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廢后?
第八章 廢后?
第八章 廢后?
“千雪。舒榒駑襻”少卿輕輕地拉了拉沐千雪的衣襟,叫了一聲。
那樣的凌緋,讓人心驚。
明明應該是他自作自受,不是嗎?可是……為什麼又覺得很悲哀。
“陛下。”凌老太君站起來,走上前,跪了下去。
“老太君這是做什麼?”沐千雪一怔,淡然道,“朕當初既然壓下了這件事,現在自然也不會再追究凌家的責任。”
“不,老身有事相求,請陛下……務必答應!”凌老太君說著,重重地磕下頭去。
沐千雪皺了皺眉,臉色有些不好看。
凌家這是想……得寸進尺嗎?
“陛下,凌藍也有事相求。”凌藍咬了咬嘴唇,一樣跪了下去。
“說!”沐千雪倒是被氣笑了。
“陛下接觸了我禁軍統領之職,卻沒有消除軍籍。”凌藍堅定地道,“請陛下容許我……隨軍出征!”
“這件事的話,你不必求朕。”聽到這句話,沐千雪的語氣倒是緩和了不少。
“陛下?”凌藍一怔。
“朕說過,不遷怒任何人,你原本就在出徵的名單上。”沐千雪道。
“多謝陛下。”凌藍道。
“那麼……老太君又想求朕什麼?”沐千雪緩緩地道。
凌老太君不是聽不出女皇溫和的口氣中其實寒風陣陣,只是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話也不得不說。抬起頭,他語氣清晰,一字一頓地道:“請陛下——廢后!”
“爺爺!”凌緋驚撥出口。
誰也沒想到,最重視凌家聲譽的老太君,會主動提出廢后一事。要知道,鳳後豈是輕易廢立的?何況女皇大婚一年不到。若行此事,不是女皇暴戾,就是鳳後做出了極端有辱國體之事。那樣毀的可不是凌緋一個人的名聲。
“老太君可是三思之後才來請求朕的?”沐千雪也愣了一會兒,怒氣倒是消了。
“是。”凌老太君只答了一個字。
“你想保凌緋的命?”沐千雪道。
凌老太君愣了一下,沉默不語。
“果然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沐千雪冷冷一笑。
原本來說,就算不遷怒凌家,保留鳳後的體面,但事後至少凌緋是一定要死的。可是凌老太君的意思,是寧願用凌家一門清貴聲譽,以及讓她可以重立鳳後為條件,換凌緋的性命?
雖說什麼都不及活著要緊,可是,他有沒有想過,如果廢后,凌家背上這樣的名聲,要凌藍怎麼辦?
是凌家讓他扮作女裝,徵戰沙場,才有了今天的凌藍,可是當凌藍斷絕了這條路,難道還能脫去戎裝,安安穩穩地嫁人不成?
“請陛下恩准。”老太君繼續磕頭。
“這件事……我不會答應的。”沐千雪扔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千……”少卿剛想追上去,卻見身邊的人一閃,已經先行追出了門,想了想,他便站住了腳步。
也許她現在和凌藍單獨談一談會比較好?可是……
轉過頭,對上凌緋怨毒的目光,他又嘆了口氣,感覺很無奈。
他是真的很不想和凌緋呆在一起好不好?以前凌緋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鳳後時就讓他很不舒服,何況此刻身份逆轉,如果目光可以殺人,他大概早就死了十七八次了。
“你……”凌緋吐出一個字。
“這裡太氣悶了,人太多也不利養病,我還是出去得好。”不等他說完,少卿就打斷了他的話,幾步就竄出了門外。
“呯!”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砸在了關閉的房門上。
“切!”少卿一撇嘴,左右看看,直接翻身上了對面的屋頂。要不是看凌緋已經很慘了,不想再落井下石,有他好看的。
“什麼人?”腳步剛站穩,身邊就多出了兩個黑衣人。
“夜無殤的手下都是這麼神出鬼沒的嗎?”少卿嘆氣道。
“原來是少卿公子。”兩個暗衛微微行了一禮,重新退下。
少卿坐在琉璃瓦上,瞪著黑漆漆的夜色,也不知道這附近藏著多少暗衛,頓時也沒了心情,順勢往屋頂上一躺。
耳邊,隱隱傳來談話的聲音。
沐千雪出了門就一直往前走,不過總算她知道凌藍現在的模樣不適合給外人看見,並沒有走出中宮。
吹著夜風,撲面而來的涼意倒是沖淡了怒氣。
終於在花園的荷塘邊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平靜。
“陛下。”凌藍走上前,與她面對面。
“罷了,朕已經不生氣了。”沐千雪嘆了口氣,隨意地在石頭上坐下來,又指指身邊,“這裡沒有外人,坐吧,有什麼事,朕聽著。”
凌藍遲疑了一下,揀了塊距離她不遠不近的石頭坐下。
“只是隨便聊聊。”沐千雪道。
“陛下,是不是很恨緋兒?”凌藍遲疑了一下才道。
“恨?那倒談不上。”沐千雪淡淡地道,“不過就是一個男人的背叛而已,要說恨,豈不是把他看得太重要了?”
“陛下是……真心話?”凌藍道。
“這個,還給你。”沐千雪沉默了一下,從脖子上摘下那塊素不離身的藍玉遞給他。
“陛下……”凌藍臉色一白,沒有伸手去接。
沐千雪抓住他的手,慢慢地攤開,將藍玉放在他掌心,然後替他握緊。
“陛下,這是……何意?”凌藍低下頭,顫聲道。
“凌緋的悲劇,從來不是一個人造成的。朕和千雨有責任,你,凌緋,還有老太君,何嘗不應該負責。”沐千雪靜靜地看著他,又道,“可是,凌藍,曾經朕是真的很喜歡你的。”
“陛下!”凌藍猛一抬頭,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沐千雪的目光卻錯過他,遙望著遠處的夜空。
算上前世,二十年前那一眼,註定了一世的糾纏。然而,上一世和她在一起的是凌緋,她關心呵護傾心愛戀的都是凌緋,便是如今真相大白,誰有說得清楚,她愛過的那個人,究竟是凌藍還是凌緋?
“只是……曾經嗎?”凌藍終是苦笑了一聲。
“朕不會廢后。”沐千雪道。
“可是爺爺和緋兒……”凌藍似乎想說什麼,但千言萬語卡在喉嚨口,卻不知道怎麼說才是對的。
“鳳後會暴病而亡,那個孩子,就如之前所說,會是凌家的繼承人。”沐千雪道。
“陛下……會放過緋兒嗎?”凌藍道。
“如果你認為那是放過他,那便是吧。”沐千雪一聲哂笑,“他不是喜歡千雨嗎?等生下孩子,朕成全他!”
“陛下?”凌藍一愣。
他雖然不覺得女皇是暴君,可也絕不認為一代帝王會如此大度,成全?要怎麼成全?
“若是他們一個沒有了親王的身份,一個沒有了鳳後的名號,大概可以像一對平凡的夫婦那樣,過平凡的日子吧?凌緋應該會很高興?”沐千雪似笑非笑地道。
“這……”凌藍知道弟弟的個性,明白或許他是真的會很高興,可是女皇真的就會這樣輕易放過他們了嗎?若說凌緋出軌還只是皇室醜聞,那瑞王犯下的可就是大逆不道之罪了!
“朕偶爾也會想做做好人的,不是嗎?”沐千雪笑了笑。
“陛下原本便是好人。”凌藍苦笑,只能附和。
好人?天底下哪裡有一個帝王是好人,那樣的笑容,明明很美,卻美得沒有一絲溫度。
“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上次的傷也沒有全好吧。”沐千雪又道,“既然想要出征,若是半路上就支援不住,可就太諷刺了。”
“陛下放心。”凌藍道。
“明天讓顧太醫再來瞧瞧。”沐千雪道。
“嗯。”面對這樣的關心,凌藍更不知道如何回應,只是握緊了手心的藍玉,一直握到手指發疼。
“出征之前,朕會解決凌家的事。”沐千雪道。
“陛下會立皇貴君為後嗎?”凌藍問道。
沐千雪一怔,隨即笑了起來,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一種會讓人全身溫暖起來的笑容:“如果他願意的話。”
“嗯?”凌藍愣了一下。
難道冷青竹竟然是不願意當鳳後嗎?
“他不喜歡麻煩。”沐千雪笑笑,悠然道,“青竹的身世,婚禮的時候已經讓朝臣很不滿了,他大概不會喜歡為了一個無所謂的虛名再去勞心勞力爭一次的。其實,有沒有鳳後存在,或者什麼人當了鳳後……這個後宮裡,還有別人能越過他去嗎?那當不當鳳後,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凌藍遲疑。
“女皇陛下對元配情深意重,不肯再立鳳後,不是挺好?”沐千雪道。
“我以為,陛下不會想要一個情痴的名義。”凌藍道。
“只要有用,名義而已。”沐千雪不在意地揮揮手,“朕也問過青竹要不要當鳳後。他問……鳳後是不是一定要住在中宮。”
“什麼意思?”凌藍眨了眨眼睛,一頭霧水。
“因為他討厭別人住過的地方,情願呆在碧海閣。”沐千雪忽的笑出聲來。
“……”凌藍抽了抽嘴角,實在覺得笑不出來。
確實碧海閣地處偏僻,平時一直是空置的,可歷朝歷代這麼多侍君過來,也不是真的沒有別人住過。所以冷青竹討厭的,其實是凌緋住過的地方?
實在是看不出來,原以為那個優雅淡然的男子是豁達從容的,卻沒想到武林至尊的冷青竹,竟然也有如此小心眼的時候。
“凌藍。”沐千雪收了笑容,站起身來。
“陛下。”凌藍趕緊也跟著起身。
“等事情結束,我們重新開始吧。”沐千雪道。
“什麼?”凌藍驚訝地抬頭,卻見她並沒有等著自己的回答,說完就自顧離開了。
重新開始?還可以嗎?
低頭看看手裡的藍玉,很想追上去問個清楚,但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似的,怎麼也移動不了。
沐千雪深吸了一口氣,走出冰冷的中宮,腳步一頓,回過頭。
“我以為你忘了我。”少卿從門柱後轉出來,抱著手臂,一臉的不高興。
“吃醋了?”沐千雪一笑。
“說是散步的。”少卿也不是真的生氣,走到她身邊。
“那……想去哪兒?”沐千雪無奈地笑。
“找個地方講講女皇和將軍不得不說的故事?”少卿挑挑眉。
“有什麼好說的。”沐千雪真的被逗笑了,“還說不吃醋呢。”
“你……”少卿跟著她的腳步,遲疑了一下才道,“真的不打算再立後了?”
“青竹沒興趣,就算是傀儡,我也不會讓人居於他之上。”沐千雪理所當然地道。
“不怕那些大臣們囉嗦?”少卿道。
“哪個敢囉嗦,拉出去砍了!”沐千雪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忽的偏過頭看著他,又笑道,“不過,如果是你的話,相信青竹不會介意的。”
“我才不要!”少卿聞言,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起來,氣急敗壞道,“誰要裝點得像是個移動的珠寶展覽櫃一樣擺在上面讓人叩拜參觀啊,又不是廟裡的泥菩薩!”
“噗——”沐千雪忍不住大笑出來,“少卿,你怎麼能這麼可愛。”
“不準說我可愛,我年紀比你大!”少卿怒視她。
“錯,我比你大多了。”沐千雪一聳肩。
“你覺得我會信?”少卿撇嘴。
“真的,從上一世開始。”沐千雪微笑。
兩輩子加起來,論年紀倒是和冷青竹差不多,不過比少卿確實要大幾歲的。
“你就吹吧。”少卿很順勢就踢了她一腳。
“行了,過來。”沐千雪抓住了他的手。
“去哪兒?”少卿茫然。
“你不就是想出去嗎?”沐千雪道。
少卿一怔,這才發現他們是走到了宮門了。
沐千雪上前說了幾句,雖然是是深夜了,但這條路,女皇想要出去,暗衛又怎麼可能不放行?
“去哪兒?”少卿果然開心起來。
雖然也不是不願意陪著她呆在宮裡,可是可以選擇的話,他當然是更樂意出宮的。
“有些事需要安排一下。”沐千雪道。
少卿左右看看,又運功檢視了四周,確定附近能聽清楚他們說話的人,包括暗衛在內一個都沒有,當然,夜無殤不算在內,他根本確定不了那人有沒有跟出來。
“要讓鳳後暴斃,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沐千雪道。
“顧太醫不是聽你的嗎?”少卿疑惑道,“做個暴病還不容易。”
“太醫院那麼多太醫,又是鳳後之尊,哪能讓顧太醫一個人說了算?”沐千雪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只要留下一點疑點,就會出現無數的陰謀論,流言蜚語那種東西很麻煩,而且……”
少卿也不是笨,被她說到這個地步了怎麼還會反應不過來。
鳳後若是死的不明不白,那是誰下的手?當然不會是一往情深的女皇陛下,那麼……就只有一人之下的皇貴君了。
沐千雪,絕不會讓任何髒水潑到冷青竹頭上的。
“那麼,你是想用……刺客?”少卿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
“一把火一了百了,屍骨無存,如何?連屍體都不用偽造了。”沐千雪道。
“順帶燒了那不乾不淨的中宮?”少卿翻了個白眼。
“少卿果然懂我。”沐千雪笑道。
“好吧,那刺客從哪裡來?”少卿問道,“你若想把戲演得真實,派人假扮刺客肯定是行不通的,那個刺客最後一定要死。”
“那倒也不見得。”沐千雪道。
“你又有什麼壞主意?”少卿看著她,眼睛亮閃閃的。
沐千雪笑而不語,帶著他熟練地穿過小巷,來到一間很普通的四合院門口。
“暗衛的據點?”少卿揚眉。
“嗯。”沐千雪點了點頭,推門而入。
“你來了。”站在院子中的人轉過頭來,很平靜地開口。
“你怎麼會在這裡!”看清了來人,少卿臉色大變,搶上一步將沐千雪攔在了身後,玉簫已拿在手裡,隨時準備出手。
那個人……紅衣如火,可不正是失蹤了許久的焰緋然?
“等等。”沐千雪一手按住了少卿的肩膀。
“等什麼啊?把他砍了就乾淨了!”少卿怒道。
“把我砍了才麻煩了。”只見那個“焰緋然”忽然很不雅觀地翻白眼,隨後抬手往臉上一抹,撕下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來。
“風、風絳月?”少卿遲疑了一下才道。
“可不就是我?”風絳月甩著手裡的面具,一副嫌棄的模樣,“偏偏要我扮成這個醜男,倒黴!”
少卿無語了……就是他再討厭焰緋然,也得承認,至少在長相上,焰緋然真的比風絳月強得多,真不知道他到底不滿什麼。
“只有他和楚寒最清楚焰緋然的習性和武功招數,相比起來,他更像焰緋然,不是嗎?”沐千雪笑道,“幾次都能從宮中脫逃,那再逃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
“於是正好用來背黑鍋?”少卿嘆氣道,“可是千雪,風絳月是沒有武功的。”
“他只是因為萬流歸宗而失去了內力而已,不是連招式都忘記了!”沐千雪不在意地道,“到時候讓凌藍扮成凌緋,再找幾個人看著,保準沒有破綻。”
“碰上你,我就沒遇見過一次好事!”風絳月抱怨道。
“至少,焰緋然殺了一國鳳後,這樣窮兇極惡的人,足夠整個大陸追緝了,他以後也不會有時間來找你麻煩是不是?”沐千雪道。
“什麼都讓你說完了!”風絳月噎了一下,終於悻悻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