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53 你們要的大高潮!

重生之千金媚禍·等白·10,896·2026/3/23

V453 你們要的大高潮! 將她重傷殘廢的妹妹獨自丟在了臨江。 一月的京都沉浸在幾日連綿不絕的冬雨裡,藤本本家的大宅陰冷寂靜。 雨水沿著灰褐色的屋簷墜落,木質的橫樑散發出老舊的氣息,院子裡的植物枯敗大半,剩餘的綠色在冰涼雨水中蔫蔫的耷拉著腦袋,人過無聲,腳步匆匆,整個大宅籠罩在壓抑而沉重的氣氛中。 藤本建司一身黑色和服,獨自坐在會客室裡。 短短數月的時間,他兩鬢生出白髮,眼角的紋路也愈發深刻,他蒼老了許多。 雨水在屋簷下形成水簾,藤本建司默默看著院落裡蕭條的景緻,想著他的女兒們。 藤本建司自問自己並不是個冷血的父親,自幼對子女的教導也一直遵循大家氏族應有的軌跡,他承認他對兩個親女兒的教導並沒有對兩個養子那麼多,但是作為深閨中的大家閨秀,她們本該已經學夠了禮儀,也該有將來成為黑幫組長妻子的能力和性情。 結果他的兩個女兒卻並非如此。 妮諾年輕氣盛,自以為聰明利用裴家打壓霍城,卻不想自己同樣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一場鬧劇,裴老爺子位高權重自然不會有事,那提供照片的人也躲在暗處密不出聲,卻唯有她驕傲肆意沒有腦子,衝在最前暴露得徹底,最後成為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千佳問題則更為嚴重。 她心裡竟是沒有半點的姐妹親情。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兒個性柔順又情深一片,配上霍城這樣的冷淡的個性或許正好合適,如今看來她卻不是柔順而是懦弱,帶著強烈的偏執,一個為了男人連親身妹妹都可以起棄而不顧的女人,他又如何指望她將來能時刻以藤本家的利益為重? 至於霍城… 藤本建司不禁在心中冷笑,他難道就這樣不情願,寧願選擇用一場爆炸徹底得罪山田組,也不願接受他的安排? 作為父親,作為教導了他多年的老師,他就當真如此失敗? 藤本建司面色沉鬱,枯坐在蕭索的景緻前。 隱隱現出花白的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背影使得這位叱吒風雲了半生的京都最大黑幫組織領袖,此刻顯出了無盡的疲態和老態來。 藤本建司到底也老了,拼搏半生,追名逐利,期間渡邊美雪死了,霍乾也死了,很多人都相繼離去。 他建功立業排除異己,甚至很早就開始栽培下一代接班人,他意欲讓藤本家代代相傳永不衰敗,如今回頭再看,卻是有太多的事事與願違,如今他坐擁不過一個危機暗藏的王朝,每日清晨獨自醒來的時候,心中均是難以排遣的寂寞和冷清。 會客室的正後方,牆面上美人圖依舊高冷秀麗。 上頭一身和服容色清豔的女子靜靜揚著一雙細膩眉眼,無聲看著眼前這一切,似是嘲諷著,當年手腳並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登上權力最高點的男人,竟也會有哀傷著高處不勝寒的這一天。 門外適時傳來通報聲,他等得人到了。 瀰漫在會客室裡的蒼涼有陰鬱的氣氛緩緩散去,藤本建司抬頭,對上那雙比冬雨還涼的漆黑墨瞳時,已經恢復了往日最威嚴冷硬的模樣。 時隔半年再次相見,這一次已經沒了上一次輕鬆暢談的局面。霍城,或者說現在整個義信社,都已經被山田組劃歸到了對立面! 藤本建司看著一身黑衣的青年緩步而來,在矮几前的蒲團上坐下。 他依舊是那樣的表情,坐姿端正渾身透著疏離,他回憶起來,上一次會面,同樣的房間,同樣的地點,他也是這樣一副冷清的樣子,冷冷拒絕了婚約,告訴他他的志向,不過此生娶一個想娶的女人。 藤本建司咬牙開口:“你命人炸斷了妮諾的腿,或者說如果不是她命大,你本意是要取她性命。” 藤本建司死死盯著對面那雙黑沉的眼:“霍城,難道就是為了那個女人?!” 興師問罪,討要一個說法,這是必有的過程。 從他算計到他血親頭上的時候,這一段本讓人唏噓感嘆的父子情義已經註定再也無法回頭。 “我至少給你留了一個女兒。” 他神色未變,依舊是那清淡細膩的眉眼,這處長得最像他生母的地方,歲月洗禮下變得越來越鋒芒銳利,近日更是覆上了遠山皚皚白雪的蒼涼,再也窺探不到裡頭半分情緒。 藤本建司本就被氣得夠嗆,此話一出更是暴怒難當,他的青筋在額頭直跳,一雙大掌在膝上緊握成拳!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難道我還得感謝你?!霍城,你別太過分!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樣了結,你會為了你的衝動無知付出代價!” “那好啊,那就來好了。你想如何了結,你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 含著戾氣的怒吼還激盪在清冷庭院上方,迴音中容色清冷的年輕男人平靜開口。 他像是毫無所謂,當然心底估計更是毫無畏懼,他掌握的力量讓他肆無忌憚,他瘋狂的個性讓他所向披靡,當然,可能或許還有這接連半月來太過強烈的刺激,讓他成為這個世上最橫行霸道的勇士。 一個失無所失的人,連命都蒼白無趣,他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當落葉盛不住雨露折斷莖稈,當庭院深處的更漏砸上青苔石板,庭院裡的沙盤終於吸納不下更多的雨水積起水窪,再抬眼時,男人涼薄的嘴角輕輕揚起似有笑意,那雙漆黑漆黑的眼底,也像是有什麼情緒滿溢而出。 笑著他忽然說,你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呢。 “我至少給你留了一個女兒。” “但是我只有那一個女人。” 霍城這一生擁有的東西很少很少。 所以一路走來他其實學會了比常人更加珍惜。 他的親情不是平日裡的柴米油鹽父母囉嗦又滿含關愛的日夜相伴,他的友情也不是三五兄弟勾肩搭背插科打諢玩玩遊戲暢想未來的輕鬆愜意; 他沒有過正常的童年,整個少年時期慘不忍睹,他活到至今已近而立,從未擁有過普通人甚至常常厭棄的平凡人生,家人,朋友,他未曾得到過太過,有一個是一個,他全部都記在心底。 哪怕義信旗下那些為了利益為了前途有目的接近他依附他的人,他都曾盡力照拂。 他冷淡面癱不好親近也不好相處,卻並不代表他本人多麼冷血無情,身在其位他在需要的時候殺伐果決,在不需要的時候,他對所有人都留有餘地。 能做到一就能實現的東西,他從來不會肆意就做到二,比如他不會因為快感就濫殺無辜,哪怕他坐擁著絕對武力值的義信。 這是基本的人性,是普通人都該擁有的東西,更何況一個從感情缺失的虛無地帶成長起來的男人,要麼長成無心的魔鬼,要麼行事更為謹慎。 對於可以不死的人他從來網開一面,特別當這個人的死亡背後牽扯上一個家庭,會有在意他的人因為一場死亡就顛覆了人生的時候。 所以他曾在需要情報的時候剁過叛徒的手指,陰狠的在他女兒生日當天寄過去,卻並沒有真的殺死那個女孩的父親; 所以當年在老山族嚴刑逼供蘇洛下落的時候,他利用死亡脅迫,卻並非真正殺人,而是讓顧三設計了一場殺戮假象。 他曾經失去過重要的親人,他珍惜此後得到的,對可以稱之為家人朋友的人降低了底線,這樣,有錯麼? 他顧念著身邊為數不多的人,珍惜生命中僅有的可以稱之為閃光的記憶,他甚至為他們守護著家人守護著性命,努力過活,這樣,還不夠麼? 這樣的男人,直到他長到二十多歲,直到他第一次擁有愛情。 他找到了新的人生,把愛情放在所有之上。 他把那個姑娘放在最重的地方。 結果呢,他說過的話他們卻一個都不記得,他最珍惜的女孩在他們眼中什麼都不是。 一旦有了半分利益衝突偏偏是他們這群人跳出來,傷了她。 他們陷害她,質疑她,大言不慚的表示接受不了她。 代價? 是啊,這個世上所有的代價其實都是可悲又可笑的人來承擔的。 那他們覺得,他還需要再付出什麼代價? … 藤本建司坐在冰冷會客廳裡,看著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聽著那句像是心裡話又像是最後通牒的話,第一次感覺到了無言的震撼。 這個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本就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同樣的目標,也不是所有擁有同等能力的人,就該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奮進。 你之糟糠,我之蜜糖,擁有短暫一生的我們本就擁有選擇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的權利,而一切的你該如何,你值得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聽勸告這樣的言論和態度,其實往往都是強加,太過以己度人。 他很早就說過,他無心權勢,他只醉心他要的女人。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不信,不信那是對他最好的。 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 逼迫一個孩子,將他的心意踐踏,傷害他最重要的人,最後把人逼到如今境地兩敗俱傷,這樣,就是更好的? 活了大半輩子的藤本建司在這個落雨的清晨像是終於頓悟了什麼,又像是沒有。 只是他之後心中所想所念的,眼中所看到的,似乎終於開始變得隱隱不同。 很久很久以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還記得當年你入山田組,答應我完成百項任務,以此來問我交換的東西麼?” 話落霍城眸光微凝。 “當時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就把當初莫家那個女人死在療養院期間所有病人和醫護人員的名冊交給你。當然我們都知道你一直要找的殺人兇手,不出意外就在這本名冊之上。” 這是當初藤本建司扣下的,覺得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的籌碼,他在此刻淡淡提及。 “現在我不再強求剩餘的任務,只要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事成之後我就把名冊交給你。” … 屋外淅瀝的小雨下了整夜。 這一日看來也將在連綿陰雨中度過。 藤本千佳躺在內院閨房內。 臨行前遭遇那麼大的刺激,回來又遇上這樣的天氣,毫無疑問她病倒了,病得很沉,高燒不退,噩夢連連。 藤本千佳每一次入睡都夢見渾身是血的藤本妮諾回來了,就跪坐在她床前,滴著血,厲聲罵她叛徒,詛咒她不得好死! 藤本千佳睡不安穩,剛剛服藥之後昏睡過去又被噩夢驚醒,她出了一身冷汗,臉色更加蒼白,躺在被褥中,甚至明眼都能看得出生命在流逝。 屋子裡幾個中年婦人輪番照顧。 屋外山崎雲護衛在側。 不遠處的迴廊上小跑而來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微胖的臉上帶著可喜的笑容。 “千佳小姐,小人有事稟報。” 女人在門外跪下,用溫婉的日語恭謹開口。 木門隨即被推開,有冰涼的風灌入進來,藤本千佳一嗆,又開始咳嗽了。 “有什麼事,小姐不舒服。”門邊的婦人冷著臉。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這是大喜事啊!小姐,小人是從前院來的,剛剛組長召見了霍先生,您知道他們聊了什麼麼?” 門外的女人顯然級別更低,衣著髮飾也更加樸素,臉上的笑容卻大得快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藤本千佳被攙扶起來,正拿帕子捂嘴難受的咳著,聽到這一句眼神卻是倏地亮了,偏頭灼灼目光一下射向門外的女人! 得到了大小姐的注意女人笑得更諂媚了:“小姐,小人得到的確切消息,剛剛組長和霍先生談論的是小姐您的婚事呢!” 此話一出,不但藤本千佳,室內其餘三個女人臉上也陸續露出了欣喜神色,她們都是平時服侍藤本千佳的,眼裡只有情情愛愛和巴結主子,紛紛發出緊張的驚歎聲! 藤本千佳激動得連咳嗽都顧不上了:“…是,是婚約的事?阿城,阿城他答應了?” “是啊小姐!恭喜大小姐,婚期已近,還請您好好調養身體,您馬上就要出閣啦!” 女人喜慶的聲音故意放大,在幽深的內院裡傳出很遠。 一屋子的女人寂靜兩秒,瞬間沸騰了,唧唧咋咋的日語在樑上盤旋。 藤本千佳的臉僵了僵,幾秒之後飄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身上還帶著剛剛噩夢過後的冷汗,整個人都虛弱不堪,只是但憑這一句,她就像迴光返照了一樣整個人都振奮起來有了精神,死死抓著身邊一個婦人的手,在所有人的道賀聲和調笑聲中,她驚呆又喜悅,一時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藤本千佳多年來的願望,這一日終於的美夢成真! 你看,一個夢境就足以抹殺一場鮮血淋漓的殺戮,藤本妮諾,甚至下一次當她再渾身是血出現在藤本千佳夢中,甚至就算她死命掐她脖子,估計藤本千佳也不會再懼怕了! 如今她腦海裡只記得了這一件事。 答應了,答應了!阿城終於答應婚約了?! 巨大喜悅幾乎掀翻屋頂的時候,門外唯有山崎雲冷冷皺了眉頭。 只是她那張冷臉自是沒人想看,通報的女人當即得到許可進屋詳細彙報整件事,她俯身跪拜,再是得意洋洋的起身邁進小姐的閨房,啪的一聲,房門利落關上,將所有激動和屋外格格不入的冷清徹底隔絕。 —— 不同於千里之外的落雨京都,這幾日臨江的天氣卻很好。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夜了,街上張燈結綵節日的氣息很濃郁,四處都熱鬧非常。 蘇洛在家窩了半個寒假。 期間她甚至半步都沒有出過家門,比她被軟禁的姐姐還要安分沉默。 她謊稱生病了,結果回去沒多久真的結結實實病了一場,高燒得床都下不了,一週之後才慢慢好轉。 生病期間蘇洛一直於外隔絕,她其實每天都有看手機,看到黎曼曼每天都發來的短信,偶爾還有幾條大冰山的,她一條都沒回,電話也沒接。 直到兩天前黎曼曼打電話到蘇家,讓傭人轉達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跟她講,她才接了電話,結果被告知了裴老爺子生日宴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奇葩事! 安潯被人陷害公佈了不雅照片,她城哥當場失控差點一槍崩了裴老爺子! 她釗哥趕著上去拉人結果被她城哥硬生生打斷了一條胳膊,隨後城哥帶著安潯離開,誰也不知道發生什麼,黎曼曼之後也再沒見過兩人,只勉強和安潯通上了一次電話,被告知人沒事,其餘什麼都沒交代電話就掛斷了… 一夜之間他們五人小團天翻地覆支離破碎,蘇洛都驚呆了! 黎曼曼獨自見證事件發生的全過程,心疼這個又放不下那個,偏偏馬上又要過年了她必須回家,記得都快死了! 本來她也不想走的,結果裴釗讓她回,說她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忙。 黎曼曼難過的想,也是啊,連霍城都離開去日本了,小潯又找不到,她留下也的確幫不上忙,帶著一肚子擔憂坐車回老家了。 掛掉電話之後蘇洛愣了很久,半點都反應不過來。 回神的那一刻她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她城哥怎麼會去日本呢,他不要安潯了? 先過的下一秒她腦海裡又浮現出安潯沉靜的臉龐,這段時間裡她常常想起那天她逃出寢室前最後看到的安潯的表情,那樣平靜,卻又隱隱意味深長,她不知那是否意味著什麼,也不知她到底是否真該懷疑她! 兩週的時間,她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誰也不見。 不是沒有想過聯繫冰山,甚至在她跑出寢室的當天,在回家路上,最慌亂最激動也最害怕的時候她曾經拿出手機差一點就撥通了冰山的號碼,只是最後她卻並沒有那麼做… 她藏了起來,躲著安潯躲著冰山,也躲著真相,她懦弱了害怕了,她不想再面對! 只是這個世上很多事並不是逃避就有用的,特別是這一件。 如果安潯真的是兇手,如果她和臨江這一年多來的連環殺人案真的有關,那麼她一定會再度犯案。 就像她們所學過的知道的歷史上所有變態殺手,心理異變是毒,是不可能戒掉的癮… 屆時她又該怎麼辦?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在不歸路上越走越遠,最終落網,然後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自己的人生? 不,蘇洛搖頭,她不可以這樣。 連日來她第一次迫使自己認真思考整件事,她發覺她現在首先要做的仍舊是調查。 她不能因為情感上的恐懼就退縮,在還不確定真相的時候,在還沒有親耳聽過安潯的證詞的時候,在她什麼都不瞭解什麼都不知道之前,她不該妄下定論! 就算安潯是兇手… 蘇洛垂眼,有個越來越堅定的念頭在心底形成。 就算安潯是兇手,她也必須先聽過她的理由。 這是作為一個好友她應盡的責任! 那天蘇洛離開家。 蘇家夫婦都很驚訝。 蘇夫人不滿女兒乖了幾天又要出去野了,當心又發燒! 蘇老會長叼著菸斗邊看報紙邊勸,說女兒多出去玩玩也好,前段時間天天悶在家裡都要發黴了,也不是女兒的個性啊~ 另一頭,蘇洛出門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公安大。 她不確定安潯在寢室,快到的時候她撥通了她的電話。 蘇洛惴惴在心裡判斷,以安潯的能力,如果那本筆記真的有問題,那她絕對已經察覺了她也有問題,她們各自按兵不動了這麼久,現在她主動找她,她絕對很大程度上安潯會同意見她。 結果安潯卻是沒接電話。 蘇洛一時更加不安,車子開到大學城校門前,正當她猶豫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卻忽然意外在校門口看見了安潯的身影。 不期然的遇見讓蘇洛一呆,安潯沒看到她,她招下一輛出租,正開門上車。 “…跟…師傅,您跟上前面那輛車!就是那輛出租,00852!” 蘇洛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馬上就到目的地裡司機師傅正減速呢,突然接到這個指令,他狐疑往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補腦了什麼,莫名有些興奮起來,爽快的應了聲,一腳油門跟上了前方剛剛啟動的出租車。 車行緩慢,城區的道路擁堵非常。 蘇洛坐在後座,緊張萬分的緊盯前面安潯的車,好在她的司機師傅水平高,每次都開得不遠不近隔著兩個車身卻也沒被甩掉,直到車子終於開上城郊高速,司機師傅還很得意的炫耀了一下自己的跟蹤技術… 蘇洛扯著臉皮笑笑,她不知道安潯要去哪裡。 如今她在臨江似乎已經沒有地方可去,安家沒了,她城哥也去日本了,她本該只有酒店和學校兩個去處,那現在她開在離開臨江的高速路上,到底又在想些什麼? 而且就快過年了… 蘇洛想著心裡一陣難受一陣堵,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 計價器猩紅的數字跳啊跳,他們半個小時之後尾隨前車下了高速,緩緩沿著一條盤山公路上了蒼山。 “小姑娘啊,這樣好像不行啊,那輛車去的地方越來越偏,你看前面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你這樣後面肯定要被發現的啊。”司機師傅快到山頂的時候開口提醒。 話落將將一個轉彎,前面一輛綠色出租出現在前方路邊,正是那輛00852,00852已經開始掉頭,一穿著黑長風衣的女孩獨自站在隔離帶上,山風裡髮絲飛揚,她淡淡望過來。 蘇洛的司機趕忙踩了剎車! “唉我就說吧小姑娘,你看人家擺明已經發現你了,就在前面等你呢…” 司機師傅訕訕回過頭來:“這可不能怪我啊,我跟蹤得很隱蔽的,他們應該是剛剛才發現的。” “嗯沒事,師傅刷卡。”蘇洛的視線從前方女孩身上收回來,低頭掏出卡付錢。 隨後蘇洛也下了車。 兩輛出租相繼開走。 冬日的蒼山樹木都枯了,草皮也是難看的土黃色,蘇洛緊了緊外套把拉鍊拉到最上面,緩緩沿著隔離帶朝著安潯走去。 安潯看著很正常。 唇紅齒白,身體健康,似乎完全沒有半點連番打擊之後的虛弱和消沉,走近了,蘇洛看清安潯嘴角淺淺揚起的那抹笑,那弧度和她逃出寢室的那天非常像。 蘇洛在距離安潯一米的地方停下腳步,她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山風很大,從盤山公路的四面八方刮來,風最劇烈的那一秒,蘇洛看見安潯咧嘴笑出白牙。 “洛洛,你跟著我來的。” 她笑著開口,聲音在風中有些飄渺,用著陳述的語氣,蘇洛看清那亂髮下安潯一雙烏黑的眼,瞳仁那麼大,黑色那麼深。 “這裡誰都沒有,又冷又偏,我們腳下還是萬丈懸崖,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是很好的殺人滅口的地方?” 幽冷一句,話落安潯驟然回頭,那雙烏黑的眼剎那撞入蘇洛的視線,那眼裡詭異的情緒,那話裡瘋狂的意味,讓蘇洛驀然心驚! “洛洛,你看我筆記本了。” 蘇洛突然懷疑她今天魯莽的跟著安潯上山是個無比錯誤的決定! 對面安潯已是笑著,幽幽向她走近了一步。 “所以,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秘密。” 清冷一句,在她還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的時候,她已經自己全部暴露了出來! 蘇洛愣著死死盯著近處那雙眼,難以抑制的恐懼湧上心頭,她後退一步! 安潯還在笑,那樣笑容印在那樣一張臉上,帶起蘇洛從未見過的詭異,笑著安潯再度靠近:“你知道多少?知道我就是辛藍?還是知道,我殺人了?” 饒是做了再多心裡建設,今日出門之前,哪怕是到了方才為止,蘇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聽到這樣的話! 她眸中揚起了難掩的慌亂,掌心都在袖下拼命握緊,在這樣一個地方,荒無人煙冰冷非常,她最好的閨蜜,正緩緩從她熟悉的樣子蛻變成最陌生的模樣,她的眼,她的笑,她的話語,帶來至深的扭曲同壓迫,她看著,就像她們曾經觀摩過的視頻教學裡被審訊的變態殺人魔! 她說,你知道我殺人了? 輕飄飄的語氣,她步步緊逼! 蘇洛再次後退,這一次手背傳來冰涼刺痛。 她回頭,猛然發覺自己竟已經佔到了隔離帶邊緣,她身後是金屬的圍欄,圍欄的後面,是地獄深淵! “是唐少辰教你的。”安潯微微點頭,“真好,談個戀愛還能順便學習,兩頭不誤。” 話落她再進一步,已是到了蘇洛身前。 她被山風吹亂的長髮有幾絲都輕輕拂上了她的臉頰,蘇洛驚恐的發覺她已經被安潯困在了懸崖邊! 她們臉色都很白。 蘇洛的是蒼白,而安潯的,甚至隱隱慘白! 那樣的白襯托著她的唇色,讓那抹紅凝血一樣鮮豔,那樣一張唇,下一刻輕彎著笑起來,帶來鋪天蓋地的恐懼,眼前的姑娘化身最詭異的妖魔! “既然唐少辰什麼都教你,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當年美國那起女巫獵殺案裡,他最好的朋友是怎麼死的?” 清淺話落,蘇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了! 那人當年明明得到了證據,懷疑自己的女友就是兇手,但是他沒有選擇披露,而是選擇了單獨約女友見面,求證這件事… 這正和她今天所做的事一模一樣! 而當年那人死得很慘很慘,被大卸八塊棄屍在紐約布魯克林的雕塑廣場上,他的結局正是因為他的選擇,他賭輸了! 那…她呢?… 蘇洛心上的友誼之橋終於轟然倒塌,她死死掐住掌心,準備狠狠推開安潯轉身就逃! 卻是在她即將行動的前一刻,幾乎是在千鈞一髮的同一剎,安潯卻是比她快了那麼一點點,她先她一步揚起手來! 蘇洛幾乎尖叫出聲! 她身後就是萬丈深淵,金屬圍欄只剛剛到她膝彎,那是多麼適合隕落的一個地方,她甚至難以發力抵擋,只消輕輕一推… 那一刻蘇洛眼前只有安潯那雙黑得如同地獄一般幽深的眼,如同死神的黑霧席捲而來,她沉浸在那抹沉黑帶來的絕望裡,等著想象當中的衝撞力和墜落的無盡恐慌,一切的一切將腦海深處抽離得一片空白時候,那兩隻手臂忽然張開環繞到她身後,將她一步拉離懸崖,緊緊摟進了懷裡! 那是安潯的懷抱,無比冰涼。 蘇洛的大腦依舊空白著,她渾身僵硬,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耳邊再次響起清淡的女聲。 “洛洛,你都知道,但是你還是選擇了我對不對?明明有那麼嚇人的前車之鑑,你還是選擇來找我,我很高興,你最終沒有背叛我。” 清幽的話語,每一個出口就消散在風裡,依舊沒有半分溫度和柔情。 聽到耳朵了,愣然幾秒,蘇洛僵硬著,找回知覺。 她依舊再茫然,茫然著,慢慢感覺到了安潯的溫度,她微仰著頭,開口時氣息觸在她脖頸上,有些癢,很真實。 在筆記本的秘密曝光後,安潯第一時間做出了應激反應,她個性謹慎又冷酷,那一瞬她實則起了殺心! 她當然看得出蘇洛有問題。 她那麼聰明,當即就通過筆記本上的名字聯想到了當年辛藍的習慣,也懷疑上了唐少辰和蘇洛已經去過青城,開始調查當年的雙子姦殺案。 安潯心狠,面對已經觸及到她底線的朋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何最高效的掩蓋真相。 同時她還多疑,當發覺蘇洛在背地裡調查她之後,她所想到的最壞情況是她的朋友已經倒戈相向,利用她們住在一起的便利,開始秘密幫助唐少辰調查她! 對於這樣的懷疑安潯下達了監視的命令。 其中唯一顧念情義的做法,就是給了蘇洛一個自主選擇的餘地。 她放了蘇洛離開。 如果她之後做出任何一點洩露她的秘密的舉動,那麼她會為了保全自己毫不猶豫的犧牲她; 當然如果她做出另外的選擇,那就另當別論。 於是就有了現在。 這涼風中真誠擁抱的現在,安潯心情非常非常好。 她這一世最厭惡背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捨棄,而這兩點蘇洛都沒有做。 在明明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她還是選擇了單獨來找她,這對於如今處於最混亂低谷的安潯似乎尤為珍貴,她很高興很開心,她不殺她了,她會好好護好她! 蘇洛還在愣神。 她從擁抱中緩過了神,從瀕死的恐懼中脫離出來,此刻她渾身發軟,這個人不知該是慶幸還是後怕,安潯突如其來的親密也讓她很不適應,昏昏沉沉之間她想著,原來小潯不是要推她下山,她到底還是顧念她們的感情,她和簡央到底不是一路人! 想著的下一秒,心底又有至深至冷的念頭緩緩冒出來,她隱隱回憶起來,安潯在前一刻,似乎剛剛當著她的面,承認了她殺過人… 紛亂的念頭還未待理清的下一秒安潯又開了口,她說洛洛,但是今天你不該來找我的,雖然你能來我很高興,但是今天並不是個好時機。 “不過沒關係。” 她摟著她,緊緊再加了一分力,那輕柔女聲裡帶起一陣涼意。 “沒關係,既然你沒有背叛我,那我也不會背叛你。我會照顧好你,我一定讓你活著回來。” 幽冷一句,話落還未待蘇洛反應,安潯突然抱緊她飛快轉身! 隨著那一動作,兩人身後的山頂上突然傳來槍響,裹在凌冽風中呼嘯而來,安潯一個動作正好把蘇洛轉到了前方,和自己的位置對調,恍然間蘇洛只覺肩膀處一陣痠疼,不出兩秒整個人已經脫力癱軟了下去! 安潯抱緊蘇洛,看她肩頭明晃晃扎著一根麻醉針。 她冷冷抬眼望向山頂方向,那裡數道黑影跳躍而出,很快和保護她的“魑”家的殺手纏鬥到了一起! —— 那一天,距離中國農曆新年已經不到兩日。 家家戶戶大街小巷都沉浸在新年到來舉家團員的氣氛中。 這樣的日子只有最辛苦的人民公僕還堅守在各個勞動崗位,嘔心瀝血的為人民服務,去年剛上任的郊區巡警小劉就是其中一個。 小劉今晚夜班,半夜兩點巡邏到一條郊區小路口,看見前方黑暗裡停著一輛轎車,後車燈還亮著。 這一片晚上偶爾會有年輕人交易毒品,小劉警惕起來,停車緩緩靠近。 結果當他小心到了車前,張望一眼卻發覺車裡半個人影都沒有。 鑰匙還插在鎖孔,車子引擎也沒熄滅,小劉仔細觀察一眼,發覺副駕下方的墊子上掉落一隻乳白色高跟鞋,門也沒有完全闔上。 退後三步小劉飛快掏出對講機! “報告報告,這裡是x3122,這裡是x3122,我剛剛巡邏到武陵區長陽路段,發覺一輛空車,懷疑有案件發生,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通報過後小劉原地待命,半分鐘後對講機響起,他原本以為是回覆,結果竟然不是。 “報告報告,這裡是x0531,x0531,和江區文山路嶺南路段發現棄車一輛,疑似綁架案現場,現已封鎖,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報告報告,這裡是x7991,x7991,章華區東北南路段同樣發現棄車,同樣發現棄車,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報告報告,這裡是…” 隨著第一條請求增援的消息送出,數條類似內容的增援請求雪片般傾倒而來,甚至一時讓小劉懷疑自己的對講機出現了問題。 只是那每一條請求裡不同的警號,不同的地點和不同的表述,均在提醒著小劉一切的真實,就在他發現第一輛棄車的十分鐘之內,他接連收到了五條不同地方發來的增援請求! 寒冬凌冽。 抬眼呆愣望上前方空無一人的高檔跑車,小劉忽然打了個冷戰,遍體生寒! 同一時刻,臨江市郊半山群煙小區,一個渾身酒氣驚恐萬狀的年輕男人從一棟漆黑的度假別墅跑出來,跌跌撞撞在小區裡狂奔。 他朝著大門方向跑,幾度跌倒了,又掙扎著爬起來,直至最後遇上兩名巡邏的保安,男人大叫著衝了過去! “失蹤了,我的同學們全部失蹤了,我醒來他們都不在了,一個人都沒有,房間裡黑漆漆的,只有我一個人,他們都不見了,報警,你快幫我報警!” 男人抓住其中一個保安驚恐開口。 兩個保安被男人嚇了一跳,看著他渾身酒氣神智不清的樣子,有些猶豫,下一刻男人張口怒吼! “特麼的你們聽不懂麼,我的同學全部失蹤了!三十幾個人,除了我全部不見了,這是綁架案,報警,你們現在馬上報警!” 兩個保安狐疑盯著瘋狂的男人。 他們覺得他是喝醉了耍酒瘋呢,還有可能是被朋友惡搞了,他們趁他睡著了丟下他換地方嗨了吧,結果這個傻瓜還以為發生了案子呢。 保安雖然這麼想著,卻也怕男人瘋瘋癲癲做出什麼事來,而且這個半山別墅區多得是有錢富二代過來群趴聚會,他們也擔心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什麼紈絝子弟,既然對方要打電話,那就打一個唄? 其中一個保安掏出手機來撥通了110。 “喂,誒,我們這裡是群煙小區,對半山那個,剛剛我們有為業主報案啊,說遇到了綁架案,對,綁架案,要不你們直接跟他說,他就在我旁邊…” 保安慢條斯理的聲線在隆冬深夜寂靜的小區裡傳出很遠,彼時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場臨江乃至全國刑偵史上最大的集體綁架案,正悄然發生在這個臨近除夕的冰冷夜晚。 這起案件被後來的人們稱為臨江市嘉華高中xx屆畢業生集體綁架事件。 當年涉案人員共48名。 最後成功解救回來的,僅僅9人。 ------題外話------ 噗,今天大推薦,萬更了,球票,群麼麼!(づ ̄3 ̄)づ╭?~ — 週六問題來啦: 價值18幣問題:裴老爺子生日宴上霍城打傷了誰? 價值58幣問題:安小潯被霍小城抓去關起來,後來是怎樣從霍小城身邊逃走的? 價值118幣問題:新發生的案子叫什麼名字?(答案今天章節中) 問題搶答制,每人只能選一個問題回答,否則答案作廢。 第一個答對問題的親,打賞問題對應的520小說幣,歡迎大家來參加!以後每週六都有同樣活動~

V453 你們要的大高潮!

將她重傷殘廢的妹妹獨自丟在了臨江。

一月的京都沉浸在幾日連綿不絕的冬雨裡,藤本本家的大宅陰冷寂靜。

雨水沿著灰褐色的屋簷墜落,木質的橫樑散發出老舊的氣息,院子裡的植物枯敗大半,剩餘的綠色在冰涼雨水中蔫蔫的耷拉著腦袋,人過無聲,腳步匆匆,整個大宅籠罩在壓抑而沉重的氣氛中。

藤本建司一身黑色和服,獨自坐在會客室裡。

短短數月的時間,他兩鬢生出白髮,眼角的紋路也愈發深刻,他蒼老了許多。

雨水在屋簷下形成水簾,藤本建司默默看著院落裡蕭條的景緻,想著他的女兒們。

藤本建司自問自己並不是個冷血的父親,自幼對子女的教導也一直遵循大家氏族應有的軌跡,他承認他對兩個親女兒的教導並沒有對兩個養子那麼多,但是作為深閨中的大家閨秀,她們本該已經學夠了禮儀,也該有將來成為黑幫組長妻子的能力和性情。

結果他的兩個女兒卻並非如此。

妮諾年輕氣盛,自以為聰明利用裴家打壓霍城,卻不想自己同樣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一場鬧劇,裴老爺子位高權重自然不會有事,那提供照片的人也躲在暗處密不出聲,卻唯有她驕傲肆意沒有腦子,衝在最前暴露得徹底,最後成為徹頭徹尾的犧牲品。

千佳問題則更為嚴重。

她心裡竟是沒有半點的姐妹親情。

他原本以為這個女兒個性柔順又情深一片,配上霍城這樣的冷淡的個性或許正好合適,如今看來她卻不是柔順而是懦弱,帶著強烈的偏執,一個為了男人連親身妹妹都可以起棄而不顧的女人,他又如何指望她將來能時刻以藤本家的利益為重?

至於霍城…

藤本建司不禁在心中冷笑,他難道就這樣不情願,寧願選擇用一場爆炸徹底得罪山田組,也不願接受他的安排?

作為父親,作為教導了他多年的老師,他就當真如此失敗?

藤本建司面色沉鬱,枯坐在蕭索的景緻前。

隱隱現出花白的頭髮和微微佝僂的背影使得這位叱吒風雲了半生的京都最大黑幫組織領袖,此刻顯出了無盡的疲態和老態來。

藤本建司到底也老了,拼搏半生,追名逐利,期間渡邊美雪死了,霍乾也死了,很多人都相繼離去。

他建功立業排除異己,甚至很早就開始栽培下一代接班人,他意欲讓藤本家代代相傳永不衰敗,如今回頭再看,卻是有太多的事事與願違,如今他坐擁不過一個危機暗藏的王朝,每日清晨獨自醒來的時候,心中均是難以排遣的寂寞和冷清。

會客室的正後方,牆面上美人圖依舊高冷秀麗。

上頭一身和服容色清豔的女子靜靜揚著一雙細膩眉眼,無聲看著眼前這一切,似是嘲諷著,當年手腳並用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登上權力最高點的男人,竟也會有哀傷著高處不勝寒的這一天。

門外適時傳來通報聲,他等得人到了。

瀰漫在會客室裡的蒼涼有陰鬱的氣氛緩緩散去,藤本建司抬頭,對上那雙比冬雨還涼的漆黑墨瞳時,已經恢復了往日最威嚴冷硬的模樣。

時隔半年再次相見,這一次已經沒了上一次輕鬆暢談的局面。霍城,或者說現在整個義信社,都已經被山田組劃歸到了對立面!

藤本建司看著一身黑衣的青年緩步而來,在矮几前的蒲團上坐下。

他依舊是那樣的表情,坐姿端正渾身透著疏離,他回憶起來,上一次會面,同樣的房間,同樣的地點,他也是這樣一副冷清的樣子,冷冷拒絕了婚約,告訴他他的志向,不過此生娶一個想娶的女人。

藤本建司咬牙開口:“你命人炸斷了妮諾的腿,或者說如果不是她命大,你本意是要取她性命。”

藤本建司死死盯著對面那雙黑沉的眼:“霍城,難道就是為了那個女人?!”

興師問罪,討要一個說法,這是必有的過程。

從他算計到他血親頭上的時候,這一段本讓人唏噓感嘆的父子情義已經註定再也無法回頭。

“我至少給你留了一個女兒。”

他神色未變,依舊是那清淡細膩的眉眼,這處長得最像他生母的地方,歲月洗禮下變得越來越鋒芒銳利,近日更是覆上了遠山皚皚白雪的蒼涼,再也窺探不到裡頭半分情緒。

藤本建司本就被氣得夠嗆,此話一出更是暴怒難當,他的青筋在額頭直跳,一雙大掌在膝上緊握成拳!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的意思難道我還得感謝你?!霍城,你別太過分!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樣了結,你會為了你的衝動無知付出代價!”

“那好啊,那就來好了。你想如何了結,你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

含著戾氣的怒吼還激盪在清冷庭院上方,迴音中容色清冷的年輕男人平靜開口。

他像是毫無所謂,當然心底估計更是毫無畏懼,他掌握的力量讓他肆無忌憚,他瘋狂的個性讓他所向披靡,當然,可能或許還有這接連半月來太過強烈的刺激,讓他成為這個世上最橫行霸道的勇士。

一個失無所失的人,連命都蒼白無趣,他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當落葉盛不住雨露折斷莖稈,當庭院深處的更漏砸上青苔石板,庭院裡的沙盤終於吸納不下更多的雨水積起水窪,再抬眼時,男人涼薄的嘴角輕輕揚起似有笑意,那雙漆黑漆黑的眼底,也像是有什麼情緒滿溢而出。

笑著他忽然說,你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呢。

“我至少給你留了一個女兒。”

“但是我只有那一個女人。”

霍城這一生擁有的東西很少很少。

所以一路走來他其實學會了比常人更加珍惜。

他的親情不是平日裡的柴米油鹽父母囉嗦又滿含關愛的日夜相伴,他的友情也不是三五兄弟勾肩搭背插科打諢玩玩遊戲暢想未來的輕鬆愜意;

他沒有過正常的童年,整個少年時期慘不忍睹,他活到至今已近而立,從未擁有過普通人甚至常常厭棄的平凡人生,家人,朋友,他未曾得到過太過,有一個是一個,他全部都記在心底。

哪怕義信旗下那些為了利益為了前途有目的接近他依附他的人,他都曾盡力照拂。

他冷淡面癱不好親近也不好相處,卻並不代表他本人多麼冷血無情,身在其位他在需要的時候殺伐果決,在不需要的時候,他對所有人都留有餘地。

能做到一就能實現的東西,他從來不會肆意就做到二,比如他不會因為快感就濫殺無辜,哪怕他坐擁著絕對武力值的義信。

這是基本的人性,是普通人都該擁有的東西,更何況一個從感情缺失的虛無地帶成長起來的男人,要麼長成無心的魔鬼,要麼行事更為謹慎。

對於可以不死的人他從來網開一面,特別當這個人的死亡背後牽扯上一個家庭,會有在意他的人因為一場死亡就顛覆了人生的時候。

所以他曾在需要情報的時候剁過叛徒的手指,陰狠的在他女兒生日當天寄過去,卻並沒有真的殺死那個女孩的父親;

所以當年在老山族嚴刑逼供蘇洛下落的時候,他利用死亡脅迫,卻並非真正殺人,而是讓顧三設計了一場殺戮假象。

他曾經失去過重要的親人,他珍惜此後得到的,對可以稱之為家人朋友的人降低了底線,這樣,有錯麼?

他顧念著身邊為數不多的人,珍惜生命中僅有的可以稱之為閃光的記憶,他甚至為他們守護著家人守護著性命,努力過活,這樣,還不夠麼?

這樣的男人,直到他長到二十多歲,直到他第一次擁有愛情。

他找到了新的人生,把愛情放在所有之上。

他把那個姑娘放在最重的地方。

結果呢,他說過的話他們卻一個都不記得,他最珍惜的女孩在他們眼中什麼都不是。

一旦有了半分利益衝突偏偏是他們這群人跳出來,傷了她。

他們陷害她,質疑她,大言不慚的表示接受不了她。

代價?

是啊,這個世上所有的代價其實都是可悲又可笑的人來承擔的。

那他們覺得,他還需要再付出什麼代價?

藤本建司坐在冰冷會客廳裡,看著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聽著那句像是心裡話又像是最後通牒的話,第一次感覺到了無言的震撼。

這個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本就很多。

不是所有人都擁有同樣的目標,也不是所有擁有同等能力的人,就該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奮進。

你之糟糠,我之蜜糖,擁有短暫一生的我們本就擁有選擇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的權利,而一切的你該如何,你值得什麼,你為什麼就不聽勸告這樣的言論和態度,其實往往都是強加,太過以己度人。

他很早就說過,他無心權勢,他只醉心他要的女人。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不信,不信那是對他最好的。

那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

逼迫一個孩子,將他的心意踐踏,傷害他最重要的人,最後把人逼到如今境地兩敗俱傷,這樣,就是更好的?

活了大半輩子的藤本建司在這個落雨的清晨像是終於頓悟了什麼,又像是沒有。

只是他之後心中所想所念的,眼中所看到的,似乎終於開始變得隱隱不同。

很久很久以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還記得當年你入山田組,答應我完成百項任務,以此來問我交換的東西麼?”

話落霍城眸光微凝。

“當時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完成任務,我就把當初莫家那個女人死在療養院期間所有病人和醫護人員的名冊交給你。當然我們都知道你一直要找的殺人兇手,不出意外就在這本名冊之上。”

這是當初藤本建司扣下的,覺得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利用的籌碼,他在此刻淡淡提及。

“現在我不再強求剩餘的任務,只要你再答應我一個條件,事成之後我就把名冊交給你。”

屋外淅瀝的小雨下了整夜。

這一日看來也將在連綿陰雨中度過。

藤本千佳躺在內院閨房內。

臨行前遭遇那麼大的刺激,回來又遇上這樣的天氣,毫無疑問她病倒了,病得很沉,高燒不退,噩夢連連。

藤本千佳每一次入睡都夢見渾身是血的藤本妮諾回來了,就跪坐在她床前,滴著血,厲聲罵她叛徒,詛咒她不得好死!

藤本千佳睡不安穩,剛剛服藥之後昏睡過去又被噩夢驚醒,她出了一身冷汗,臉色更加蒼白,躺在被褥中,甚至明眼都能看得出生命在流逝。

屋子裡幾個中年婦人輪番照顧。

屋外山崎雲護衛在側。

不遠處的迴廊上小跑而來一個身穿和服的女人,微胖的臉上帶著可喜的笑容。

“千佳小姐,小人有事稟報。”

女人在門外跪下,用溫婉的日語恭謹開口。

木門隨即被推開,有冰涼的風灌入進來,藤本千佳一嗆,又開始咳嗽了。

“有什麼事,小姐不舒服。”門邊的婦人冷著臉。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這是大喜事啊!小姐,小人是從前院來的,剛剛組長召見了霍先生,您知道他們聊了什麼麼?”

門外的女人顯然級別更低,衣著髮飾也更加樸素,臉上的笑容卻大得快把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藤本千佳被攙扶起來,正拿帕子捂嘴難受的咳著,聽到這一句眼神卻是倏地亮了,偏頭灼灼目光一下射向門外的女人!

得到了大小姐的注意女人笑得更諂媚了:“小姐,小人得到的確切消息,剛剛組長和霍先生談論的是小姐您的婚事呢!”

此話一出,不但藤本千佳,室內其餘三個女人臉上也陸續露出了欣喜神色,她們都是平時服侍藤本千佳的,眼裡只有情情愛愛和巴結主子,紛紛發出緊張的驚歎聲!

藤本千佳激動得連咳嗽都顧不上了:“…是,是婚約的事?阿城,阿城他答應了?”

“是啊小姐!恭喜大小姐,婚期已近,還請您好好調養身體,您馬上就要出閣啦!”

女人喜慶的聲音故意放大,在幽深的內院裡傳出很遠。

一屋子的女人寂靜兩秒,瞬間沸騰了,唧唧咋咋的日語在樑上盤旋。

藤本千佳的臉僵了僵,幾秒之後飄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身上還帶著剛剛噩夢過後的冷汗,整個人都虛弱不堪,只是但憑這一句,她就像迴光返照了一樣整個人都振奮起來有了精神,死死抓著身邊一個婦人的手,在所有人的道賀聲和調笑聲中,她驚呆又喜悅,一時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藤本千佳多年來的願望,這一日終於的美夢成真!

你看,一個夢境就足以抹殺一場鮮血淋漓的殺戮,藤本妮諾,甚至下一次當她再渾身是血出現在藤本千佳夢中,甚至就算她死命掐她脖子,估計藤本千佳也不會再懼怕了!

如今她腦海裡只記得了這一件事。

答應了,答應了!阿城終於答應婚約了?!

巨大喜悅幾乎掀翻屋頂的時候,門外唯有山崎雲冷冷皺了眉頭。

只是她那張冷臉自是沒人想看,通報的女人當即得到許可進屋詳細彙報整件事,她俯身跪拜,再是得意洋洋的起身邁進小姐的閨房,啪的一聲,房門利落關上,將所有激動和屋外格格不入的冷清徹底隔絕。

——

不同於千里之外的落雨京都,這幾日臨江的天氣卻很好。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夜了,街上張燈結綵節日的氣息很濃郁,四處都熱鬧非常。

蘇洛在家窩了半個寒假。

期間她甚至半步都沒有出過家門,比她被軟禁的姐姐還要安分沉默。

她謊稱生病了,結果回去沒多久真的結結實實病了一場,高燒得床都下不了,一週之後才慢慢好轉。

生病期間蘇洛一直於外隔絕,她其實每天都有看手機,看到黎曼曼每天都發來的短信,偶爾還有幾條大冰山的,她一條都沒回,電話也沒接。

直到兩天前黎曼曼打電話到蘇家,讓傭人轉達說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跟她講,她才接了電話,結果被告知了裴老爺子生日宴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奇葩事!

安潯被人陷害公佈了不雅照片,她城哥當場失控差點一槍崩了裴老爺子!

她釗哥趕著上去拉人結果被她城哥硬生生打斷了一條胳膊,隨後城哥帶著安潯離開,誰也不知道發生什麼,黎曼曼之後也再沒見過兩人,只勉強和安潯通上了一次電話,被告知人沒事,其餘什麼都沒交代電話就掛斷了…

一夜之間他們五人小團天翻地覆支離破碎,蘇洛都驚呆了!

黎曼曼獨自見證事件發生的全過程,心疼這個又放不下那個,偏偏馬上又要過年了她必須回家,記得都快死了!

本來她也不想走的,結果裴釗讓她回,說她留下也幫不上什麼忙。

黎曼曼難過的想,也是啊,連霍城都離開去日本了,小潯又找不到,她留下也的確幫不上忙,帶著一肚子擔憂坐車回老家了。

掛掉電話之後蘇洛愣了很久,半點都反應不過來。

回神的那一刻她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她城哥怎麼會去日本呢,他不要安潯了?

先過的下一秒她腦海裡又浮現出安潯沉靜的臉龐,這段時間裡她常常想起那天她逃出寢室前最後看到的安潯的表情,那樣平靜,卻又隱隱意味深長,她不知那是否意味著什麼,也不知她到底是否真該懷疑她!

兩週的時間,她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誰也不見。

不是沒有想過聯繫冰山,甚至在她跑出寢室的當天,在回家路上,最慌亂最激動也最害怕的時候她曾經拿出手機差一點就撥通了冰山的號碼,只是最後她卻並沒有那麼做…

她藏了起來,躲著安潯躲著冰山,也躲著真相,她懦弱了害怕了,她不想再面對!

只是這個世上很多事並不是逃避就有用的,特別是這一件。

如果安潯真的是兇手,如果她和臨江這一年多來的連環殺人案真的有關,那麼她一定會再度犯案。

就像她們所學過的知道的歷史上所有變態殺手,心理異變是毒,是不可能戒掉的癮…

屆時她又該怎麼辦?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在不歸路上越走越遠,最終落網,然後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繼續自己的人生?

不,蘇洛搖頭,她不可以這樣。

連日來她第一次迫使自己認真思考整件事,她發覺她現在首先要做的仍舊是調查。

她不能因為情感上的恐懼就退縮,在還不確定真相的時候,在還沒有親耳聽過安潯的證詞的時候,在她什麼都不瞭解什麼都不知道之前,她不該妄下定論!

就算安潯是兇手…

蘇洛垂眼,有個越來越堅定的念頭在心底形成。

就算安潯是兇手,她也必須先聽過她的理由。

這是作為一個好友她應盡的責任!

那天蘇洛離開家。

蘇家夫婦都很驚訝。

蘇夫人不滿女兒乖了幾天又要出去野了,當心又發燒!

蘇老會長叼著菸斗邊看報紙邊勸,說女兒多出去玩玩也好,前段時間天天悶在家裡都要發黴了,也不是女兒的個性啊~

另一頭,蘇洛出門叫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公安大。

她不確定安潯在寢室,快到的時候她撥通了她的電話。

蘇洛惴惴在心裡判斷,以安潯的能力,如果那本筆記真的有問題,那她絕對已經察覺了她也有問題,她們各自按兵不動了這麼久,現在她主動找她,她絕對很大程度上安潯會同意見她。

結果安潯卻是沒接電話。

蘇洛一時更加不安,車子開到大學城校門前,正當她猶豫下一步該怎麼做的時候,卻忽然意外在校門口看見了安潯的身影。

不期然的遇見讓蘇洛一呆,安潯沒看到她,她招下一輛出租,正開門上車。

“…跟…師傅,您跟上前面那輛車!就是那輛出租,00852!”

蘇洛鬼使神差脫口而出!

馬上就到目的地裡司機師傅正減速呢,突然接到這個指令,他狐疑往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補腦了什麼,莫名有些興奮起來,爽快的應了聲,一腳油門跟上了前方剛剛啟動的出租車。

車行緩慢,城區的道路擁堵非常。

蘇洛坐在後座,緊張萬分的緊盯前面安潯的車,好在她的司機師傅水平高,每次都開得不遠不近隔著兩個車身卻也沒被甩掉,直到車子終於開上城郊高速,司機師傅還很得意的炫耀了一下自己的跟蹤技術…

蘇洛扯著臉皮笑笑,她不知道安潯要去哪裡。

如今她在臨江似乎已經沒有地方可去,安家沒了,她城哥也去日本了,她本該只有酒店和學校兩個去處,那現在她開在離開臨江的高速路上,到底又在想些什麼?

而且就快過年了…

蘇洛想著心裡一陣難受一陣堵,說不清自己現在的心情。

計價器猩紅的數字跳啊跳,他們半個小時之後尾隨前車下了高速,緩緩沿著一條盤山公路上了蒼山。

“小姑娘啊,這樣好像不行啊,那輛車去的地方越來越偏,你看前面路上一輛車都沒有,你這樣後面肯定要被發現的啊。”司機師傅快到山頂的時候開口提醒。

話落將將一個轉彎,前面一輛綠色出租出現在前方路邊,正是那輛00852,00852已經開始掉頭,一穿著黑長風衣的女孩獨自站在隔離帶上,山風裡髮絲飛揚,她淡淡望過來。

蘇洛的司機趕忙踩了剎車!

“唉我就說吧小姑娘,你看人家擺明已經發現你了,就在前面等你呢…”

司機師傅訕訕回過頭來:“這可不能怪我啊,我跟蹤得很隱蔽的,他們應該是剛剛才發現的。”

“嗯沒事,師傅刷卡。”蘇洛的視線從前方女孩身上收回來,低頭掏出卡付錢。

隨後蘇洛也下了車。

兩輛出租相繼開走。

冬日的蒼山樹木都枯了,草皮也是難看的土黃色,蘇洛緊了緊外套把拉鍊拉到最上面,緩緩沿著隔離帶朝著安潯走去。

安潯看著很正常。

唇紅齒白,身體健康,似乎完全沒有半點連番打擊之後的虛弱和消沉,走近了,蘇洛看清安潯嘴角淺淺揚起的那抹笑,那弧度和她逃出寢室的那天非常像。

蘇洛在距離安潯一米的地方停下腳步,她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山風很大,從盤山公路的四面八方刮來,風最劇烈的那一秒,蘇洛看見安潯咧嘴笑出白牙。

“洛洛,你跟著我來的。”

她笑著開口,聲音在風中有些飄渺,用著陳述的語氣,蘇洛看清那亂髮下安潯一雙烏黑的眼,瞳仁那麼大,黑色那麼深。

“這裡誰都沒有,又冷又偏,我們腳下還是萬丈懸崖,你有沒有覺得,這裡是很好的殺人滅口的地方?”

幽冷一句,話落安潯驟然回頭,那雙烏黑的眼剎那撞入蘇洛的視線,那眼裡詭異的情緒,那話裡瘋狂的意味,讓蘇洛驀然心驚!

“洛洛,你看我筆記本了。”

蘇洛突然懷疑她今天魯莽的跟著安潯上山是個無比錯誤的決定!

對面安潯已是笑著,幽幽向她走近了一步。

“所以,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秘密。”

清冷一句,在她還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說的時候,她已經自己全部暴露了出來!

蘇洛愣著死死盯著近處那雙眼,難以抑制的恐懼湧上心頭,她後退一步!

安潯還在笑,那樣笑容印在那樣一張臉上,帶起蘇洛從未見過的詭異,笑著安潯再度靠近:“你知道多少?知道我就是辛藍?還是知道,我殺人了?”

饒是做了再多心裡建設,今日出門之前,哪怕是到了方才為止,蘇洛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聽到這樣的話!

她眸中揚起了難掩的慌亂,掌心都在袖下拼命握緊,在這樣一個地方,荒無人煙冰冷非常,她最好的閨蜜,正緩緩從她熟悉的樣子蛻變成最陌生的模樣,她的眼,她的笑,她的話語,帶來至深的扭曲同壓迫,她看著,就像她們曾經觀摩過的視頻教學裡被審訊的變態殺人魔!

她說,你知道我殺人了?

輕飄飄的語氣,她步步緊逼!

蘇洛再次後退,這一次手背傳來冰涼刺痛。

她回頭,猛然發覺自己竟已經佔到了隔離帶邊緣,她身後是金屬的圍欄,圍欄的後面,是地獄深淵!

“是唐少辰教你的。”安潯微微點頭,“真好,談個戀愛還能順便學習,兩頭不誤。”

話落她再進一步,已是到了蘇洛身前。

她被山風吹亂的長髮有幾絲都輕輕拂上了她的臉頰,蘇洛驚恐的發覺她已經被安潯困在了懸崖邊!

她們臉色都很白。

蘇洛的是蒼白,而安潯的,甚至隱隱慘白!

那樣的白襯托著她的唇色,讓那抹紅凝血一樣鮮豔,那樣一張唇,下一刻輕彎著笑起來,帶來鋪天蓋地的恐懼,眼前的姑娘化身最詭異的妖魔!

“既然唐少辰什麼都教你,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當年美國那起女巫獵殺案裡,他最好的朋友是怎麼死的?”

清淺話落,蘇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了!

那人當年明明得到了證據,懷疑自己的女友就是兇手,但是他沒有選擇披露,而是選擇了單獨約女友見面,求證這件事…

這正和她今天所做的事一模一樣!

而當年那人死得很慘很慘,被大卸八塊棄屍在紐約布魯克林的雕塑廣場上,他的結局正是因為他的選擇,他賭輸了!

那…她呢?…

蘇洛心上的友誼之橋終於轟然倒塌,她死死掐住掌心,準備狠狠推開安潯轉身就逃!

卻是在她即將行動的前一刻,幾乎是在千鈞一髮的同一剎,安潯卻是比她快了那麼一點點,她先她一步揚起手來!

蘇洛幾乎尖叫出聲!

她身後就是萬丈深淵,金屬圍欄只剛剛到她膝彎,那是多麼適合隕落的一個地方,她甚至難以發力抵擋,只消輕輕一推…

那一刻蘇洛眼前只有安潯那雙黑得如同地獄一般幽深的眼,如同死神的黑霧席捲而來,她沉浸在那抹沉黑帶來的絕望裡,等著想象當中的衝撞力和墜落的無盡恐慌,一切的一切將腦海深處抽離得一片空白時候,那兩隻手臂忽然張開環繞到她身後,將她一步拉離懸崖,緊緊摟進了懷裡!

那是安潯的懷抱,無比冰涼。

蘇洛的大腦依舊空白著,她渾身僵硬,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耳邊再次響起清淡的女聲。

“洛洛,你都知道,但是你還是選擇了我對不對?明明有那麼嚇人的前車之鑑,你還是選擇來找我,我很高興,你最終沒有背叛我。”

清幽的話語,每一個出口就消散在風裡,依舊沒有半分溫度和柔情。

聽到耳朵了,愣然幾秒,蘇洛僵硬著,找回知覺。

她依舊再茫然,茫然著,慢慢感覺到了安潯的溫度,她微仰著頭,開口時氣息觸在她脖頸上,有些癢,很真實。

在筆記本的秘密曝光後,安潯第一時間做出了應激反應,她個性謹慎又冷酷,那一瞬她實則起了殺心!

她當然看得出蘇洛有問題。

她那麼聰明,當即就通過筆記本上的名字聯想到了當年辛藍的習慣,也懷疑上了唐少辰和蘇洛已經去過青城,開始調查當年的雙子姦殺案。

安潯心狠,面對已經觸及到她底線的朋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如何最高效的掩蓋真相。

同時她還多疑,當發覺蘇洛在背地裡調查她之後,她所想到的最壞情況是她的朋友已經倒戈相向,利用她們住在一起的便利,開始秘密幫助唐少辰調查她!

對於這樣的懷疑安潯下達了監視的命令。

其中唯一顧念情義的做法,就是給了蘇洛一個自主選擇的餘地。

她放了蘇洛離開。

如果她之後做出任何一點洩露她的秘密的舉動,那麼她會為了保全自己毫不猶豫的犧牲她;

當然如果她做出另外的選擇,那就另當別論。

於是就有了現在。

這涼風中真誠擁抱的現在,安潯心情非常非常好。

她這一世最厭惡背叛,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捨棄,而這兩點蘇洛都沒有做。

在明明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她還是選擇了單獨來找她,這對於如今處於最混亂低谷的安潯似乎尤為珍貴,她很高興很開心,她不殺她了,她會好好護好她!

蘇洛還在愣神。

她從擁抱中緩過了神,從瀕死的恐懼中脫離出來,此刻她渾身發軟,這個人不知該是慶幸還是後怕,安潯突如其來的親密也讓她很不適應,昏昏沉沉之間她想著,原來小潯不是要推她下山,她到底還是顧念她們的感情,她和簡央到底不是一路人!

想著的下一秒,心底又有至深至冷的念頭緩緩冒出來,她隱隱回憶起來,安潯在前一刻,似乎剛剛當著她的面,承認了她殺過人…

紛亂的念頭還未待理清的下一秒安潯又開了口,她說洛洛,但是今天你不該來找我的,雖然你能來我很高興,但是今天並不是個好時機。

“不過沒關係。”

她摟著她,緊緊再加了一分力,那輕柔女聲裡帶起一陣涼意。

“沒關係,既然你沒有背叛我,那我也不會背叛你。我會照顧好你,我一定讓你活著回來。”

幽冷一句,話落還未待蘇洛反應,安潯突然抱緊她飛快轉身!

隨著那一動作,兩人身後的山頂上突然傳來槍響,裹在凌冽風中呼嘯而來,安潯一個動作正好把蘇洛轉到了前方,和自己的位置對調,恍然間蘇洛只覺肩膀處一陣痠疼,不出兩秒整個人已經脫力癱軟了下去!

安潯抱緊蘇洛,看她肩頭明晃晃扎著一根麻醉針。

她冷冷抬眼望向山頂方向,那裡數道黑影跳躍而出,很快和保護她的“魑”家的殺手纏鬥到了一起!

——

那一天,距離中國農曆新年已經不到兩日。

家家戶戶大街小巷都沉浸在新年到來舉家團員的氣氛中。

這樣的日子只有最辛苦的人民公僕還堅守在各個勞動崗位,嘔心瀝血的為人民服務,去年剛上任的郊區巡警小劉就是其中一個。

小劉今晚夜班,半夜兩點巡邏到一條郊區小路口,看見前方黑暗裡停著一輛轎車,後車燈還亮著。

這一片晚上偶爾會有年輕人交易毒品,小劉警惕起來,停車緩緩靠近。

結果當他小心到了車前,張望一眼卻發覺車裡半個人影都沒有。

鑰匙還插在鎖孔,車子引擎也沒熄滅,小劉仔細觀察一眼,發覺副駕下方的墊子上掉落一隻乳白色高跟鞋,門也沒有完全闔上。

退後三步小劉飛快掏出對講機!

“報告報告,這裡是x3122,這裡是x3122,我剛剛巡邏到武陵區長陽路段,發覺一輛空車,懷疑有案件發生,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通報過後小劉原地待命,半分鐘後對講機響起,他原本以為是回覆,結果竟然不是。

“報告報告,這裡是x0531,x0531,和江區文山路嶺南路段發現棄車一輛,疑似綁架案現場,現已封鎖,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報告報告,這裡是x7991,x7991,章華區東北南路段同樣發現棄車,同樣發現棄車,請求增援,請求增援。”

“報告報告,這裡是…”

隨著第一條請求增援的消息送出,數條類似內容的增援請求雪片般傾倒而來,甚至一時讓小劉懷疑自己的對講機出現了問題。

只是那每一條請求裡不同的警號,不同的地點和不同的表述,均在提醒著小劉一切的真實,就在他發現第一輛棄車的十分鐘之內,他接連收到了五條不同地方發來的增援請求!

寒冬凌冽。

抬眼呆愣望上前方空無一人的高檔跑車,小劉忽然打了個冷戰,遍體生寒!

同一時刻,臨江市郊半山群煙小區,一個渾身酒氣驚恐萬狀的年輕男人從一棟漆黑的度假別墅跑出來,跌跌撞撞在小區裡狂奔。

他朝著大門方向跑,幾度跌倒了,又掙扎著爬起來,直至最後遇上兩名巡邏的保安,男人大叫著衝了過去!

“失蹤了,我的同學們全部失蹤了,我醒來他們都不在了,一個人都沒有,房間裡黑漆漆的,只有我一個人,他們都不見了,報警,你快幫我報警!”

男人抓住其中一個保安驚恐開口。

兩個保安被男人嚇了一跳,看著他渾身酒氣神智不清的樣子,有些猶豫,下一刻男人張口怒吼!

“特麼的你們聽不懂麼,我的同學全部失蹤了!三十幾個人,除了我全部不見了,這是綁架案,報警,你們現在馬上報警!”

兩個保安狐疑盯著瘋狂的男人。

他們覺得他是喝醉了耍酒瘋呢,還有可能是被朋友惡搞了,他們趁他睡著了丟下他換地方嗨了吧,結果這個傻瓜還以為發生了案子呢。

保安雖然這麼想著,卻也怕男人瘋瘋癲癲做出什麼事來,而且這個半山別墅區多得是有錢富二代過來群趴聚會,他們也擔心萬一不小心得罪了什麼紈絝子弟,既然對方要打電話,那就打一個唄?

其中一個保安掏出手機來撥通了110。

“喂,誒,我們這裡是群煙小區,對半山那個,剛剛我們有為業主報案啊,說遇到了綁架案,對,綁架案,要不你們直接跟他說,他就在我旁邊…”

保安慢條斯理的聲線在隆冬深夜寂靜的小區裡傳出很遠,彼時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場臨江乃至全國刑偵史上最大的集體綁架案,正悄然發生在這個臨近除夕的冰冷夜晚。

這起案件被後來的人們稱為臨江市嘉華高中xx屆畢業生集體綁架事件。

當年涉案人員共48名。

最後成功解救回來的,僅僅9人。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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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問題來啦:

價值18幣問題:裴老爺子生日宴上霍城打傷了誰?

價值58幣問題:安小潯被霍小城抓去關起來,後來是怎樣從霍小城身邊逃走的?

價值118幣問題:新發生的案子叫什麼名字?(答案今天章節中)

問題搶答制,每人只能選一個問題回答,否則答案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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