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71 耽誤時間!
V171 耽誤時間!
那一句出口,語氣微顯冰涼。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兩人的手還交握在一起,傳遞而來的體溫,似更加滾燙。
望上那雙青黑墨瞳安潯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霍城他,很在意方耀文。
那個她只打過一次照面的法醫學專家,因為無關緊要從未深入研究過的一個人,當然,同霍城的確有些淵源。
方耀文,是莫錦心的前男友。
或者準確的說,該是莫錦心嫁給霍城的哥哥之前,談過的,最後一個男朋友。
他是莫錦心曾經很喜歡的人。
想到這裡,安潯心裡頓了頓,忽而勾唇:“怎麼了?認識的?”
她問得很隨意,神情看不出絲毫端倪。
淡淡一句話落,霍城像是恍然回神,他抬眼一眼望上對面那雙清亮的眼,安潯的眸光從來很盛,像是能一瞬望到人心底去。
那樣的光亮中不知是想要掩飾什麼,霍城下意識迴避。
“嗯。”
他低頭,應得很輕,看樣子心裡的想法千絲萬縷,卻是一個字都不想提起。
那樣的反應全然落入眼中,安潯神色沒有半分變化,車內空氣靜謐,她轉身的時候,把手抽了回來。
“走吧,先去二軍大拿文件,然後我還要放回寢室。今天安排緊,別耽誤時間了。”
她淡淡吩咐,話落正好有短信進來,她低頭回復,不再言語。
安潯開心與不開心的時候會表現很明顯,但是生不生氣在不在意一件事,並不一定每次都能讓人看出來。
另一邊,手心之前微涼的觸感還在,此刻一瞬抽離,心底像是有些悵然若失。
霍城低頭望了望指尖,再抬頭盯著安潯的側臉看了幾秒,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化解。
片刻沉默之後,他終是將車倒出,開往二軍大。
――
二軍大坐落在臨江大學城西北面,從東門過去橫穿過去,車程不到兩分鐘。
擁有著三棟二十四層高樓的二軍大算得上大學城的地標型大學,建築風格同其他學校差異很大,顯得更加現代化,也更商業化。
那三棟大樓,第一棟為第二軍醫大學附屬醫院住院部,第二棟為學校教學樓與職工辦公室,而第三棟則是實驗樓,安潯要去的法醫學實驗室便在第三棟高樓內。
依照鬱勇發來的短信,安潯差使著霍城開到目的地,利用通行證進了學校,直接到了實驗樓樓下。
週日的早晨,又是個晴好的天氣,哪裡學生都多,安潯看了看窗外,回頭的時候甚至笑意輕柔:“你就在車上等我吧,免得被人看到了。”
她說完就下車了,沒給霍城回答的機會。
那句話顯然是意有所指,不能被人看見,暗指他們現在不能一再曝光的關係,今天她毫不在意舊事重提,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他…
原處,霍城沉默不語,心裡當然不會高興,盯著安潯走遠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他微微抿唇,神色複雜。
他知道她不開心了,原因在他。
他不想這樣,卻是掩飾不了。
在聽見方耀文三個字的一霎,他的心境就變了,甚至有一種非常任性的情緒牢牢佔據著身心,他不想讓她去見那個人,特別是今天這樣,穿著那樣一身衣服!
烏黑的長髮披散身後,一席雪色長裙長至腳踝,不遠處女孩的背影,娉娉婷婷,金色豔陽下,猶如一朵最澄淨怡人的花,引人遐思,誘人靠近。
安潯一直很漂亮。
只是今日尤為特別。
今天這一身白裙,像極了當年的莫錦心最愛的打扮…
…
另一邊,安潯頭也沒回徑直走遠了。
進了實驗樓,上到四樓,她一路神色都有些冷淡,周圍經過的學生好幾個認出她來,好奇打量上幾眼就擦身而過。
四樓實驗室裡,方耀文正帶著一群法醫學的學生梳理這一學期的實訓知識。
下週就是實訓課期末考,今天的學習是考前最後一次複習,法醫學系二十來名學生全部到齊,此刻各個神情專注擠在實驗室角落裡,捧著筆記本盯著方耀文完成一系列臟器解剖。
方耀文話很少,同學生的互動基本都以提問回答式完成,偶爾在解剖的過程中傳授一兩點小技巧,這種簡直是金玉良言,一定要用筆記下來!
人群中,夏宇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兩眼一直沒有移開過方耀文輕持解剖刀的手,筆下的記錄也一直沒停。
今天的演示非常難得,可以說他一學期的實訓課等的就是這一天,觀察教授解剖的小細節,之後通過自學融會貫通成自己的東西。
刻苦如夏宇,他甚至連方耀文一些可有可無的個人習慣都小心翼翼完全記錄了下來,打算在之後的考試裡儘量模仿。
當然這有刻意拍老師馬屁之嫌,但是夏宇毫不在意。
屆時看到能完美重現自己操作技巧的學生,教授不說會覺得他特別優秀,至少一定能肯定他的學習精神,這樣他就成功了一半了。
室內鴉雀無聲,方耀文的操作素來以靈活細緻著稱,也沒發出什麼聲音。
一個個仿真臟器從模型的胸腔腹腔被取出,細緻剖開幾句講解,門外,安潯就是在這樣嚴肅的氣氛中到了實驗室門口,輕輕叩響了大門。
段章站在門邊,聽見響動轉身將門拉開一條縫,看見來人的時候似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應了一聲,回頭輕喚:“教授,是警察那邊的人…”
一句,對面的學生齊刷刷停筆,方耀文停下解剖抬起頭來,彼時屋外燦爛的陽光從門縫透入,一隻雪白的小手搭上門沿將滑門再推開了些,光影一閃,走進一個金光氤氳的影子。
從這個角度看人,實在是佔了大便宜。
屋外陽光明媚,屋內稍顯暗沉,人進來的時候,身後耀眼的陽光整個將那身裙子滲透,一時勾勒出裙下一抹異常玲瓏有致的身影來!
那腰腹纖細緊緻的弧度,那雙腿筆直修長的曲線,整屋子的男生都看得愣了神。
有人嘴角無意識咧出一抹傻笑,直至那影子一個錯步離開背光的區域,可供窺探的旖旎消散,顯露一身雪白衣裙,外加一張清冷如月的容顏來。
夏宇最近,真的很常見美人。
眼前的姑娘,高挑秀麗,黑髮雪膚,有著一張驚豔到叫人難以直視的臉。
如果說吳清瑩是屬於清秀婉約的類型,帶著典型江南女孩的秀美;
前幾日見到的那殘疾女孩屬於中西合璧,即精純又嬌豔;
那麼眼前的這個女孩,則是最盛然最張揚的妖嬈嫵媚!
那不施粉黛卻能如此明媚眉眼五官,如同一朵豔陽之下盛開的最濃麗的花,甚至將驕陽的熱烈都比了下去,一枝獨秀,襯得百花都沒了顏色。
夏宇老實,從不去探聽學校的各類美人,這甚至是他第一次見到安潯。
傻傻的捏著筆,他跟著一屋子的雄性動物一起呆愣盯上前方美麗的女孩,那張臉上,最特別的一處是眼,青黑的一雙墨瞳,澄淨透亮,流光溢彩。
他似從來沒有見過誰的眸子能生得這樣靈動,裡頭微光輕閃,狀似無意掃來一眼的時候,卻是帶起寒意幽幽蔓延。
漂亮的姑娘,卻是有著最冷的氣質,那樣的清貴高傲是夏宇所不能承受的,感覺到一瞬他就從驚豔中脫離了出來,甚至手心微微冒汗;
身邊不少男生似乎都是同樣的反應,笑容僵在臉上,隨後訕訕收回,實驗室裡氣氛稍稍詭異,安潯誰也沒看,長睫輕抬,對上不遠處手術檯前,方耀文淡淡凝望而來的視線。
“方教授您好,我是公安大學犯罪心理學系大一學生安潯,武陵區刑偵大隊實習生,應鬱勇隊長的指示前來取林爽一案的驗傷報告,這是我的通行證。”
安潯表現得很專業,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表情,話落走到手術檯前,出示證件。
漂亮的女孩,公事公辦的態度,彰顯出來的氣場帶給人更加難以逾越的距離感。
望上眼前那張清麗容顏,兩秒之後方耀文收回視線,脫下塑膠手套,伸手輕撫了一下鼻翼。
“除了報告之外我還有一件事要轉達鬱隊長,一會兒我會叫幾個學生出來模擬林爽遇襲的現場,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你將結論告訴鬱隊長。”
方耀文的態度沒有什麼變化,解釋的詳盡,臉上的神色卻是一貫淡然。
對面一眾學生誰都沒有察覺異樣,唯有杵在最後角落裡的吳清瑩,自從安潯出現以來臉色就微微發白,直至方耀文開口說話,她已經死死咬著嘴唇,眸中露出一抹哀傷來。
那抹哀傷誰都沒看見,前方手術檯被推開,安潯不置可否的後退一步,看方耀文很專業點出一個學生來。
“夏宇出來,平躺到地上,演示那天第一個出現的嫌疑人。”
夏宇臉色頓時變了。
方耀文只是在前排的學生裡隨便抽了一個人男生出來,這一點夏宇自己也很明白。
微微僵著臉,他當然不能在這時候顯出任何的異常來,只能硬著頭皮過去,有些拘謹的躺倒了地上。
“段章過來,飾演林爽。”
段章的身高體格都跟林爽差不多,過來跨坐在夏宇身上,便形成了當時現場最初兩人膠著的狀態。
隨後方耀文從身後的架子上拿出一個空酒瓶,看來最近他研究的東西當真不少,走到段章身邊的時候,他用記號筆在段章的眼角處標註出了之前林爽受傷的位置。
“現在你可以過來先自己體會一下,如果你是隨後趕來的第二名嫌疑人,要擊打出這樣的傷口是怎樣的感覺。”
方耀文把酒瓶遞給了安潯。
彼時實驗室裡靜得落針可聞,這一群法醫學系的學生,平時屍體可能看得已經不少,但是犯罪現場模擬卻是頭一遭。
望著眼前的畫面,大家都微微緊張又興奮,甚至由衷感慨,其實做一個優秀的法醫也很不錯不是麼,你看我們方教授,就是因為太厲害了,什麼都要注意什麼都要管!
不光光是看屍體,其實有能力的法醫能滲透到案子的方方面面去,給辦案人員提供各種各樣的線索,甚至成為很多案件偵破的關鍵,這分明就是幕後英雄做的事哇!
那一片緊張又豔羨小眼神中,安潯接過酒瓶,神色淡淡到了段章身邊,垂眸看了一眼,忽然揚手狠狠將酒瓶朝著段章的頭砸了過去!
那個角度又刁又狠,甚至力度都像是要真正打爆段章的腦袋似的讓身側好幾個女生髮出陣陣驚呼!
段章也嚇到了,下意識起身閃躲卻是被安潯一下扣住肩膀摁回原地!
下一秒,那酒瓶已是帶著勁風橫掃而來,段章嚇得甚至發出一聲驚叫,叫到一半,那即將砸上他腦袋的酒瓶卻在最千鈞一髮的時刻戛然而停,風聲一下止住,唯有段章額前的劉海輕動了一下…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一邊的方耀文,還有躺在地上的夏宇。
段章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驚出一身冷汗,這個女人特麼的是神經病麼!
他哆嗦得都有些站不起來,一片死寂中,卻是安潯毫不在意的後退一步,將酒瓶輕輕一拋,隨即接住,她偏頭望向方耀文:“試過了,以我的身高,要打中林爽額頭那樣的位置,幾乎不可能。”
當時案發現場情況緊急,隨後趕來的第二名嫌疑人必定是當即出手,選用的一定是最順手的打擊方式和角度。
而若是固定好了擊打的部位,像安潯這樣個頭的人甚至都要微微彎腰俯身,從一個不太好發力的角度才能打中當時的林爽,這顯然不符合常識;
結合安潯的身高,方耀文是想要告訴她,當時現場的第二名嫌疑人,身份可以確認為女人。
安潯算是看出了傳遞的信息,另一邊不少學生也都看出來了,心潮澎湃的當作一次實踐經驗記在心底。
方耀文看了安潯一眼,看她臉上始終雲淡風輕的神情,其實說實話他並不是很辨得出她的想法,他看了一會兒,回頭叫了範玲出來。
範玲比安潯矮不少,演示起砸酒瓶來也比安潯溫和很多,而以她的身高,要打中段章頭部標出的位置,似乎就非常合理了。
方耀文轉身望向安潯:“所以第二個嫌疑人,確定為身高在1米55到1米6之間的女性,可能同第一嫌疑人有密切關係,同時也證實了目擊證人的證詞――這就是要你轉達給鬱隊長的新發現。”
方耀文淡淡交代完畢,身邊他的一干弟子們臉上崇拜的神情已經掩都掩不住。
便是從地上爬起來的夏宇,雖然緊張但是也免不了對教授的縝密心生佩服,要知道方教授可是很忙的,百忙之中還能這樣安排好所有,完美的完成各項任務,當真不簡單。
對面,聽得方耀文話落,安潯神色一直很淡,沉默兩秒,忽而輕輕勾了勾唇:“好,我去轉達。另外報告還請方教授快點交給我,我還有事。”
那一句,實在有些太過寡淡。
話落,在場所有人都微微愣住了。
沒有一點點敬佩,那說話語氣古水無波,若是認真去看,甚至能從她紅唇邊一抹淡淡笑意中看出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意味。
那意思,方耀文看得很輕,他甚至都微微呆愣,作為臨江法醫學界炙手可熱的年輕專家,配合著整個臨江警界破獲各種重案要案,要說方耀文一點都不自負,那絕對是假的。
其實他骨子裡是個非常驕傲自大的人,才會有著平時那些作風不咋地的風流韻事。
但是在專業領域,他一向是認真且自覺神聖不可侵犯的,當然,眼前的這個小姑娘,雖然年輕但是專業素養卻並不差,他見識過她分析案情時的模樣,也是他今天願意在她面前演示這麼多的原因,只是現在得到的回應,卻似乎不是大教授所想的那樣的美好。
自尊心受到了挑戰,方耀文微微皺了皺眉。
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不爽了,再將安潯瞄了一眼,他甚至輕輕彎了彎嘴角:“安潯?…”
他叫出她的名字:“其實我之前在刑偵隊也聽過一些你的事,聽說你是鬱大隊長最得意的弟子,我也有些感興趣。就方才的犯罪現場演示而言,你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妥麼,如果有,歡迎你提出意見來。”
那清淡一句落下的時候,氣氛隱隱已經有些劍拔弩張。
對著這樣一個學生妹子有必要這麼認真,地上演示的幾人爬起來,便是段章神色都微微複雜,當然他們誰都沒說。
這小小的一間實驗室,算是方耀文的聖域。
就像是霍城的義信,裴釗的裴氏,還有唐少辰的心理學課堂,在這個實驗室裡,方耀文就是絕對的權威。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依附他的存在,以他的觀點為觀點,個人崇拜主義很明顯。
在這樣的環境下去挑戰權威顯然是不理智的,平日的安潯也絕對沒有這麼閒,只是今天,她心情不好。
而她心情不好的原因,跟眼前這個男人也不算沒有半點關係。
那些可以不說的話,她被問到了,自也就這樣輕輕笑著,說了出來。
她說方教授,大家都說您很忙,但是我發覺,您的忙碌很多時候是自找的?您沒發覺,您做了太多不該您本職來做的是麼?
“比如林爽這個案子,酒瓶的事,當然您的演示沒有一點問題,只是多此一舉了而已。”
直白一句,方耀文臉色隱隱變化。
安潯無所謂,明媚的一張容顏上,笑意猶在:“雖然這個案子不是刑偵對負責我沒有參與,但是利用一些理論知識,很多事也可以判斷。”
“比如,利用現場酒瓶遺留下的碎片,現場痕跡鑑定科的同事就可以推斷出當時擊打的軌跡,模擬一下,應該不難判斷出嫌疑人的身高身材。”
“此外,就林爽額頭的傷口而言,那天他入院我也去探望了,他的傷口其實不深,縫針也只縫了三針。”
“方教授是專業的,自然知道,同樣一種兇器,不同的人不同力度打下去,造成的損傷一定是不同的。林爽的傷口,我推測,不是該專業人士稍作分析,就能判斷出來是男生盡全力打的,還是女生盡全力打的了麼?”
這一句話落,其他學生呆愣的臉色也開始不好看了。
死寂一般的氣氛中,安潯卻仍舊淡笑,她說開了,反而說嗨了。
“最後一點,也是我覺得最匪夷所思的,是方教授在花時間做這些模擬的時候,竟是沒有實現想到,當時第二嫌疑人是在現場留下過血跡的…”
“那血雖然沒有成功匹配dna數據庫,但是隨便拉個化驗科的同事出來,應該不肖半個小時的分離,就能看出dna的性別屬性來,這個案子我沒跟,但是我想,經保文處的同事應該早就已經知道嫌疑人的性別了吧。”
說到這裡,對面的大教授,幾句話裡,已經在一群崇拜者面前,被她從一個跨專業綜合型的天才,扭轉成了一個多管閒事不懂得協助的怪人。
長睫輕抬,安潯望上方耀文有些蒼白的臉,想起的,卻是方才下車那一瞬,霍城微微隱忍欲言又止的落寞表情。
他是個傻瓜。
還是個心裡揣著其他女孩子的傻瓜,她本來是該狠狠罵他一頓的才對!
他緊張什麼?
不過就是個方耀文,難不成當初莫錦心喜歡過的男人就是絕對優秀的,擺在她面前,他就無端端該生出那麼傻的危機意識?
安潯很不開心,輕嘆口氣。
再抬眼的時候,笑意中,淺淺冰涼。
“當然,方教授有選擇自己做什麼的權利。您喜歡刑偵,非要自己模擬犯罪現場得出結論,我無權干涉。只是今天是我的休息日,我只是來拿報告的。”
“而教授您,顯然已經耽誤了我不少私人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