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風雲卷 第五十九章 下崗之痛
第三卷 風雲卷 第五十九章 下崗之痛
這天早上,天上就透著一股子熱氣,太陽出來的時候,白亮的嚇人,還沒到十點鐘的時候,馬路上的瀝青就曬的軟了,空氣中的熱浪能把人烤成灰。三輪車車伕牛寶紅看了看大街,惡狠狠的超地上吐了口吐沫。
“媽的,這天氣沒方法做活了。”
“大牛你真懶,這天氣就不出車了,你一家三口吃的喝的怎麼辦?”旁邊的車伕老李說道。老李四十多了,是個中學教師,特別喜歡黑格爾。自打下崗之後就再也沒有找到正經營生,老婆也跟著下崗,家裡窮的叮噹響,沒辦法只好含淚買了一輛三輪車,汗水摔八半的賺這份血汗錢。
“你不知道,昨天說是中央有大官下來,要整頓市容,咱們這樣拉三輪的都要整頓,我可不想為了掙這些錢把車子賠進去。”牛寶紅說著,拿汗巾擦了擦臉,嘴裡咒罵著:“這老天爺還讓不讓人活了,喘氣都費勁。”
“不成,我得溜點活,要不然晚上都揭不開鍋了,城管又怎麼著,他還能吃了我不成,我就一拉車的,搶車我就跟他拼命。”老李說著拿瘦的跟麻桿似的手臂,在胸膛處敲了敲,發出破鼓一般的聲音,輕飄飄的拉著破車離開了。
牛寶紅則咪著眼睛四處張望,看看時間也差不多十一點了,這時候城管大部分都去吃飯了,逮住機會拉點客人,怎麼說也要把今天的菜錢賺出來。盤算了一下,牛寶紅就微微抬著頭,腳步沉重的朝南門走去。
不過也許是老天爺可憐,沒走幾步,牛寶紅就聽見有人喊自己:“這位大哥。拉個腳!”
牛寶紅沒有停腳。他是誰啊,一個臭拉車的,當人家大哥,配嗎!肯定不是叫自己。
“拉車的停下!”見牛寶紅沒有停車,說話人邊上的女子急了。扯嗓子叫了一聲。
“哎!”牛寶紅頓時一個激靈,身子一頓。順勢把車子一轉,再回頭時臉上已經抹了一層笑,只不過這層笑容看起來有點稀薄,像是兌了水地稀飯,混濁地掛在臉上:“您二位想去那裡?”
他把眼睛看向左邊的年輕人,因為多年的看人經驗告訴他,左邊的這個年輕人才是真正說話算數的人,右邊那個女地雖然穿戴都挺闊氣,可是眼神都發飄,掛在年輕人身上。再看年輕人長的,牛寶紅全明白了,這就是有錢人包地小白臉,有錢沒地方花,坐車尋開心了。“常局,我想隨便走走,你看成不成?”張巖掏出錢包。拿了二十塊錢過去:“大哥。帶我順著市區轉悠一圈,夠不夠?”今天本來說是要聽取f新煤礦的報告。張巖看了一下材料,覺得意思不大。就跟常馨商量出來
“我就是導遊。你說去那裡就去那裡。”常馨笑著說到。落在牛寶紅眼裡又多了一條證據。
“夠了夠了!”牛寶紅伸手接過二十塊錢。有些激動。二十塊錢夠一家人吃兩天地了。如果下午再接個活地話。晚上還可以買二兩肉。大兒子經常嚷嚷肚子裡面沒有油水。這次讓他解解饞。
車輪開始慢慢轉動起來。f新地景物隨著牛寶紅地雙腳一點點轉換著。天氣真熱。牛寶紅只覺得腳下一點點地發軟。視線也一點點地模糊起來。二十塊錢呢。可不能跑了!牛寶紅用胳臂抹了把汗。繼續跑下去。
“師傅。喝點水吧?”一個可樂瓶子出現在牛寶紅地臉旁。牛寶紅都能感覺到瓶子地涼氣。在炎熱無風地夏天。這個冰鎮瓶子地誘惑力。甚至超過了一盤紅燒肉。自從下崗以來。扭抱紅還沒有吃過一次肉。全都給孩子和老婆了。
“大兄弟。謝謝了…..。”牛寶紅喉結上下蠕動。卻還是拒絕了張巖地好意“不過我不能要你地東西。你坐車給錢。這就是對我最大地好了。咱們人窮志不短。憑藉本事賺錢。”
張巖道:“大哥。我這水不白喝。我有點事情要問你。這點水就當作你潤嗓子地了。”
牛寶紅也不客氣了,拿過瓶子就咕嘟上了,妙的是一邊拉車一邊咕嘟,竟然都沒有嗆到,一口氣把可樂喝完,牛寶紅又抹了抹嘴,說道:“兄弟你問吧,只要我知道地,全都告訴你。”
“大哥,你是這個地方地人?”
“就是本地人。”
“幹這行多久了?”
“四年了。”
“之前是做啥的?”
“海天礦地,我那時候是分揀員,一個月能賺四百七,日子過得可滋潤了。”牛寶紅說著,臉上浮現出了幸福的笑容,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那咋下崗了呢?”
“哎,五年前我們廠廠長說了,買斷工齡主輔分流,我就下崗了。”
“給了多少錢啊!”“六千三百五十塊,扣掉當年地醫療保險,拿到五千七百,連一年都堅持不下來,這群狗日的,良心都讓狗吃了,老子辛辛苦苦做了二十年,到頭來五千塊錢把老子打發了。”牛寶紅咬牙切齒的說道。
“那你可以不下崗啊!”張巖問道。
“不下崗,不下崗行嗎,我倒是想繼續幹下去,可是廠長說了,減員增效,不自動下崗的就要被動下崗,到時候連這些錢都沒有了,我們先上面反映過,結果被人家幾句打發回來了,說是內部矛盾內部解決。
沒辦法,小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認了。我就是憋氣,廠長的親戚都沒有下崗,工資還調高了一塊,下崗的都是我們這些幹活了,減員增效,我看是減效加工資,都他媽的流到廠長腰包裡面去了。”
“現在拉三輪能賺多少錢?”
“賺啥錢,像您這樣的大活,一個月也就一兩次,其他的時候有人拉腳,也就是兩三塊錢的事,高了有麵包車搶,有時候活不好,塊八毛的也得做,一天下來多少能對付十塊二十塊的,剛夠嚼穀的。”
“有沒有想過去做別的?”
“想啊,去年前年參加四大廠舉辦的巧手杯,可惜沒上去“牛寶紅抹了一把汗,冰鎮可樂的涼氣慢慢地被熱氣抵消:”強手太多了,我在廠裡算是分揀快的了,可是跟人家一比,至少差了一半,我再怎麼練也練不到那個地步。有時候想想,要是進了四大廠該多好,一個月一千**百的工資,在加上一千多的獎金,一個月夠我賺一年的了。”
“咱們這裡下崗的人多不多?”
牛寶紅把車停下來,臉色十分難看:“大兄弟你老打聽這個做什麼,你要是老打聽這個,我可沒辦法拉你了,你找別人好了。”說完把二十塊錢掏出來,遞給張巖:“咱們人窮志不短,不是給你們這些公子哥看笑話的。”
張岩心中一嘆,過分強調志不短,不更是說明在下崗之後,像拉車大哥這樣的人,已經失去了作為產業工人的尊嚴,成為一個掙紮在生活中的溺水者。把大批的職工驅趕到社會,然後由社會承擔本該由企業承擔的成本,這樣做真的沒有錯嗎?
“大哥,我是個調研員,人微言輕,可是總想幫著老百姓說點啥,所以這才大熱天的過來調研,真的沒有別的壞心眼,要是大哥你覺得難受,那我就不問了。”
“啥,你是調研員,那你寫的東西,中央能不能看到呢?”牛寶紅高興的問了起來。
“能,不過這個機率不是很大……。”張巖道。
“這就行了,大兄弟我是個粗人,剛才的話你可千萬別在意啊。”牛寶紅興奮的搓了搓手,正想說點什麼,身邊的手機響了起來,牛寶紅接了手機,只聊了兩句,臉上的顏色就變了:“什麼,老李出事了,好的我這就來。”
在鐵西區某街道拐角處,一輛破爛的三輪車側翻在地,老李被壓在車下面,一雙眼睛無神的瞪著天空,,嘴角還掛著一絲笑容。在他的身下,一灘黑褐色的血跡正在不斷擴大。蒼蠅不停的飛舞,可是老李卻一點都沒有動靜,似乎還在思考哲學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