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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誤入老鴨嘴
你有沒有想象過這樣一幅畫面:
夏夜,林中,如銀的月光流瀉而下,一個帥氣的少年(或者是個美麗的姑娘,視你的性別和性向而定)背倚大樹凝望著月下山水,畫中人寧靜而美好,帶著一點點為賦新詩強說愁的孤獨寂寥,象一個憂鬱的王子,整幅畫美侖美奐,連那些淡淡的傷感彷彿都是那樣的動人心絃……
別人不好說,這幅畫面偽精英雲蘇阡陌無疑是想像過的,在他失落的少年時代,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只是他做夢也不曾想到,美夢成真,畫中的人物竟然是孟禾!
剛才他抱著小寶寶從裂縫中出來,站在坡上及目遠眺,夜色沉沉,月光下的山谷看不太真切,只隱隱綽綽間顯現出山谷不小,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在這麼大的一個山谷尋找失蹤者無疑是不明智的,於是他想起了剛剛到手的法寶──“鏡牆”。
還真別說,“鏡牆”還真是個好東西,從鏡牆上觀察比他實地考察還要清晰,於是,他就看到了這幅n多年前曾經被他腦補出來的唯美畫面。當然,如果仔細一點耐心一點,二者還是頗有些區別的,比如,孟禾壓根不是在凝望什麼月下山水,他只是在望著前方發呆,而那個所謂的“淡淡的傷感”,實際上是真真實實的茫然無措,至於“憂鬱王子”神馬的,更與他不沾邊,“倒黴小子”還差不多……
儘管如此,雲蘇阡陌還是被驚到了,他從來沒想到過孟禾,那個白長了個子卻經常找不到存在感的孟禾,會成為一幅畫的主角;他更加想不到有一天會見到這個樣子的孟禾,鏡牆中的孟禾,背靠大樹而坐,一雙長腿很自在地伸展開,衣衫不整,卻透著一股子落拓隨性,他就那麼一個人孤伶伶蕭蕭索索地呆坐在那裡,少了木納,多了感性(或者是……性感?)……
這個人,真的是孟禾?
他認識的孟禾不是這個樣子的,記憶中的少年,沒有存在感,永遠隱身於人群深處,他不會說大話,不會表達自己,除了有限的幾個人,甚至不怎麼開口。但他總是在很認真地做事,很認真地讀書,很認真地種田,雲蘇阡陌的印象中,他一直是個非常靠得住的存在,沒有特色,勝在實在。
從來沒有想到老實人孟禾還有這麼“文青”的一面!
想想他的經歷,沒有父親的私生子,被所有的孩子排斥欺負,除了自己,沒有一個朋友……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帶上一副木納老實的面具,讓生活變得稍稍容易一點嗎?
看著鏡牆上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大男孩,不,這一刻的孟禾已經是個青年了,看著鏡中的青年,雲蘇阡陌第一次意識到孟禾並不只是一個名字一段記憶一個面目模糊的人像,他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著自己獨特性格的“人”,這個人甚至還有一副好相貌……或者他有的,還不只是一副好相貌?說不定這一個才是真實的孟禾,平時看到的只是一個偽裝、一個假像?
雲蘇阡陌五味雜陳,從心底來說,身為小資偽精英的他更加認可現在的孟禾,喜歡他在這一刻流露出來的隨性灑脫,還有那一點點淡淡的感性氣質,但是,他又莫名地懷念著他熟悉的那個禾子,那個不想他的時候化身為隱形人、想起他的時候又隨時都會朝他搖尾巴任他隨意揉搓的“麵糰兒”。
苦笑著嘆口氣,無論如何,孟禾都是他的朋友,上輩子欠他的情棄他於不顧的債,這輩子一併還清──一定要讓這個笨蛋過上好日子,討個中意的好老婆,養個調皮搗蛋的討債兒子,有一個雞飛狗跳的幸福人生!
雲蘇阡陌盯著鏡牆發呆,懷裡的寶寶不幹了,蟲子樣扭來扭去,對面前一成不變的鏡牆表達著各種不滿意,雲蘇阡陌回過神,放下寶寶,搖搖腦袋,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他先把山谷裡的情形大致掃描一遍,不錯,至少在他的“可視範圍”內沒有發現猛獸,隨後他在山坡上發現一個小小的山洞,今晚過夜的地方有也了。然後,他開始做寶寶的思想工作,希望小傢伙放他一馬,呆空間裡面乖乖睡覺,蘿蔔寶寶坐地上玩樹枝,小嘴裡面咿咿喲喲的,估計一句都沒有聽明白,雲大少爺挫敗不已。
本來想著今晚上是不是乾脆不出去了,陪寶寶呆秘境裡面,反正他也要打坐修行,猶豫不決間看到書桌上那隻小小的石壺,這個念頭傾刻間被掐死於萌芽狀態。
此壺由淡黃色的石頭雕成,只巴掌大小,外表不甚起眼,象一隻平平常常的裝飾品,內裡的水卻是永遠也倒不完,被玉簡稱作“引泉壺”,據說壺上刻有陣法,壺中水與秘境中的一口靈泉相通,靈泉不枯,壺水不絕。不過所謂“靈泉”,也不是什麼靈丹妙藥,修行人長期飲用有助於修行,普通人長期飲用可以防病怯邪強身健體,僅此而已,並不據有傳說中“洗經伐髓”的逆天功效(雲大少爺現在還不知道,單隻“有助修行”四個字,就足夠一堆修行人打破腦袋)。
自從得知靈泉的功用,雲蘇阡陌每天清晨打坐完畢都要帶上一壺水回家,混入父母的飲食當中。現在他和孟禾身在山谷之中,山谷這種地方空氣流通不暢,很可能隱藏著有害氣體,靈泉水立即變身成為超一流的防病飲品,不管有用沒用,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所以,他必須出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等到他清空隨身攜帶的軍用水壺,灌滿靈泉水,回頭一看,妙極,蘿蔔寶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這是開始打瞌睡的徵兆。輕腳輕手地把小傢伙抱到睡榻上,正要火速下線,沒想到剛一鬆手小傢伙就醒了,下一秒,小蘿蔔飛落入懷,不哭,不鬧,只用一雙暗夜一般的墨葡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彷彿在問:媽媽,你為什麼要拋下我……
看著寶寶,雲蘇阡陌心底莫名一陣感動,上輩子,這輩子,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被人這樣注視過,這就是當爹媽的感覺嗎?難怪那麼多人抱怨說養兒養女一場空,卻前赴後繼地生生生,樂此不疲!
被這樣的視線注視,雲大少爺終於良心大發現,徹底投降了:這麼小的奶娃娃,連覺都睡不安穩,這得多沒有安全感啊?再要拋下它就太沒人性了……罷罷罷,就當撿了個娃娃來養,至於來歷,只要說服家裡人,總會有辦法的,唯有寶寶腦袋上的那根蘿蔔櫻子,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也不管寶寶聽不聽得懂,絮絮叨叨唸了一大通,大意是不準隨便點燃電燈泡,直到小寶寶在他的唸經聲中睡熟了,這才抱著寶寶返回山谷。
孟禾看著突然出現的雲蘇阡陌,大張著嘴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聲音:
“陌陌,你、你、你……怎麼也下來了?還有那個,那個,你抱一棵蘿蔔乾什麼?”
第二天,兩個人飽睡一覺走出山洞,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山谷,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面前的山谷好熱鬧,哦,不對,應該是面前的山谷好有財、好有財!
山谷不大,目測約有三四十畝,加上四面的山坡,總面積不會超過50畝。而在這近50畝的無主之地上,高高低低長滿了各種樹木,就那麼隨眼一望,桃子梨子蘋果柚子,甚至還有桂圓葡萄,果樹佔了一小半,加一塊有十多畝,正值掛果時節,枝葉間紅橙黃綠,喜慶熱鬧,彷彿連空氣中都飄浮著香香甜甜的水果味兒……
老半天,孟禾終於還魂。
“陌陌,你可以賣一個夏天的水果了!”
“是我們可以賣一個夏天的水果了!”(重點是“我們”)
“這麼多水果!”
“還不要本錢!”
“發財了!”
“發財了!!”
“就是不曉得味道好不好,嗯,弄上去也很麻煩。”
“弄上去之後要運回家更麻煩……這麼多,想不被發現……很難!”
“陌陌,千萬不能被人發現,我們明年還來……”
……
再個人同時沉默,一起望著面前的聚寶盆,神思直138看書際。
過了一陣,孟禾突然“啊”了一聲:“陌陌,你覺不覺得這個地方有點奇怪。”
聽他這麼一說,雲蘇阡陌也覺得這個山谷確實有種違和感,四下觀望了一番,又找不出違和的地方。皺著眉頭看向天空,頭頂有一層霧氣,霧氣之上掛著一輪太陽,大概是霧氣的緣故,太陽看上去不太真實,彷彿是用畫筆塗丫上去的一樣,就連落在山谷裡的陽光都好似被輕紗過濾過,沒什麼威力……
雲大少爺愣了愣,一拍腦袋:“我曉得了,沒有鳥,這個地方沒有鳥,一隻都沒有……”
“……”
“這麼多水果卻不招鳥……太奇怪了。”
“不只是鳥,其它動物也沒有……”孟禾的聲音突然中斷,然後驚赫萬分地轉過頭,“陌陌,我曉得了……”
雲蘇阡陌不明所以。
“老鴨嘴,這裡是老鴨嘴,肯定是老鴨嘴……”
雲蘇阡陌的嘴角抽了抽:老鴨嘴,怎麼可能?
老鴨嘴是個什麼地方?
它是雁來山上有名的凶地。它的名字來源於地形,一塊巨大的岩石伸出懸崖,象一隻鴨嘴殼樣掛在山間,鴨嘴殼下面,雲遮霧掩,濃霧瀰漫,關於老鴨嘴有很多傳說,甚至有人堅信崖下住著吸人精血的妖精,沒有人願意靠近。早些年大家都窮得叮噹響的時候,也曾經有餓紅了眼的知青不信邪,吊了繩子下去,這些人最後全都是爬著回家的,一個個丟掉半條命,從此不提老鴨嘴……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打那以後,再也沒有人下過老鴨嘴。
“怎麼可能是老鴨嘴?”雲蘇阡陌好歹也算半個修行人,很快鎮定下來,想不通,“不是說老鴨嘴深不可測,我們最多下了一百多米,一百多米,不至於連獵戶都下不來吧?”
“說不定是他們沒找對地方呢?裂縫是新出來的,去年都還沒有……”
雲蘇阡陌終於有點相信了:“你是說我們採藥的山坡就在老鴨嘴旁邊?”
孟禾一臉惶惑:“從山坡往西拐個彎,就可以看到鴨嘴殼了……陌陌,都怪我,不該帶你過來的……”
雲蘇阡陌徹底明白了──他們從裂縫下來,裂縫到底後轉而向西,又走了百多米才到山谷,所以這個山谷在山坡的西面,正好就在老鴨嘴下面……難怪山坡上可以挖到藥材,原來是大家都在避著走!
孟禾張惶無措地看著雲蘇阡陌,自覺犯了十惡不赦的重罪。
雲蘇阡陌長吸一口氣,拿出當家老大的氣派,拍拍他的肩膀:“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誰能想到地上會多出一條裂縫。反正我們下也下來了,你看我們不是活得好好的,多加小心就是了。”
看孟禾仍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知道多說無用,乾脆轉移話題:“我們的揹筐都放崖上了,那邊有幾棵柳樹,你編幾個柳兜吧,裝果子用,那個東西只有你會弄,我幫不上忙。”
對於老鴨嘴,雲蘇阡陌有所忌憚,卻不至於誠惶誠恐,他有秘境,真有意外,把孟禾打昏了帶進去就是了──如果非要讓他在父母之外再選一個可以信任的人,孟禾勉勉強強可以入選,那是打小一塊長大知根知底經年累月建立起來的一種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