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79 日本之行!

重生之千金媚禍·等白·5,833·2026/3/23

V179 日本之行! 鬱勇父親是現任某局副局長,家裡當警察的親戚也很多,當年兩姐妹長大後均填報了公安類大學,沒想到畢業沒多久,小女兒就捲入了一場爆炸案,為營救人質殉職。 當年的這個案子還是很轟動的,安潯調查過鬱勇的背景,也瞭解大概。 至親的離世到底不是幾個表彰幾面錦旗可以彌補的,之後鬱勇的母親就一直心有鬱結,甚至無法在家裡供奉靈位,才把靈位設在這裡,偶爾過來祭拜。 所以這就是這樣根正苗紅的家庭,培養出來的精英分子; 可以為了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犧牲生命,也可以將一個懸而未決多年,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案子擺在暗處,獨自跟進。 這樣的人,可以說是無私,也可以說是傻。 明明這個世間,太多的東西都無法左右,芸芸眾生,能做好的只有自己,能改變的,也只有自己。 為了他人犧牲就很無私麼?那自己家人的痛苦如何來算? 當年的碎屍案破獲了就算成功了麼,那這個世上還有多少案子沉溺在暗處,浮出水面的,又有多少得到過公正對待? 就像一潭黑水,深不見底,倒入一碗清水進去,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 只顧好自己,顧好最在意的人,不要妄圖改變世界,這是安潯的人生觀。 所以她能看到,卻是完全看不懂鬱勇的人生觀。 她看不懂她堅持的東西,也不懂她奮鬥的方向,在她看來腐壞的東西是從骨子裡爛出來的,再將表面鍍得光鮮,也掩蓋不住那股臭味。 於是越是瞭解,越是看出鬱勇是什麼人之後,因為那份奇異的信念,因為與自身的截然不同,反倒讓安潯對鬱勇越發感興趣起來。 另一邊,鬱勇並不知道安潯對自己已經分析良多。 當然,安潯在觀察她,她亦是在觀察安潯,不似唐少辰的審視,而是帶著幾分女人特有的細膩,其實安潯心裡的想法,鬱勇也並不是全然不清楚。 這是個特別的孩子,就像之前她跟唐少辰聊起的時候,他告訴她安潯的天賦不是一朝一夕得來,她瞭解太過別人不瞭解的東西,熟知異變心理。 就像刑警見過太多血腥命案,心理醫生見過太多人性扭曲,直面黑暗的人很容易跨入禁忌空間,直至習慣於將目光鎖定在暗處,再也不去留意光明,最終身陷囹圄。 鬱勇對安潯的評價很高,也不似唐少辰那樣偏激,再怎樣安潯都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她對她生不出一點敵對心來。 她只是不懂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為什麼心底會有他人幾十年都生不出的冰冷蒼涼來。 想著,鬱勇微微偏過頭:“你覺得,制度,是個怎樣的東西?” 安潯正抿著茶,聞言抬頭:“制度是規則,是約束人行為的東西。” 她給出教科書上找得到的答案,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很少直白表露什麼看法。 鬱勇深深望了安潯一眼,回眸看向前方的案件牆:“我知道其實大多數人都覺得,如今我們生活中存在的制度很糟糕,千瘡百孔充斥各種黑暗,大多人都不屑一顧。” 立法,司法,執法,從來都是個複雜的論題。 訂立制度的過程就可能有失偏頗,執法的過程中人為操縱的空間就更大。 最後一道司法審判,當在立法和執法都出現問題的,便是最後一道防線; 而事實證明,這一道防線在遇上權勢同金錢的雙重攻勢時,防禦力往往異常薄弱。 21世紀,網絡時代來臨,越來越多人通過虛擬媒介,探知到了發生在世界各個角落,原先難以知曉的信息。 這些信息有真有假,帶來巨大沖擊。 而人一生中,本就衝突矛盾不斷,在鮮為人知的黑暗曝光後,在與他人的情感產生共鳴時,信息帶來的影響被無限放大,最後成為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早先曝光的“少女獵殺案”,就是很好的例子。 年輕女孩的死亡成為了媒體最佳的賣點,官家子弟的捲入,將輿論推向*。 這個年代大家生活壓力都不小,各階層之間本就矛盾重重,案件成為了很多人發洩的平臺,之後湧現的信息裡幾乎是一面倒的斥責同非議,教育界,司法執法界,警界政界,無一不被牽連。80電子書 最後案子真相到底如何,涉案的嚴昊涵最終是死是活,已經無人關心。 配合著自己的經歷,大家紛紛提出符合自身利益的結論,得出這個國家就是*,官員官官相護,警匪一窩! 官二代富二代們橫行霸道殺人都沒人管,最後要不是民間英雄除暴安良,還不知有多少可憐的無辜少女遭殃! 所以司法執法機關的都是垃圾,靠他們,我們還不如靠那個自稱審判官的nyx,壞人反正都該死,就讓他把這些人統統殺掉好了! 你看,多麼的義正言辭! “只是很多人都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那自稱審判官的nyx,他的標準發生了變化,把小偷小摸或者誹謗造謠都當成了可以判決死亡的標準了,會怎麼樣?” “或者說,一旦一個nyx成功了,之後更多的‘nyx’效仿,最後被有心之人利用,打著審判罪惡的旗號開始為自身牟利,濫殺無辜的時候,又會,怎麼樣?” 淡淡話落,鬱勇回眸望上安潯黑沉的雙眼,她承認今晚她說的所有話都是刻意為之,安潯也一定知道,只是那又如何? 她的確愛講大道理,但是很多道理之所以大,是因為那是生存之本。 “依賴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是最危險的心態。人心異變,唯有能真切擺在所有人面前,藉由政權同軍權推行出來的東西,才擁有公信力。” “就像紙幣只有國家承認它的價值那才是錢,制度規則,也只有所有人都看得到,所有人都能堅信它運行的基準是什麼,才能讓人長久安心。” “否則,一旦制度垮了,大家就會發覺自己一夜之間去了阿富汗,去了伊朗,開個店隨時可能被搶,走個路隨時可能中彈,因為在那樣的地方制度已經不復存在,維護人民生命安全這最基本的準則,都已經失效。” “這樣的時候,當然也就沒有那麼多人有那個閒情逸致坐在電腦前,同他人爭論如今現有的這個制度,是多麼讓人噁心了。” 這是鬱勇第一次說出這種話,甚至讓安潯微微愣神。 那淡淡一句諷刺,完全不符合鬱勇在安潯心中又紅又專的形象,卻是,她並不是不懂,鬱勇所說的話,其實是正確的。 無論如今這個制度是多麼的糟糕,抨擊著它的所有人,每天卻都是生活在它的保護下,太平的煎熬著。 所有人都會說把壞人統統殺光,卻為什麼不自己做?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犯法。 所有人都敢在網上或現實中肆意的表達自己的不滿,只因大家都堅信,在現今的制度下,這些事都無傷大雅,並不會有哪天一覺醒來天就變了,國家會因為這些事就把他們統統抓去殺頭,因為這不符合國之根本。 所以也許在鬱勇看來,在很多同鬱勇有著一樣信仰的正直的人心中,nyx做的事,她做的事,就像是個笑話一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有人最關心的永遠都是自身利益。 而她,跳脫在制度之外,企圖憑藉一己之力挑戰一個人人依附的權威,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當觸碰到他人的利益,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之前的擁護只用嘴,之後的鞭撻,用刀! 回望上鬱勇平靜的神情,安潯第一次無言。 鬱勇並不知道安潯在想什麼,今晚她聊上這麼多,亦只是為了傳達自己的態度,想要讓安潯知道她堅持的是什麼,在意的又是什麼,因為她能感覺到,小姑娘其實很好奇。 “所以的確,如今的這個制度裡充斥著太多不好的東西,但是這都不是制度本身的問題,而是執行的問題。” 就像安潯見識過太多的人性扭曲,看過太多黑暗一樣,鬱勇這十來年的人生裡,當然也見過太多的不公,接觸過各種人性醜惡。 她能堅持下來,當然也不可能只是因為一顆紅心一份堅定,唱唱高歌矇蔽矇蔽雙眼,就能義正言辭的繼續做好她的制度捍衛人,如此簡單。 “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都需要守護,而我選擇的,是個我可以做好,也覺得重要的東西。” “它雖然很糟糕,將來還可能變得更糟糕,但是隻要它還在發揮功效一天,只要我還在這個位子上,我就要盡我所能做到最好,不為改變什麼,只為無愧於心;只為我每一天清晨我醒來都能安心的認定,我所愛的人,不出意外,都能平安愉快的度過這一天。” “當然,你可以不這麼選擇。” 滿含熱忱的這最後一句,鬱勇卻收尾在一個轉折,今晚第二次,叫安潯微微愣了神。 一貫老神在在的小丫頭,有著超出同齡人太多的淡然睿智,這還是鬱勇第一次看見安潯露出這樣意外的神色,說實話真讓她小有成就感。 鬱勇笑起來:“怎麼,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原以為是動員大會?動員你留下,好好發揮你的天賦才能,為守衛全國的平民老百姓做出貢獻?” 呵呵,鬱勇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不用這麼想,也不必有壓力,人的一生那麼短,當然要做自己最喜歡最想做的事,做不到的,努力創造條件也要上,這才是人生啊!” 她嘆了口氣:“安潯,你知道我從警這麼多年來,最大的感觸,是什麼麼?” “最大的感觸啊,是這世上,人的一生,當真,很短啊…” 十年間,一個個案子從手中經過,每當遇上年紀輕輕的死者的時候,她都會有這樣的感概。 多年過去了,每當待在這個書房裡,想案子想到頭疼起來活動時,對上那黑白相框裡年輕的容顏,她也會有這樣的感概。 感概多了,便成了如今這般惜命惜福的個性,人,永遠是預料不到下一刻來臨的會是什麼的,今夜,對著那案件牆,她從未想過破案的榮譽,望上妹妹的靈像,她也從未想過身為一個警察的使命。 她只感嘆,每一天,在世上各個角落,都有許許多多年輕的生命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走向終結; 在有限的充滿未知數的一生裡,人又有多少時間能夠耽誤?事實上,根本耽誤不起,不是麼? 微微垂眼對上安潯帶著深意的雙眸,今晚,此時此刻,鬱勇終覺得面前的小丫頭有了一些同齡人該有的情緒,勾唇笑起來。 “所以想好自己要做什麼,就努力去做。無需顧忌太多,也不要有什麼負擔,這才是最好的生活態度。” 說著,鬱勇起身,甚至伸手在安潯頭上輕輕揉了兩下,那感覺很奇異,話落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吧,不早了,送你回去。” —— 警車開道,通行證走起,當晚安潯回到寢室已經過了關門的時間了,卻是難得特權了一把,被宿管阿姨放了進去。 回到寢室,洗漱上床,熄燈之後,很快黎曼曼和蘇洛都安靜睡了過去,安潯躺在床上,睜眼望著天花板,卻是難得有些睡不著。 她翻出手機看了眼,居然沒有短信… 今晚聽了一肚子大道理,她胃脹。 結果霍城還給她掉鏈子,心煩! 安潯拿著手機盯了一會兒,深呼吸一口把手機丟到枕頭角落裡,一翻身睡了過去。 … 另一頭,日本京都。 夜半十點。 和式的一座庭院裡,天井細緻砂石堆砌出一副陰陽圖,石頭寶鼎在陣圖中央靜靜而立,月光灑落,襯得細沙中圓弧形的紋路點點晶瑩。 一黑衣男子經過木質迴廊,在一間房門前止步,跪地低聲通報。 不一會兒木門打開,門內同樣的位置跪著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低著頭看不清臉,聽取通報之後微微點頭,側身將門拉上。 咚的一聲,隨著那一聲輕響,庭院裡的竹子更漏敲上積水石,嘩啦一聲,旁側池塘裡火紅的錦鯉輕躍出水面; 兩聲之後,寬敞院落再次恢復一片沉靜,無人,無聲。 另一頭,靜謐一室,薰香嫋嫋。 三進制的房間裡,和服女人一路小碎步走過榻榻米,到達第一道門前,跪地輕喚。 門開,消息通報,門關上。 一路傳遞,換過三人之後,最後得到消息的女人輕輕撫平和服下襬,娉婷走入內室,端端跪在一張軟榻前,俯身在軟榻上人的耳旁輕輕言語了幾句。 那是一間很安靜的房間,陳設簡單。 室內正對軟榻的牆上,懸著一副巨大肖像畫,上面一個身穿雪色和服的女人,眉目細膩,貌美如花。 下一刻軟榻上的男人揮了揮手,在跪地女人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身邊還有一個剛剛正在按摩的女人,被揮開後恭謹後退幾步,轉身去一旁木架上取來一件外袍。 男人起身,身材魁梧足足高了兩個女人一個頭,嬌小的兩個和服美人一前一後將衣袍抖開,伺候男人穿上身。 男人張開雙臂,寬厚肩背上大塊肌肉寸寸膨脹,叫人難以直視。 更不必說,隨著那個動作,他周身環繞的整條漆黑盤龍紋身寸寸舒展,尖銳龍爪烏黑龍鱗,燈光之下栩栩如生冷冽非常! 身前的女人不期然抬眼,一眼對上男人肩頭那雙凌冽龍眼,微微慌亂低下頭去,趕忙扯上那外袍衣襟繫上繫繩,將所有煞氣阻擋。 最後,一身黑色長袍整齊穿戴完畢,男人轉身對鏡端詳一眼,在所有人跪地恭送之中大步離去。 京都最大黑社會組織山田組,旗下堂口六處,聚集幫眾數千,擁有世界聞名的殺手組織“魑”,其本家,就設在這個氣氛溫和的庭院內。 身後浩浩蕩蕩簇擁一干幫眾,披星戴月從內庭而來,最終到達外庭會客間,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抬眼掃了一眼端坐在屋內的人,冷冷勾唇,屈膝跪坐在了一處軟墊上。 所有隨從都滯留在了門外,唯餘一人進入室內,此刻跪坐在門邊,沉默抬眼。 對面,相距幾米距離的地方,兩人相對而坐,其中一人,虎背熊腰滿頭銀髮,肌肉健碩的臉頰透出一抹剛毅,正是山田組現任組長,藤本健司。 而他對面,一人靜靜跪坐,一身黑衣,容顏沉靜,那張臉多年未見竟是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仍是那樣淡漠細膩,透著一股難以親近的冷意。 沉默望上對面人清冷的眉目,眸光在那青黑狹長的一雙眉眼處流連片刻,藤本健司勾唇笑起來:“阿城,歡迎回家。” 一句開口,跪坐在門邊的男人微微一頓,隨即低頭,握緊了掌心。 安靜的一間空屋,薰香淺淡。 霍城聞聲抬眼,目光觸及的地方,是對面牆壁上,一副水墨畫像。 畫像上一和服女子,裸足披髮,半掩在青絲後的一雙眼細膩修長,側身之中淡淡望來,似透著一抹嫵媚。 霍城隨即垂眼。 “叫我回來什麼事。” 一貫的沉默寡言,一貫傲氣冷淡,他的個性這麼多年了都還和以往一樣,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卻饒是這樣,組長依舊器重! 那一句出口,態度算不上好。 霍城沒把話說全,叫他回來,並不是普通的叫,這一次藤本健司是用了“魑”的殺手密令給他下了指令,意欲如何? 嘴角笑意猶在,藤本健司對上霍城淡淡冰涼的眼,他這樣的態度他卻並不生氣,反而笑意愈盛。 “阿城,你離開本家,五年了。” “五年前你說要回去拿下臨江義信,我同意了。如今任務已經完成,我看不出你還有任何理由,必須留在那裡。” 一句話落,四目相對,一人冷淡,一人含笑。 卻是冷淡的那個一目瞭然,含笑的那個,眉眼中的深意,卻是意味深長。 “五年時間不短,我等得起,卻不見得所有人都等得起。” 輕輕揚起眉梢,藤本健司的笑容中帶起一抹幽然涼意。 “所以這次叫你回來,是想正式談一談,由你繼任山田組的事。” 淡然一句,霍城抬眼,門口男人死死咬緊牙關,藤本健司還在笑。 “或者可以這麼說,你給我句準話,千佳和尼諾,你娶哪一個?” ------題外話------ 今天還有一更,中午發佈╭(╯3╰)╮ 今天寫了鬱勇,之前大家有聊過一些,今天算是明確寫明瞭她的性格和追求。鬱勇這個人物,在白的心中是正派的,她有信仰有追求,做的也是應當的事,對安潯的影響也很大。 這個世上的確有很多不公和黑暗,卻也仍舊有著一批堅持信念堅守光明的人,這樣的人其實值得敬佩,因為是有他們的存在,守住了我們享有的安寧。 堅定一個信仰,選擇了就不後悔,為之奮鬥為之努力,不求做到什麼,只求無愧於心,這是白很嚮往的一個狀態,在這章寫出來,同大家共勉之。 — 另,如今後臺看不到每天訂閱了,偶爾看到打賞才知道大家還在,昨天看到一些老讀者回歸心情很嗨,呼籲大家回來看文的時候多多留言,讓白知道你們沒有棄我而去哈哈哈╭(╯3╰)╮

V179 日本之行!

鬱勇父親是現任某局副局長,家裡當警察的親戚也很多,當年兩姐妹長大後均填報了公安類大學,沒想到畢業沒多久,小女兒就捲入了一場爆炸案,為營救人質殉職。

當年的這個案子還是很轟動的,安潯調查過鬱勇的背景,也瞭解大概。

至親的離世到底不是幾個表彰幾面錦旗可以彌補的,之後鬱勇的母親就一直心有鬱結,甚至無法在家裡供奉靈位,才把靈位設在這裡,偶爾過來祭拜。

所以這就是這樣根正苗紅的家庭,培養出來的精英分子;

可以為了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犧牲生命,也可以將一個懸而未決多年,早已被所有人遺忘的案子擺在暗處,獨自跟進。

這樣的人,可以說是無私,也可以說是傻。

明明這個世間,太多的東西都無法左右,芸芸眾生,能做好的只有自己,能改變的,也只有自己。

為了他人犧牲就很無私麼?那自己家人的痛苦如何來算?

當年的碎屍案破獲了就算成功了麼,那這個世上還有多少案子沉溺在暗處,浮出水面的,又有多少得到過公正對待?

就像一潭黑水,深不見底,倒入一碗清水進去,根本不會有任何作用。

只顧好自己,顧好最在意的人,不要妄圖改變世界,這是安潯的人生觀。

所以她能看到,卻是完全看不懂鬱勇的人生觀。

她看不懂她堅持的東西,也不懂她奮鬥的方向,在她看來腐壞的東西是從骨子裡爛出來的,再將表面鍍得光鮮,也掩蓋不住那股臭味。

於是越是瞭解,越是看出鬱勇是什麼人之後,因為那份奇異的信念,因為與自身的截然不同,反倒讓安潯對鬱勇越發感興趣起來。

另一邊,鬱勇並不知道安潯對自己已經分析良多。

當然,安潯在觀察她,她亦是在觀察安潯,不似唐少辰的審視,而是帶著幾分女人特有的細膩,其實安潯心裡的想法,鬱勇也並不是全然不清楚。

這是個特別的孩子,就像之前她跟唐少辰聊起的時候,他告訴她安潯的天賦不是一朝一夕得來,她瞭解太過別人不瞭解的東西,熟知異變心理。

就像刑警見過太多血腥命案,心理醫生見過太多人性扭曲,直面黑暗的人很容易跨入禁忌空間,直至習慣於將目光鎖定在暗處,再也不去留意光明,最終身陷囹圄。

鬱勇對安潯的評價很高,也不似唐少辰那樣偏激,再怎樣安潯都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她對她生不出一點敵對心來。

她只是不懂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為什麼心底會有他人幾十年都生不出的冰冷蒼涼來。

想著,鬱勇微微偏過頭:“你覺得,制度,是個怎樣的東西?”

安潯正抿著茶,聞言抬頭:“制度是規則,是約束人行為的東西。”

她給出教科書上找得到的答案,在所有人面前她都很少直白表露什麼看法。

鬱勇深深望了安潯一眼,回眸看向前方的案件牆:“我知道其實大多數人都覺得,如今我們生活中存在的制度很糟糕,千瘡百孔充斥各種黑暗,大多人都不屑一顧。”

立法,司法,執法,從來都是個複雜的論題。

訂立制度的過程就可能有失偏頗,執法的過程中人為操縱的空間就更大。

最後一道司法審判,當在立法和執法都出現問題的,便是最後一道防線;

而事實證明,這一道防線在遇上權勢同金錢的雙重攻勢時,防禦力往往異常薄弱。

21世紀,網絡時代來臨,越來越多人通過虛擬媒介,探知到了發生在世界各個角落,原先難以知曉的信息。

這些信息有真有假,帶來巨大沖擊。

而人一生中,本就衝突矛盾不斷,在鮮為人知的黑暗曝光後,在與他人的情感產生共鳴時,信息帶來的影響被無限放大,最後成為殺人不見血的利器!

早先曝光的“少女獵殺案”,就是很好的例子。

年輕女孩的死亡成為了媒體最佳的賣點,官家子弟的捲入,將輿論推向*。

這個年代大家生活壓力都不小,各階層之間本就矛盾重重,案件成為了很多人發洩的平臺,之後湧現的信息裡幾乎是一面倒的斥責同非議,教育界,司法執法界,警界政界,無一不被牽連。80電子書

最後案子真相到底如何,涉案的嚴昊涵最終是死是活,已經無人關心。

配合著自己的經歷,大家紛紛提出符合自身利益的結論,得出這個國家就是*,官員官官相護,警匪一窩!

官二代富二代們橫行霸道殺人都沒人管,最後要不是民間英雄除暴安良,還不知有多少可憐的無辜少女遭殃!

所以司法執法機關的都是垃圾,靠他們,我們還不如靠那個自稱審判官的nyx,壞人反正都該死,就讓他把這些人統統殺掉好了!

你看,多麼的義正言辭!

“只是很多人都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那自稱審判官的nyx,他的標準發生了變化,把小偷小摸或者誹謗造謠都當成了可以判決死亡的標準了,會怎麼樣?”

“或者說,一旦一個nyx成功了,之後更多的‘nyx’效仿,最後被有心之人利用,打著審判罪惡的旗號開始為自身牟利,濫殺無辜的時候,又會,怎麼樣?”

淡淡話落,鬱勇回眸望上安潯黑沉的雙眼,她承認今晚她說的所有話都是刻意為之,安潯也一定知道,只是那又如何?

她的確愛講大道理,但是很多道理之所以大,是因為那是生存之本。

“依賴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是最危險的心態。人心異變,唯有能真切擺在所有人面前,藉由政權同軍權推行出來的東西,才擁有公信力。”

“就像紙幣只有國家承認它的價值那才是錢,制度規則,也只有所有人都看得到,所有人都能堅信它運行的基準是什麼,才能讓人長久安心。”

“否則,一旦制度垮了,大家就會發覺自己一夜之間去了阿富汗,去了伊朗,開個店隨時可能被搶,走個路隨時可能中彈,因為在那樣的地方制度已經不復存在,維護人民生命安全這最基本的準則,都已經失效。”

“這樣的時候,當然也就沒有那麼多人有那個閒情逸致坐在電腦前,同他人爭論如今現有的這個制度,是多麼讓人噁心了。”

這是鬱勇第一次說出這種話,甚至讓安潯微微愣神。

那淡淡一句諷刺,完全不符合鬱勇在安潯心中又紅又專的形象,卻是,她並不是不懂,鬱勇所說的話,其實是正確的。

無論如今這個制度是多麼的糟糕,抨擊著它的所有人,每天卻都是生活在它的保護下,太平的煎熬著。

所有人都會說把壞人統統殺光,卻為什麼不自己做?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犯法。

所有人都敢在網上或現實中肆意的表達自己的不滿,只因大家都堅信,在現今的制度下,這些事都無傷大雅,並不會有哪天一覺醒來天就變了,國家會因為這些事就把他們統統抓去殺頭,因為這不符合國之根本。

所以也許在鬱勇看來,在很多同鬱勇有著一樣信仰的正直的人心中,nyx做的事,她做的事,就像是個笑話一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有人最關心的永遠都是自身利益。

而她,跳脫在制度之外,企圖憑藉一己之力挑戰一個人人依附的權威,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當觸碰到他人的利益,她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之前的擁護只用嘴,之後的鞭撻,用刀!

回望上鬱勇平靜的神情,安潯第一次無言。

鬱勇並不知道安潯在想什麼,今晚她聊上這麼多,亦只是為了傳達自己的態度,想要讓安潯知道她堅持的是什麼,在意的又是什麼,因為她能感覺到,小姑娘其實很好奇。

“所以的確,如今的這個制度裡充斥著太多不好的東西,但是這都不是制度本身的問題,而是執行的問題。”

就像安潯見識過太多的人性扭曲,看過太多黑暗一樣,鬱勇這十來年的人生裡,當然也見過太多的不公,接觸過各種人性醜惡。

她能堅持下來,當然也不可能只是因為一顆紅心一份堅定,唱唱高歌矇蔽矇蔽雙眼,就能義正言辭的繼續做好她的制度捍衛人,如此簡單。

“這個世上,所有的東西都需要守護,而我選擇的,是個我可以做好,也覺得重要的東西。”

“它雖然很糟糕,將來還可能變得更糟糕,但是隻要它還在發揮功效一天,只要我還在這個位子上,我就要盡我所能做到最好,不為改變什麼,只為無愧於心;只為我每一天清晨我醒來都能安心的認定,我所愛的人,不出意外,都能平安愉快的度過這一天。”

“當然,你可以不這麼選擇。”

滿含熱忱的這最後一句,鬱勇卻收尾在一個轉折,今晚第二次,叫安潯微微愣了神。

一貫老神在在的小丫頭,有著超出同齡人太多的淡然睿智,這還是鬱勇第一次看見安潯露出這樣意外的神色,說實話真讓她小有成就感。

鬱勇笑起來:“怎麼,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原以為是動員大會?動員你留下,好好發揮你的天賦才能,為守衛全國的平民老百姓做出貢獻?”

呵呵,鬱勇笑出聲來,搖了搖頭:“不用這麼想,也不必有壓力,人的一生那麼短,當然要做自己最喜歡最想做的事,做不到的,努力創造條件也要上,這才是人生啊!”

她嘆了口氣:“安潯,你知道我從警這麼多年來,最大的感觸,是什麼麼?”

“最大的感觸啊,是這世上,人的一生,當真,很短啊…”

十年間,一個個案子從手中經過,每當遇上年紀輕輕的死者的時候,她都會有這樣的感概。

多年過去了,每當待在這個書房裡,想案子想到頭疼起來活動時,對上那黑白相框裡年輕的容顏,她也會有這樣的感概。

感概多了,便成了如今這般惜命惜福的個性,人,永遠是預料不到下一刻來臨的會是什麼的,今夜,對著那案件牆,她從未想過破案的榮譽,望上妹妹的靈像,她也從未想過身為一個警察的使命。

她只感嘆,每一天,在世上各個角落,都有許許多多年輕的生命因為各種各樣的意外,走向終結;

在有限的充滿未知數的一生裡,人又有多少時間能夠耽誤?事實上,根本耽誤不起,不是麼?

微微垂眼對上安潯帶著深意的雙眸,今晚,此時此刻,鬱勇終覺得面前的小丫頭有了一些同齡人該有的情緒,勾唇笑起來。

“所以想好自己要做什麼,就努力去做。無需顧忌太多,也不要有什麼負擔,這才是最好的生活態度。”

說著,鬱勇起身,甚至伸手在安潯頭上輕輕揉了兩下,那感覺很奇異,話落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吧,不早了,送你回去。”

——

警車開道,通行證走起,當晚安潯回到寢室已經過了關門的時間了,卻是難得特權了一把,被宿管阿姨放了進去。

回到寢室,洗漱上床,熄燈之後,很快黎曼曼和蘇洛都安靜睡了過去,安潯躺在床上,睜眼望著天花板,卻是難得有些睡不著。

她翻出手機看了眼,居然沒有短信…

今晚聽了一肚子大道理,她胃脹。

結果霍城還給她掉鏈子,心煩!

安潯拿著手機盯了一會兒,深呼吸一口把手機丟到枕頭角落裡,一翻身睡了過去。

另一頭,日本京都。

夜半十點。

和式的一座庭院裡,天井細緻砂石堆砌出一副陰陽圖,石頭寶鼎在陣圖中央靜靜而立,月光灑落,襯得細沙中圓弧形的紋路點點晶瑩。

一黑衣男子經過木質迴廊,在一間房門前止步,跪地低聲通報。

不一會兒木門打開,門內同樣的位置跪著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低著頭看不清臉,聽取通報之後微微點頭,側身將門拉上。

咚的一聲,隨著那一聲輕響,庭院裡的竹子更漏敲上積水石,嘩啦一聲,旁側池塘裡火紅的錦鯉輕躍出水面;

兩聲之後,寬敞院落再次恢復一片沉靜,無人,無聲。

另一頭,靜謐一室,薰香嫋嫋。

三進制的房間裡,和服女人一路小碎步走過榻榻米,到達第一道門前,跪地輕喚。

門開,消息通報,門關上。

一路傳遞,換過三人之後,最後得到消息的女人輕輕撫平和服下襬,娉婷走入內室,端端跪在一張軟榻前,俯身在軟榻上人的耳旁輕輕言語了幾句。

那是一間很安靜的房間,陳設簡單。

室內正對軟榻的牆上,懸著一副巨大肖像畫,上面一個身穿雪色和服的女人,眉目細膩,貌美如花。

下一刻軟榻上的男人揮了揮手,在跪地女人的攙扶下坐了起來。

身邊還有一個剛剛正在按摩的女人,被揮開後恭謹後退幾步,轉身去一旁木架上取來一件外袍。

男人起身,身材魁梧足足高了兩個女人一個頭,嬌小的兩個和服美人一前一後將衣袍抖開,伺候男人穿上身。

男人張開雙臂,寬厚肩背上大塊肌肉寸寸膨脹,叫人難以直視。

更不必說,隨著那個動作,他周身環繞的整條漆黑盤龍紋身寸寸舒展,尖銳龍爪烏黑龍鱗,燈光之下栩栩如生冷冽非常!

身前的女人不期然抬眼,一眼對上男人肩頭那雙凌冽龍眼,微微慌亂低下頭去,趕忙扯上那外袍衣襟繫上繫繩,將所有煞氣阻擋。

最後,一身黑色長袍整齊穿戴完畢,男人轉身對鏡端詳一眼,在所有人跪地恭送之中大步離去。

京都最大黑社會組織山田組,旗下堂口六處,聚集幫眾數千,擁有世界聞名的殺手組織“魑”,其本家,就設在這個氣氛溫和的庭院內。

身後浩浩蕩蕩簇擁一干幫眾,披星戴月從內庭而來,最終到達外庭會客間,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抬眼掃了一眼端坐在屋內的人,冷冷勾唇,屈膝跪坐在了一處軟墊上。

所有隨從都滯留在了門外,唯餘一人進入室內,此刻跪坐在門邊,沉默抬眼。

對面,相距幾米距離的地方,兩人相對而坐,其中一人,虎背熊腰滿頭銀髮,肌肉健碩的臉頰透出一抹剛毅,正是山田組現任組長,藤本健司。

而他對面,一人靜靜跪坐,一身黑衣,容顏沉靜,那張臉多年未見竟是幾乎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仍是那樣淡漠細膩,透著一股難以親近的冷意。

沉默望上對面人清冷的眉目,眸光在那青黑狹長的一雙眉眼處流連片刻,藤本健司勾唇笑起來:“阿城,歡迎回家。”

一句開口,跪坐在門邊的男人微微一頓,隨即低頭,握緊了掌心。

安靜的一間空屋,薰香淺淡。

霍城聞聲抬眼,目光觸及的地方,是對面牆壁上,一副水墨畫像。

畫像上一和服女子,裸足披髮,半掩在青絲後的一雙眼細膩修長,側身之中淡淡望來,似透著一抹嫵媚。

霍城隨即垂眼。

“叫我回來什麼事。”

一貫的沉默寡言,一貫傲氣冷淡,他的個性這麼多年了都還和以往一樣,冷冰冰的,拒人千里。

卻饒是這樣,組長依舊器重!

那一句出口,態度算不上好。

霍城沒把話說全,叫他回來,並不是普通的叫,這一次藤本健司是用了“魑”的殺手密令給他下了指令,意欲如何?

嘴角笑意猶在,藤本健司對上霍城淡淡冰涼的眼,他這樣的態度他卻並不生氣,反而笑意愈盛。

“阿城,你離開本家,五年了。”

“五年前你說要回去拿下臨江義信,我同意了。如今任務已經完成,我看不出你還有任何理由,必須留在那裡。”

一句話落,四目相對,一人冷淡,一人含笑。

卻是冷淡的那個一目瞭然,含笑的那個,眉眼中的深意,卻是意味深長。

“五年時間不短,我等得起,卻不見得所有人都等得起。”

輕輕揚起眉梢,藤本健司的笑容中帶起一抹幽然涼意。

“所以這次叫你回來,是想正式談一談,由你繼任山田組的事。”

淡然一句,霍城抬眼,門口男人死死咬緊牙關,藤本健司還在笑。

“或者可以這麼說,你給我句準話,千佳和尼諾,你娶哪一個?”

------題外話------

今天還有一更,中午發佈╭(╯3╰)╮

今天寫了鬱勇,之前大家有聊過一些,今天算是明確寫明瞭她的性格和追求。鬱勇這個人物,在白的心中是正派的,她有信仰有追求,做的也是應當的事,對安潯的影響也很大。

這個世上的確有很多不公和黑暗,卻也仍舊有著一批堅持信念堅守光明的人,這樣的人其實值得敬佩,因為是有他們的存在,守住了我們享有的安寧。

堅定一個信仰,選擇了就不後悔,為之奮鬥為之努力,不求做到什麼,只求無愧於心,這是白很嚮往的一個狀態,在這章寫出來,同大家共勉之。

另,如今後臺看不到每天訂閱了,偶爾看到打賞才知道大家還在,昨天看到一些老讀者回歸心情很嗨,呼籲大家回來看文的時候多多留言,讓白知道你們沒有棄我而去哈哈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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