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41章
41第41章
大年初一一大早,莊錦言開車送花品素和花品樸姐弟兩人到郊區給父母上墳,花父花母的墓地離申市很遠,莊錦言從南區公寓出發,開了一個多小時才開到陵園,這個陵園有小山圍繞,樹木高大,花草繁多,即使是冬季,也是一片生機盎然,和陵園裡的排排陵墓,形成鮮明對比。
花父花母的墓地很高階,墓碑上兩人的照片並列,花品素給父母選的都是彩照,照片上的兩人都是一副開心的樣子,是花品素最常見到的那種模樣。
花家姐弟為父母上過香,磕過頭,燒過紙錢後,莊錦言走過來,恭恭敬敬的在墓前磕了三個響頭,他的記憶裡對花父花母沒有印象,但卻受過花父花母的恩惠,酒醉在回一回飯店那次,花父幫他洗過澡,花母幫他洗過衣物,自己父母的遺物,也因為有花父的大方,得以在青巷子舊居存放。花品素資助他的五千美元壓歲錢,也是花父花母辛苦賺出來的,莊錦言到異地就靠這筆美元渡過最初的人生地不熟,說到底,他莊錦言受花家父母恩惠良多。
從墓地回來後,花家姐弟去了姥爺家拜年,莊錦言則去給廖部長的前秘書,如今申市政府辦公室主任拜年。
花品素的姥爺雖然才七十多歲,可已經耳朵不靈便,牙齒也快掉光,身體虛弱,一天有大半時間是呆在床上,他一直跟大兒子住在一起。花父和花母的突然不幸,花品素的舅舅和阿姨們都沒敢告訴老爺子,因此老爺子並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兒和大女婿已經去世一年多。
花品素和花品樸對著姥爺的耳朵狂吼了幾次,老爺子才點頭答應,嘴裡說著大妞呢?怎麼沒來?
花品素的大舅媽只好又對著公爹的耳朵喊著解釋,說花父花母要做生意,沒空來。
花品素的姥爺聽完大媳婦的解釋,把站在身前的花品素拉到面前,口齒不清埋怨起花品素的父母,說自己年紀大了,就想多看看兒女,按照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兒女見面,見一回,是一回。他埋怨大女兒和大女婿只顧著生意賺錢,把他這個快去見馬克思的老人給忘了。
“錢是賺不完的,夠吃夠住就好,幹嘛那麼拼命。”姥爺枯瘦的手緊抓著外孫。
“爸!大妹子夫妻兩也是為了孩子啊,他們兩個孩子負擔重,當然比我們要辛苦。”花品素的大舅媽連忙又附到公爹耳朵邊大喊。
“嗯,我知道他們兩個孩子負擔重,不過,丫頭!你回去跟你爸媽說,就說姥爺實在想他們,有空就過來看看我這個快入土的。”花品素的姥爺抓著外孫的手晃了幾下。
“姥爺,我是品素,不是品樸!”花品素被姥爺錯認成姐姐,哭笑不得。
花品素的姥爺聽完外孫的大吼,湊到花品素面前仔細瞅了下,點了點頭。”不錯,是品樸那丫頭,我耳朵不好,眼睛還是看得清的,你是我那好看的外孫女品樸,你和你弟弟的名字還是我幫著起的呢,你那隻識幾個字的爺爺哪懂得取名字。”花品素的姥爺確認自己沒認錯人,又拉著花品素開始嘮叨起前塵往事,老爺子的記憶裡,這個外孫女脾氣是最好的,最能聽他嘮叨的。
“品素,你就陪你姥爺坐著說會話吧,他好久沒今天這麼精神了。”花品素的大舅媽解釋老人今天很反常。
花品素無法和個半聾的老人說清楚,自己是他的外孫不是外孫女,只得低著頭老實聽老人講述那小時候的故事。
花品素的姥爺是最後一次和小輩嘮叨他的前塵往事,三個月後,這個老人就在睡夢裡離世了,至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兒和大女婿已經先他一步赴了黃泉。
正月初五這一天,花品素陪著莊錦言去南郊陵園給莊錦言父母上墳。莊父生前帶兒子給親人上墳都是選在這一天,莊錦言受父親影響,也把正月裡給親人上墳選在初五。
正月初五這天來祭拜的人很多,莊錦言把車開到停車場,下車和花品素手棒著祭品步行去墓地。南郊墓地地勢很高,來祭拜的人像爬山一樣走上一段才會到達墓地,花品素正專心走著路,身邊的莊錦言忽然拉著花品素的手停下不動。
“怎麼啦?”花品素髮覺莊錦言兩眼微眯直視前方,彷彿發現了什麼。
“我大伯來了!”莊錦言淡淡告訴。
“啊?廖部長來了?在哪?”花品素轉動腦袋四處打量,沒發現什麼異常。
“在我爸媽墓前。”
“可現在看不到你爸媽的墓啊。”花品素驚異,現在才在半坡上,看不到坡頂的人,莊錦言有透視眼?
“周圍有人警戒。”莊錦言上山時就發現不對勁,他感覺有一兩個人不像是來上墳的,等到了半坡,看到站在前面的小韓後,莊錦言明白有誰在坡頂墓地了。
“我怎麼看不出來?”花品素轉動眼睛觀察周圍的人,他愣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小莊!”路邊一位三十左右的精瘦男子和莊錦言打招呼。
“韓哥你好!我大伯在上面嗎?”莊錦言拉著花品素走到小韓身邊,他真沒想到廖部長會親自來給他父親上墳。
“廖部長一個人在上面。”小韓說著話,眼睛卻看著花品素。
“這是我朋友,也是我弟。”莊錦言握住花品素的手緊了緊。
“那上去吧,廖部長在上面已經呆了好一會了。”小韓確定花品素身份無害,身子往路邊移了一下,讓開道路給莊錦言和花品素上去。
花品素到這時才覺察,站在半坡的小韓的作用就是審視上山路人有沒有危險。
快到山頂,花品素髮現莊錦言父母陵墓前立著個身穿黑色呢大衣,身材高大魁梧的人。
“那就是廖部長?”花品素有點緊張,前世加這世,部長這種級別的官他只在電視上見過。
“嗯,我爸爸就是在他家長大,廖部長就像我親大伯。”莊錦言捏了捏花品素的手,安慰他不必太拘謹。
莊錦言不太願意說起家裡的事情,今天如果不是碰上廖部長在,莊錦言不會特意解釋莊父和廖部長的關係。
“親大伯?”花品素覺得這個親字有歧義,既然是親的,莊父落難也沒見這個親大伯援救啊。難道那時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莊錦言現在沒時間也不能為花品素解惑了,因為他們已經快走到墓前。
“大伯!”莊錦言低聲和廖部長說話時,握著花品素的手才鬆開。
“錦言,你來啦!”廖部長聽到身後有動靜轉回身子。
“爸爸原來都是初五帶我上墳的。”
“你莊家是這麼個習慣。這位小友是誰家孩子?”廖部長犀利的眼睛打量花品素。
“這就是品素,花品素,當初我都是靠他幫助。”莊錦言的手扶到花品素肩上。
“你好!廖伯伯!”花品素畢恭畢敬上前問好,廖部長長了張國字臉,臉上皺紋看起來有六十多歲,一頭漆黑的頭髮,神情威武,臉色有點蒼白。
“哦,你就是幫助過錦言的那個孩子啊!不錯,是個有情義的好孩子。”廖部長聽自己前秘書報告的情況,知道有個少年幫助過莊錦言,那時候他給盯得動不得身,連怎麼安排莊錦言都是等風頭過去才可以行動,莊錦言最無助的時候,多虧這少年出手幫助。
“大伯,我先給爸媽磕個頭。”廖部長還站在墓前,擋住了莊錦言的祭拜。
“嗯,去吧!”廖部長退到一邊,轉過身雙手背到背後看著遠處的風景。
莊錦言把手裡提的祭拜東西放到墓前,發現墓前擺滿了鮮花,莊錦言忽然想起去年春節回國,在父母墓前見到的那些鮮花,都是同樣的花束,難道廖部長每年都是親自來他父母墓前祭拜,而不是派人來上的墳?
莊錦言擺好祭品,咚咚三個頭磕完,雙手合在胸前,輕聲說道:“爸!媽!旁邊這個就是品素,你們不在,都是他陪我一路走到現在,品素是我好友,更是我的親人,爸!媽!你們就當我多個弟弟吧!”
莊錦言說完,轉過頭兩眼看著花品素,花品素明白,莊錦言這是想讓他給莊父莊母磕個頭,莊錦言把他當成是骨血親人了。
廖部長在聽到莊錦言和父母禱告後回了頭,看著正在墓前磕頭的兩人,微皺了下眉,自己的侄子和這個叫花品素的漂亮年輕人,相處太融洽了,兩人間做事好似隨時都有著種契合。
“大伯!你在申市會呆多久?”祭拜完,莊錦言、花品素跟著廖部長緩步下山。
“錦言,大伯來申市沒有驚動地方,從這裡直接去機場回京城,你有空就北上看看你伯母,她一天到晚唸叨你。”廖部長是秘密來申市的,每年正月初五他都會飛到申市親自拜祭他的兄弟,為他付出生命的莊父。
“嗯,現在公司忙,等公司上了軌道,我會經常去京城看你們的。”
“小花也去,跟錦言一起去,沒有你,錦言會更受苦。”廖部長沒有冷落花品素。
“廖伯伯,有機會我就跟錦言去京城看望你。”花品素有點小激動,這可是部長的邀請哦。
到了山腳,廖部長上了專車,花品素才發現,周圍路人中,竟然有五六個便衣。看著遠去的三部轎車,花品素不由佩服莊錦言的眼力,那幾個便衣讓他是怎麼也認不出異樣,可莊錦言卻能輕鬆分辨。
“錦言,這個廖部長一直記得你爸爸啊!”花品素覺得,作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部門部長,能特意來申市祭拜莊錦言的父親,可見對莊父是有很深感情的。
“嗯,是的。”莊錦言開著車,輕輕回答花品素,怎麼會不記得,自己父親都為之付出生命了。
“錦言,你爸爸當時就沒有第二條路了嗎?他就沒想一下你?”花品素覺得愛孩子的父親,第一想到的都應該是自己孩子,莊錦言已經沒有母親了,莊父不可能輕易丟下自己的兒子,到底是什麼樣的絕境讓莊父自殺了呢?
“是的,沒第二條路走的。”莊錦言手緊握著方向盤,,他早就明白自己在父親心裡的地位,他和母親兩人,加起來也抵不上剛才來祭拜之人的份量。這種真相很殘酷,而這種殘酷真相,在這世界上,大概就他一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