自語。 雖然她一直對海若煙說,焰緋然不會對凌藍下手,可畢竟還是會擔心的。何況這個凌藍還不是上一世在戰場上磨練了十年的常勝將軍,刀劍無眼,還是顧著些比較好,畢竟是個男人,就算不致命,身體上留了太多的疤痕總是不好看。 放下了這件事,她才繼續看向夜無殤。 “陛下……還有什麼吩咐?”被人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夜無殤慢慢地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過來。”沐千雪招了招手。 夜無殤一怔,猶豫了一下才舉步,一直來到書案前。 “朕之前問過你,願不願意離開暗衛這個部件天日的地方,過正常的生活。”沐千雪開口道。 “如果陛下還是問這個,那麼屬下的回答和昔日也是一樣的。”夜無殤立即道。 “真是固執呢。”沐千雪搖搖頭,“那麼,你打算一輩子這樣嗎?” “現在說一輩子……未免太過遙遠了。”夜無殤平靜地道,“或許,當有朝一日陛下不再需要我了……” “閉嘴!”沐千雪斥道。 “……”夜無殤默默地收回了後面的話,果然是“閉嘴”了。 “說起來,這些日子,你見過殷宛若沒有?”沐千雪換了個話題。 “她是安王的侍衛,自是不離安王左右的。”夜無殤道。 “有什麼打算?”沐千雪問了一句,又補充道,“恐怕在很長的時間裡,安王是不會回封地的。” “不過是一個認識的人罷了。”夜無殤沉默了一下道。 “算了。”沐千雪只想翻白眼,這個男人,固執起來腦袋裡就是一根筋,不會拐彎的。 心中一陣煩躁,再看著地圖上那些曲曲折折的線條,就更覺得頭暈眼花。 她“呯”的一下推開椅子,直接道:“無殤,陪朕出宮走走。” “是。”夜無殤怔了一下才應道,隨即又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通知皇貴君?” “不必了,青竹應該在午睡,少卿陪著他。我們出去走走就回來,不用通知別人了。”沐千雪說著,走到了屏風後,開始換衣服。 “屬下遵旨。”夜無殤領命,莫名的卻感覺到一絲驚喜。 沐千雪很快就換了一身常服,幸好夜無殤剛剛傷愈,身上並不是暗衛的制服,雖然也是黑色系的,但看起來也像是護衛的模樣,走在大街上也不會太招人注意。 兩人透過暗衛出入的通道出了宮,沒有驚動任何人。 春暖花開的時候,大街上的百姓比平時更多,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很是熱鬧。 “不用這麼緊張,不會隨時冒出個刺客來的。”沐千雪注意到身邊的人緊繃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如今是春闈之前,京城的生面孔很多,小姐還是不要太大意為好。”夜無殤道。 “殿試之後,也該出兵了。”沐千雪算了算道。 “前幾天暗衛倒是有訊息說,慶王殿下和安王殿下掐了一架。”夜無殤道。 “哦?”沐千雪好奇道,“為了什麼?” “慶王君之妹司徒璇和安王府總管之女都是來參加殿試的,這個……”夜無殤沒有說下去。 “呵呵……”沐千雪不禁莞爾,“說起司徒璇,這次回來還沒見著她,只要文章不是太難看,就讓她上了無妨,就當是補償她也曾陪著青竹險些在鬼門關走一趟吧。” “不過,安王府力捧的那位確實有幾分真才實學,這些日子在京城趕考的仕女之中大出風頭,隱隱是奪冠的熱門。”夜無殤道。 “是嗎?”沐千雪一挑眉,反問了一句,不置可否。 雖然她不記得上一世的時候,這期的狀元是誰了,不過她敢肯定前三甲都沒有任何王府出來的人。 不過,上一世主考的人是沐千雨,而這次確實丞相白顏,恐怕狀元也要換人做了。 比起沐千雨,白顏終究是少了幾分私心的,何況今年的春闈正是風口上,敢弄虛作假的人很少,也許是近十年來最公平的一次了。 “說起來,狀元樓開的盤口,差不多賠率已經到了十比一了。”夜無殤又道。 沐千雪無語……把堂堂國家的殿試開賭盤,骸真不怕帝王震怒啊。 “小姐要去看看嗎?”夜無殤道,“狀元樓裡住著許多趕考的仕女,日日有人在鬥文,聽說確實有些不錯的。” “去。”沐千雪吐出一個字。 反正她缺人才,正好就去看看有沒有合用的好了! 狀元樓並不遠,可是,雖然早就過了午飯時間,但依舊是座無虛席。 沐千雪只是掃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夜無殤來到櫃檯邊,低聲說了幾句。 “小姐,樓上請。”很快,掌櫃的就滿臉堆笑地迎出來。 沐千雪看了夜無殤一眼,揹著雙手往樓上走。 剛走了幾步樓梯,就看見樓梯口的牆上,掛著一塊塊的小木牌,牌子上寫的都是人名,下面還注有數字,大小不一。 “這是什麼?”沐千雪隨口問道。 “咳咳……”掌櫃的乾咳了兩聲,眼神左看右看,臉上一片尷尬。 夜無殤走上前,輕聲道:“這就是春闈的賭盤。” 一邊的掌櫃也聽見了他的話,看起來更加尷尬。 沐千雪“哦”了一聲,倒是有了興趣,乾脆停下來仔細看過去。 掌櫃的眼珠子一轉,求救似的看向夜無殤。 夜無殤輕輕地搖頭,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一臉的苦相。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賭盤會不會觸怒女皇,但京城風氣年年如此,也就延續了慣例,誰知道女皇陛下竟然會微服私訪地來了? 沐千雪掃了一遍,看到了榜首那個名字——雁無聲,轉頭道:“就是這個人?” “嗯。”夜無殤點點頭,“此人才學確實不錯,再加上背後撐腰的是安王府。” “上去看看。”沐千雪說著,重新舉步。 掌櫃的一溜小跑先上了樓,招來小二姐,迅速在角落裡搭了一張桌子。 沐千雪坐下來,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頭。 這個位置不顯眼,也不擁擠,能很好地觀察整個二樓,卻不會被人注意。 夜無殤站在她身後,接過送上的茶水糕點,仔細檢查過才放在桌上。 “你下去吧。”沐千雪對著侍立在一龐的掌櫃揮揮手。 “是,小姐有事吩咐。”掌櫃的吐出一口氣,行禮退下。 “好了,無殤,坐下。”沐千雪指指身邊的椅子,皺眉道,“這麼大個人杵在那兒太招人注意了,我還想好好看看呢。” “……是。”夜無殤停頓了一下才應聲坐下。 招人注意?狀元樓住宿的金錢不菲,能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整個二樓,這些大家小姐身後有護衛或侍從站立的著實不少,要說招人注意,也輪不到他吧! 沐千雪端著茶杯,各種對話鑽入耳中,不覺讓她發笑不已。 “怎麼了?”夜無殤問道。 “太酸了。”沐千雪笑著搖頭。 夜無殤一愣,也不禁跟著笑起來。 一群文人聚在一起,搖頭晃腦吟詩作對,可不是酸氣沖天? “誇誇其談,只會吟風弄月,附庸風雅,一無是處。”沐千雪有些失望地評價道。 “去翰林院編修典籍哈愛是有用的。”夜無殤一本正經地道。 “算了,他們也就只能修修詩詞歌賦。史書……我還不放心呢。”沐千雪撇嘴。 又聽了一陣,沒什麼有價值的話題,倒是火藥味漸重,恐怕要不是顧忌著這是京師重地,一旦動起手來鬧大了會給女皇留下極不好的印象,就不會打打嘴仗這麼簡單了。 “走吧。”沐千雪嘆了口氣,就要站起身。 然而,就在這時,邊上猛地響起一聲大吼:“最晚到四月,一定會打起來的!” 沐千雪一愣,起身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打起來?誰?四月……這個時間讓她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胡說,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打仗?”另外一人不服地反駁道,“何況,碧凌神殿沉沒,女皇迴光返照後再次病危,他們都自顧不暇了,哪裡有空來打我們。” 沐千雪挑了挑眉,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沒想到居然有人爭論碧凌出兵,這事在朝中都是個秘密,僅有有限幾人知曉,斷然不會流傳出去,她倒是很好奇先前說話之人究竟憑什麼斷定碧凌會出兵的。不過,後面說話的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似的。 “你知道什麼?”只聽那人條理分明地道,“正因為碧凌內部矛盾重重,百姓怨聲載道,才更著急著把矛盾轉嫁到國外,最直接的方法摸過去戰爭了。” “這種情況下打仗豈不是更加引起民怨?”顯然她的同伴並不服氣。 沐千雪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想走的意思,很想看看這個和他們得出同樣結論的女子接下去會說什麼。 “民怨?”只聽那人一聲笑,輕描淡寫地道,“比如說,散佈流言說是我們弄塌了神殿,暗殺了他們的女皇之類的,會不會激起百姓的同仇敵愾之心?” “你……” “這位小姐好見識,不過大庭廣眾之下談論這種事,是不是有些不妥?”沐千雪聽到這裡,終於開口阻止了。 而之前,因為這樣敏感的話題,二樓的學子們早已停下了鬥嘴,一片鴉雀無聲,顯得沐千雪的語音更加清晰。 “是我失言了。”沉默了一會兒,隔間裡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子。 因為隔間有盆栽遮擋著,沐千雪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不算醜,也不漂亮,很普普通通的一張臉,但眉宇間帶著剛毅,不像是普通學子一樣弱不禁風的模樣。 “咦,你不是……”對望之間,隔間裡又走出來一個人,見到沐千雪,一臉驚訝之色。 “喲,這不是司徒小姐嗎?好久不見啊。”沐千雪忍不住笑了起來。 怪不得會覺得耳熟呢,原來是剛剛還想起過的司徒璇。 “認識?”前頭的女子轉頭問道。 “啊?嗯。”司徒璇點點頭,又有些支支吾吾。 她當然知道沐千雪是什麼人,但卻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才好。 “既然是司徒小姐的朋友,一起過來坐坐可好?”沐千雪柔和地道。 “那不如去我們的隔間?比外邊清靜些。”司徒璇忙道。 “也好。”沐千雪從善如流地站起身。 “兩位請。”剛毅的女子雖然有幾分疑惑,但也不好太不給同伴面子,便沒說什麼。何況,眼前的女子雖然衣著不顯眼,但氣勢逼人,幾乎讓人不敢與之對視,連她身邊的男人,也不是簡單的。 倒是司徒璇,竟然認得這般人物…… ------題外話------ 卡文了,快0點了才卡出7000字,打滾~

第四章 微服

接下去的日子很平靜,焰緋然也沒有出現過,或許是上一回強行提升功力的後遺症,著實傷得不輕。邊境的訊息透過暗衛和藏劍山莊兩條線不停地彙集,可以發現碧凌果然在調集軍隊和戰船。

大戰,一觸即發。

不過,冷青竹的狀況卻在不斷地好轉,葉紫蘇擅藥,海若煙擅醫,撇開葉紫蘇單純看海若煙不順眼的因素,兩人搭檔起來,足以將萬年火焰珊瑚的藥性發揮到最佳,甚至比預想的好得多,不僅是冷青竹本身,腹中的胎兒也在健康地成長著。

“你說什麼!”大清早的,就聽碧海閣裡傳出一聲……慘叫,嚇飛了一群雀鳥。

“不用這麼大聲,我聽得見。”被吼的沐千雪閒閒地掏了掏耳朵,繼續看地圖。

“看著我說話!”海若煙氣急,幾步衝過去抽走了地圖。

“所以……說什麼?”沐千雪終於抬起頭來。

“不要裝傻!”海若煙“啪”的一掌拍在書案上。

“大膽!”一邊伺候筆墨的流風終於忍不住呵斥。

“沒你的事,下去吧。”沐千雪直接揮揮手。

“是。”流風僵硬了一下,又看了看海若煙,才退下去,順手關了書房的門。

“好吧好吧。”沐千雪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所以說,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你說呢!”那樣的表情刺激得海若煙更加氣急敗壞了,“禁軍統領?我?你有沒有搞錯?我哪裡有一點像是將軍的樣子?該不會是早飯的粥都糊到腦子裡去了吧!”

沐千雪嘆氣,忽然很慶幸自己很有先見之明的讓流風出去了,要知道暗衛一個個都是死腦筋的,流風也不是和海若煙相處日久的張三李四王五。若是聽到海若煙這麼大不敬的話,恐怕立刻要拔劍了。

“不要讓我覺得好像你很委屈。”海若煙道。

“禁軍統領啊,早朝上人人爭搶的職位,砸在你頭上都不要?”沐千雪道。

“不要!”海若煙答得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那就算是幫我個忙,保管一陣子吧。”沐千雪道。

“保管?”海若煙一頭黑線。

“凌藍要隨軍出征,這個職位實在不能隨便交給別人,不然你以為我在早朝上任命了一個江湖中當正四品的禁軍統領,為什麼沒有人拼命反對?”沐千雪問道。

“不能落在自己手裡的話,至少也不能落在別人手裡。”海若煙若有所思。

“不笨嘛。”沐千雪笑了笑。

“切。”海若煙啐了一口,終於冷靜下來。

“在他們看來,你一沒有經驗,二沒有後臺,所以也沒有威脅性,總比我任命了一個政敵的人強。”沐千雪嚴肅地道,“沒有人反對,就是朝堂上各派勢力預設的制衡。”

海若煙沉默了許久,才道:“政治,真是麻煩。”

“是很麻煩,所以願生生世世,莫生在帝王家。”沐千雪點頭道。

“怎麼,堂堂女皇陛下倒是說這種喪氣話。”海若煙道。

“女皇也會累的。”沐千雪道。

“不對,被你繞進去了。”海若煙頓了一下,忽的一省,繼續拍桌子,“這和我要說的沒關係,鬼才要當這個麻煩的禁軍統領!”

“反正你也沒損失啊。”沐千雪翻了個白眼,“你要在宮裡留到青竹的孩子降生,順便掛個名有什麼關係。”

“掛名?”海若煙哭笑不得道,“你知不知道一旦和官府扯上了關係就再也洗不掉了,將來我回到江湖上藥如何立足?”

“青竹的名義借你用夠不夠?”沐千雪道。

“什麼?”海若煙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

“戰事將起,御駕親徵,你在女皇出京的時候守護青竹這個理由夠不夠讓江湖接受?”沐千雪說得更明白些。

“……”海若煙張大了嘴,很無語地看著她。

“將來你離去的時候同養聲勢浩大一些,不會損了海少掌門的威名吧?”沐千雪道。

“什麼都被你算進去了啊。”海若煙回過神來,終究是苦笑了一下。

雖然冷青竹嫁入宮中後,他對江湖的領導力削弱了大半,可是這並不影響他個人的名望,若是知道有人要對他不利,相信大半個江湖都會憤怒的。

“沒意見了?”沐千雪挑挑眉。

“狐狸。”海若煙瞪了她一眼,又道,“先申明,我可不會管理軍隊。”

“放心,我沒指望你。”沐千雪答得更不客氣。

“那就好。”海若煙點頭。

“反正也就是要你掛個名頭,若不是料定了那些老頑固不會同意,我還不如直接讓無殤做這個統領呢。”沐千雪一撇嘴,嫌棄地打量了海若煙一番,又道,“同意是出身江湖,怎麼就差這麼多。”

“喂……”海若煙臉色頓時黑透了。

好吧,她承認夜無殤確實很能幹,可是夜無殤在宮中多年,看透了官場規則,早就不能說是江湖人了好吧?讓她在宮裡呆幾年一定……不對,憑什麼她要去學習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啊?

抬頭又瞪了沐千雪一眼,海若煙更鬱悶了。

這個女人……明明比她小著好幾歲呢,偏偏心機深得像是那些老不死,還是說,皇家的孩子真就這麼早熟?

“沒別的事了吧?”沐千雪又道。

“還有焰緋然。”海若煙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焰緋然麼……”沐千雪不在意親自給她倒了茶,一邊道,“現在都不知道他在哪裡,暗衛已經在暗中把京城翻了個遍,也沒見到人影。”

“會不會已經不在京城了?”海若煙皺了皺眉。

“不會。”沐千雪很肯定地道。

“你怎麼就知道不會?”海若煙忍不住道,“他受傷不輕,若是留在京城,萬一暴露了行蹤會很危險。”

“他受了重傷,逃出皇宮還不是沒人發現他是怎麼逃走的?”沐千雪反駁了一句,又道,“那個人,太過驕傲,太過自負,一事無成之前,是絕不會這般灰溜溜地離開京城的。”

“那若是他等你走後才出來怎麼辦?”海若煙沉聲道,“冷莊主現在最好不要跟人動手,只有我和夜無殤的話,恐怕打不過他。”

“焰緋然的目標是楚寒和風絳月,到時候我將他們兩人帶走,不怕他不跟著來。”沐千雪顯然早就有了主意。

“你這是在玩火。”海若煙很不贊同地看著她,“你要一面跟碧凌作戰,一面應付一個絕頂高手的暗殺?”

“錯。”沐千雪搖搖手指,微笑道,“跟碧凌打仗,那是將軍的事,是凌藍該考慮的,而焰緋然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你就不怕他乾脆去刺殺軍中將領製造混亂?怎麼說他也是碧凌的聖子。”海若煙提醒道。

“聖子?碧凌打贏了他有什麼好處?”沐千雪一聲冷笑道,“何況,要刺殺別人,他現在也可以動手,只是他不會……他的驕傲讓他以為,對別人出手,就是向我認輸了。”

“可是他針對過冷莊主。”海若煙道。

“青竹說過,那一次的動手更像是試探。”沐千雪道,“或許,焰緋然以為那是打招呼的方式。”

“孩子氣。”海若煙無語。

“其實,焰緋然的個性,就是個被寵壞了的孩子。”沐千雪哂笑道,“因為沒有敗過,所以才更經不起失敗。他那樣的人,即便是武功再高,我也有千種方法將他置於死地。”

“好吧好吧,你說了算。”海若煙舉手投降。

“青竹……拜託你了。”沐千雪停頓了一下道。

“嗯。”海若煙鄭重地點點頭。

“陛下。”書房中忽然響起夜無殤的聲音。

“每次都聽不見你的腳步,說起來還真是挺驚奇的。”海若煙苦笑著轉身。

“我是暗衛。”夜無殤平靜地走過來。

“我先出去了,爐子上的藥估計差不多了。”海若煙站起身來,對著夜無殤點點頭。

好一會兒,沐千雪才抬起頭來,靜靜地打量著站在不遠處的夜無殤。

有多少天沒看見這個人了?好像從焰緋然受傷的那一日開始,夜無殤就很聽話地消失在了自己面前。是真的消失,連她都確實感覺不到他的所在。

“得到顧太醫的許可了?”沐千雪緩緩地開口道。

“是。”夜無殤只回答了一個字。

沐千雪起身,繞過書案,來到他面前。

“陛下……”夜無殤微微抬頭。

沐千雪伸出右手,捏著他的下巴抬高,左右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果然氣色好多了。”

一瞬間,夜無殤的耳根都紅了,腳下小小地退了一步,離開她的手,恭謹地行禮。

“行了行了。”沐千雪一揮手,阻止了他下跪,轉身將剛剛被海若煙抽走的地圖重新鋪在書案上。

“陛下,此次出征,依舊不用屬下隨行嗎?”夜無殤道。

沐千雪知道他是聽見了之前她和海若煙說的話,也就不廢話了,直接道:“沒那個必要,朕不缺護衛。”

想起少卿的身手,夜無殤動了動嘴唇,低頭掩去了眼中的黯然之色。

“朕需要的,不是你的武功。”沐千雪坐下來,嘆了口氣,又道,“留在京城,做海若煙的影子,替朕將禁軍控制在手裡,就是朕在後方最安穩的屏障——這些日子你一直和凌藍在一起,想必對禁軍也不會陌生。”

“屬下明白。”夜無殤點頭應允。

所以……自己也不是沒有用處的,是吧?

“若是有你處理不了的情況,就去請教青竹吧。”沐千雪也很無奈。

可用的人……太少了啊,尤其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太少,最出類拔萃的夜無殤,偏偏是個男子,不能站在前面。凌藍……凌藍的情況雖然好些,卻等於是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火藥桶。上一世凌藍是死得太早,若是一直相安無事下去,她真不覺得男扮女裝可以矇騙世人一輩子。

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替他留條後路吧。

“那陛下可要帶上暗衛?”夜無殤問道。

“之前與朕前往碧凌的那三人吧,他們和楚寒熟悉,保護起來也更有默契。”沐千雪想了想,又道,“然後你再挑幾個機靈的,要男子。”

“是。”夜無殤點頭答應。

畢竟,要保護的人都是男人,女性的暗衛自然是不太合適的。

“還有……”沐千雪遲疑了一下,沒有馬上說下去。

“凌將軍?”夜無殤道。

“嗯。”沐千雪嘆息了一下,道,“派人保護凌藍,不要讓他察覺了。”

“是。”夜無殤答應道。

“就這樣吧。”沐千雪自語。

雖然她一直對海若煙說,焰緋然不會對凌藍下手,可畢竟還是會擔心的。何況這個凌藍還不是上一世在戰場上磨練了十年的常勝將軍,刀劍無眼,還是顧著些比較好,畢竟是個男人,就算不致命,身體上留了太多的疤痕總是不好看。

放下了這件事,她才繼續看向夜無殤。

“陛下……還有什麼吩咐?”被人這麼一眨不眨地盯著看,夜無殤慢慢地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過來。”沐千雪招了招手。

夜無殤一怔,猶豫了一下才舉步,一直來到書案前。

“朕之前問過你,願不願意離開暗衛這個部件天日的地方,過正常的生活。”沐千雪開口道。

“如果陛下還是問這個,那麼屬下的回答和昔日也是一樣的。”夜無殤立即道。

“真是固執呢。”沐千雪搖搖頭,“那麼,你打算一輩子這樣嗎?”

“現在說一輩子……未免太過遙遠了。”夜無殤平靜地道,“或許,當有朝一日陛下不再需要我了……”

“閉嘴!”沐千雪斥道。

“……”夜無殤默默地收回了後面的話,果然是“閉嘴”了。

“說起來,這些日子,你見過殷宛若沒有?”沐千雪換了個話題。

“她是安王的侍衛,自是不離安王左右的。”夜無殤道。

“有什麼打算?”沐千雪問了一句,又補充道,“恐怕在很長的時間裡,安王是不會回封地的。”

“不過是一個認識的人罷了。”夜無殤沉默了一下道。

“算了。”沐千雪只想翻白眼,這個男人,固執起來腦袋裡就是一根筋,不會拐彎的。

心中一陣煩躁,再看著地圖上那些曲曲折折的線條,就更覺得頭暈眼花。

她“呯”的一下推開椅子,直接道:“無殤,陪朕出宮走走。”

“是。”夜無殤怔了一下才應道,隨即又遲疑了一下,“要不要通知皇貴君?”

“不必了,青竹應該在午睡,少卿陪著他。我們出去走走就回來,不用通知別人了。”沐千雪說著,走到了屏風後,開始換衣服。

“屬下遵旨。”夜無殤領命,莫名的卻感覺到一絲驚喜。

沐千雪很快就換了一身常服,幸好夜無殤剛剛傷愈,身上並不是暗衛的制服,雖然也是黑色系的,但看起來也像是護衛的模樣,走在大街上也不會太招人注意。

兩人透過暗衛出入的通道出了宮,沒有驚動任何人。

春暖花開的時候,大街上的百姓比平時更多,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很是熱鬧。

“不用這麼緊張,不會隨時冒出個刺客來的。”沐千雪注意到身邊的人緊繃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來。

“如今是春闈之前,京城的生面孔很多,小姐還是不要太大意為好。”夜無殤道。

“殿試之後,也該出兵了。”沐千雪算了算道。

“前幾天暗衛倒是有訊息說,慶王殿下和安王殿下掐了一架。”夜無殤道。

“哦?”沐千雪好奇道,“為了什麼?”

“慶王君之妹司徒璇和安王府總管之女都是來參加殿試的,這個……”夜無殤沒有說下去。

“呵呵……”沐千雪不禁莞爾,“說起司徒璇,這次回來還沒見著她,只要文章不是太難看,就讓她上了無妨,就當是補償她也曾陪著青竹險些在鬼門關走一趟吧。”

“不過,安王府力捧的那位確實有幾分真才實學,這些日子在京城趕考的仕女之中大出風頭,隱隱是奪冠的熱門。”夜無殤道。

“是嗎?”沐千雪一挑眉,反問了一句,不置可否。

雖然她不記得上一世的時候,這期的狀元是誰了,不過她敢肯定前三甲都沒有任何王府出來的人。

不過,上一世主考的人是沐千雨,而這次確實丞相白顏,恐怕狀元也要換人做了。

比起沐千雨,白顏終究是少了幾分私心的,何況今年的春闈正是風口上,敢弄虛作假的人很少,也許是近十年來最公平的一次了。

“說起來,狀元樓開的盤口,差不多賠率已經到了十比一了。”夜無殤又道。

沐千雪無語……把堂堂國家的殿試開賭盤,骸真不怕帝王震怒啊。

“小姐要去看看嗎?”夜無殤道,“狀元樓裡住著許多趕考的仕女,日日有人在鬥文,聽說確實有些不錯的。”

“去。”沐千雪吐出一個字。

反正她缺人才,正好就去看看有沒有合用的好了!

狀元樓並不遠,可是,雖然早就過了午飯時間,但依舊是座無虛席。

沐千雪只是掃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夜無殤來到櫃檯邊,低聲說了幾句。

“小姐,樓上請。”很快,掌櫃的就滿臉堆笑地迎出來。

沐千雪看了夜無殤一眼,揹著雙手往樓上走。

剛走了幾步樓梯,就看見樓梯口的牆上,掛著一塊塊的小木牌,牌子上寫的都是人名,下面還注有數字,大小不一。

“這是什麼?”沐千雪隨口問道。

“咳咳……”掌櫃的乾咳了兩聲,眼神左看右看,臉上一片尷尬。

夜無殤走上前,輕聲道:“這就是春闈的賭盤。”

一邊的掌櫃也聽見了他的話,看起來更加尷尬。

沐千雪“哦”了一聲,倒是有了興趣,乾脆停下來仔細看過去。

掌櫃的眼珠子一轉,求救似的看向夜無殤。

夜無殤輕輕地搖頭,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色。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一臉的苦相。

她也不知道這樣的賭盤會不會觸怒女皇,但京城風氣年年如此,也就延續了慣例,誰知道女皇陛下竟然會微服私訪地來了?

沐千雪掃了一遍,看到了榜首那個名字——雁無聲,轉頭道:“就是這個人?”

“嗯。”夜無殤點點頭,“此人才學確實不錯,再加上背後撐腰的是安王府。”

“上去看看。”沐千雪說著,重新舉步。

掌櫃的一溜小跑先上了樓,招來小二姐,迅速在角落裡搭了一張桌子。

沐千雪坐下來,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頭。

這個位置不顯眼,也不擁擠,能很好地觀察整個二樓,卻不會被人注意。

夜無殤站在她身後,接過送上的茶水糕點,仔細檢查過才放在桌上。

“你下去吧。”沐千雪對著侍立在一龐的掌櫃揮揮手。

“是,小姐有事吩咐。”掌櫃的吐出一口氣,行禮退下。

“好了,無殤,坐下。”沐千雪指指身邊的椅子,皺眉道,“這麼大個人杵在那兒太招人注意了,我還想好好看看呢。”

“……是。”夜無殤停頓了一下才應聲坐下。

招人注意?狀元樓住宿的金錢不菲,能住在這裡的人,非富即貴。整個二樓,這些大家小姐身後有護衛或侍從站立的著實不少,要說招人注意,也輪不到他吧!

沐千雪端著茶杯,各種對話鑽入耳中,不覺讓她發笑不已。

“怎麼了?”夜無殤問道。

“太酸了。”沐千雪笑著搖頭。

夜無殤一愣,也不禁跟著笑起來。

一群文人聚在一起,搖頭晃腦吟詩作對,可不是酸氣沖天?

“誇誇其談,只會吟風弄月,附庸風雅,一無是處。”沐千雪有些失望地評價道。

“去翰林院編修典籍哈愛是有用的。”夜無殤一本正經地道。

“算了,他們也就只能修修詩詞歌賦。史書……我還不放心呢。”沐千雪撇嘴。

又聽了一陣,沒什麼有價值的話題,倒是火藥味漸重,恐怕要不是顧忌著這是京師重地,一旦動起手來鬧大了會給女皇留下極不好的印象,就不會打打嘴仗這麼簡單了。

“走吧。”沐千雪嘆了口氣,就要站起身。

然而,就在這時,邊上猛地響起一聲大吼:“最晚到四月,一定會打起來的!”

沐千雪一愣,起身的動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打起來?誰?四月……這個時間讓她隱隱有了一絲猜測。

“胡說,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打仗?”另外一人不服地反駁道,“何況,碧凌神殿沉沒,女皇迴光返照後再次病危,他們都自顧不暇了,哪裡有空來打我們。”

沐千雪挑了挑眉,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沒想到居然有人爭論碧凌出兵,這事在朝中都是個秘密,僅有有限幾人知曉,斷然不會流傳出去,她倒是很好奇先前說話之人究竟憑什麼斷定碧凌會出兵的。不過,後面說話的那人的聲音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似的。

“你知道什麼?”只聽那人條理分明地道,“正因為碧凌內部矛盾重重,百姓怨聲載道,才更著急著把矛盾轉嫁到國外,最直接的方法摸過去戰爭了。”

“這種情況下打仗豈不是更加引起民怨?”顯然她的同伴並不服氣。

沐千雪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想走的意思,很想看看這個和他們得出同樣結論的女子接下去會說什麼。

“民怨?”只聽那人一聲笑,輕描淡寫地道,“比如說,散佈流言說是我們弄塌了神殿,暗殺了他們的女皇之類的,會不會激起百姓的同仇敵愾之心?”

“你……”

“這位小姐好見識,不過大庭廣眾之下談論這種事,是不是有些不妥?”沐千雪聽到這裡,終於開口阻止了。

而之前,因為這樣敏感的話題,二樓的學子們早已停下了鬥嘴,一片鴉雀無聲,顯得沐千雪的語音更加清晰。

“是我失言了。”沉默了一會兒,隔間裡走出來一個年輕女子。

因為隔間有盆栽遮擋著,沐千雪這才看清了她的臉。

不算醜,也不漂亮,很普普通通的一張臉,但眉宇間帶著剛毅,不像是普通學子一樣弱不禁風的模樣。

“咦,你不是……”對望之間,隔間裡又走出來一個人,見到沐千雪,一臉驚訝之色。

“喲,這不是司徒小姐嗎?好久不見啊。”沐千雪忍不住笑了起來。

怪不得會覺得耳熟呢,原來是剛剛還想起過的司徒璇。

“認識?”前頭的女子轉頭問道。

“啊?嗯。”司徒璇點點頭,又有些支支吾吾。

她當然知道沐千雪是什麼人,但卻不知道該怎麼介紹才好。

“既然是司徒小姐的朋友,一起過來坐坐可好?”沐千雪柔和地道。

“那不如去我們的隔間?比外邊清靜些。”司徒璇忙道。

“也好。”沐千雪從善如流地站起身。

“兩位請。”剛毅的女子雖然有幾分疑惑,但也不好太不給同伴面子,便沒說什麼。何況,眼前的女子雖然衣著不顯眼,但氣勢逼人,幾乎讓人不敢與之對視,連她身邊的男人,也不是簡單的。

倒是司徒璇,竟然認得這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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