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替代品
第四十章 替代品
幾道刺目的陽光透過窗縫落在秋瞳緊閉的眼皮上,羽睫輕顫,眉頭輕蹙,終是敵不過光線的刺激,水眸緩緩睜開。
她攏了攏暖烘烘的錦被,睜著眼如小貓般窩在床上不願動彈。多久沒睡過如此舒適的床了,雖不及前世的軟墊床舒服,可比柳家那張隨時散架的破床強多了。
“呀吱——”房門被開啟,一名長得機靈清秀的丫環端著一盆溫水進來,“小姐昨晚睡得可好?婢子叫春桃,是少爺指派過來服侍小姐您的。以後小姐有什麼需要直接吩咐婢子去做就好了。”
春桃溫柔的笑臉如冬日裡的一道曙光,暖人心坎。眼角的那抹驚訝被她巧妙地隱藏下來,以致秋瞳沒發現任何異樣。
春桃體貼地把熱毛巾擰好,遞與秋瞳,併為她披上保暖的外套,以防她著涼,然後再手腳利落地伺候秋瞳梳洗。
秋瞳有點澀澀地笑著,朝春桃道了聲謝,默默地接受春桃的照顧。其實她想說她一個人能行,不用人服侍。可看著對方辛勤的背影,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服侍完秋瞳梳洗後,春桃從桌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粉色右衽羅裙,小手情不自禁地緊捏著繡著金絲的布料,看著羅裙的雙目升起了霧氣。婉兒小姐……
“春桃?”一直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如粽子般的秋瞳不解地看著春桃略帶抖顫的背影,關心地輕喚道。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了嗎?
春桃深吸了口氣,平伏心中的愁懷,帶上溫柔的臉具,捧著衣服來到秋瞳面前,“小姐,對不起!讓您久等了!現在婢子馬上服侍您更衣。”
春桃動作輕柔地掀開秋瞳裹身子的被子,快速地為她套上繡有粉嫩桃花的羅裙,綁好羅裙上的繫帶,繫上同色系的綢緞腰帶。整個過程一絲不苟,彷彿已服侍秋瞳更衣無數次般,動作嫻熟得驚人。
看到春桃那認真的模樣,秋瞳也不好意思打擾她的工作。可她總覺得沉默的春桃身上透著一股淡淡的悲涼,再細看可隱約看到春桃的眼眶染上了微紅。“春桃,你怎麼了?眼睛紅紅的?”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一下子就……
“謝謝小姐關心!春桃沒事。剛剛拿衣服的時候眼睛進沙了,所以不斷冒眼水,把眼睛都弄紅了。”春桃笑了笑,感激秋瞳的關心,“小姐,請移步至梳妝檯前,婢子給您梳妝打扮。”
“那個……麻煩你了。儘量簡單點就好了。”其實她是想拒絕春桃的好意的,但轉念一想,萬一春桃因她的拒絕而受到水家的責罰她可就罪孽深重了,於是便由著春桃擺弄著她的頭髮。
不消片刻,在春桃的巧手下,秋瞳身上的市井之氣瞬間被溫婉嫻淑所取代。秋瞳呆呆地看著鏡子,不敢相信鏡子中的女人是自己。果真是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換一換裝,村姑也能變深閨小姐。只是說不出什麼原因,她下意識十分排斥這副裝扮,彷彿鏡中的自己不是她,而是另一個女人……
春桃同樣看著鏡中的秋瞳發呆,眼中閃爍著複雜的神色,時而喜悅時而悲傷,微張著的小嘴彷彿有無盡的話語需傾訴。婉兒小姐是您嗎?是您回來了嗎?春桃很想您……真的真的很想……
“春桃,幫秋瞳小姐梳妝完畢了嗎?”門外,一把溫潤的男聲響起,看似平常的問話卻透著無盡的期待與興奮。
“少爺,已梳妝完畢了。”春桃努力壓抑自身的情感,但仍然無法掩飾話語中的顫音。
水沐歌推門而進,在秋瞳回眸張望的那一刻,他呆了,時間彷彿停滯一般,心臟好像停止跳動般。
那盈盈的水眸,嫻適的笑容,溫婉的氣質,簡單隨意的髮髻,桃紅色的衣衫……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相像,如此真切,彷彿向他回眸一笑的就是他最心愛的婉兒……不!不是彷彿!她就是婉兒!一定是婉兒心痛他飽受相思之苦,特意化為這女子與他相會。一定是這樣的!
“水公子!”首次以此裝束視人的秋瞳有點羞怯地向水沐歌打了聲招呼,隨即便感受到來自對方過度炙熱的目光,頓時感到如坐針氈。
這位水公子鬼上身了?怎麼好像想把她吃掉般,看她的眼神狂熱得過份。“水公子?”扯著一抹假得要死的笑容,顫著心,秋瞳再次輕喚著,似乎想以此把正常的水沐歌喚回來。眼前的水沐歌讓她感到害怕。
秋瞳的第二次呼喚總算喚回水沐歌的神志,眼中的瘋狂也漸漸迴歸平靜。他抱手作揖道歉道:“對不起,秋瞳姑娘。剛才失態了,還望秋瞳姑娘能原諒。”
秋瞳偷偷瞄了瞄看似回覆正常的水沐歌,怦怦亂跳的小心肝總算平靜下來。“沒事!請問水公子到訪所為何事呢?”
“為秋瞳姑娘準備的店鋪已整理好,水某想邀請秋瞳姑娘前往檢視,看哪裡需要改動。”水沐歌帶著平和的笑容淡淡地訴說著到來的目的,彷彿剛才的失態是秋瞳的錯覺般。
這麼快?這水家的效率也太高了吧?她還想著他們清理好那空置的店鋪怎麼也需要一兩天的。秋瞳目瞪口呆地看著水沐歌,那誇張的表情把原有的溫婉氣質破壞怠盡,同時也惹來水沐歌的輕輕皺眉。
婉兒不會有這種粗魯的表情,把他的婉兒還來!水沐歌在心中吶喊著,但表面上卻維持著那溫潤的笑容,只是說話的語氣明顯淡了很多,“秋瞳姑娘,這是咱們水家為你準備好的衣衫頭飾,還望笑納!”
語音剛落,幾名伶俐的丫環就捧著一堆又一堆粉色的衫裙進來,還有一整盤幾乎都以桃花為原型鑄造的金釵步搖。
秋瞳嘴角抽搐地看著清一色的桃花裝,心中異常的苦悶,可若是斷然拒絕對方的好意,又太不給人家面子了。桃花!桃花!又是桃花!她愛的是百合,小雛菊好不?那麼豔的東西根本不適合她!她寧願穿回她的麻布裙。
在心中鬱悶歸鬱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最好能婉拒掉。“謝謝水公子的美意,如此上等的貨色,秋瞳實在受之有愧啊!”
“秋瞳姑娘別太客氣了。經營一家店鋪,衣裝也是很重要的。”水沐歌一句話就把秋瞳給將死了,讓她拒絕不能。
丫環們很快就把那些衣服首飾收拾好,然後靜靜地退了出去。
“秋瞳姑娘,我們走吧!”水沐歌朝秋瞳伸出右手,臉上帶著炫目的笑容,眼中透著渴求。他的婉兒……終於回來了……
秋瞳看著今天處於怪異狀態的水沐歌,嚥了咽口水,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把手交到他的手中。她現在是騎虎難下,哪知道她拒絕後,處於不正常狀態的水公子會不會發什麼瘋。
水沐歌在觸碰到秋瞳冰涼的小手時竟露出一抹孩子般的笑容,讓她的心差點漏跳一拍。這笑容太純真了吧?好耀眼!可是心裡總有股不安環繞不斷,宇文浩軒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腦海中。
“水公子,咱們叫上宇文大哥一起吧!”她答應過他要一起行動的。如果她毀約……她不敢想像宇文浩軒的臉會臭成什麼樣子。
水沐歌拉著秋瞳的手緊了緊,直視前方的雙眸透著寒光,語氣平靜地道:“男賓被安排到另一邊的閣樓,而且家母今天好像對他們另有安排。恐怕不太方便。”
“這樣啊……那算了!”聽到這個答覆,秋瞳有點怏怏不快,突然沒了宇文浩軒這個跟屁蟲在身邊,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水沐歌儘管表面平靜如鏡,可內心卻醋意翻騰,恨不得把那個杵在他跟婉兒之間的宇文浩軒給碎屍萬段。
“哎喲!我的好侄兒!真巧呢!”迎面而來的是帶著狐狸笑臉的水貫仁,賊溜溜的雙眼快速地在秋瞳身上上下巡迴一圈,臉上的笑意更深。
“二叔!”出於禮貌,水沐歌還是耐著性子跟他打聲招呼。也僅僅是打聲招呼,招呼打完,他就打算拉著秋瞳離開。
他對這二叔能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已是最大極限了。婉兒的死,即使二叔不是主謀也肯定有參與!但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不能跟他翻臉,即使對他恨意再深,也只能忍著。這就是豪門的悲哀!
對於水沐歌的匆匆離去,水貫仁沒有阻撓,只是意味深長地拋下一句,“沐歌,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不過真的很像!你打造得很成功!”他回頭遠遠地看著那幾乎一模一樣的粉色身影,嘴角緩緩揚起,自言自語道:“婉兒姑娘……不,柳秋瞳,你是否足夠命大在這水家大宅呆下去呢?嘻嘻……”
秋瞳猛地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地回頭看了看那又胖又矮的老男人,頓時感到毛骨悚然,拉著水沐歌的手緊了緊。那……那老男人到底想對她幹嘛?怎麼她總覺得他的賊眼老是圍著她轉?即使已遠去,她仍然能強烈地感覺到那道邪惡的視線。
水沐歌察覺到秋瞳的變化,以為她冷著了,放慢了速度,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披在她身上。
秋瞳感激地回以一笑,對上那雙滿載深情的幽潭,不自覺地閃躲開來。她總覺得水沐歌看的不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知為何,總會產生一股違和感,讓她產生逃離的衝動。
面對秋瞳的閃躲,水沐歌不以為意,淡淡地笑笑,掩飾掉眼中的落寞,拉起秋瞳的手繼續前行。
殊不知那體貼的披衣動作及二人的“深情對望”釋數落在不遠處路過的宇文浩軒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