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餐桌上的家庭擴大會議(2)
第三十六章餐桌上的家庭擴大會議(2)
好不容易止住咳,某人還要進行非常苦逼的解釋工作。
“那個,咳……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算是總負責,咳咳……還要找幾個幫手……對了禾子,你以後週末就回來幫我,算是打工,呃,是勤工儉學,一天付你50塊。”
“好,我回來,不要錢。”
“不要錢你吃什麼,你手上那點錢只夠大學四年的學費和住宿吧?”
“哎呀,差點忘了,水果錢到賬了。”蘇清一拍腦袋站起身,附帶惡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這麼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都是這個渾小子鬧的!
片刻後蘇清去而復返,把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交到孟禾手上:“七千塊,你點一下,記得週一大早存銀行,你們男孩子大大咧咧的,不要弄丟了。”
“蘇姨,這麼多錢?”
“這次主要是柚子,柚子價格比較貴,純利有一萬四,你和陌陌一人一半。”
雲蘇阡陌抓住機會綵衣娛親,大叫:“媽,我的那份呢?”
“你不變能耐了嗎?天天想著掙大錢,還在乎這點小錢?我跟你爸商量過了,我們打算把剩下的七千塊用來過年,我還打算買一件狐皮大衣,你媽我辛苦了一輩子,兒子這麼有出息,拿出60萬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我這個當媽的也不能太丟兒子的人,穿件狐皮大衣幫你撐場面。”
狐皮大衣?
狐、皮、大、衣?
雲蘇阡陌眼前頓時閃過一隻通身漆黑的小狐狸……的……爪子,頭髮尖尖都豎起來了:“不行,老媽,你買什麼大衣都成,虎皮,豹皮,熊皮,狼皮……就是不能買狐皮……”
“嗬嗬,大嫂要買狐皮大衣啊?”
雲蘇阡陌太投入,一不留神給人登堂入室,一直等到來人走到堂屋大門他才發現,扭頭一看,怔了怔,這人好面熟。
旁邊孟禾連忙起身,叫了一聲“雲二叔”,蘇清也是迎上前,笑著道:“是澤明和小恆啊,來來來,快進來坐,吃幾個包子,還是熱的……”
雲蘇阡陌這才反應過來,這人是他家二叔雲澤明,後邊那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子是堂弟雲恆。雲大少眼神一暗,這兩人跑來做什麼?
跟多數農家一樣,雲蘇兩家也是人丁興旺,雲老爺子養了三子一女,蘇家則是一子兩女,雲蘇阡陌有一堆叔叔嬸嬸舅舅舅媽。眾多的親族中,他最不喜歡的有兩個,一個就是這位雲二叔,另外一位則是蘇家小姨。蘇小姨是脾性討人嫌,而這位雲二叔,很不好形容,成天笑眯眯一團和氣,但他從來只佔便宜不吃虧,更不會顧及兄弟情誼,有人說他精明,但精明這個詞用他身上完全是浪費,還有人說他勢利,但勢利似乎都不足以形容這個人骨子裡的貪意,上輩子發生的幾件事很能說明此人的品性。
雲家祖上確實是讀書人,曾經擁有良田數百畝,不過子孫太多,又大都只出不進,一代代開枝散葉,一代代分家分下來,到雲澤安祖父(即雲蘇阡陌的祖祖)手上就只剩下12畝了。雲家這個祖祖也是個傳奇,他爹去世得早,沒人管他,據說早年曾經受人鼓動,差點去了蘇區,被寡母攔下後他就呆家裡成天打牌,又自詡為新一代的盧俊義,最喜歡接交三教九流,沒錢用了只管拿地去換,等到解放前期,家裡還剩薄田兩畝,人人都罵他是敗家子。沒想到敗家子歪打正著,解放後雲家不說地主,連富農都算不上,給劃了個“中農”成分,於是批鬥啥的都跟他家沒關係啦,而云家在鎮上的一處房產也得以儲存,成了全家唯一的私產。
雲家那位祖爺只有一個獨子,就是雲蘇阡陌的爺爺。雲爺爺六年前去世,按照農家的規矩,女兒只有嫁妝不分財產,鎮上的小院歸三兄弟所有,當時這個雲澤明就趁著大哥小弟忙於喪事,搶先一步把母親接回家,然後以供養寡母為由,理直氣壯地提出小院的租金歸他一人所有,雲澤安和四弟雲澤良對此都沒有意見,放棄租金後他們每年另給母親120塊零花錢。沒想到雲婆婆一住進兒子家就淪為長工,農忙的時候要下田,回家還要餵豬餵雞洗衣煮飯,一天忙到晚……三兄妹一商量,覺得還是讓母親住大哥家比較好,至少不用下地幹農活。結果這話剛一提出來,二嬸立刻撒潑大鬧,說是敗壞了她的名聲,要找雲氏族長評理,不還她清白她就要跟雲澤明離婚……說白了,其實就是不想放棄鎮上小院的那兩份租金。
雲婆婆是從比白水鎮還要閉塞的“山那邊”嫁過來的,沒啥文化,又膽小怕事,連忙息事寧人地表示自己身子骨還硬朗,乾點農活做點家事也沒什麼。雲家老三雲瀾是個女兒,沒有發言權,老四澤良剛畢業住的是集體宿舍,也沒有辦法照顧母親,而云澤安更承擔不起害弟弟離婚的罪責,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不過經此一鬧,雲婆婆好歹是不用下田了。
當時雲蘇阡陌剛進初中,對家裡發生的這些事體會不深,真正讓他討厭上二叔一家的事件,是十六年前出國前夕的籌款風波。雲澤明是村上會計,收入比雲澤安這個經常被拖欠工資的村小教書匠高多了,又兼他獨吞了這些年的房租,是村裡公認的富戶。看大哥大嫂找上門借錢,他滿口答應,開出兩個條件:第一,借款3年還清,年息10%;第二,把鎮上院子的份額轉讓給他,轉讓費3千元。利息還好說,雲澤安本來也沒打算佔弟弟的便宜,但是3千塊轉讓小院1/3的份額,這個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地搶錢了──要知道雲家的房產有三間正房四間廂房,還附帶一個院子,就是按95年的市價,也值兩萬以上。當時雲爸雲媽急等錢用,這種不完全產權的房子又不可能賣給外人,最後不得不答應老二的條件,而云蘇阡陌一踏上澳洲土地,第一件事就是忙著找工作,為的也是早日還清爹媽身上揹負的沉重債務。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雲家老四雲澤良車禍去世,後事是雲澤安辦的,車禍賠償卻是雲澤明談的,具體有沒有賠,賠多少,蘇清稍稍提了一句,他老婆即刻大鬧,說他們家這些年照顧婆婆用了多少多少錢出了多少多少力等等等等,講的唾沫星子四濺,足可以把人說到崩潰。等到彤城擴建,白水鎮成了彤城的二環線,拆遷賠償的兩套住房再一次落入雲家二房手中,而云二叔也拿的問心無愧,還好意思腆著臉對雲澤安說現在租金沒了,母親的贍養費咱們哥倆要另外再算,完全“忘記”了拆遷補償中有老四的1/3,而云澤良死後沒留下後人,遺產應該由兄弟倆平分!
……
趕誰有這樣一門親戚,心裡都會堵的慌,所以自打重生以來,雲蘇阡陌一直沒有進過他家二叔的門,事實上他差不多快把這門子親戚給忘光了。沒想到我不去找你,你反倒自己找上門,不收拾收拾你,怎麼對得起我上輩子受的那一肚子窩囊氣!
雲大少爺眼底露出似笑非笑的意味,旁邊孟禾一個哆嗦。
雲澤明被大嫂迎進門,這父子兩人也不客氣,順勢坐到飯桌上,雲澤明一邊拿包子一邊笑著道:“大嫂你想買狐皮大衣的話,去一趟省城吧,省城一定有賣。”
“啥狐皮大衣,我們開玩笑呢,就我們這點家底,把陌陌賣了都不一定買得起。”
“哈,大嫂這個話可不能亂講,我們白水鎮下一代娃娃裡面就數小陌爭氣,小小年紀就有本事貸下60萬貸款,以後雁來山都是他的……了不起啊!”
蘇清面色一僵,這是她最近所有苦痛的根源所在,一點都不想談,旁邊雲恆也是一撇嘴,明顯不服氣的樣子。雲蘇阡陌樂了,他想起來了,二叔二嬸貪了一輩子,卻養出一個揮霍成性的敗家子,記得這小子曾經為搏某位風塵女子的一個正眼,一怒擲出上萬塊錢,把二嬸氣到住院……上帝果然還是比較公平的啊!
這時候雲澤明咬下一口包子,大讚:“大嫂的手藝沒的說,白水鎮上數一數二啊。”
“老二你今天過來是媽有事情嗎?”還是雲澤安了解自家兄弟,把談話引入正題。
雲澤明一邊啃包子一邊點頭:“媽最近一直在生病,春芳昨晚又照顧她一晚上,整夜都沒閤眼。媽這病吧,是她前陣子上雁來山挖秋筍惹出來,你曉得她每年都要給你和澤良做筍乾……唉,媽也是,年紀那麼大了,秋筍哪兒不能挖,幹嘛上雁來山,這下挖出毛病來了……”
“趕快送婆婆上醫院看病唄。”雲蘇阡陌插嘴。
“是啊是啊,我這不正跟你爸商量嗎。大哥,村上正在忙秋收,我走不開,明天是週末,你送媽去一趟醫院好吧?”
桌上這些人連孟禾在內,心底都是透亮,秋收不過是個藉口罷了,不過大家都習慣了,沒人說破。
看兄嫂點頭,雲澤明又貌似隨口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哥商量一下,要不你和澤良把鎮上院子的份額轉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