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貴人
第三十七章 貴人
寒風呼呼，冷意襲人，濃濃的冬意已降臨至黃石鎮，清涼的秋季已不知不覺漸漸遠去。
光禿禿的樹丫子為黃石鎮染上淡淡的蕭條味道；路上行人均藏在厚重的衣衫中，匆匆而過；過往熱鬧非凡的集市如今卻是冷清得只有廖廖數人。黃石鎮的冬雖不會雪蓋大地，可那寒透入骨的冷風卻也夠出門的人們受了，所以一般人沒事基本上都寧願窩在家裡，哪有閒情逸緻跑到大街上吃西北風。
清冷的集市街道上一抹披著兔毛裹邊高檔斗篷的中年婦女領著一名僕人優雅地在大街上緩緩而行，完全無視刺骨的寒風。無論是她的衣著打扮，氣質儀態，行為舉動都與黃石鎮的人們格格不入。顯然這是一名心血來潮來黃石鎮這種小地方來散心的富貴夫人。
“夫人，這風刺骨得很，咱們還是回府吧！這麼個小鎮實在沒什麼看頭的。”年紀與貴夫人相仿的僕人打了個哆嗦，滿臉擔憂地勸道。
“我就喜歡這風，能吹得人頭腦清醒；我就喜歡這樣的小鎮，夠純樸真誠。回府？回去面對那一張張虛偽得可以的面孔嗎？”貴夫人幽幽的嘆了口氣，目光失神地盯著前方，喃喃道：“雙喜！如果可以我寧願拋棄優沃的生活，在此終老。起碼沒那麼累……”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她的兒子每天就如行屍走肉般，根本無法繼承家業。如今老爺離開了，家裡失去了頂粱柱。為了她的兒子，她這個婦道人家也只能每天與那一張張垂涎他們家業的嘴臉周旋。
“夫人……”雙喜看著貴夫人那張疲憊的臉，眼底盡是心痛，可只是一名下人的她卻無法幫忙半分。無力也無奈。
貴夫人收拾一下心情，拍拍雙喜的肩膀，舒了一口心中的悶氣，“走！今天是來散心的！別想那些不愉快的事兒！”語畢，她攏了攏斗篷，臉掛著微笑，率先邁出了蓮步，只是眼底深處卻沉澱著無法暈開的愁。
“雙喜啊！你去瞧瞧那是什麼店鋪？”貴夫人目光緊緊鎖著前面一間店鋪，眼中透著好奇。這家店很特別。整個集市都冷冷清清，唯獨是它的客人絡繹不絕。到底它有什麼魅力能吸引這些人頂著寒風前來購物？
“是！”雙喜恭敬地應了一聲後，踩著細碎蓮步前往探查去。
貴夫人在雙喜離開的空檔，淡淡地打量著這集市的四周，似乎因那家特別的店鋪而對這個平凡的小鎮產生了別樣的興趣。
不一會兒，一直保持著高等僕人素質的雙喜竟不顧儀態地小跑著回來，微喘著氣報告著，“夫人，請恕雙喜失儀。那家店鋪一個怪怪的店名，叫‘美容工坊’。店內的佈置雖不奢華但清雅十足。輕紗帷蔓，看似售賣女性物品，卻也有不少男顧客進出。”
聽著雙喜的描述，貴夫人對這店鋪的興趣更濃了。她朝雙喜揮揮手，示意她跟上，便往美容工坊前去。
小葵保持著甜美的笑容剛剛送走了一位客人，迎臉看到眼前一身華服的貴夫人不禁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小心肝怦怦跳個不停，一時不知作何反應。一直生活在最底層的小葵何時見過富貴人家，內心深處總覺得對方高人一等，一股自卑直衝腦門，無法思考。
以前終日遊轉於上流階層的宇文浩軒察覺到小葵的異樣，連忙放下託著的熱茶，為她解圍去。
“您好！天氣寒冷，請先至小店稍事休息，品茗一下熱茶暖暖身子。稍後會有專人為您介紹本店的商品的。”宇文浩軒擠著一抹溫和的微笑，謙和有禮地請貴夫人進店，領她來到一張空竹桌前，拉開椅子請她坐下。
奇怪！看這衣著鐵定是城裡的有錢人，怎麼突然來這窮鄉僻壤了？宇文浩軒手腳利落地捧上熱茶，並沒把心底的狐疑顯現出來，臉上依舊維持著職業笑容。他朝貴夫人微微點點頭，便往秋瞳方向退去。他附耳跟秋瞳說了幾句，還不時朝貴夫人方向瞄瞄。二人達成共識後，他便接替秋瞳的工作接待眼前的客人，而秋瞳則是漾著真誠的微笑步往貴夫人處。
在熱茶蒸氣的環繞下，美容工坊室內要比街道上暖上許多。貴夫人不自覺地解下身上那厚重的名貴斗篷，遞給身後的雙喜，隨後興致盎然地打量著這家清雅貼心的小店。環境確實不錯，服務也貼心，尤其接待人員的態度更是挑不出刺來。沒有惶恐，沒有諂媚，落落大方，謙和有禮，在這鄉下地方實屬難得。
貴夫人不自覺又朝宇文浩軒方向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他不像出身於這種小鎮的小民。
“您好！夫人！想必是第一次光臨本店！請容小女子為您詳細介紹店內的產品並根據您的需要作出推薦。”就在貴夫人出神地盯著宇文浩軒之際，秋瞳已用竹盆託著店內產品的試用品來到貴夫人面前。
貴夫人回過神來，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目光觸及到秋瞳的臉時，整個人呆愣著，熱茶不自覺地從手中滑落，灑了一身，“婉兒……”
就連雙喜看到秋瞳時也如見鬼般，嘴巴訥訥地輕動了兩下，完全忘記給貴夫人拭去熱茶。
見狀，秋瞳連忙放下手中的產品，從衣袖裡掏出小手帕給她拭去身上的水漬，“夫人，您沒事嗎？”她臉上有什麼嗎？還是長得太醜了？怎麼這兩人一看到她就這反應？
“婉兒……”貴夫人慢慢伸出輕顫的手，眼中泛著憐惜的淚花，目不轉睛地盯著秋瞳。
秋瞳下意識地縮了縮，閃開了夫人的手，出於同情，她關心地問道：“夫人，您怎麼了？”婉兒？婉兒是誰？該不會狗血地說她像她的某某親人吧？
察覺到自己失態，貴夫人連忙整理一下心情，拭去眼角的淚珠，換上親切的笑容，轉移話題道：“對不起，我失態了。姑娘是來介紹產品的吧？”乍一看，這位姑娘的外貌確實有點像婉兒，可神態氣質卻又截然不同。
儘管夫人神態已迴歸自然，可那盯著秋瞳的眼神依舊炙熱，令她有種成為他人垂涎之肉的感覺。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本著顧客至上的原則，秋瞳點了點頭。
也許貴夫人也知道自己的目光為對方帶來不適，接過雙喜重新遞來的熱茶，假裝品茶斂下過度熱烈的眸光，柔著聲道：“請坐！勞煩姑娘解說一下。”
話雖如此，可貴夫人的思緒似乎已飄往遙遠的過去，僅是不時抬起眼來，興味盎然地掃了秋瞳幾眼。
秋瞳只覺得每次被這貴夫人掃視完，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大有逃離的衝動。可職業道德又迫使她強行壓抑著這股衝動，耐心細緻地把產品一項項說明。
還沒等秋瞳還產品全部介紹完，貴夫人優雅地放下茶杯，豪爽地道：“姑娘，麻煩每樣給我來一份吧！”
語畢，她淡淡地朝雙喜打個眼色，雙喜從錢袋中掏出一兩白銀放在竹桌上，“不用找了。”
那明晃晃的銀光真閃得秋瞳眼都直，囁囁地道：“夫人……所有產品加起來總共才26文錢。實在用不著一兩銀那麼多。”除了王大夫那一次讓她真正見識到銀子的真相外，這小鎮從根本沒機會出現銀子的蹤影。她今天走什麼狗屎運？居然讓她遇見這麼個大款？可是……她雖愛財，卻取之有道。非自己勞動所得的，她不貪圖。
“小姑娘，就當你我有緣吧！這銀子是我喜歡你打賞你的。你該不會還拒絕吧？”夫人語氣中帶著捉隘，眉宇間流露著對秋瞳的喜愛。
人家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拒絕就太不給面子了。“那秋瞳先謝過夫人的打賞。我讓人幫您打包好，再附上每樣產品的使用說明。夫人請稍等！”秋瞳讓小葵去打包好商品，自己則留在原地賠著笑臉任由這夫人看著，場面瞬間陷入尷尬的沉默。
好！這孩子識時務且細心周到。她喜歡！“小姑娘，這家店子是你開的嗎？”貴夫人打破沉默，親切地問道。
“嗯！”秋瞳點點頭，眉宇間帶著自豪感，隨即又虛心地做起民意調查來，“夫人對我們的服務還滿意嗎？覺得我們有沒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呢？”她的生意若想更進一步，就必須瞭解城裡那些大款的看法，不然只能永遠侷限於這個小鎮上。
唔！虛心求教！很好！“你的小店很特別，我很喜歡！唯一的缺點就是人手少了點吧！客人多起來會手忙腳亂吧？”貴夫人銳利的眼眸快速地掃視了美容工坊的每一個角落，中肯地道，不自覺地起了愛才之心。這孩子是可造之才，僅僅呆在這樣的小鎮上真是埋沒了她的才能。
“夫人說得極是！秋瞳必定儘快彌補這個缺憾！”也許她真該請多幾個人手，反正現在生意已上軌道了。
談話間，小葵已把商品細心包裝好，遞給了秋瞳。秋瞳恭敬地把商品遞與雙喜，不忘向夫人道謝，“十分感謝夫人的賜教！令秋瞳受益非淺啊！”
“孩子！有困難可隨時到翠城水府找我，這是我的信物。”夫人留下一塊通透的半月型白玉便領著雙喜揚長而去。
秋瞳雙手捧著白玉，出神地盯著那漸漸消失的背影，喃喃地道：“翠城水府？難不成真的遇貴人了？”
寒風依舊毫不留情地侵襲著黃石鎮，美容工坊的生意依舊熱火朝天，所不同的只是秋瞳手中多了一塊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