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中
第一百六十章 【怒】中
第一百六十章 【怒】中
“阻攔執法？”老賀一聽便笑了，堂堂的縣長司機，到如今也算是跟隨在高陽身邊有一段日子的老人了，無論在市上還是縣裡，但凡認識高陽的人都對他很是客氣，他也秉持著一個司機的本份，從不利用自己的身份做文章，為親戚朋友謀福利，如今在這個小麵館裡竟然會被一個工商所的人汙衊為阻攔執法。
放下筷子，老賀偷瞥了眼高陽，以他對高陽的瞭解，遇到這種事情，他絕對不會放任自流。果不其然，高陽原本還充盈著笑意的俊秀面容上此刻已漸漸的陰沉了下來。
心知高陽已動了怒氣，老賀極有眼色的起身走到那名工商所工作人員面前，好笑道：“你口口聲聲說是你們所裡要配合縣裡的創衛工作，又說我阻攔執法，那麼，我可以看看你的證件嗎？”
他順手從吧檯上將那人遞給老闆娘的名片拿了起來，隨意的掃了一眼，問道：“我想問問你，你給的這張名片上所寫的地方，難道是你們工商局指定的地方？國家似乎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店家制作牌匾必須要到指定地方吧？”
那人一聽老賀這話，臉色頓時難看無比，二人說著話，已經將不大的店裡的所有客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此時眾目睽睽下，老賀看似隨意實則犀利無比的質問，讓他很是難以招架。
只不過老賀恐怕也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氣勢十足的傢伙還真沒有工商局的工作證，因為他只是個普通的臨聘人員。這樣的臨聘人員無論在哪裡都存在著，有不少固然是因為各行局人手不足，不得不僱傭一些有能力的人。而更多的則是一些幹部家屬沒有工作，又不願意在社會上打拼，便想辦法塞進各單位做一些幹部和正式工們不願意做的工作，若是後臺足夠強硬的話，也能夠做一些領導崗位的工作。
而這些人就算從事領導崗位的工作，其本質身份仍然無法改變，最多是有機會從臨時工轉為正式工。但編制辦每年所給的編制有限，尤其是近些年公務員和事業單位改革，即便是清水衙門，其編制也相當緊張，因此想要轉為正式工人極為艱難。
毫無疑問，這人便是如此情況。聽到老賀要工作證，他只是冷冷一笑，但聽他一提起定點單位的事情，臉色便徹底黑了下來。
“我說你誰啊？我的工作證你有資格查嗎？少廢話，你是不是管定了這件事？”
他指著老賀，看那樣子似乎要上前動手。
老賀後退兩步，微微笑道：“就算我是普通人，遇到你這種不講道理的執法人員，也有權利提出查看你工作證的要求吧？這位老闆，我想你也看到了，他給你這張名片，若我猜的沒錯，那上面的製作單位不是他們自己搞的，便是相互勾結，他們從中抽取提成，這樣的情況，你還準備依照他所說的做嗎？他才是違法執法。”
後面所說的話卻是對著那位麵館的女老闆說的，老賀隨手把名片扔到垃圾桶，目光停留在那位中年婦女的身上。
說起來老賀一直在縣裡面當司機，三教九流也見的多了，但唯一沒見過的便是小人物們在社會上的掙扎。
聽到老賀這般說了，那中年婦女面色分毫未變，顯然早就知道有這麼回事。說穿了，像工商啊、稅務啊等等之類面向大眾服務的機構，但凡有點權利的部門都會變著法子從老百姓身上摳點錢出來，還美其名曰創收。
這種現象在九十年代尤為嚴重，在各市縣的強力整頓作風中才開始滿滿剎住腳步，但仍有一些膽大的領導和幹部不知悔改，昧著良心以權謀私。
中年婦女一直和她老公二人開著麵館，這些年也見識到了很多這樣的情況。辦個執照，人家會理直氣壯的讓你先交二百塊錢材料整理費，開了發票才能繼續辦下去。辦個衛生許可證，防疫站會要求你到一些指定地點購買消毒櫃之類的設備，至於說城管……那還用說嗎？
這些其實還都算輕的，往往最基層的部門才是最黑的，就拿這兩人來說，他們都是在街道的工商所工作，年檢啊之類的往往需要他們親自檢查後才能在表上蓋章子簽字。這個章子和簽字可不是那麼容易的，平時吃拿卡要，辦事時還要塞上點好處，當然，好處不需要太多，但是卻讓人心裡極不舒服。
當然，你也可以不給好處，但是這辦事的效率卻要降低老大一截。往往遇到這種情況，人家也不會和你大吼大叫，畢竟是國家公務人員，素質不會如菜市場討價還價似得。他們只需要淡淡推脫一句，又或者從你的材料裡找出點毛病，就足夠讓你跑他個十趟八趟還成不了事。
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些情況，中年婦女並沒有接受老賀的好意，反而從垃圾桶裡撿回名片，帶著幾分麻木道：“這位領導，我不認識他，您放心，下午我就去定做門頭，明天拿著發票給您看。”
那人一聽店主的話，臉上浮現出一抹笑容，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意料之中，總之看在別人眼裡，很有種小人得志的感覺。
他點了點頭，對著廚房招呼道：“老林，走了，還有三家要去。”
裡面含糊的應了一聲，過了一會，一個嘴角帶著油漬，手上提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袋子的人走了出來，正是剛才一進門便直奔廚房的那位。
只是他剛才進去的時候雙手空空如也，此時卻拿了這麼大一個黑袋子，卻是讓不知道情況的人感到詫異。
店主似乎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臉上神色未變，只是當目光掃過那人時，眼中極為隱晦的夾雜了一抹深惡痛絕，卻是被坐在一旁靜觀其變的高陽捕捉到了，同時老賀也隱隱有所察覺。
店主的如此反應，老賀心裡多了幾分狗咬呂洞賓的憤然，但既然已經插手了，總不能半途而廢。更何況一旁的高陽雖未表明態度，卻能從黑著的臉上看出幾分。
眼看著這兩名工商人員便要離去，他急中生智，猛地上前從那人手中奪來黑袋子，用力撕開塑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頓時掉落出來。
青菜、蓮菜、腸子、腿肉……
所有人在愕然之後便是憤怒，感情這人一進來就直奔廚房，所圖的便是這些東西！
“你幹什麼？”那人顯然沒想到老賀竟然敢這樣做，頓時怒氣衝衝撲到他的面前，一把扯住老賀的脖領子，揮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老賀畢竟四十多歲的人了，身體自然不如二三十歲的壯年，被那人抓住，掙了一下竟是沒掙脫。
眼看著一巴掌要揮到臉上，他剛要憤怒的大喊，卻見那人身後突然冒出一隻手來，隨後高陽冷厲的臉蛋出現在視線當中。
那人被高陽抓著手，掙扎著想要抽回來，卻不想高陽憤怒之下手勁頗大，硬是緊握住沒被他掙脫了去。
另外一人見此情況，冷喝道：“還沒有王法了，你們竟敢阻攔執法。”
不論如何，他還是想先把大帽子扣到高陽二人的腦袋上，邊說著，邊一拳砸向高陽。
高陽是何等身份？若是捱了打，豈不是要引發出軒然大波。只是他攥著那人的手，不讓他打到老賀，卻也避不開另外一人揮來的拳頭。
老賀見此不禁大急，怒道：“還真是無法無天了，你們這些人簡直是土匪，哪有半點執法人員的素質？”
他這一急，反而掙脫了先前那人，猛地站在高陽面前，恰好一拳打來，打在了他的鼻樑上。只見兩道鼻血霎時流出，老賀慘叫一聲，卻仍然擋在高陽面前。
高陽見狀，臉色冷的幾乎要結冰，掏出電話直接撥通了分管工商稅務的副縣長賈乃寬的號碼，剛一接通，未等那邊發話，他已是用陰沉的聲音說道：“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十分鐘之內給我帶著郭雲景趕過來。”
隨後便報了這家麵館的地址，高陽的聲音不大，卻也說不上小，足夠讓那兩名還要繼續動手的工商所的人聽清楚。只是二人雖然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也沒想到高陽提到的這個郭雲景正是他們的局長，冷笑著盯住高陽，那名個子稍高一進門便直奔廚房的執法人員嘖嘖道：“你們阻攔執法，叫誰來都沒有用。”
高陽冷淡的斜睨高個子一眼，沒有理會他，從兜裡掏出面巾紙遞給老賀，關心的問道：“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去縣醫院？”
老賀將面巾紙撕成兩半，捲成卷塞進鼻子，悶聲道：“木（沒）事，八（不）用去。”
聽他含糊不清的話，高陽好笑之餘，心裡卻也安穩了一些，心知老賀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便將目光望向那兩名工商執法人員身上。
“你們兩個就別走了，在這裡等一下工商局的郭局長，順便向他交代一下這裡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