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08 要殺一個人!

重生之千金媚禍·等白·11,525·2026/3/23

V108 要殺一個人! 只是她這個樣子給家裡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是絕對的,特別是王翠鳳,從第二天一早安潯沒比她早起在早餐問安開始,就直白表現出了不悅。 王翠鳳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好強,要面子,家庭等級觀念嚴重,還有一大堆重男輕女愛擺架子等等的壞毛病。 在她看來安潯的表現分明就是不開心了,嫉妒了,身為前妻的遺孤後孃又有了孩子不高興了?王翠鳳可不覺得這情有可原! 寄人籬下的孩子,若不是兒子兒媳照拂著,哪還能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在王翠鳳心裡安潯就是有一百個不痛快也必須忍著,這個家誰是她能給臉色看的身份!帶著這樣的情緒王翠鳳明裡暗裡天天能罵上好幾輪,之前安潯送她念珠的好感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這樣的情勢下,宋靈韻心情愈發的好,每天各種滋補的藥輪番養著,養得更加面色紅潤體態豐盈起來。 這幾日家裡氣氛上佳,唯一讓她心煩的便是小叔子安建國的態度。 也不知是抽了什麼風,之前早已撇清了關係的人最近似又對她起了什麼猥瑣念頭! 不過顧念著安淮,又缺不了安建邦的關照,她諒安建國也不敢真的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想來只是起了色心想叫她出去私會。 宋靈韻心裡雖噁心卻也盤算了利弊,決定順著安建國的意伺候他幾次,估計幾次之後他也就膩了,再也不會來找她。 帶著這樣的心思,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一家人貌合神離過完了這個春節。 初五之後安建國夫婦便要離開安家,王翠鳳美名其曰照顧懷孕的大媳婦兒繼續留下享福;安濛整日陰沉算著學校補課的時間,巴不得快點離開,而安建邦則是積極準備著年後前往英國的出差的事,這次公差他會帶上程雪,光是想想都已經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年初四這晚,張嫂照例準備了一桌好菜,菜上桌之後她嘆了口氣,照例去二樓去敲安潯的門。大小姐從年初二開始就沒怎麼吃東西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三聲輕叩,張嫂在門口叫喚一聲,還未待開口勸呢,門卻是沉沉一下打開,安潯推開房門從一室幽暗中走了出來。 張嫂微微呆愣著盯著安潯的臉,看她膚色蒼白毫無血色的樣子,一看氣血就很弱,身體非常差! 安潯沒有理會張嫂的目光,應了一句吃飯了啊,就繞過她緩緩下了樓,走的時候甚至連腳步都有些虛浮,她餓得太久了,身體已經到了支撐的極限。 安潯神色淡淡的下了樓,在各種複雜的目光中坐到了餐桌前,她看著消瘦了不少,也憔悴了許多,面色和神態看著都不像作假,將宋靈韻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 她原本還以為小賤人是假裝難過偷偷躲在房間裡密謀什麼呢,結果呢,瞧她這一副弱不禁風大受打擊的模樣,難道還真是被打垮了? 呵,想著宋靈韻心中冷笑,不用她做惡人再去落井下石,任何難聽的話自有王翠鳳會說~ 之後的一餐飯,王翠鳳果然找準了機會,咄咄逼人從缺少修養罵到沒有良心,從暗諷安潯不識抬舉說到要她擺正身份,收斂大小姐的脾氣! 難聽的訓斥從頭說到尾,裡頭暗含的一大堆重男輕女言論聽得安濛都沒了食慾,最後王翠鳳放下筷子,盯著全程沉默沒有一點認錯態度的安潯,冷笑開口。 “怎麼,擺出這副臉來給誰看?奶奶說你說錯了?!教訓你那都是為了你好,讓你知道這個家誰才是天誰才是地,沒有你無法無天的地方!” “你後媽對你還不好麼,如果不好哪裡還有你現在安逸的生活,人家死了媽的丫頭過得都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 王翠鳳冷笑起來,其實她本來就討厭安潯的親媽秋映瞳,這次又覺得安潯的態度落了她的面子,看著那張和秋映瞳有幾分相像的臉愈發的膈應: “要我說女兒家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當初就不該在你心上花那麼多心思,吃穿得這麼好乾嘛,倒是養出了一身小姐脾氣,跟你死掉的媽一樣,一點都沒有做人兒媳該有的樣子,整天嬌滴滴的誰都不順眼,還真當自己是個千金大小姐呢,不過也就是個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要不是建邦…” “媽!” 王翠鳳一番話越說越口無遮攔簡直是要把正妻無子小三有理宣揚到能歌功頌德的高度去貽笑大方! 下一刻,一室靜默之中忽然門廊方向傳來冷冷一聲斷喝,眾人驚得一抬頭,對上了安建邦帶著慍怒的臉! 這個家裡,王翠鳳是名義上的老佛爺,家裡一家老小誰都要看著她的臉色賠笑,表面上最是威風! 只是實際上,開著公司賺錢養活全家的安建邦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願意順著你來的時候想要上房揭瓦都行,只是若是觸了他什麼底線,便是連王翠鳳都不敢再造次,望上安建邦冰涼的眼神也即刻噤了聲。 安建邦剛剛從公司回來,今晚最後一頓家宴,過後放了鞭炮迎了財神就算是過完了新年,他為了這才早早從公司回來,結果卻是一進門就被他聽到那麼一堆不像話的言論,身為兒子他不好對王翠鳳發火,冰涼眼神掃過終於下樓了的安潯,下一秒他的視線精準無誤的找上宋靈韻,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望著宋靈韻心驚,同時心頭泛起一抹苦澀,臉上神色微變。 下一秒安建邦回頭,冷冷盯上了安潯:“跟我去書房,我有話跟你談!” 安建邦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一桌人低頭不語,王翠鳳尷尬著望著安潯跟著離去的背影,片刻啐了一口:“呸,什麼樣的媽生什麼樣的種,就那種女人居然還說不得!” 另一頭,低頭輕輕攪著碗裡的燕窩粥,宋靈韻低頭不語。 說不得麼?是啊,還真是說不得。 只是啊,這麼多年了,當初若真是那麼喜歡那麼放不下,她生前他為何頻頻出軌,死後又為何還要把小三娶進門來,苛待她留下的女兒? 男人,就是這樣下賤得不可理喻。 … 安潯跟著安建邦上樓,三步一喘,臉色蒼白,隨便一人看看都能看出三分的我見猶憐來。 她這幅樣子雖是劇情需要故意折騰的,卻也有太過任性折騰過了頭的嫌疑,本就在屍化階段的身體五十多個小時粒米未進了,安潯自己算算,重生三年來她的巨胃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也是難為它了… 一路到了二樓書房,安建邦重重將手中的公文包往桌上一丟,回過頭來的時候對上的是安潯微微有些空洞的眼神。 其實早先他和宋靈韻一樣,都覺得丫頭這幾天的悲傷演戲的成分更大,結果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是有三分真情實意在裡頭的?那張小臉當真憔悴得有些慘不忍睹。 不知出於什麼心態,這樣靜靜看了女兒片刻,安建邦開口的時候竟是放緩了音調:“現在家裡的情況就是如此,你母親已經過世多年,我和宋靈韻的婚姻也是事實,她懷了孩子,我不能再不顧他們母子,至於我和宋靈韻私下保持聯繫,最根本的原因…” “是為了lpo同恆通的合作項目。” 卻是一句話沒說完,安潯忽然抬眼淡淡打斷,她的聲線和表情都很平靜,安建邦一時呆愣的時候,安潯已經接了下去:“lpo的總裁夫人愛好崑曲,所以您找了擅長崑曲的宋靈韻幫忙,這種事本就是夫妻來做給別人的印象好一些,所以宋靈韻是您的第一選擇。” 安潯淡淡說出這一番話,著實讓安建邦有些吃驚,靜默三秒,他微微皺眉:“你調查過合約的事?” 安潯點頭:“不僅是合約的事,還有恆通的狀況,近日的發展,將來的走向等等,所有同安家的未來有關的事,我都有在關注的。” 安潯說著,微微笑起來:“爸爸您不用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次的合同關係恆通的存亡,我又投了大筆前進去,所以比較在意而已。但是從根本上我沒有一點要進恆通的意思,也不想參與家裡的生意。” “我們父女倆也很久沒有這麼交心談過了,藉著這個機會我便同爸爸您說開,我求的只是安家能越來越好,成為我將來聯姻的助力,另外我也想在恆通能有一定數額的股份,可以成為我的保障。” 安潯說著,有些無力的走到沙發邊,坐了下去:“其實奶奶方才那番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大多都是事實,我生母已經過世,如今您也有了新的家庭,我一味意氣用事去破壞,並不見得能給我帶來更大的益處。” “與之相反,如今我更該做的是趁早為自己做好打算,畢竟將來我是要嫁人的,以後這個家宋靈韻在不在,將來同我好不好,其實已經沒有小時候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將來,能不能有更好的人生——” “小潯…” 這最後一句是真的讓安建邦愣住了,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想得到安潯會直接提出這種要求,雖然這是他今天找她談話的終極目標,只是按照這丫頭以往的所作所為,她真的是這樣理智懂事的孩子? 雙眸微微呆愣,還帶著一抹複雜審視,直視上安潯平靜的容顏,半晌:“這些都是你這幾天想到的?你真的不在意了?” “嗯。”安潯輕應一聲,微微勾起的嘴角似有些苦澀,輕輕垂下了眼:“不能說不在意吧,而是情況演變至此,我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說著,安潯輕輕抬起頭來:“爸爸,您知道為什麼三年前我會突然就瘦下來了?您當真覺得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其實是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開始為將來做打算了。” “當時我還不知道宋靈韻的人品,卻也知道身為一個人,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為自己謀劃,又怎麼能祈求別人為我鋪好所有的路?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下定了決定減肥,做了塑形,還上了儀態禮儀的課程,爭取把自己培養成了一個至少會讓人一眼看上去,還算賞心悅目的女生。” “後來得了外祖母的遺產,我之所以會決定投入到恆通幫著家裡度過難關,也並不完全是為了親情,很大程度上我也是在做一個投資,這筆錢我拿著,發揮出效用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用在公司,能促成同lpo的合同,將來家裡公司上市便也是我的資產,將這筆死錢轉化為恆通的股份,顯然是更好的方案。” “至於宋靈韻和我,爸爸應該已經看出來,關係是不可能修復了。當初我不想讓她回來是因為厭惡,但是有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稍微忍耐一些又如何?” “其實爸爸不也是知道宋靈韻的為人還是同她在一起了麼,她為了能回安家,還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呢~” 說著,安潯冷冷笑開來:“方才您能在奶奶那麼說的時候站出來維護媽媽,我已經很感激,我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都有很多事必須要去做,既然目標一致,我又何必苦苦糾纏這種小事,不如將時間精力投入到將來,當然,我妥協的前提,是爸爸您必須答應我能得到我應得的部分,比如剛剛我提到的,恆通股份。” 安潯淡淡說完這些,神色如一的平靜,毫不避諱的對視之中,安建邦已經發覺,面前的他的女兒,已經不再是之前他以為的那個感情用事城府頗深的丫頭了。 若是以往的許多時候,他一直覺得高傲的冷淡的她更像她的母親,那麼如今他面前的她,卻是理性而淡漠,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顧全大局。不論她是主動這麼想還是因為這一次的打擊徹底死了心,如今的孩子已經更加像了他,將利益和成功,放在了首位! 這樣的安潯,破天荒的不再讓安建邦感到厭煩,反而更加有了一種這才是他的女兒的自豪! 她能懂得生存不易,珍惜現在他為她創造的一切,便是好的開始! 她開始學著同他一起奮鬥,擁有和他一樣的目標,這更是好事! 凡是能用金錢來維繫的關係就是簡單明瞭的,她想要股份?可以!日後恆通上市之後他就留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她,然後好好的給丫頭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嫁過去,他相信越來越成熟的丫頭一定能好好經營同婆家的關係,幫助他,幫助安家更上一層樓! “小潯,你能這麼想,爸爸真的很高興。” 下一秒,安建邦終於笑出了一抹寬慰:“宋靈韻對將來同lpo的合作還很有用,的確以夫妻名義來辦這件事要更為合適。既然你提出了,我也不瞞你,這次她有了孩子後也提出了要回安家和復婚的事,權衡利弊之後,我決定答應。” 這一番話,說得當真恬不知恥完全就是個所有感情都能利用踐踏的下賤男人,嗯,的確很符合安建邦在她心底一貫的形象~ 話落安潯笑起來,這一次笑得無比真誠:“爸爸決定就好,我也覺得如今讓宋靈韻回來,是最好的時機~” … 安潯和安建邦談了很久,樓下那一餐毀了氣氛的飯早早散了局,安濛上樓本來是想要回房間的,卻是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晃到了書房門前,看看四下無人,俯身靠近了大門。 書房裡毫無動靜,並沒有傳出她之前預想的吵鬧聲,她正豎起耳朵的下一秒,忽然房門一下打開,她驚得往後一跳,一下對上了安潯淡淡望來的視線! 這幾天的安潯很怪,非常怪,怎麼看都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就像是一頭蟄伏的獅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忽然跳出來,分分鐘把想要滅掉得人撕個粉碎! 對上安潯淡漠的眼,安濛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總覺得說不出來,愣神的下一秒安潯已是完全無視她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沒有嘲諷,也沒有不悅,她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扭頭望上安潯緩緩走遠的背影,安濛皺起眉來,她直覺她有心事,那背影看著甚至有些落寞,只是那可是惡毒得鬼一樣的安潯啊,她能有什麼好落寞的! “杵在這裡幹嘛?不要擋著路!” 安濛呆愣的下一秒身後傳來不客氣的聲音,王翠鳳快步過來把小孫女揮揮開,走到樓梯邊,拉了拉披風往下張望:“誒張嫂正好,給我熱一杯牛奶上來。” 王翠鳳說完扭頭就回了房間,今天受了大孫女的氣,小孫女她也不太待見,女孩到底是沒有男孩討喜,只怪她大孫兒太優秀紮在美國回不來,天天只能對著這群不討她歡心的丫頭片子,真是夭壽! 王翠鳳不喜歡安濛,安濛也不怎麼喜歡王翠鳳,她有些愣著看著老太太趾高氣揚離開的背影,再低頭看了一眼樓下大廳,從剛剛開始這邊就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哪來的張嫂?! 看著兩眼,愣了片刻,不知那裡幽幽來了一陣冷風吹得安濛一個激靈,她有些惡寒起來,三步並作兩步逃回了自己屋裡。 空曠走廊上再無一人,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方才王翠鳳張望呼喚的方向,一座等人高的黃銅雕塑矗立在牆角,擺著妖嬈的姿態,微微仰著頭,對著二樓,露出了一抹微微詭異的笑! 安潯回了房間,剛一進門藏在書桌夾層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那是同英國聯繫專用的手機,她幾步過去摸出手機來,摁下了接聽。 她的僱主vincent,一個詞形容就是怪胎,嗜好是虐渣,特殊要求是讓她頂著這張同他舊愛有著七分相像的臉幫著他虐然後自己暗爽歪歪,拿了他出的錢和人,她現在正耐著噁心陪著安家這群雜碎玩… 剛剛全程看完她和安建邦對話的直播,他顯然是找她抒發感想來了。 “嗨,ann,好久不見!你的演技是越來越好了,對人心的把握也是相當的準吶~” 手機那頭飄來vincent慢條斯理的聲音,安潯聽出來他是嫌棄她之前拖延久了,冷冷哼了一聲:“計劃需要鋪墊,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了,你有什麼指示?” 呵呵,vincent在電話那頭笑,笑過之後:“我看你玩得很開心,我也想參加~” 安潯靠著床沿緩緩坐到地毯上,他哪隻眼睛看出來她玩得很開心了? “隨你,不要妨礙我的計劃就行。” “呵呵,ann,你今天好冷淡!我發覺你越來越冷淡啦~” vincent還在電話那頭瞎扯,安潯沒了耐性:“還有什麼吩咐?” “嗯…”vincent頓了頓,聲音裡的輕笑化作了涼意:“其他人你隨意安排,安建邦和宋靈韻不要玩死了,我下半輩子就指望他們兩人解悶了~” 冰涼聲線如同毒蛇一般繞過安潯的耳畔,留下陰冷惡毒的觸感,安潯神色不變應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室內再次回覆一片靜默,微微後仰靠上鬆軟的被絮,安潯頓了頓,靜靜的開始深呼吸。 這段時間裡她一直覺得呼吸不暢,很多時候半夢半醒著,總覺得像是有雙手掐著喉嚨,窒息的難受。 心情平和,神色淡漠,她安安心心的調養生息,一呼一吸慢慢往來數次,才彷彿稍微順暢了一些,卻又好像心口仍是堵著,碰一下,都是喘不上氣來的疼… 於是她決定了要休息一下。 便這樣靜靜坐著,無神望著窗外,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又是一個小時,她始終都沒有動一下,在這密閉的空間裡,她關著自己,好幾天了…就像是時間,都不再有意義… —— 這一年春節,霍城在年初二半夜就回了義信。 至此整個義信再也沒有半點年味,年前積壓的事物他連夜雷厲風行速速全給辦了,未談妥的茶山項目大價錢砸出了合約,一直扯皮不斷的碼頭歸屬當晚就派了批精銳過去殺了個獨佔權回來,賭場有豪客出老千被抓?大過年的,說剁手就給剁了!分分鐘血染的新春紅紅火火慶餘年,嚇得一幫還沒從喜慶氣氛中回過神來的幹部心驚膽顫… 只是做著這些事,霍城卻是一貫的面無表情神色冷清,整個凍死人的態度擺在面前除了少說話多做事誰還敢去猜上半分boss的心思? 這幾日整個義信懷著不好好做事就是作死的心情連軸運作,忙碌之中,剛剛回來便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的蘇怡也正式迴歸,在義信的時候倒是正常,絲毫沒有顯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完成任務依舊兢兢業業完美高效。 只是她再是裝成這樣也不代表心裡真的沒有想法,其實她是想問的,以她的作風該是直接找霍城問個態度,卻是自他回來,她唯有的三次見他的機會一次都沒能把握住,對著顯然化身成了惡鬼樣子無聲發洩各種情緒的霍城,她一個字都不敢提起來! 只是,至少他在不開心,不是麼? “陳色”一夜,那小丫頭隨便在人前裝個逼就有人覺得她會是“準夫人”了? 呵,當真是笑話! … 當晚,年初四,留守義信數日幫務處理得不能再處理之後,在所有人由衷的企盼下,霍城終於冷著臉回了家。 顧三開的車,去往市中心大平層小區,十一點過的時間,市區可以燃放煙花爆竹的區域已經陸續響起了熱鬧的噼啪聲。 今晚零點便是迎財神的時間,屆時家家戶戶都會打開門來,在底樓點上一串鞭炮,據說誰家的爆竹炸的最響火光最大,便能將財神引過來,隨後一路回家念上一句財神請進門,便是圓滿完成了儀式,安心過完了整個春節。 霍城已經很多年沒有回本家過年,春節對他來說同平日根本沒什麼不同,更不說年初五,他完全沒有慶祝的意識。 轎車開到小區門前,顧三的門卡刷不動,下車去了值班室,霍城一人坐在後座,淡淡偏頭的時候,晃眼看見身側的小路上慢騰騰爬過一個黑色的影子,在他微微皺眉的時候黑影似察覺到了目光,蹣跚一躍上了花壇,瞬間鑽入灌木中沒了身影。 霍城盯著那處看了一會兒,下一刻顧三換了門卡上車,車子啟動開入小區,霍城神色淡淡收回了視線。 在沒有事可以忙了之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些什麼… 幾日幾乎不眠不休的工作,其實他已經很累了,夜半洗個澡做了所有可以放鬆的事,躺在床上之後,霍城卻發覺自己依舊睡不著… 他的狀況並沒有不好,頭腦清晰,情緒穩定,沒有一點發病的徵兆,如果非要說出一樣不同來,便是他似乎已經全然陷入了迷茫,有些不知再如何是好。 她說,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 他理解,不見面並不代表他必須消失,他還是可以留在原先的位置遠遠觀望,只要她看不到他就好。 是這樣麼? 他還理解,不見面意味著,以前的他在遠遠觀望的時候可以懷著一點點她可能會回頭看過來,可能會慢慢走近,可能會有一天可以留在最近的位置的期望,只是至此之後,他再也不能如此奢望了。 是…這樣麼?… 她還說,要他不要再喜歡她了。 那如果他做不到呢? 如果她知道了他做不到,下一次她會不會告訴他,希望他能徹底消失,即便是她看不到的角落,她也不希望他留在那裡,再這樣看著她? 如果真是這樣,他該,怎麼辦?… 這幾天,他的心底,一直反反覆覆分析著這幾個問題。 就好像,在他試圖用一種科學系統的拆分方法公式化的來解讀這兩句話的意思後,便可以摒棄當時她的語氣神態他感應到的全部負面情緒,最終直接明瞭的找出一條可以走得通的路來。 但是事實證明,他至今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安心再回去的方案,所以如今他連重新回到安家山頭偷偷的守著她,都不敢貿然去做… 靜靜的躺在床上,霍城靜靜睜著眼,過了片刻他翻身,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了出來。 這段時間裡他總是這樣呼吸不暢,便是努力去做了也無法正常吐息,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心底空了一塊,連深呼吸都是無力,再也填不滿… 終是當他再度翻身調整的時候,屋外的夜空忽然炸開了一道驚雷般的爆裂聲。 原來是午夜已至,家家戶戶點燃了鞭炮放響了高升,用最後的歡騰喜迎財神! 霍城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猶豫了一分鐘,再是一分鐘,終是爬起來套上了外套。 他開門的時候,顧三機警的迎了上來,霍城看他一眼,神色很淡,片刻:“…貓是吃什麼的?” 啥?! 顧三一愣,霍城像是自語,話落繞過他就朝廚房走去。 顧三隨即跟上,貓的話…“吃魚?…”他答了一句,眼看著霍城一把拉開冰箱門,裡頭是他剛剛去超市買回來的食物,正好有一罐炸魚乾… … 五分鐘之後,加了外套出了門,霍城一路從小區最深處的大平層出來,步行來到方才停留的側門口,二話不說就鑽進了一側花壇。 顧三跟著出來,清冷的夜裡凍得渾身骨頭疼,完全不明就一路跟到這黑黢黢的大門邊,在霍鑽花壇的同時慌忙也跟了進去… “爺我們在找…貓?…”顧三低沉開口,伸手掏出懷裡的電筒。 “不要開,會嚇跑。”霍城隨即抬頭,那一瞬青黑的眸子映上不遠處大門便瑩白的地燈,竟是帶起了一抹光亮。 顧三愣了愣不再開口,低頭小心翼翼的扒開灌木叢尋找起來,最近幾日霍城情緒一直很反常,他甚至有些慶幸他大半夜跑出來,只是為了找一直貓。 方才停留的那一會兒,雖然不是很清楚,霍城還是看清了,方才那跳入花壇的是一隻黑色的小貓,看個頭應該剛剛出生沒有多久,步子都還有些不穩,現在應該還躲在這裡,而今晚到處都是爆竹聲,它會不會有些害怕? 那是突如其來的一個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方才忽然闖入了他的腦海,甚至驅動著他找了過來。 一手握著一根小魚乾,一手輕輕拂開眼前低矮的灌木,霍城有直覺小貓大致會在那裡,再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無聲揚手示意顧三別動,然後俯身過去,輕輕揮開了右手邊的一捧雜草。 那一刻,清晰入眼的,是一雙閃著幽光的小獸眼眸! 下一秒,地燈的光線透進來,光亮之中小貓眼睛裡的幽光終是漸漸褪去,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金色來。 那一雙非常漂亮的金色豎瞳,此刻裡頭滿帶著警惕和敵意,小貓漆黑的毛色還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四目相對,霍城沉默片刻,捏著小魚乾的尾巴遞了過去。 那是一條辣小魚乾,顧三覺得貓應該不能吃… 而且這隻貓看著好小,會不會還沒斷奶?顧三想了很多,此刻卻也不好再開口… 憑藉靈敏的嗅覺,小貓感應到了食物的存在,雙眼死死瞪著霍城沒有片刻轉移,過了好半天它才象徵性的往前挪動了一步,再一步,終是到了小魚乾前,低頭嗅上的那一秒—— “砰——嗙——!” 空中忽然一朵巨大的禮花炸開,如同圓盤一般的絢爛光束一瞬劃破天際,天女散花一般鋪開,層層散落! 那一刻絕美的畫面,看著人的眼中絕對是震撼驚豔,映入涉世未深的小貓眼中卻是嚇死個喵的恐怖!它本就分心在食物上當即被嚇得一下繃直尾巴炸了毛,炸毛的瞬間張口,兩顆小小尖利的貓牙一下咬上了霍城的手指! 受了驚嚇不跑反而咬人… 霍城神色不變,眼神卻是微不可查的亮了亮,下一秒不待小貓反應他忽然揚手一下捏住它的後頸,把整隻喵抱了起來。 小貓更慌亂了,死死咬著霍城不鬆口! 他根本無所謂,垂眸望上那一雙琥珀般透亮的金瞳,煙火絢爛間忽然彎了彎嘴角。 “跟我回家吧。” —— 半夜十二點,霍城出門了一趟,撿回了一隻喵… 此後回去的一路上顧三都沒敢說話,撿貓至少比動不動就剁人手強… 霍城抱著拼命咬人的小黑貓,一路神色淡淡回到家,進門的時候他把手指抽出來,完全無視指節上兩個小小的血窟窿,把空調調得更暖和了一些。 進入室內,燈光之下小貓的真容完全顯了出來。 那是一隻全黑的小貓,身上沒有項圈,一雙金色的眸子是身上唯一的亮色,毛髮看著灰蓬蓬的有些髒,看來是隻小流浪貓。 霍城吩咐顧三熱牛奶準備窩,自己摟著拼命掙扎明顯不喜歡他的小貓回了臥室,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年初五的清晨,按照裴釗的話來說就是隻有全世界最悲催的人還在工作… 霍城電話打到的時候,裴釗正在噼裡啪啦敲著鍵盤,屏幕上一份幾百頁的企劃案被他一條條批註下來,改得工整又明確。 動了動痠軟的脖子,裴釗懶洋洋接起手機來:“幹嘛?我後天有安排,就不陪你玩了,你自己單獨去約小女神吧,她十有一二也是可能會同意的~” 後天2月14,是情人節。 還好霍城沒有節日概念,只在聽見小女神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貓要怎麼養。” “什麼?”裴釗沒反應過來。 “我剛剛撿了一隻貓,想養。有什麼要注意的?” 裴釗:“……” “靠我什麼時候給了你這種萬事通的錯覺了養貓也找我?話說難道我養了只狗就該擺明知道怎麼養貓麼咳咳咳…”裴釗無語的捏了捏眉心,他在這裡拼死拼活加班結果人在那頭糾結養貓你不會百度啊! 裴釗嘆了口氣:“等著別掛,我幫你問問。” 話落他切換到通訊錄,下翻下翻,找到了一個備註為寵物店妹子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還好是過年一般大半夜了都還在嗨,手機響了兩聲半就被接了起來,對面傳來笑盈盈的女生:“哈嘍裴先生新年快樂!這時候找我什麼事?是happy出了什麼問題麼?吃壞肚子了?!” 手機那頭女孩的聲音夾雜鬧哄哄的背景,裴釗把話筒那開些,即便是打電話依舊笑得爾雅無懈可擊:“你好,新年快樂。happy沒事,是我一個朋友想養貓,想問問有什麼注意事項,麻煩你了。” “哦哦,不麻煩,養貓哇…” 女孩拖長了尾音,晃了晃腦袋數起來:“養貓的話,要看貓多大了,小貓難養一些。如果還沒斷奶的話,最好去寵物店買專門的小貓奶粉,順便去寵物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餵奶的時間和間隔都是很有講究的。另外呢小貓便便也需要伺候的,一般有貓媽媽的話,會用舌頭去舔小貓的屁屁。這樣做能刺激小貓的膀胱,有利排便的,所以沒有貓媽媽的情況,主人要用棉花棒沾點溫水,輕而慢地按摩小貓的屁屁附近,這樣幫助它便便…” 女孩一條一條細緻的說,裴釗拿起筆來一條一條認真的記,記錄了幾條之後道謝,在女孩熱情的告別聲中掛了電話。 對面夜空之下女孩把手機揣回兜兜裡,搓了搓凍麻的手嘆了口氣,本來看見來電顯示她還很開心的,結果沒想到是幫人問養貓… 這麼大晚上的還這麼積極電話都打到她這裡了,怎麼想都一定是為了女孩子,簡直太討厭了! 另一頭寵物店妹子還在惆悵,這邊認真勤懇完成了任務的裴釗把電話切回去,一五一十把注意事項給霍城轉達了過去,末了:“話說你沒事幹養什麼貓啊以前怎麼不見你有這個愛心?話說你不是跟小女神吵架了吧忽然行為這麼詭異,要不要我明天…” “過來看你”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電話那頭霍城抬眼看見顧三回來了,隨即冷冷拒絕:“你不要來,牛奶好了我掛了。” 話落電話直接掛斷,對面裴釗愣了一會兒罵了句臥槽…然後還能怎麼樣?低頭繼續改企劃,今晚加班做完好了,明天還是過去一樣誰叫這丫完全不能省心! —— 大半夜,撿了小貓喂著牛奶,霍城一邊回憶裴釗問來的注意事項,一邊脅迫著某小喵悉心照顧起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這樣緩緩走過了。 另一頭,安家,靜謐大宅一直是死氣沉沉,直至時針悄然滑過十二點,落下一陣震天響的爆竹身,終於把安潯從神遊中拉了回來。 安建邦是生意人,每年的迎財神自是做的認真,一大串三千響的爆竹要炸很久… 安潯皺了皺眉,百無聊賴的從地上爬起來,動了動痠麻的胳膊和腿,終是緩緩來到書桌前,點開了視頻通訊。 自那日在青城斷了聯繫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小e。 那日他最終有沒有真的趕到青城,若是去了又是何時回來的,之後的這些天,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又是一直在做些什麼,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想起來… 終是在今晚,她終於記起了這麼一個人,也記起了他們的大計劃,當視頻通訊一瞬連接,畫面上一瞬現出小e的臉,他幾乎是即刻就叫了出來“n?” “嗯噠,我在。” 那一句,無論隱含的情緒是多麼的複雜,她卻是這樣輕輕笑著,一聲應過…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屏幕,聽著那一聲淡淡輕應,直至看清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容顏時,死死咬牙,心中的問話翻攪而過,卻是一時一句都說不出口來! 這樣的情形,竟是像極了先前那一次,那次她也是這樣失蹤,比這次時間長了很多很多,當他終是找到了她,通過視頻見面的那一刻,她亦是這樣淡淡淺笑卻是憔悴不堪的模樣,只是那時的她甚至還要好一些,至少不是笑著,卻是用著那樣空洞的眼神! 青城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 她在他出發之後就掛斷了所有通訊,她根本不想讓他找到她… 然後,失蹤了整整一夜,她這樣回到臨江,他直覺她見過了什麼人,發生了一些事,更是直覺這個人這些事,他不能問! 之後的時間裡,她回了臨江卻是誰也不聯繫,失蹤了一般再也沒了音訊,他焦急等待,隨著時間推移甚至以為當初的一切再次上演,她忽然又要甩掉他了! 視頻這頭,小e隱忍良久:“你又失蹤了…” 他終是輕聲開口,聲音裡含著無盡落寞,壓抑下的,是所有不敢在她面前展露的憤怒和悲傷! 而當然,她不想看懂的情緒,便永遠都不會懂。 “沒有啊,我一直在安家,你是知道的啊~” 她柔柔笑著,完美避開了所有,話落她輕輕垂眼,一片嘈雜的爆竹聲中,他聽她的淡淡開口,說後日的計劃,照常進行。 望上那毫無血色蒼白中卻是愈發讓人想要觸碰的容顏,小e微微點頭應承。 那爆竹聲好長,響了許久還在耳畔縈繞,他伴著她沉默,一聲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直至感覺那搏動都快突破胸膛跳躍而出的那一秒,屏幕那頭她忽然抬眼,勾唇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甚至稱得上妖冶詭異! 笑著她用他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開口,說小e,後天的計劃完成之後,我準備,殺一人。 清淺一句,話落的那一秒充斥了整個視頻時間的炸響聲忽然停了,一瞬的死寂之中他望著她的笑容她的空洞她周身一瞬揚起的他全然不想弄懂的情緒,在心口的跳動也快炸了的那一秒,他死死扣住桌沿,低啞開口:“誰?” 誰?… 安潯無聲偏了偏頭。 嘴角一抹弧,瘋了一樣… “誰?…” “好像是…霍城…” ------題外話------ 小黑喵出場~明天相殺233333333 我發覺最近經常超過11:55才能寫完,所以乾脆以後預發佈就定在12:55如何,如果早寫完我就通知一下早發文,一般會在12點半多才發出來,這樣免得大家之前就刷…手速太慢的我真心對不起大家,抱歉啦!2333

V108 要殺一個人!

只是她這個樣子給家裡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是絕對的,特別是王翠鳳,從第二天一早安潯沒比她早起在早餐問安開始,就直白表現出了不悅。

王翠鳳是典型的農村婦女,好強,要面子,家庭等級觀念嚴重,還有一大堆重男輕女愛擺架子等等的壞毛病。

在她看來安潯的表現分明就是不開心了,嫉妒了,身為前妻的遺孤後孃又有了孩子不高興了?王翠鳳可不覺得這情有可原!

寄人籬下的孩子,若不是兒子兒媳照拂著,哪還能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在王翠鳳心裡安潯就是有一百個不痛快也必須忍著,這個家誰是她能給臉色看的身份!帶著這樣的情緒王翠鳳明裡暗裡天天能罵上好幾輪,之前安潯送她念珠的好感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這樣的情勢下,宋靈韻心情愈發的好,每天各種滋補的藥輪番養著,養得更加面色紅潤體態豐盈起來。

這幾日家裡氣氛上佳,唯一讓她心煩的便是小叔子安建國的態度。

也不知是抽了什麼風,之前早已撇清了關係的人最近似又對她起了什麼猥瑣念頭!

不過顧念著安淮,又缺不了安建邦的關照,她諒安建國也不敢真的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想來只是起了色心想叫她出去私會。

宋靈韻心裡雖噁心卻也盤算了利弊,決定順著安建國的意伺候他幾次,估計幾次之後他也就膩了,再也不會來找她。

帶著這樣的心思,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一家人貌合神離過完了這個春節。

初五之後安建國夫婦便要離開安家,王翠鳳美名其曰照顧懷孕的大媳婦兒繼續留下享福;安濛整日陰沉算著學校補課的時間,巴不得快點離開,而安建邦則是積極準備著年後前往英國的出差的事,這次公差他會帶上程雪,光是想想都已經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年初四這晚,張嫂照例準備了一桌好菜,菜上桌之後她嘆了口氣,照例去二樓去敲安潯的門。大小姐從年初二開始就沒怎麼吃東西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三聲輕叩,張嫂在門口叫喚一聲,還未待開口勸呢,門卻是沉沉一下打開,安潯推開房門從一室幽暗中走了出來。

張嫂微微呆愣著盯著安潯的臉,看她膚色蒼白毫無血色的樣子,一看氣血就很弱,身體非常差!

安潯沒有理會張嫂的目光,應了一句吃飯了啊,就繞過她緩緩下了樓,走的時候甚至連腳步都有些虛浮,她餓得太久了,身體已經到了支撐的極限。

安潯神色淡淡的下了樓,在各種複雜的目光中坐到了餐桌前,她看著消瘦了不少,也憔悴了許多,面色和神態看著都不像作假,將宋靈韻之前的疑慮一掃而空。

她原本還以為小賤人是假裝難過偷偷躲在房間裡密謀什麼呢,結果呢,瞧她這一副弱不禁風大受打擊的模樣,難道還真是被打垮了?

呵,想著宋靈韻心中冷笑,不用她做惡人再去落井下石,任何難聽的話自有王翠鳳會說~

之後的一餐飯,王翠鳳果然找準了機會,咄咄逼人從缺少修養罵到沒有良心,從暗諷安潯不識抬舉說到要她擺正身份,收斂大小姐的脾氣!

難聽的訓斥從頭說到尾,裡頭暗含的一大堆重男輕女言論聽得安濛都沒了食慾,最後王翠鳳放下筷子,盯著全程沉默沒有一點認錯態度的安潯,冷笑開口。

“怎麼,擺出這副臉來給誰看?奶奶說你說錯了?!教訓你那都是為了你好,讓你知道這個家誰才是天誰才是地,沒有你無法無天的地方!”

“你後媽對你還不好麼,如果不好哪裡還有你現在安逸的生活,人家死了媽的丫頭過得都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

王翠鳳冷笑起來,其實她本來就討厭安潯的親媽秋映瞳,這次又覺得安潯的態度落了她的面子,看著那張和秋映瞳有幾分相像的臉愈發的膈應:

“要我說女兒家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當初就不該在你心上花那麼多心思,吃穿得這麼好乾嘛,倒是養出了一身小姐脾氣,跟你死掉的媽一樣,一點都沒有做人兒媳該有的樣子,整天嬌滴滴的誰都不順眼,還真當自己是個千金大小姐呢,不過也就是個生不出兒子的賠錢貨,要不是建邦…”

“媽!”

王翠鳳一番話越說越口無遮攔簡直是要把正妻無子小三有理宣揚到能歌功頌德的高度去貽笑大方!

下一刻,一室靜默之中忽然門廊方向傳來冷冷一聲斷喝,眾人驚得一抬頭,對上了安建邦帶著慍怒的臉!

這個家裡,王翠鳳是名義上的老佛爺,家裡一家老小誰都要看著她的臉色賠笑,表面上最是威風!

只是實際上,開著公司賺錢養活全家的安建邦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他願意順著你來的時候想要上房揭瓦都行,只是若是觸了他什麼底線,便是連王翠鳳都不敢再造次,望上安建邦冰涼的眼神也即刻噤了聲。

安建邦剛剛從公司回來,今晚最後一頓家宴,過後放了鞭炮迎了財神就算是過完了新年,他為了這才早早從公司回來,結果卻是一進門就被他聽到那麼一堆不像話的言論,身為兒子他不好對王翠鳳發火,冰涼眼神掃過終於下樓了的安潯,下一秒他的視線精準無誤的找上宋靈韻,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望著宋靈韻心驚,同時心頭泛起一抹苦澀,臉上神色微變。

下一秒安建邦回頭,冷冷盯上了安潯:“跟我去書房,我有話跟你談!”

安建邦頭也不回的離開,留下一桌人低頭不語,王翠鳳尷尬著望著安潯跟著離去的背影,片刻啐了一口:“呸,什麼樣的媽生什麼樣的種,就那種女人居然還說不得!”

另一頭,低頭輕輕攪著碗裡的燕窩粥,宋靈韻低頭不語。

說不得麼?是啊,還真是說不得。

只是啊,這麼多年了,當初若真是那麼喜歡那麼放不下,她生前他為何頻頻出軌,死後又為何還要把小三娶進門來,苛待她留下的女兒?

男人,就是這樣下賤得不可理喻。

安潯跟著安建邦上樓,三步一喘,臉色蒼白,隨便一人看看都能看出三分的我見猶憐來。

她這幅樣子雖是劇情需要故意折騰的,卻也有太過任性折騰過了頭的嫌疑,本就在屍化階段的身體五十多個小時粒米未進了,安潯自己算算,重生三年來她的巨胃何曾受過這種委屈,也是難為它了…

一路到了二樓書房,安建邦重重將手中的公文包往桌上一丟,回過頭來的時候對上的是安潯微微有些空洞的眼神。

其實早先他和宋靈韻一樣,都覺得丫頭這幾天的悲傷演戲的成分更大,結果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是有三分真情實意在裡頭的?那張小臉當真憔悴得有些慘不忍睹。

不知出於什麼心態,這樣靜靜看了女兒片刻,安建邦開口的時候竟是放緩了音調:“現在家裡的情況就是如此,你母親已經過世多年,我和宋靈韻的婚姻也是事實,她懷了孩子,我不能再不顧他們母子,至於我和宋靈韻私下保持聯繫,最根本的原因…”

“是為了lpo同恆通的合作項目。”

卻是一句話沒說完,安潯忽然抬眼淡淡打斷,她的聲線和表情都很平靜,安建邦一時呆愣的時候,安潯已經接了下去:“lpo的總裁夫人愛好崑曲,所以您找了擅長崑曲的宋靈韻幫忙,這種事本就是夫妻來做給別人的印象好一些,所以宋靈韻是您的第一選擇。”

安潯淡淡說出這一番話,著實讓安建邦有些吃驚,靜默三秒,他微微皺眉:“你調查過合約的事?”

安潯點頭:“不僅是合約的事,還有恆通的狀況,近日的發展,將來的走向等等,所有同安家的未來有關的事,我都有在關注的。”

安潯說著,微微笑起來:“爸爸您不用緊張,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這次的合同關係恆通的存亡,我又投了大筆前進去,所以比較在意而已。但是從根本上我沒有一點要進恆通的意思,也不想參與家裡的生意。”

“我們父女倆也很久沒有這麼交心談過了,藉著這個機會我便同爸爸您說開,我求的只是安家能越來越好,成為我將來聯姻的助力,另外我也想在恆通能有一定數額的股份,可以成為我的保障。”

安潯說著,有些無力的走到沙發邊,坐了下去:“其實奶奶方才那番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大多都是事實,我生母已經過世,如今您也有了新的家庭,我一味意氣用事去破壞,並不見得能給我帶來更大的益處。”

“與之相反,如今我更該做的是趁早為自己做好打算,畢竟將來我是要嫁人的,以後這個家宋靈韻在不在,將來同我好不好,其實已經沒有小時候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將來,能不能有更好的人生——”

“小潯…”

這最後一句是真的讓安建邦愣住了,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想得到安潯會直接提出這種要求,雖然這是他今天找她談話的終極目標,只是按照這丫頭以往的所作所為,她真的是這樣理智懂事的孩子?

雙眸微微呆愣,還帶著一抹複雜審視,直視上安潯平靜的容顏,半晌:“這些都是你這幾天想到的?你真的不在意了?”

“嗯。”安潯輕應一聲,微微勾起的嘴角似有些苦澀,輕輕垂下了眼:“不能說不在意吧,而是情況演變至此,我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說著,安潯輕輕抬起頭來:“爸爸,您知道為什麼三年前我會突然就瘦下來了?您當真覺得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其實是從那時起,我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開始為將來做打算了。”

“當時我還不知道宋靈韻的人品,卻也知道身為一個人,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為自己謀劃,又怎麼能祈求別人為我鋪好所有的路?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下定了決定減肥,做了塑形,還上了儀態禮儀的課程,爭取把自己培養成了一個至少會讓人一眼看上去,還算賞心悅目的女生。”

“後來得了外祖母的遺產,我之所以會決定投入到恆通幫著家裡度過難關,也並不完全是為了親情,很大程度上我也是在做一個投資,這筆錢我拿著,發揮出效用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如果用在公司,能促成同lpo的合同,將來家裡公司上市便也是我的資產,將這筆死錢轉化為恆通的股份,顯然是更好的方案。”

“至於宋靈韻和我,爸爸應該已經看出來,關係是不可能修復了。當初我不想讓她回來是因為厭惡,但是有時候為了更大的目標,稍微忍耐一些又如何?”

“其實爸爸不也是知道宋靈韻的為人還是同她在一起了麼,她為了能回安家,還真是想盡了一切辦法呢~”

說著,安潯冷冷笑開來:“方才您能在奶奶那麼說的時候站出來維護媽媽,我已經很感激,我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們都有很多事必須要去做,既然目標一致,我又何必苦苦糾纏這種小事,不如將時間精力投入到將來,當然,我妥協的前提,是爸爸您必須答應我能得到我應得的部分,比如剛剛我提到的,恆通股份。”

安潯淡淡說完這些,神色如一的平靜,毫不避諱的對視之中,安建邦已經發覺,面前的他的女兒,已經不再是之前他以為的那個感情用事城府頗深的丫頭了。

若是以往的許多時候,他一直覺得高傲的冷淡的她更像她的母親,那麼如今他面前的她,卻是理性而淡漠,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顧全大局。不論她是主動這麼想還是因為這一次的打擊徹底死了心,如今的孩子已經更加像了他,將利益和成功,放在了首位!

這樣的安潯,破天荒的不再讓安建邦感到厭煩,反而更加有了一種這才是他的女兒的自豪!

她能懂得生存不易,珍惜現在他為她創造的一切,便是好的開始!

她開始學著同他一起奮鬥,擁有和他一樣的目標,這更是好事!

凡是能用金錢來維繫的關係就是簡單明瞭的,她想要股份?可以!日後恆通上市之後他就留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她,然後好好的給丫頭找個門當戶對的家庭嫁過去,他相信越來越成熟的丫頭一定能好好經營同婆家的關係,幫助他,幫助安家更上一層樓!

“小潯,你能這麼想,爸爸真的很高興。”

下一秒,安建邦終於笑出了一抹寬慰:“宋靈韻對將來同lpo的合作還很有用,的確以夫妻名義來辦這件事要更為合適。既然你提出了,我也不瞞你,這次她有了孩子後也提出了要回安家和復婚的事,權衡利弊之後,我決定答應。”

這一番話,說得當真恬不知恥完全就是個所有感情都能利用踐踏的下賤男人,嗯,的確很符合安建邦在她心底一貫的形象~

話落安潯笑起來,這一次笑得無比真誠:“爸爸決定就好,我也覺得如今讓宋靈韻回來,是最好的時機~”

安潯和安建邦談了很久,樓下那一餐毀了氣氛的飯早早散了局,安濛上樓本來是想要回房間的,卻是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晃到了書房門前,看看四下無人,俯身靠近了大門。

書房裡毫無動靜,並沒有傳出她之前預想的吵鬧聲,她正豎起耳朵的下一秒,忽然房門一下打開,她驚得往後一跳,一下對上了安潯淡淡望來的視線!

這幾天的安潯很怪,非常怪,怎麼看都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詭異,就像是一頭蟄伏的獅子,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忽然跳出來,分分鐘把想要滅掉得人撕個粉碎!

對上安潯淡漠的眼,安濛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總覺得說不出來,愣神的下一秒安潯已是完全無視她擦肩而過,頭也不回的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

沒有嘲諷,也沒有不悅,她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

扭頭望上安潯緩緩走遠的背影,安濛皺起眉來,她直覺她有心事,那背影看著甚至有些落寞,只是那可是惡毒得鬼一樣的安潯啊,她能有什麼好落寞的!

“杵在這裡幹嘛?不要擋著路!”

安濛呆愣的下一秒身後傳來不客氣的聲音,王翠鳳快步過來把小孫女揮揮開,走到樓梯邊,拉了拉披風往下張望:“誒張嫂正好,給我熱一杯牛奶上來。”

王翠鳳說完扭頭就回了房間,今天受了大孫女的氣,小孫女她也不太待見,女孩到底是沒有男孩討喜,只怪她大孫兒太優秀紮在美國回不來,天天只能對著這群不討她歡心的丫頭片子,真是夭壽!

王翠鳳不喜歡安濛,安濛也不怎麼喜歡王翠鳳,她有些愣著看著老太太趾高氣揚離開的背影,再低頭看了一眼樓下大廳,從剛剛開始這邊就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哪來的張嫂?!

看著兩眼,愣了片刻,不知那裡幽幽來了一陣冷風吹得安濛一個激靈,她有些惡寒起來,三步並作兩步逃回了自己屋裡。

空曠走廊上再無一人,一片寂靜之中,只有方才王翠鳳張望呼喚的方向,一座等人高的黃銅雕塑矗立在牆角,擺著妖嬈的姿態,微微仰著頭,對著二樓,露出了一抹微微詭異的笑!

安潯回了房間,剛一進門藏在書桌夾層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那是同英國聯繫專用的手機,她幾步過去摸出手機來,摁下了接聽。

她的僱主vincent,一個詞形容就是怪胎,嗜好是虐渣,特殊要求是讓她頂著這張同他舊愛有著七分相像的臉幫著他虐然後自己暗爽歪歪,拿了他出的錢和人,她現在正耐著噁心陪著安家這群雜碎玩…

剛剛全程看完她和安建邦對話的直播,他顯然是找她抒發感想來了。

“嗨,ann,好久不見!你的演技是越來越好了,對人心的把握也是相當的準吶~”

手機那頭飄來vincent慢條斯理的聲音,安潯聽出來他是嫌棄她之前拖延久了,冷冷哼了一聲:“計劃需要鋪墊,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了,你有什麼指示?”

呵呵,vincent在電話那頭笑,笑過之後:“我看你玩得很開心,我也想參加~”

安潯靠著床沿緩緩坐到地毯上,他哪隻眼睛看出來她玩得很開心了?

“隨你,不要妨礙我的計劃就行。”

“呵呵,ann,你今天好冷淡!我發覺你越來越冷淡啦~”

vincent還在電話那頭瞎扯,安潯沒了耐性:“還有什麼吩咐?”

“嗯…”vincent頓了頓,聲音裡的輕笑化作了涼意:“其他人你隨意安排,安建邦和宋靈韻不要玩死了,我下半輩子就指望他們兩人解悶了~”

冰涼聲線如同毒蛇一般繞過安潯的耳畔,留下陰冷惡毒的觸感,安潯神色不變應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室內再次回覆一片靜默,微微後仰靠上鬆軟的被絮,安潯頓了頓,靜靜的開始深呼吸。

這段時間裡她一直覺得呼吸不暢,很多時候半夢半醒著,總覺得像是有雙手掐著喉嚨,窒息的難受。

心情平和,神色淡漠,她安安心心的調養生息,一呼一吸慢慢往來數次,才彷彿稍微順暢了一些,卻又好像心口仍是堵著,碰一下,都是喘不上氣來的疼…

於是她決定了要休息一下。

便這樣靜靜坐著,無神望著窗外,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又是一個小時,她始終都沒有動一下,在這密閉的空間裡,她關著自己,好幾天了…就像是時間,都不再有意義…

——

這一年春節,霍城在年初二半夜就回了義信。

至此整個義信再也沒有半點年味,年前積壓的事物他連夜雷厲風行速速全給辦了,未談妥的茶山項目大價錢砸出了合約,一直扯皮不斷的碼頭歸屬當晚就派了批精銳過去殺了個獨佔權回來,賭場有豪客出老千被抓?大過年的,說剁手就給剁了!分分鐘血染的新春紅紅火火慶餘年,嚇得一幫還沒從喜慶氣氛中回過神來的幹部心驚膽顫…

只是做著這些事,霍城卻是一貫的面無表情神色冷清,整個凍死人的態度擺在面前除了少說話多做事誰還敢去猜上半分boss的心思?

這幾日整個義信懷著不好好做事就是作死的心情連軸運作,忙碌之中,剛剛回來便把家裡鬧得雞飛狗跳的蘇怡也正式迴歸,在義信的時候倒是正常,絲毫沒有顯出任何不該有的情緒,完成任務依舊兢兢業業完美高效。

只是她再是裝成這樣也不代表心裡真的沒有想法,其實她是想問的,以她的作風該是直接找霍城問個態度,卻是自他回來,她唯有的三次見他的機會一次都沒能把握住,對著顯然化身成了惡鬼樣子無聲發洩各種情緒的霍城,她一個字都不敢提起來!

只是,至少他在不開心,不是麼?

“陳色”一夜,那小丫頭隨便在人前裝個逼就有人覺得她會是“準夫人”了?

呵,當真是笑話!

當晚,年初四,留守義信數日幫務處理得不能再處理之後,在所有人由衷的企盼下,霍城終於冷著臉回了家。

顧三開的車,去往市中心大平層小區,十一點過的時間,市區可以燃放煙花爆竹的區域已經陸續響起了熱鬧的噼啪聲。

今晚零點便是迎財神的時間,屆時家家戶戶都會打開門來,在底樓點上一串鞭炮,據說誰家的爆竹炸的最響火光最大,便能將財神引過來,隨後一路回家念上一句財神請進門,便是圓滿完成了儀式,安心過完了整個春節。

霍城已經很多年沒有回本家過年,春節對他來說同平日根本沒什麼不同,更不說年初五,他完全沒有慶祝的意識。

轎車開到小區門前,顧三的門卡刷不動,下車去了值班室,霍城一人坐在後座,淡淡偏頭的時候,晃眼看見身側的小路上慢騰騰爬過一個黑色的影子,在他微微皺眉的時候黑影似察覺到了目光,蹣跚一躍上了花壇,瞬間鑽入灌木中沒了身影。

霍城盯著那處看了一會兒,下一刻顧三換了門卡上車,車子啟動開入小區,霍城神色淡淡收回了視線。

在沒有事可以忙了之後,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些什麼…

幾日幾乎不眠不休的工作,其實他已經很累了,夜半洗個澡做了所有可以放鬆的事,躺在床上之後,霍城卻發覺自己依舊睡不著…

他的狀況並沒有不好,頭腦清晰,情緒穩定,沒有一點發病的徵兆,如果非要說出一樣不同來,便是他似乎已經全然陷入了迷茫,有些不知再如何是好。

她說,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

他理解,不見面並不代表他必須消失,他還是可以留在原先的位置遠遠觀望,只要她看不到他就好。

是這樣麼?

他還理解,不見面意味著,以前的他在遠遠觀望的時候可以懷著一點點她可能會回頭看過來,可能會慢慢走近,可能會有一天可以留在最近的位置的期望,只是至此之後,他再也不能如此奢望了。

是…這樣麼?…

她還說,要他不要再喜歡她了。

那如果他做不到呢?

如果她知道了他做不到,下一次她會不會告訴他,希望他能徹底消失,即便是她看不到的角落,她也不希望他留在那裡,再這樣看著她?

如果真是這樣,他該,怎麼辦?…

這幾天,他的心底,一直反反覆覆分析著這幾個問題。

就好像,在他試圖用一種科學系統的拆分方法公式化的來解讀這兩句話的意思後,便可以摒棄當時她的語氣神態他感應到的全部負面情緒,最終直接明瞭的找出一條可以走得通的路來。

但是事實證明,他至今沒有找到一個可以讓他安心再回去的方案,所以如今他連重新回到安家山頭偷偷的守著她,都不敢貿然去做…

靜靜的躺在床上,霍城靜靜睜著眼,過了片刻他翻身,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了出來。

這段時間裡他總是這樣呼吸不暢,便是努力去做了也無法正常吐息,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心底空了一塊,連深呼吸都是無力,再也填不滿…

終是當他再度翻身調整的時候,屋外的夜空忽然炸開了一道驚雷般的爆裂聲。

原來是午夜已至,家家戶戶點燃了鞭炮放響了高升,用最後的歡騰喜迎財神!

霍城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猶豫了一分鐘,再是一分鐘,終是爬起來套上了外套。

他開門的時候,顧三機警的迎了上來,霍城看他一眼,神色很淡,片刻:“…貓是吃什麼的?”

啥?!

顧三一愣,霍城像是自語,話落繞過他就朝廚房走去。

顧三隨即跟上,貓的話…“吃魚?…”他答了一句,眼看著霍城一把拉開冰箱門,裡頭是他剛剛去超市買回來的食物,正好有一罐炸魚乾…

五分鐘之後,加了外套出了門,霍城一路從小區最深處的大平層出來,步行來到方才停留的側門口,二話不說就鑽進了一側花壇。

顧三跟著出來,清冷的夜裡凍得渾身骨頭疼,完全不明就一路跟到這黑黢黢的大門邊,在霍鑽花壇的同時慌忙也跟了進去…

“爺我們在找…貓?…”顧三低沉開口,伸手掏出懷裡的電筒。

“不要開,會嚇跑。”霍城隨即抬頭,那一瞬青黑的眸子映上不遠處大門便瑩白的地燈,竟是帶起了一抹光亮。

顧三愣了愣不再開口,低頭小心翼翼的扒開灌木叢尋找起來,最近幾日霍城情緒一直很反常,他甚至有些慶幸他大半夜跑出來,只是為了找一直貓。

方才停留的那一會兒,雖然不是很清楚,霍城還是看清了,方才那跳入花壇的是一隻黑色的小貓,看個頭應該剛剛出生沒有多久,步子都還有些不穩,現在應該還躲在這裡,而今晚到處都是爆竹聲,它會不會有些害怕?

那是突如其來的一個想法,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方才忽然闖入了他的腦海,甚至驅動著他找了過來。

一手握著一根小魚乾,一手輕輕拂開眼前低矮的灌木,霍城有直覺小貓大致會在那裡,再是往前走了一步,他無聲揚手示意顧三別動,然後俯身過去,輕輕揮開了右手邊的一捧雜草。

那一刻,清晰入眼的,是一雙閃著幽光的小獸眼眸!

下一秒,地燈的光線透進來,光亮之中小貓眼睛裡的幽光終是漸漸褪去,露出了原本清冷的金色來。

那一雙非常漂亮的金色豎瞳,此刻裡頭滿帶著警惕和敵意,小貓漆黑的毛色還隱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四目相對,霍城沉默片刻,捏著小魚乾的尾巴遞了過去。

那是一條辣小魚乾,顧三覺得貓應該不能吃…

而且這隻貓看著好小,會不會還沒斷奶?顧三想了很多,此刻卻也不好再開口…

憑藉靈敏的嗅覺,小貓感應到了食物的存在,雙眼死死瞪著霍城沒有片刻轉移,過了好半天它才象徵性的往前挪動了一步,再一步,終是到了小魚乾前,低頭嗅上的那一秒——

“砰——嗙——!”

空中忽然一朵巨大的禮花炸開,如同圓盤一般的絢爛光束一瞬劃破天際,天女散花一般鋪開,層層散落!

那一刻絕美的畫面,看著人的眼中絕對是震撼驚豔,映入涉世未深的小貓眼中卻是嚇死個喵的恐怖!它本就分心在食物上當即被嚇得一下繃直尾巴炸了毛,炸毛的瞬間張口,兩顆小小尖利的貓牙一下咬上了霍城的手指!

受了驚嚇不跑反而咬人…

霍城神色不變,眼神卻是微不可查的亮了亮,下一秒不待小貓反應他忽然揚手一下捏住它的後頸,把整隻喵抱了起來。

小貓更慌亂了,死死咬著霍城不鬆口!

他根本無所謂,垂眸望上那一雙琥珀般透亮的金瞳,煙火絢爛間忽然彎了彎嘴角。

“跟我回家吧。”

——

半夜十二點,霍城出門了一趟,撿回了一隻喵…

此後回去的一路上顧三都沒敢說話,撿貓至少比動不動就剁人手強…

霍城抱著拼命咬人的小黑貓,一路神色淡淡回到家,進門的時候他把手指抽出來,完全無視指節上兩個小小的血窟窿,把空調調得更暖和了一些。

進入室內,燈光之下小貓的真容完全顯了出來。

那是一隻全黑的小貓,身上沒有項圈,一雙金色的眸子是身上唯一的亮色,毛髮看著灰蓬蓬的有些髒,看來是隻小流浪貓。

霍城吩咐顧三熱牛奶準備窩,自己摟著拼命掙扎明顯不喜歡他的小貓回了臥室,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年初五的清晨,按照裴釗的話來說就是隻有全世界最悲催的人還在工作…

霍城電話打到的時候,裴釗正在噼裡啪啦敲著鍵盤,屏幕上一份幾百頁的企劃案被他一條條批註下來,改得工整又明確。

動了動痠軟的脖子,裴釗懶洋洋接起手機來:“幹嘛?我後天有安排,就不陪你玩了,你自己單獨去約小女神吧,她十有一二也是可能會同意的~”

後天2月14,是情人節。

還好霍城沒有節日概念,只在聽見小女神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隨即移開了視線:“貓要怎麼養。”

“什麼?”裴釗沒反應過來。

“我剛剛撿了一隻貓,想養。有什麼要注意的?”

裴釗:“……”

“靠我什麼時候給了你這種萬事通的錯覺了養貓也找我?話說難道我養了只狗就該擺明知道怎麼養貓麼咳咳咳…”裴釗無語的捏了捏眉心,他在這裡拼死拼活加班結果人在那頭糾結養貓你不會百度啊!

裴釗嘆了口氣:“等著別掛,我幫你問問。”

話落他切換到通訊錄,下翻下翻,找到了一個備註為寵物店妹子的手機號,撥了過去。

還好是過年一般大半夜了都還在嗨,手機響了兩聲半就被接了起來,對面傳來笑盈盈的女生:“哈嘍裴先生新年快樂!這時候找我什麼事?是happy出了什麼問題麼?吃壞肚子了?!”

手機那頭女孩的聲音夾雜鬧哄哄的背景,裴釗把話筒那開些,即便是打電話依舊笑得爾雅無懈可擊:“你好,新年快樂。happy沒事,是我一個朋友想養貓,想問問有什麼注意事項,麻煩你了。”

“哦哦,不麻煩,養貓哇…”

女孩拖長了尾音,晃了晃腦袋數起來:“養貓的話,要看貓多大了,小貓難養一些。如果還沒斷奶的話,最好去寵物店買專門的小貓奶粉,順便去寵物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餵奶的時間和間隔都是很有講究的。另外呢小貓便便也需要伺候的,一般有貓媽媽的話,會用舌頭去舔小貓的屁屁。這樣做能刺激小貓的膀胱,有利排便的,所以沒有貓媽媽的情況,主人要用棉花棒沾點溫水,輕而慢地按摩小貓的屁屁附近,這樣幫助它便便…”

女孩一條一條細緻的說,裴釗拿起筆來一條一條認真的記,記錄了幾條之後道謝,在女孩熱情的告別聲中掛了電話。

對面夜空之下女孩把手機揣回兜兜裡,搓了搓凍麻的手嘆了口氣,本來看見來電顯示她還很開心的,結果沒想到是幫人問養貓…

這麼大晚上的還這麼積極電話都打到她這裡了,怎麼想都一定是為了女孩子,簡直太討厭了!

另一頭寵物店妹子還在惆悵,這邊認真勤懇完成了任務的裴釗把電話切回去,一五一十把注意事項給霍城轉達了過去,末了:“話說你沒事幹養什麼貓啊以前怎麼不見你有這個愛心?話說你不是跟小女神吵架了吧忽然行為這麼詭異,要不要我明天…”

“過來看你”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電話那頭霍城抬眼看見顧三回來了,隨即冷冷拒絕:“你不要來,牛奶好了我掛了。”

話落電話直接掛斷,對面裴釗愣了一會兒罵了句臥槽…然後還能怎麼樣?低頭繼續改企劃,今晚加班做完好了,明天還是過去一樣誰叫這丫完全不能省心!

——

大半夜,撿了小貓喂著牛奶,霍城一邊回憶裴釗問來的注意事項,一邊脅迫著某小喵悉心照顧起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這樣緩緩走過了。

另一頭,安家,靜謐大宅一直是死氣沉沉,直至時針悄然滑過十二點,落下一陣震天響的爆竹身,終於把安潯從神遊中拉了回來。

安建邦是生意人,每年的迎財神自是做的認真,一大串三千響的爆竹要炸很久…

安潯皺了皺眉,百無聊賴的從地上爬起來,動了動痠麻的胳膊和腿,終是緩緩來到書桌前,點開了視頻通訊。

自那日在青城斷了聯繫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小e。

那日他最終有沒有真的趕到青城,若是去了又是何時回來的,之後的這些天,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又是一直在做些什麼,她似乎一點,都沒有想起來…

終是在今晚,她終於記起了這麼一個人,也記起了他們的大計劃,當視頻通訊一瞬連接,畫面上一瞬現出小e的臉,他幾乎是即刻就叫了出來“n?”

“嗯噠,我在。”

那一句,無論隱含的情緒是多麼的複雜,她卻是這樣輕輕笑著,一聲應過…

他死死盯著身前的屏幕,聽著那一聲淡淡輕應,直至看清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容顏時,死死咬牙,心中的問話翻攪而過,卻是一時一句都說不出口來!

這樣的情形,竟是像極了先前那一次,那次她也是這樣失蹤,比這次時間長了很多很多,當他終是找到了她,通過視頻見面的那一刻,她亦是這樣淡淡淺笑卻是憔悴不堪的模樣,只是那時的她甚至還要好一些,至少不是笑著,卻是用著那樣空洞的眼神!

青城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

她在他出發之後就掛斷了所有通訊,她根本不想讓他找到她…

然後,失蹤了整整一夜,她這樣回到臨江,他直覺她見過了什麼人,發生了一些事,更是直覺這個人這些事,他不能問!

之後的時間裡,她回了臨江卻是誰也不聯繫,失蹤了一般再也沒了音訊,他焦急等待,隨著時間推移甚至以為當初的一切再次上演,她忽然又要甩掉他了!

視頻這頭,小e隱忍良久:“你又失蹤了…”

他終是輕聲開口,聲音裡含著無盡落寞,壓抑下的,是所有不敢在她面前展露的憤怒和悲傷!

而當然,她不想看懂的情緒,便永遠都不會懂。

“沒有啊,我一直在安家,你是知道的啊~”

她柔柔笑著,完美避開了所有,話落她輕輕垂眼,一片嘈雜的爆竹聲中,他聽她的淡淡開口,說後日的計劃,照常進行。

望上那毫無血色蒼白中卻是愈發讓人想要觸碰的容顏,小e微微點頭應承。

那爆竹聲好長,響了許久還在耳畔縈繞,他伴著她沉默,一聲聲,聽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直至感覺那搏動都快突破胸膛跳躍而出的那一秒,屏幕那頭她忽然抬眼,勾唇笑了一下。

那抹笑容,甚至稱得上妖冶詭異!

笑著她用他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開口,說小e,後天的計劃完成之後,我準備,殺一人。

清淺一句,話落的那一秒充斥了整個視頻時間的炸響聲忽然停了,一瞬的死寂之中他望著她的笑容她的空洞她周身一瞬揚起的他全然不想弄懂的情緒,在心口的跳動也快炸了的那一秒,他死死扣住桌沿,低啞開口:“誰?”

誰?…

安潯無聲偏了偏頭。

嘴角一抹弧,瘋了一樣…

“誰?…”

“好像是…霍城…”

------題外話------

小黑喵出場~明天相殺233333333

我發覺最近經常超過11:55才能寫完,所以乾脆以後預發佈就定在12:55如何,如果早寫完我就通知一下早發文,一般會在12點半多才發出來,這樣免得大家之前就刷…手速太慢的我真心對不起大家,抱歉啦!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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