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491 親到了!

重生之千金媚禍·等白·11,417·2026/3/23

V491 親到了! 安潯和蘇洛黎曼曼告別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上車之後一直靠在副駕偏頭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心情怎麼樣,霍城在暗處時不時偷偷觀察她。 結果等到車子停到停車場,下車之後安潯還是那樣一副神色淡淡不聲不響的樣子,霍城這才確定安潯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了,之前在飯局上對他不冷不淡的態度也是故意的。 兩人坐電梯上樓,安潯懶洋洋的靠在牆上玩手機。 到了家她先出去,開了密碼鎖進屋,拖了鞋隨便一丟,頭也不回就往裡頭走。 霍城默默的跟上去,安潯卸下高跟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一頭本來精細打理過的捲髮從郊外回來後因為時間緊迫只能隨意沖洗吹乾了,此刻微微有些亂蓬蓬的搭在肩頭。 她不能把頭髮綁起來,因為脖子上有吻痕。 只是這頭髮怎麼梳都不如她平時精緻好看,這還是出去聚餐,霍城感覺安潯在出門前弄頭髮怎麼都弄不滿意的時候已經在心裡怒罵他… 她徑直朝活動室走。 門打開,感應燈輕輕亮起來,把手裡的包包往被子上一丟安潯就往裡走,下一刻手腕被輕輕拽住,一拉,轉身圈入一個溫暖懷抱。 她之前明明已經不睡活動室了的。 “安安…” 沉沉的聲線就散在她頭頂,繼而往下埋進她肩窩,小心翼翼試探的叫她的名字。 “安安,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 霍城每次道歉倒是快,經驗十足:“今天是我過分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以後你不喜歡的事我絕對都不做,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霍城在暗處頓了頓:“…我是病還沒好,不是故意的。” 呵呵呵… 卡在霍城的懷抱裡,安潯無聲冷笑。 病還沒好?找藉口倒找得挺順溜哈,之前不是藏藏掖掖最怕她在意他的病了麼,現在拿出來當擋箭牌倒是嗖嗖的快! 安潯咬牙,話說你之前不是很囂張的麼,有本事你現在再把我綁了辦一次啊,真當我不敢動手是吧?! 然而其實安潯並沒有太生氣。 她只是有些…恥辱加不甘心? 只是她當然不會說她不開心是因為今天她打定了主意做好了髮型選好了衣服還挑了霍城可能會不習慣的地方,就是為了能在床上硬氣一回睡了她家霍小城,結果卻還是狠狠被睡了… 現在她心情很抑鬱,而且為了自己抑鬱的心情更加抑鬱,為了床上無法反撲這種事抑鬱的都是弱者好麼,那是霸道總裁和小白兔的打開方式好不好,而反觀她和霍城… 怎麼看他現在摟著她求著她的樣子都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大狗狗啊,而且平時一直都是她碾壓他,只是為毛那什麼的時候從來都是她吃虧?! 安潯硬硬的冒著冷氣,霍城不敢多說什麼,只低頭把人摟摟緊。 涼涼又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安潯進門的時候friday就醒了,本來是打算過來蹭蹭她以示親熱的,結果那兩人不知怎麼又摟摟抱抱上了,friday鄙夷的瞥去一眼,轉了個身抱著尾巴繼續睡了。 霍城默默判斷著形勢。 直到安潯涼涼開口。 “你少在這裡給我裝,其實現在心裡不知道多得意呢吧,每次欺負了人就來道歉你倒是會算計,你當我什麼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也不想就往我身上試,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是吧!” 安潯語氣不善,莫不是真特別生氣,霍城心裡微微慌亂。 “不是的。”雖然他是覺得今晚很好,甚至覺得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好的一次,如果可以其實以後他都不想再忍就想這樣繼續下去的這些話霍城當然不敢說,只能繞著圈子摟著懷裡的姑娘小心哄。 “我沒得意,我知道不該這樣…”他低下頭,“我是看書上說,女生一般都會喜歡…” “書,又是什麼垃圾書啊,你哪來的這些東西啊!”安潯倏然拔高音量! “都是裴釗給的!”霍城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安潯炮火即刻被轉移! “裴釗,又是裴釗,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今天吃飯他還敢調侃我,他怎麼不去死呢?!” 安潯咬牙切齒:“天天就知道在背後陰我,給你送這些書就是為了教你怎麼對付我的是吧!” 其實當然不是,裴小釗同志那是擔心自家兄弟hold不住小妖女才幫他用知識武裝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好麼,只是霍城當然不會這麼說。 “是,我也覺得他今天吃飯的時候過分了。”他無比利索的接話。 “呵,起止是過分,今天要不是看在曼曼的份上我砍死他!”安潯咬著牙怒氣衝衝比了個手刀。 一瞬不知怎麼的,霍城突然就有些想笑起來。 他隱隱察覺到了,其實他的安安並沒有真的在生氣。 你聽她說出來的話,多麼的可愛,明明氣勢洶洶卻又帶著些些撒嬌的意味,讓他越聽心越軟。 他低頭摟緊了她,只覺得很溫暖,氣息所到之處,身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 其實安潯已經很久沒有真的生過氣了,也不再不耐煩或者帶著嘲諷的語氣冷冰冰的同他說話,就連今晚他的確是做過頭了,她其實也沒有真的氣他,她就是需要發洩一下,過了就好了。 這樣的認知讓霍城很安心,又隱隱覺得幸福。 以前他以為以前的日子就已經很幸福了,現在才發覺和如今比起來,那些過往都像是不值一提,他現在才真是天天都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 他很知足了,也很快樂,快樂到就像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輕輕順著懷裡姑娘細滑的長髮,像是安慰一隻炸毛的小貓,他忍不住偏過頭,輕輕吻上她額角。 “安安,現在真好…我很開心。” 呢喃的聲線就散在安潯耳畔,微沉,溫熱,將身體深處的情感都調出來。 隨著那一吻,忪楞之中,心底所有的鬱結似都開始慢慢消散,安潯依舊不說話,肩膀卻是漸漸放鬆了,她抑制不住的想要揚起嘴角。 是麼,他很開心。 其實她也很開心。 這段時日像是她兩世都沒有過的美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去盤算也不去考量,每天都輕鬆的只對著一個人,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單純只想著如何和這個人更好,如何讓彼此更快樂。 哪怕是浮生偷得的這段光陰,她想,這都已經足夠。 以後無論面對的是什麼,回憶起來的時候總是幸福。 想著,心底漫上來的情緒帶著太陽的溫度,安潯輕輕揚起嘴角,注意讓那抹弧度不至於太高,她可不想這麼早就妥協,冰冰冷冷的哼過。 “開心麼?那我勸你別開心得太早,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拿裴釗當擋箭牌!” 傲嬌的姑娘挑起眉梢:“哼,就知道傻樂,你知道你今晚到底錯過了什麼麼,我告訴你,我本來是想如果能很好,我就免為其難給你生個兒子的。” 一句砸落,無聲黑暗中,霍城愣了愣,眼底閃過淺淺流光。 “傻了吧,”懷裡的姑娘仰仰下巴,惡狠狠道:“而且我本來還想如果真懷上了,哪天你再提的時候我就答應你求婚的。” 她神態倨傲:“結果呢,你卻做了這種事,讓我很不爽,所以這些都還有待考察,我也不怕告訴你,之前我還預備一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的!” 仰著高貴的頭顱,傲嬌的我們小女王一字一句,冷冷將這麼美好的情話表白完,當然用著的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所以這些都不會再有了哭去吧你的惡霸語氣! 直到最後一句說完,她梗著脖子一臉傲然,另一頭霍城卻是輕輕的輕輕的垂下了眼簾,整個人都陷入沉默中,素來涼薄的嘴角一抹淺弧,卻終是揚起到從未有過的角度。 他忽然偏頭靠近她耳旁。 “…安安,你跟我一起搬回霍家本家住吧,好不好?” 輕柔一句,似將話題岔開,安潯眨過眼,在他胸前悶聲:“為什麼?” “我想回去。” 他輕輕答她,長指溫柔順過她的發:“而且我記得你喜歡那裡的草坪,是不是?” “嗯,這倒是。” 他低頭笑開了:“那裡除了草坪其他也很好,會比比這裡更加好,很安靜,也不會再有人來打擾。” 他偏頭,微癢的髮梢擦過她耳畔,一貫清冷的聲線抵在她耳廓呢喃。 “到時每天我讓傭人來做三頓飯,或者如果你喜歡,我讓他們每天早晨送來新鮮的食材,我來做你愛吃的菜。” “我們可以在家裡鋪你喜歡的長絨地毯,可以每天把空調溫度都調得很高,還可以在壁爐裡燒木柴,會很漂亮,也很溫暖。” “這樣你就可以穿你喜歡的裙子了,不用穿鞋也可以在家裡到處走來走去,我每天都陪著你,哪裡都不再去,在那裡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你喜歡。” 一幕幕場景,藉由清淡的話語傳入腦海,沉入心底,描繪出來,那是一幅幅絢爛的畫卷,每一幅都像已經全心期待認真思慮過很久很久,久到帶著遙遠的氣息,久到裡頭沉澱著蜜意,說到壁爐的時候,就能讓安潯想到那叢橙黃跳躍的爐火,在身前靜靜的燃燒。 他已經想了太久,也已經求了太久,久到每一句話裡都浸透著執念,每一個字,都纏綿又繾倦。 他在述說他的一個夢,自幼就有的,中間卻幾度遺失,本以為再也不會擁有。 直至後來她到來,重新燃起他的期冀,讓他懷抱著她的時候,終敢於再去奢望一次,這一次,奢望就此沉入夢境,無端美麗,他擁她入眠,可以永遠都不用醒。 “好啊。” 悶悶的,懷裡的姑娘終於開口,輕輕的應他。 她的聲音也放低了,說著漫不經心的話,說只要你都能做到,什麼都聽我的,我就跟你搬回去好啦,這邊討厭的人的確有些多。 於是黑暗中男人又笑了,清亮的眸子,澄淨的笑容,比兒時的他還像個孩子。 他偏頭吻上她眉梢:“嗯,我們搬回去,然後你給我生個兒子。” “呵呵,”姑娘在懷中顫抖著冷笑,“霍城,你不覺得你最近很有些得寸進尺麼?” 咧開嘴角,他也笑,笑著用力抱緊她! “覺得。” “然後我們就結婚,然後一輩子在一起。” —— 這一頭,翻著花樣彼此表白的兩隻總之怎樣都是蜜裡調油的情趣,冷冷的大房子也第一次充盈上地暖和空調都比不上的暖意。 另一頭,兩車開出城區,下了高速就不出片刻就到了大學城門口,寢室快關門了,裴釗先放了黎曼曼回去,坐在車上指節一下下敲著方向盤,百無聊賴的等著蘇小洛和她家大教授話完衷腸。 裴釗感覺黎曼曼今天情緒有些異常。 白天出門的時候有些緊張不愛吭氣就算了,晚上回來的時候怎麼還是一副蔫蔫的樣子,菜不好吃還是不願跟他分開? 想著裴釗自嘲的笑了笑,其實他家曼小羊最好哄了,就是心思不在他身上,蘇洛和安潯都和好了她哪還會因為他不開心,其他的小事她才不會在意! 想著裴釗翻出手機,估摸著這時候黎曼曼還在路上走,噼裡啪啦給她發了條短信。 綠色氣泡帶著各種悶騷氣息飛出去,幾秒之後半點木有預備總裁樣的裴大少大喇喇勾唇又發一條。 他低頭看看錶, 撩妹,各種無恥撩妹,短信發出去,幾秒後裴大少又挑著眉梢開始打字。 節操盡碎之後緊接著又是一條… 再然後… 最最後… … 結果等到一路神遊的黎曼曼回到寢室,想起來要給裴釗發條短信報平安掏出手機,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堆從稍微不正常到非常不正常的短信轟炸… 盯著這一堆抽風到天際的短信黎小曼曼有點呆。 之前她偶爾用過一次顏表情包結果裴釗很感興趣,她就給他下了一個,結果他就開始有越用越亂的趨勢,這都是什麼奇葩… 黎曼曼抽著嘴角呆了一會兒,摁了條短信回去。 短信剛發出去沒一會兒就收到回覆了,裴大少爺直接回她: 黎曼曼:“…” 帶著無語黎曼曼邊打字邊掃到上面一行,那裡灰色的氣泡裡飄著幾個字,提到她晚上回來不說話,裴釗其實很敏感,黎曼曼頓了頓想到他是不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了,所以故意發了這一堆奇葩的短信過來,其實是為了哄她? 黎曼曼微微抿唇,心裡有些失笑也有些感動,她把之前寫到一半的短信刪掉,重新打字。 回過去一條解釋,藉著不直接溝通的便利黎曼曼把開口語氣調整到比較激昂。 一條短信輕飄飄的在裴釗手機上顯示出來,隔著屏幕似乎都能看到小丫頭那張圓圓臉瞪起眼睛時候可愛的模樣,裴釗笑了。 笑過他揉揉眉心,想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很好心情的回覆道。 短信互動得熱烈,那邊黎曼曼收到短信也真的笑了,無奈嘆口氣,傲嬌著小表情回了一句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去洗澡了哼╭(╯^╰)╮,就放下了手機。 寢室裡有些冷,白熾燈的燈光將小小的空間照得一覽無餘,黎曼曼站在桌前,回過頭,看著屋子裡從寒假之後就沒有變過的擺設。 那時候她們三個還經常在一起呢,小潯教她足部護理,洛洛從家裡帶好吃的糕點回來,結果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考試一個普通的假期,新年上來,卻是哪裡都不一樣了… 今晚吃飯的時候黎曼曼沒有再積極鼓動唐少辰去問校方爭取的事,也根本沒提她之前計劃的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因為她發覺其實安潯和蘇洛似乎都不會很快回歸,即便學校肯讓她們回來。 蘇洛是不能,而安潯,是不想… 情況原來遠比她之前以為的要糟糕。 想到這裡黎曼曼長長嘆了口氣,再次抬頭望上空蕩蕩的寢室時眸中帶著難掩的落寞和難過。 當然她沒有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連裴釗都瞞著,現在情況那麼複雜,並不是大家該顧及她的情緒的時候。 獨自神傷了一會兒,黎曼曼拿起浴巾和換洗衣物,提著開水瓶去了衛生間。 —— 彼時,校門外,自認為已經重新哄好了媳婦兒的裴大少爺帶著成就感繼續等在車裡,等著蘇洛談完。 銀灰色的跑車後,一輛轎車停泊,蘇洛和唐少辰就坐在裡面,狹小的空間,兩人今晚第一次這樣近的單獨相處,竟一時有些無語的尷尬。 蘇洛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時間未曾見面,讓本來感情基礎似乎就還很薄弱的兩人幾乎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蘇洛回憶起來,就在被綁架前她還主動失蹤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冰山,藉口生病連他的電話都不接,直到綁架案發生… 蘇洛無可避免的想到,如果之前她死在了綁架案裡,那就是她對唐少辰最後的態度。 冷冰冰的,完全沒有顧忌他的心情的,甚至可能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緊接著突然面對天人永隔,想到這裡蘇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自責的低下頭。 另一頭,唐少辰靜靜盯著窗外的夜色,實際上他也在走神。 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今晚他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有些話他放在心裡不說,誰也看不出來,蘇洛或許就更加了,他想,她可能至今都還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如今的處境,還有之後可能面對的問題… 那麼他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思緒正遊離天際的時候,其實對面的蘇小洛亦是躊躇滿肚。 下一刻輕搭在方向盤地盤的手背忽然一癢,唐少辰無意識低頭,竟是看見一隻白嫩嫩的小手伸過來,正試探著想要握上他的手。 驚異讓唐少辰抬頭朝著蘇洛的方向望去! 車裡很暗,不遠處的路燈照進來,照亮的是小姑娘半掩在夜色裡微微低垂的容顏。 蘇洛的右手上打著石膏,這時候來牽他的是左手,猶豫距離更遠她只能側過身子,被安全帶勒得有些彆扭,然而她卻似乎沒有發覺,只輕輕的低著頭。 丫頭瘦了很多。 眉眼輕垂的時候偏長的劉海搭落在清秀的臉頰上。 她的樣子看著並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身上也到處都是傷,少了平日神采飛揚的樣子,這時候身上的大紅色外套反而襯得整個人更加的纖瘦蒼白,像是冬天裡葉子都掉光的小白楊,依舊挺拔,卻不如平日裡朝氣滿滿。 唐少辰下意識想伸手幫蘇洛整一下衣領的時候搭在他手背的小手忽然握緊了,他愣了下,未動,感覺到蘇洛本就溫熱的掌心似緩緩沁出汗來。 她很緊張。 這是他們第一次作為情侶,不帶其他目的的親密接觸,蘇洛想她之前撩妹的技能簡直都白練了,剛牽小手就發抖,剛剛用力就出汗,她可不記得自己是這種新手!… 她把頭垂得更低了,卻是到底沒有鬆開,她感覺得到唐少辰在看她。 車裡的氣氛隱隱有些壓抑,鏡片後方那雙從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也不知是帶著什麼情緒,蘇洛的勇氣在瓦解,就在她差一點就要慫死人的把手又抽回來的時候,指尖忽然一暖,居然是唐少辰翻轉了掌心,將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裡! 蘇洛的心一瞬都要跳裂了! 一箭穿心恐怕就是她現在的感覺,簡直是又驚又麻無比詭異又有些些盪漾,她驚得頭都抬起來,各種驚慌的望上去,在暗處找到那雙平靜淡漠的眼,隱隱的,從裡頭探出些她不算很明白的複雜情緒。 “…那個…教授?” 僵硬了片刻,等到心跳慢慢適應了新的頻率,蘇洛找回一些理智之後發覺大冰山…怎麼好像在走神?… 她有些愣,也有些吃不准他的狀態,等了片刻之後實在忍不住,清了清喉嚨叫了他一聲。 那一聲將唐少辰從思緒中拉回來。 那雙深邃又寡淡的眼在有了焦距之後變得更加難以直視,蘇洛愣著對視上幾秒,又很有些羞澀的避開,她心跳好快,她覺得今晚簡直是像在跑馬一樣進展,終於牽手了呢! 想著蘇洛垂著眼,努力將心頭凌亂的思緒理清楚,只是她去牽他的手其實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旖旎的想法,而是她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他。 在所有人都未曾觸碰到的這段時間裡,她知道了許多安潯的秘密。 這些秘密,正是冰山苦苦查探的源頭。 突如其來的一場綁架案,在蘇洛看來,恐怕是將安潯的秘密身份更加推倒了風口浪尖,她很有理由相信冰山對於安潯沒有殺過人的供詞根本一個字都不信,他之後會更加緊追不捨的去追查她! 只是現在她的心態卻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曾經猶豫過動搖過,或者說企圖勸安潯去自首,將她強行拉回到她能理解的地域,企圖救贖她,那麼如今她該是完全放棄了… 在地底經歷過那樣的生死,在看過安潯那樣的眼神聽過她的那句話之後,她深刻的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的瞭解安潯,更加不可能再改變她。 她改變不了她,則唯有改變自己,要麼遠離,要麼接受,為此她在心裡苦苦掙扎,掙扎過了一醫的整個治療階段,最後她既然能通過心理測評出來,自然是掙扎最終有了結果。 她已經有了決斷,做出了選擇,只是這些選擇她不想揹著唐少辰,藏藏掖掖成為他們之間橫著的秘密。 她至少需要向他坦白自己的態度,當然她更希望的是能得到他的認可。 她不確定結果如何,但至少交握在一起的手能給她問出口的勇氣。 想著蘇洛微微抬起頭來。 兩人的視線不期然在半空中交匯,蘇洛心跳很快。 好不容易控制住心跳的頻率,把自己調整成能好好說話的狀態,她清了清喉嚨,打好腹稿開了口。 “那個…教授,我有件事,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倏然竄入耳中的女聲終將唐少辰的思緒拉回來。 蘇洛沒察覺太多,她垂了垂眼,似堅定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教授,打個比方說,如果是你,有一天遇到一個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你發覺你並不是很能理解她的人生,也無法完全體會她的感受,甚至她的很多想法和你都不同,而你能看到的,也只是她這個人的一部分。” 蘇洛抬起頭:“這個人,她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她做出的很多選擇也可能完全不符合我們的規定,或許可以定義為,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因為不符合我們的規定,所以她很可能被定義為壞的,但是在她的世界裡,規則並不見得是這樣。” “那教授,如果是你遇到這樣一個人,你是會用我們世界的規定去評判她,硬是把她拉到這個世界來,還是可能你會選擇接受,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也不願再去打擾,給她留下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至少做到尊重?” 說到這裡,蘇洛的眼底隱隱像是帶起流光。 目光直直望上來的時候,那樣強烈的期盼唐少辰感覺得到,他幾乎是在同一刻反應過來,蘇洛嘴裡的她,多半是安潯。 他沒想過她會突然提起這樣一個話題。 半隱在夜色後,思緒漸漸回籠,那雙隱在鏡片後的墨瞳裡一片清明,已經投入到另一番思量中。 蘇洛和安潯,她們共同在那地下城裡,經歷了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這些事蘇洛未曾提起,很可能也打算一輩子都不提,他看過她的口供,她聲稱自己並未在地下城殺人,說謊的人是很難通過心理測評的,所以蘇洛所有說出口的話應該都是真的,當然這並不代表她沒有隱瞞,比如說她可能知道有關安潯的很多事,但是她選擇了沉默。 無法完全理解的也無法完全觸碰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這是蘇洛對安潯的定義,那麼她一定知道了超出綁架案的區間,有關安潯的其他更多的事。 這些事很可能是安潯告訴她的,也有她親眼所見,這些事如果曝光出來,恐怕將掀起軒然大波! 而現在她不是在問他要不要揭發她。 她是在問他,能不能接受她。 “你說這個人不在我的世界,那她在哪裡?” 沉默片刻,唐少辰問出第一個問題。 蘇洛聞言愣了一瞬,隨即解釋:“我說的她不在我們的世界是精神層面的,不是物理上…” “也就是說至少在你的假設裡,這個人是生活在我們身邊的一個人。”唐少辰淡淡總結。 “對。”蘇洛點頭。 “那麼你所謂的,她的那個世界的規則,是她一個人制定的,還是通過普適測試,證明可以適用於幾乎所有人的?” 唐少辰提到的普適,是類似於這個世界上,無論種族無論身份地位年齡性別的差異,對大多數人都適用的原則; 比如人不是食物,父母孩子是親人,我們都必須呼吸空氣不然就會死,這樣的被幾乎所有人都接受的理論,這是他課上教過的。 蘇洛表情微微僵硬起來,再開口時底氣並沒有那麼足了:“我想,大概是她一個人制定的,畢竟那是她的世界…” 嗯,輕應一聲,唐少辰微微點頭:“那麼這個人有一個自己的世界,在裡頭制定了自己的規則,她的這個世界是否影響過別人,她又是否把這些規則施加在別人身上過?” 蘇洛只能點頭。 “那麼。”半昏暗的光影中,唐少辰的神色淡漠而平靜,早已恢復他平時嚴謹又嚴肅的表情,雖然他依舊握著她的手。 “那麼,如果按照你說的,她的規則應該得到尊重,因為她和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那我是否可以反推,在我們的世界裡,我們的規則也同樣應該得到尊重?” “這個人,她在她的世界裡可以為所欲為,但是如果牽扯到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就不該把她的規則強加在我們身上,用她的規則來評判我們。” “打個比方,如果她的世界殺人無罪,那麼她就只該在她的世界殺,而不該到我們的世界殺,因為我們的世界殺人有罪。” 這個例子已經非常直白且極端! “因為在我們的世界,大家之所以遵守規則,是因為所有人的安全都被我們的規則所保護,一切打破規則的存在,至少理論上都將被制裁,否則規則將不再有人遵守。” “一個規則完善且普適的世界,至少可以保證明目張膽破壞規則還有恃無恐的人將佔極少的部分,至少不像某些特殊時期,例如戰爭,姦淫擄掠都能成為家常便飯。” “那在這個前提下,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接受並尊重這個人的前提,該是她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傷害我們的規則之下安分守己守法而活的人的事,否則先打破了原則的人,又何必再談尊重?” 清冷一句,擲地有聲,震得蘇洛說不出話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本就是最簡單的道理。 比如你自己惜命,就不該覺得別人的生死都無關緊要; 比如你自己的親人被傷害的時候你會非常痛苦,就不該認為別人的親人隨意受傷乃至死亡都毫無所謂。 因為如果是這樣,那你為人的標準就不是普適的,而是雙標,是寬以待己卻嚴於律人。 這樣的標準是不能稱作規則的,因為那不會被大家所認可,那只是充斥個人私慾的自私自利而已… 只是蘇洛不想這麼簡單的去定義安潯。 她覺得她是不一樣的,特別是這一次地底,她們一起歷經生死之後。 安潯是複雜的,是多面的,是無法用常識定義的。 她的存在該是超脫在他們所熟悉的規則之外的另一種形態,無法一句話評判對與錯好與壞,即便是違法的也該是情有可原的,在她心裡安潯就是這樣的存在… 所以不惜硬是提出這樣一個兩個世界的理論,意圖合理化自己的想法,卻是被冷冷否定了。 其實蘇洛心裡很清楚,唐少辰說的話並沒有問題,他的原則不准許他姑息這樣一個人,否則這個世上將會出現太多的情有可原,來挑戰普適的法律。 規則永遠是對的,出問題的只會是執行規則的人。 人情執法,縱容可憐之人,看似合理其實卻是和那些惡意踐踏了法律嚴謹性的壞人性質相同,都將動搖規則在所有人心目中無尚的地位。 這樣的人有過一個,之後就將會有千千萬萬個人帶著自己所謂的情有可原來做下一個祈求姑息的人,屆時我們又將姑息誰?或許誰都不用了,因為規則已經不復存在… 蘇洛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這也算是意料之內的答案,蘇洛並沒有太沮喪,心裡卻是愈發的緊張。 唐少辰否定而拒絕的態度,將意味著他和她在這件事上站到了完全對立的雙方,這不同於他們之前各執一詞共同查案的那種對立,這是原則和信仰上的不同,她已經知道她的選擇絕對不會是他願意看到的,甚至將成為他身邊的灰色地帶。 蘇洛抿著唇,心底壓抑著難耐的情緒。 有些話她知道不該再問,卻是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口。 “那教授,如果我告訴你,我最終的選擇和你不一樣,我選擇了讓那個人留在她的世界裡,不去打擾,不去勉強,也不去破壞,我想讓她好好的呢?” “如果我選擇了接受她,接受一個你不能接受的人,你會不會覺得我做錯了,覺得…我很壞?” 輕輕問出這一句的時候,雖然仰著頭,雖然那一雙直直望來的大眼裡依舊晶亮,姑娘整個人的色彩卻迅速黯淡了下去。 蘇洛想,她的這個做法,會不會在冰山看來無異於幫兇,知情不報阻礙執法。 他現在說不定都驚呆了,然後被她氣到,會非常不贊同她的想法,甚至覺得她和他已經南轅北轍,再沒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想著蘇洛撐不住就低下了頭去。 垂在眼眸上的長睫顫了幾下,她已經不敢再去分辨唐少辰的反應。 他在她心裡其實一直是近乎真理般的存在,她敬佩他的信仰維護他的原則,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和他完全背離的地方,居然剛才還大言不慚的問他會怎麼想她,能不能接受她? 一瞬蘇洛忽然覺得心虛得特別難堪,只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 她做了選擇,不想兩難,就把兩難的皮球踢去給冰山,她怎麼可以那麼壞?! 心緒驟亂的瞬間一句歉意急衝衝到了嘴邊差點脫口而出,下一刻卻是一片溫熱掌心忽然輕輕蓋到她頭頂,像是帶著無奈嘆息,很輕的揉了一下。 “不會,你就這麼選吧。” 蘇洛聽見耳邊清淡的男聲,微微失神著抬頭。 入眼還是那張總是過於嚴肅的臉,所以才會在偶爾露出半個笑容的時候都讓人驚訝歡喜。 入眼還是那雙過於深邃冷清的眼,所以才會在淺淺帶起溫柔的時候讓人覺得那麼的不真切。 而此刻那雙眼就那樣望著她,裡頭是清淺的,卻絕對稱得上寵溺的情緒。 那張臉,正寸寸刻入她的眼,涼薄的唇瓣似微微上揚,帶起一抹或許有些無奈,卻絕對稱得上縱容的笑。 蘇洛有些看呆了。 那呆愣的樣子落入墨瞳中央,化作男人心底最深的嘆息。 “你就這麼選吧。”他又說了一遍。 他在那雙眼裡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下一刻抓著他的小手倏然就緊了! “只是,只是這樣的話案子…!” 她這麼說,那雙眼一瞬漾出的情緒卻是欣喜是激動! 唐少辰不知道如果換一個時候換一個心境,他還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現在的他,到底不想再想個老學究一樣長篇大論的教育面前雖然年輕身份卻是他女友的姑娘,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其實這個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無法單純的區分對錯,這個世上也無需所有人都一模一樣,他有他必須堅守的原則,她也可以有她非要堅持的選擇,而且他也無需把破案的成就感加諸在一個小姑娘破碎的友誼和感情上。 “那是警察的事,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他淡淡告訴她。 那一刻言語裡彷彿蘊著很淺的溫柔,話落他甚至好像很輕的揉了揉她的耳朵,雖然隔著頭髮。 一霎,像是被一句話劃破了缺口,無數奇異又鮮活的情緒一點點,從姑娘原本傻愣愣的眼神裡溢出來! 她沒說話,那雙大眼睛裡卻全是話,死死盯著他,眼底晃過的情緒有欣喜有感動,更多的是輕鬆是雀躍,那雙眼像夏日雨水洗過的天邊那最乾淨的星,一瞬滿滿的落上他的影子,唐少辰忽然只覺得心口突得動了一下! 那一下之後,又是一下。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劇烈,甚至像是有些疼。 疼痛中,他的指尖在姑娘細軟的碎髮裡微微收緊了,她的頭髮已經有些長,輕輕搭落在肩膀上。 她高興得像是他給予了她多大的承諾和理解,成全了她多麼忐忑不安的心意。 她還是一樣的沒心沒肺呢,此刻滿心滿眼裝著的估計都只有閨蜜安潯吧。 她那麼高興,就像今晚這一個問題能圓滿解決了,以後就順風順水什麼都回到從前了,甚至可以像是比從前更加的好! 唐少辰猜中了蘇洛的心思。 她此刻心情霍然變得輕鬆無比! 開心起來,她甚至忘記了羞澀,輕幽幽的晃著腦袋,那姿態甚至有些像是饜足的小獸輕輕蹭著他的掌心。 她絮絮叨叨的跟他說了一些在山洞裡的時候在一醫的時候發生的事,都是她的良好表現。 她怎麼配合了,怎麼堅持了,怎麼乖了,她在求表揚呢,他的小姑娘正在不遺餘力的告訴他,她只有這一件事擔心會讓他不高興,其餘的她都做得特別好,不會讓他失望也不會讓他兩難,她絕對不會成為他的汙點,她會做到最好! “唔,而且其實我還給你買了巧克力的,今天不是情人節麼…” 她突然低頭飛快說。 說著隨即從身後抓過揹包,像是掩飾害羞一般低頭嘩啦啦翻找,正找著,對面唐少辰忽然傾身靠過來。 蘇洛察覺的時候他們已經離得很近很近。 近到她恍然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有些像薄荷夾雜著咖啡的味道。 她驚得猛然抬起頭,一瞬就被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氣息完全包圍,她似乎感覺到頭頂溫熱的掌心輕輕撩開她的發,露出的肌膚觸到夜的涼,她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激動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她在他低頭的時候微微往前忽然抬頭一下迎上去… 不經大腦的行為導致的直接結果是靜謐夜裡,一車兩人,同時僵住了。 兩秒之後缺氧的窒息感中蘇洛回過神,其實剛才,或許大概也許可能,冰山是打算親一下她的…額頭?… 只是她太激動太汙,貌似理解錯了… 此刻她努力仰著頭,微微睜著眼,唇,正緊緊貼在他微涼,卻弧度極佳的唇瓣上。 ------題外話------ 米娜抱歉,今天白天產檢去了晚上和家裡視頻所以晚了點(づ ̄3 ̄)づ╭~今天章節寫了一點關於規則和女王的問題,不知大家如何想呢?其實這不是白第一次寫到關於女王的矛盾點了,白的態度在字裡行間,大家又是怎麼看待規則和容情這件是的呢?感興趣的可以給白討論討論(づ ̄3 ̄)づ╭~ — 週六問題來啦: 價值18幣問題:安潯和霍城去聚餐,結果安潯把車開到了哪裡? 價值58幣問題:安潯調查莫錦心的案子,懷疑兩人,身份各自是什麼? 價值118幣問題:安潯因為郊區的事跟霍城發火,霍城把責任推給了誰?(答案在今天章節中) 問題搶答制,每人只能選一個問題回答,否則答案作廢。 第一個答對問題的親,打賞問題對應的520小說幣,歡迎大家來參加!以後每週六都有同樣活動~

V491 親到了!

安潯和蘇洛黎曼曼告別之後就沒有再說過話,上車之後一直靠在副駕偏頭望著窗外,也不知道心情怎麼樣,霍城在暗處時不時偷偷觀察她。

結果等到車子停到停車場,下車之後安潯還是那樣一副神色淡淡不聲不響的樣子,霍城這才確定安潯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了,之前在飯局上對他不冷不淡的態度也是故意的。

兩人坐電梯上樓,安潯懶洋洋的靠在牆上玩手機。

到了家她先出去,開了密碼鎖進屋,拖了鞋隨便一丟,頭也不回就往裡頭走。

霍城默默的跟上去,安潯卸下高跟鞋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一頭本來精細打理過的捲髮從郊外回來後因為時間緊迫只能隨意沖洗吹乾了,此刻微微有些亂蓬蓬的搭在肩頭。

她不能把頭髮綁起來,因為脖子上有吻痕。

只是這頭髮怎麼梳都不如她平時精緻好看,這還是出去聚餐,霍城感覺安潯在出門前弄頭髮怎麼都弄不滿意的時候已經在心裡怒罵他…

她徑直朝活動室走。

門打開,感應燈輕輕亮起來,把手裡的包包往被子上一丟安潯就往裡走,下一刻手腕被輕輕拽住,一拉,轉身圈入一個溫暖懷抱。

她之前明明已經不睡活動室了的。

“安安…”

沉沉的聲線就散在她頭頂,繼而往下埋進她肩窩,小心翼翼試探的叫她的名字。

“安安,是我不好,你別生氣了。”

霍城每次道歉倒是快,經驗十足:“今天是我過分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以後你不喜歡的事我絕對都不做,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霍城在暗處頓了頓:“…我是病還沒好,不是故意的。”

呵呵呵…

卡在霍城的懷抱裡,安潯無聲冷笑。

病還沒好?找藉口倒找得挺順溜哈,之前不是藏藏掖掖最怕她在意他的病了麼,現在拿出來當擋箭牌倒是嗖嗖的快!

安潯咬牙,話說你之前不是很囂張的麼,有本事你現在再把我綁了辦一次啊,真當我不敢動手是吧?!

然而其實安潯並沒有太生氣。

她只是有些…恥辱加不甘心?

只是她當然不會說她不開心是因為今天她打定了主意做好了髮型選好了衣服還挑了霍城可能會不習慣的地方,就是為了能在床上硬氣一回睡了她家霍小城,結果卻還是狠狠被睡了…

現在她心情很抑鬱,而且為了自己抑鬱的心情更加抑鬱,為了床上無法反撲這種事抑鬱的都是弱者好麼,那是霸道總裁和小白兔的打開方式好不好,而反觀她和霍城…

怎麼看他現在摟著她求著她的樣子都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大狗狗啊,而且平時一直都是她碾壓他,只是為毛那什麼的時候從來都是她吃虧?!

安潯硬硬的冒著冷氣,霍城不敢多說什麼,只低頭把人摟摟緊。

涼涼又曖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安潯進門的時候friday就醒了,本來是打算過來蹭蹭她以示親熱的,結果那兩人不知怎麼又摟摟抱抱上了,friday鄙夷的瞥去一眼,轉了個身抱著尾巴繼續睡了。

霍城默默判斷著形勢。

直到安潯涼涼開口。

“你少在這裡給我裝,其實現在心裡不知道多得意呢吧,每次欺負了人就來道歉你倒是會算計,你當我什麼人?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也不想就往我身上試,你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是吧!”

安潯語氣不善,莫不是真特別生氣,霍城心裡微微慌亂。

“不是的。”雖然他是覺得今晚很好,甚至覺得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好的一次,如果可以其實以後他都不想再忍就想這樣繼續下去的這些話霍城當然不敢說,只能繞著圈子摟著懷裡的姑娘小心哄。

“我沒得意,我知道不該這樣…”他低下頭,“我是看書上說,女生一般都會喜歡…”

“書,又是什麼垃圾書啊,你哪來的這些東西啊!”安潯倏然拔高音量!

“都是裴釗給的!”霍城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安潯炮火即刻被轉移!

“裴釗,又是裴釗,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今天吃飯他還敢調侃我,他怎麼不去死呢?!”

安潯咬牙切齒:“天天就知道在背後陰我,給你送這些書就是為了教你怎麼對付我的是吧!”

其實當然不是,裴小釗同志那是擔心自家兄弟hold不住小妖女才幫他用知識武裝自己的一片赤誠之心好麼,只是霍城當然不會這麼說。

“是,我也覺得他今天吃飯的時候過分了。”他無比利索的接話。

“呵,起止是過分,今天要不是看在曼曼的份上我砍死他!”安潯咬著牙怒氣衝衝比了個手刀。

一瞬不知怎麼的,霍城突然就有些想笑起來。

他隱隱察覺到了,其實他的安安並沒有真的在生氣。

你聽她說出來的話,多麼的可愛,明明氣勢洶洶卻又帶著些些撒嬌的意味,讓他越聽心越軟。

他低頭摟緊了她,只覺得很溫暖,氣息所到之處,身心都被填得滿滿當當。

其實安潯已經很久沒有真的生過氣了,也不再不耐煩或者帶著嘲諷的語氣冷冰冰的同他說話,就連今晚他的確是做過頭了,她其實也沒有真的氣他,她就是需要發洩一下,過了就好了。

這樣的認知讓霍城很安心,又隱隱覺得幸福。

以前他以為以前的日子就已經很幸福了,現在才發覺和如今比起來,那些過往都像是不值一提,他現在才真是天天都像泡在蜜罐子裡一樣。

他很知足了,也很快樂,快樂到就像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輕輕順著懷裡姑娘細滑的長髮,像是安慰一隻炸毛的小貓,他忍不住偏過頭,輕輕吻上她額角。

“安安,現在真好…我很開心。”

呢喃的聲線就散在安潯耳畔,微沉,溫熱,將身體深處的情感都調出來。

隨著那一吻,忪楞之中,心底所有的鬱結似都開始慢慢消散,安潯依舊不說話,肩膀卻是漸漸放鬆了,她抑制不住的想要揚起嘴角。

是麼,他很開心。

其實她也很開心。

這段時日像是她兩世都沒有過的美好,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去盤算也不去考量,每天都輕鬆的只對著一個人,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單純只想著如何和這個人更好,如何讓彼此更快樂。

哪怕是浮生偷得的這段光陰,她想,這都已經足夠。

以後無論面對的是什麼,回憶起來的時候總是幸福。

想著,心底漫上來的情緒帶著太陽的溫度,安潯輕輕揚起嘴角,注意讓那抹弧度不至於太高,她可不想這麼早就妥協,冰冰冷冷的哼過。

“開心麼?那我勸你別開心得太早,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拿裴釗當擋箭牌!”

傲嬌的姑娘挑起眉梢:“哼,就知道傻樂,你知道你今晚到底錯過了什麼麼,我告訴你,我本來是想如果能很好,我就免為其難給你生個兒子的。”

一句砸落,無聲黑暗中,霍城愣了愣,眼底閃過淺淺流光。

“傻了吧,”懷裡的姑娘仰仰下巴,惡狠狠道:“而且我本來還想如果真懷上了,哪天你再提的時候我就答應你求婚的。”

她神態倨傲:“結果呢,你卻做了這種事,讓我很不爽,所以這些都還有待考察,我也不怕告訴你,之前我還預備一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的!”

仰著高貴的頭顱,傲嬌的我們小女王一字一句,冷冷將這麼美好的情話表白完,當然用著的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所以這些都不會再有了哭去吧你的惡霸語氣!

直到最後一句說完,她梗著脖子一臉傲然,另一頭霍城卻是輕輕的輕輕的垂下了眼簾,整個人都陷入沉默中,素來涼薄的嘴角一抹淺弧,卻終是揚起到從未有過的角度。

他忽然偏頭靠近她耳旁。

“…安安,你跟我一起搬回霍家本家住吧,好不好?”

輕柔一句,似將話題岔開,安潯眨過眼,在他胸前悶聲:“為什麼?”

“我想回去。”

他輕輕答她,長指溫柔順過她的發:“而且我記得你喜歡那裡的草坪,是不是?”

“嗯,這倒是。”

他低頭笑開了:“那裡除了草坪其他也很好,會比比這裡更加好,很安靜,也不會再有人來打擾。”

他偏頭,微癢的髮梢擦過她耳畔,一貫清冷的聲線抵在她耳廓呢喃。

“到時每天我讓傭人來做三頓飯,或者如果你喜歡,我讓他們每天早晨送來新鮮的食材,我來做你愛吃的菜。”

“我們可以在家裡鋪你喜歡的長絨地毯,可以每天把空調溫度都調得很高,還可以在壁爐裡燒木柴,會很漂亮,也很溫暖。”

“這樣你就可以穿你喜歡的裙子了,不用穿鞋也可以在家裡到處走來走去,我每天都陪著你,哪裡都不再去,在那裡你想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你喜歡。”

一幕幕場景,藉由清淡的話語傳入腦海,沉入心底,描繪出來,那是一幅幅絢爛的畫卷,每一幅都像已經全心期待認真思慮過很久很久,久到帶著遙遠的氣息,久到裡頭沉澱著蜜意,說到壁爐的時候,就能讓安潯想到那叢橙黃跳躍的爐火,在身前靜靜的燃燒。

他已經想了太久,也已經求了太久,久到每一句話裡都浸透著執念,每一個字,都纏綿又繾倦。

他在述說他的一個夢,自幼就有的,中間卻幾度遺失,本以為再也不會擁有。

直至後來她到來,重新燃起他的期冀,讓他懷抱著她的時候,終敢於再去奢望一次,這一次,奢望就此沉入夢境,無端美麗,他擁她入眠,可以永遠都不用醒。

“好啊。”

悶悶的,懷裡的姑娘終於開口,輕輕的應他。

她的聲音也放低了,說著漫不經心的話,說只要你都能做到,什麼都聽我的,我就跟你搬回去好啦,這邊討厭的人的確有些多。

於是黑暗中男人又笑了,清亮的眸子,澄淨的笑容,比兒時的他還像個孩子。

他偏頭吻上她眉梢:“嗯,我們搬回去,然後你給我生個兒子。”

“呵呵,”姑娘在懷中顫抖著冷笑,“霍城,你不覺得你最近很有些得寸進尺麼?”

咧開嘴角,他也笑,笑著用力抱緊她!

“覺得。”

“然後我們就結婚,然後一輩子在一起。”

——

這一頭,翻著花樣彼此表白的兩隻總之怎樣都是蜜裡調油的情趣,冷冷的大房子也第一次充盈上地暖和空調都比不上的暖意。

另一頭,兩車開出城區,下了高速就不出片刻就到了大學城門口,寢室快關門了,裴釗先放了黎曼曼回去,坐在車上指節一下下敲著方向盤,百無聊賴的等著蘇小洛和她家大教授話完衷腸。

裴釗感覺黎曼曼今天情緒有些異常。

白天出門的時候有些緊張不愛吭氣就算了,晚上回來的時候怎麼還是一副蔫蔫的樣子,菜不好吃還是不願跟他分開?

想著裴釗自嘲的笑了笑,其實他家曼小羊最好哄了,就是心思不在他身上,蘇洛和安潯都和好了她哪還會因為他不開心,其他的小事她才不會在意!

想著裴釗翻出手機,估摸著這時候黎曼曼還在路上走,噼裡啪啦給她發了條短信。

綠色氣泡帶著各種悶騷氣息飛出去,幾秒之後半點木有預備總裁樣的裴大少大喇喇勾唇又發一條。

他低頭看看錶,

撩妹,各種無恥撩妹,短信發出去,幾秒後裴大少又挑著眉梢開始打字。

節操盡碎之後緊接著又是一條…

再然後…

最最後…

結果等到一路神遊的黎曼曼回到寢室,想起來要給裴釗發條短信報平安掏出手機,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堆從稍微不正常到非常不正常的短信轟炸…

盯著這一堆抽風到天際的短信黎小曼曼有點呆。

之前她偶爾用過一次顏表情包結果裴釗很感興趣,她就給他下了一個,結果他就開始有越用越亂的趨勢,這都是什麼奇葩…

黎曼曼抽著嘴角呆了一會兒,摁了條短信回去。

短信剛發出去沒一會兒就收到回覆了,裴大少爺直接回她:

黎曼曼:“…”

帶著無語黎曼曼邊打字邊掃到上面一行,那裡灰色的氣泡裡飄著幾個字,提到她晚上回來不說話,裴釗其實很敏感,黎曼曼頓了頓想到他是不是察覺到她心情不好了,所以故意發了這一堆奇葩的短信過來,其實是為了哄她?

黎曼曼微微抿唇,心裡有些失笑也有些感動,她把之前寫到一半的短信刪掉,重新打字。

回過去一條解釋,藉著不直接溝通的便利黎曼曼把開口語氣調整到比較激昂。

一條短信輕飄飄的在裴釗手機上顯示出來,隔著屏幕似乎都能看到小丫頭那張圓圓臉瞪起眼睛時候可愛的模樣,裴釗笑了。

笑過他揉揉眉心,想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很好心情的回覆道。

短信互動得熱烈,那邊黎曼曼收到短信也真的笑了,無奈嘆口氣,傲嬌著小表情回了一句你居然敢打我,我要去洗澡了哼╭(╯^╰)╮,就放下了手機。

寢室裡有些冷,白熾燈的燈光將小小的空間照得一覽無餘,黎曼曼站在桌前,回過頭,看著屋子裡從寒假之後就沒有變過的擺設。

那時候她們三個還經常在一起呢,小潯教她足部護理,洛洛從家裡帶好吃的糕點回來,結果明明只是一場普通的考試一個普通的假期,新年上來,卻是哪裡都不一樣了…

今晚吃飯的時候黎曼曼沒有再積極鼓動唐少辰去問校方爭取的事,也根本沒提她之前計劃的大家一起想想辦法,因為她發覺其實安潯和蘇洛似乎都不會很快回歸,即便學校肯讓她們回來。

蘇洛是不能,而安潯,是不想…

情況原來遠比她之前以為的要糟糕。

想到這裡黎曼曼長長嘆了口氣,再次抬頭望上空蕩蕩的寢室時眸中帶著難掩的落寞和難過。

當然她沒有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連裴釗都瞞著,現在情況那麼複雜,並不是大家該顧及她的情緒的時候。

獨自神傷了一會兒,黎曼曼拿起浴巾和換洗衣物,提著開水瓶去了衛生間。

——

彼時,校門外,自認為已經重新哄好了媳婦兒的裴大少爺帶著成就感繼續等在車裡,等著蘇洛談完。

銀灰色的跑車後,一輛轎車停泊,蘇洛和唐少辰就坐在裡面,狹小的空間,兩人今晚第一次這樣近的單獨相處,竟一時有些無語的尷尬。

蘇洛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時間未曾見面,讓本來感情基礎似乎就還很薄弱的兩人幾乎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蘇洛回憶起來,就在被綁架前她還主動失蹤了一段時間,那時候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冰山,藉口生病連他的電話都不接,直到綁架案發生…

蘇洛無可避免的想到,如果之前她死在了綁架案裡,那就是她對唐少辰最後的態度。

冷冰冰的,完全沒有顧忌他的心情的,甚至可能讓他完全摸不著頭腦,緊接著突然面對天人永隔,想到這裡蘇洛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自責的低下頭。

另一頭,唐少辰靜靜盯著窗外的夜色,實際上他也在走神。

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今晚他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有些話他放在心裡不說,誰也看不出來,蘇洛或許就更加了,他想,她可能至今都還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如今的處境,還有之後可能面對的問題…

那麼他到底是說,還是不說?

思緒正遊離天際的時候,其實對面的蘇小洛亦是躊躇滿肚。

下一刻輕搭在方向盤地盤的手背忽然一癢,唐少辰無意識低頭,竟是看見一隻白嫩嫩的小手伸過來,正試探著想要握上他的手。

驚異讓唐少辰抬頭朝著蘇洛的方向望去!

車裡很暗,不遠處的路燈照進來,照亮的是小姑娘半掩在夜色裡微微低垂的容顏。

蘇洛的右手上打著石膏,這時候來牽他的是左手,猶豫距離更遠她只能側過身子,被安全帶勒得有些彆扭,然而她卻似乎沒有發覺,只輕輕的低著頭。

丫頭瘦了很多。

眉眼輕垂的時候偏長的劉海搭落在清秀的臉頰上。

她的樣子看著並不太好,眼底有黑眼圈,身上也到處都是傷,少了平日神采飛揚的樣子,這時候身上的大紅色外套反而襯得整個人更加的纖瘦蒼白,像是冬天裡葉子都掉光的小白楊,依舊挺拔,卻不如平日裡朝氣滿滿。

唐少辰下意識想伸手幫蘇洛整一下衣領的時候搭在他手背的小手忽然握緊了,他愣了下,未動,感覺到蘇洛本就溫熱的掌心似緩緩沁出汗來。

她很緊張。

這是他們第一次作為情侶,不帶其他目的的親密接觸,蘇洛想她之前撩妹的技能簡直都白練了,剛牽小手就發抖,剛剛用力就出汗,她可不記得自己是這種新手!…

她把頭垂得更低了,卻是到底沒有鬆開,她感覺得到唐少辰在看她。

車裡的氣氛隱隱有些壓抑,鏡片後方那雙從來清冷的眼眸裡此刻也不知是帶著什麼情緒,蘇洛的勇氣在瓦解,就在她差一點就要慫死人的把手又抽回來的時候,指尖忽然一暖,居然是唐少辰翻轉了掌心,將她的手握在了手心裡!

蘇洛的心一瞬都要跳裂了!

一箭穿心恐怕就是她現在的感覺,簡直是又驚又麻無比詭異又有些些盪漾,她驚得頭都抬起來,各種驚慌的望上去,在暗處找到那雙平靜淡漠的眼,隱隱的,從裡頭探出些她不算很明白的複雜情緒。

“…那個…教授?”

僵硬了片刻,等到心跳慢慢適應了新的頻率,蘇洛找回一些理智之後發覺大冰山…怎麼好像在走神?…

她有些愣,也有些吃不准他的狀態,等了片刻之後實在忍不住,清了清喉嚨叫了他一聲。

那一聲將唐少辰從思緒中拉回來。

那雙深邃又寡淡的眼在有了焦距之後變得更加難以直視,蘇洛愣著對視上幾秒,又很有些羞澀的避開,她心跳好快,她覺得今晚簡直是像在跑馬一樣進展,終於牽手了呢!

想著蘇洛垂著眼,努力將心頭凌亂的思緒理清楚,只是她去牽他的手其實並不是因為有什麼旖旎的想法,而是她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問他。

在所有人都未曾觸碰到的這段時間裡,她知道了許多安潯的秘密。

這些秘密,正是冰山苦苦查探的源頭。

突如其來的一場綁架案,在蘇洛看來,恐怕是將安潯的秘密身份更加推倒了風口浪尖,她很有理由相信冰山對於安潯沒有殺過人的供詞根本一個字都不信,他之後會更加緊追不捨的去追查她!

只是現在她的心態卻完全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曾經猶豫過動搖過,或者說企圖勸安潯去自首,將她強行拉回到她能理解的地域,企圖救贖她,那麼如今她該是完全放棄了…

在地底經歷過那樣的生死,在看過安潯那樣的眼神聽過她的那句話之後,她深刻的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的瞭解安潯,更加不可能再改變她。

她改變不了她,則唯有改變自己,要麼遠離,要麼接受,為此她在心裡苦苦掙扎,掙扎過了一醫的整個治療階段,最後她既然能通過心理測評出來,自然是掙扎最終有了結果。

她已經有了決斷,做出了選擇,只是這些選擇她不想揹著唐少辰,藏藏掖掖成為他們之間橫著的秘密。

她至少需要向他坦白自己的態度,當然她更希望的是能得到他的認可。

她不確定結果如何,但至少交握在一起的手能給她問出口的勇氣。

想著蘇洛微微抬起頭來。

兩人的視線不期然在半空中交匯,蘇洛心跳很快。

好不容易控制住心跳的頻率,把自己調整成能好好說話的狀態,她清了清喉嚨,打好腹稿開了口。

“那個…教授,我有件事,想要知道你的想法。”

倏然竄入耳中的女聲終將唐少辰的思緒拉回來。

蘇洛沒察覺太多,她垂了垂眼,似堅定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教授,打個比方說,如果是你,有一天遇到一個和你完全不一樣的人,你發覺你並不是很能理解她的人生,也無法完全體會她的感受,甚至她的很多想法和你都不同,而你能看到的,也只是她這個人的一部分。”

蘇洛抬起頭:“這個人,她和大多數人都不一樣,她做出的很多選擇也可能完全不符合我們的規定,或許可以定義為,她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因為不符合我們的規定,所以她很可能被定義為壞的,但是在她的世界裡,規則並不見得是這樣。”

“那教授,如果是你遇到這樣一個人,你是會用我們世界的規定去評判她,硬是把她拉到這個世界來,還是可能你會選擇接受,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也不願再去打擾,給她留下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至少做到尊重?”

說到這裡,蘇洛的眼底隱隱像是帶起流光。

目光直直望上來的時候,那樣強烈的期盼唐少辰感覺得到,他幾乎是在同一刻反應過來,蘇洛嘴裡的她,多半是安潯。

他沒想過她會突然提起這樣一個話題。

半隱在夜色後,思緒漸漸回籠,那雙隱在鏡片後的墨瞳裡一片清明,已經投入到另一番思量中。

蘇洛和安潯,她們共同在那地下城裡,經歷了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這些事蘇洛未曾提起,很可能也打算一輩子都不提,他看過她的口供,她聲稱自己並未在地下城殺人,說謊的人是很難通過心理測評的,所以蘇洛所有說出口的話應該都是真的,當然這並不代表她沒有隱瞞,比如說她可能知道有關安潯的很多事,但是她選擇了沉默。

無法完全理解的也無法完全觸碰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如果這是蘇洛對安潯的定義,那麼她一定知道了超出綁架案的區間,有關安潯的其他更多的事。

這些事很可能是安潯告訴她的,也有她親眼所見,這些事如果曝光出來,恐怕將掀起軒然大波!

而現在她不是在問他要不要揭發她。

她是在問他,能不能接受她。

“你說這個人不在我的世界,那她在哪裡?”

沉默片刻,唐少辰問出第一個問題。

蘇洛聞言愣了一瞬,隨即解釋:“我說的她不在我們的世界是精神層面的,不是物理上…”

“也就是說至少在你的假設裡,這個人是生活在我們身邊的一個人。”唐少辰淡淡總結。

“對。”蘇洛點頭。

“那麼你所謂的,她的那個世界的規則,是她一個人制定的,還是通過普適測試,證明可以適用於幾乎所有人的?”

唐少辰提到的普適,是類似於這個世界上,無論種族無論身份地位年齡性別的差異,對大多數人都適用的原則;

比如人不是食物,父母孩子是親人,我們都必須呼吸空氣不然就會死,這樣的被幾乎所有人都接受的理論,這是他課上教過的。

蘇洛表情微微僵硬起來,再開口時底氣並沒有那麼足了:“我想,大概是她一個人制定的,畢竟那是她的世界…”

嗯,輕應一聲,唐少辰微微點頭:“那麼這個人有一個自己的世界,在裡頭制定了自己的規則,她的這個世界是否影響過別人,她又是否把這些規則施加在別人身上過?”

蘇洛只能點頭。

“那麼。”半昏暗的光影中,唐少辰的神色淡漠而平靜,早已恢復他平時嚴謹又嚴肅的表情,雖然他依舊握著她的手。

“那麼,如果按照你說的,她的規則應該得到尊重,因為她和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那我是否可以反推,在我們的世界裡,我們的規則也同樣應該得到尊重?”

“這個人,她在她的世界裡可以為所欲為,但是如果牽扯到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她就不該把她的規則強加在我們身上,用她的規則來評判我們。”

“打個比方,如果她的世界殺人無罪,那麼她就只該在她的世界殺,而不該到我們的世界殺,因為我們的世界殺人有罪。”

這個例子已經非常直白且極端!

“因為在我們的世界,大家之所以遵守規則,是因為所有人的安全都被我們的規則所保護,一切打破規則的存在,至少理論上都將被制裁,否則規則將不再有人遵守。”

“一個規則完善且普適的世界,至少可以保證明目張膽破壞規則還有恃無恐的人將佔極少的部分,至少不像某些特殊時期,例如戰爭,姦淫擄掠都能成為家常便飯。”

“那在這個前提下,我是否可以理解為,接受並尊重這個人的前提,該是她從來沒有做過一件傷害我們的規則之下安分守己守法而活的人的事,否則先打破了原則的人,又何必再談尊重?”

清冷一句,擲地有聲,震得蘇洛說不出話來。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本就是最簡單的道理。

比如你自己惜命,就不該覺得別人的生死都無關緊要;

比如你自己的親人被傷害的時候你會非常痛苦,就不該認為別人的親人隨意受傷乃至死亡都毫無所謂。

因為如果是這樣,那你為人的標準就不是普適的,而是雙標,是寬以待己卻嚴於律人。

這樣的標準是不能稱作規則的,因為那不會被大家所認可,那只是充斥個人私慾的自私自利而已…

只是蘇洛不想這麼簡單的去定義安潯。

她覺得她是不一樣的,特別是這一次地底,她們一起歷經生死之後。

安潯是複雜的,是多面的,是無法用常識定義的。

她的存在該是超脫在他們所熟悉的規則之外的另一種形態,無法一句話評判對與錯好與壞,即便是違法的也該是情有可原的,在她心裡安潯就是這樣的存在…

所以不惜硬是提出這樣一個兩個世界的理論,意圖合理化自己的想法,卻是被冷冷否定了。

其實蘇洛心裡很清楚,唐少辰說的話並沒有問題,他的原則不准許他姑息這樣一個人,否則這個世上將會出現太多的情有可原,來挑戰普適的法律。

規則永遠是對的,出問題的只會是執行規則的人。

人情執法,縱容可憐之人,看似合理其實卻是和那些惡意踐踏了法律嚴謹性的壞人性質相同,都將動搖規則在所有人心目中無尚的地位。

這樣的人有過一個,之後就將會有千千萬萬個人帶著自己所謂的情有可原來做下一個祈求姑息的人,屆時我們又將姑息誰?或許誰都不用了,因為規則已經不復存在…

蘇洛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這也算是意料之內的答案,蘇洛並沒有太沮喪,心裡卻是愈發的緊張。

唐少辰否定而拒絕的態度,將意味著他和她在這件事上站到了完全對立的雙方,這不同於他們之前各執一詞共同查案的那種對立,這是原則和信仰上的不同,她已經知道她的選擇絕對不會是他願意看到的,甚至將成為他身邊的灰色地帶。

蘇洛抿著唇,心底壓抑著難耐的情緒。

有些話她知道不該再問,卻是忍不住還是問出了口。

“那教授,如果我告訴你,我最終的選擇和你不一樣,我選擇了讓那個人留在她的世界裡,不去打擾,不去勉強,也不去破壞,我想讓她好好的呢?”

“如果我選擇了接受她,接受一個你不能接受的人,你會不會覺得我做錯了,覺得…我很壞?”

輕輕問出這一句的時候,雖然仰著頭,雖然那一雙直直望來的大眼裡依舊晶亮,姑娘整個人的色彩卻迅速黯淡了下去。

蘇洛想,她的這個做法,會不會在冰山看來無異於幫兇,知情不報阻礙執法。

他現在說不定都驚呆了,然後被她氣到,會非常不贊同她的想法,甚至覺得她和他已經南轅北轍,再沒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想著蘇洛撐不住就低下了頭去。

垂在眼眸上的長睫顫了幾下,她已經不敢再去分辨唐少辰的反應。

他在她心裡其實一直是近乎真理般的存在,她敬佩他的信仰維護他的原則,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和他完全背離的地方,居然剛才還大言不慚的問他會怎麼想她,能不能接受她?

一瞬蘇洛忽然覺得心虛得特別難堪,只想挖個地洞把自己藏起來!

她做了選擇,不想兩難,就把兩難的皮球踢去給冰山,她怎麼可以那麼壞?!

心緒驟亂的瞬間一句歉意急衝衝到了嘴邊差點脫口而出,下一刻卻是一片溫熱掌心忽然輕輕蓋到她頭頂,像是帶著無奈嘆息,很輕的揉了一下。

“不會,你就這麼選吧。”

蘇洛聽見耳邊清淡的男聲,微微失神著抬頭。

入眼還是那張總是過於嚴肅的臉,所以才會在偶爾露出半個笑容的時候都讓人驚訝歡喜。

入眼還是那雙過於深邃冷清的眼,所以才會在淺淺帶起溫柔的時候讓人覺得那麼的不真切。

而此刻那雙眼就那樣望著她,裡頭是清淺的,卻絕對稱得上寵溺的情緒。

那張臉,正寸寸刻入她的眼,涼薄的唇瓣似微微上揚,帶起一抹或許有些無奈,卻絕對稱得上縱容的笑。

蘇洛有些看呆了。

那呆愣的樣子落入墨瞳中央,化作男人心底最深的嘆息。

“你就這麼選吧。”他又說了一遍。

他在那雙眼裡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下一刻抓著他的小手倏然就緊了!

“只是,只是這樣的話案子…!”

她這麼說,那雙眼一瞬漾出的情緒卻是欣喜是激動!

唐少辰不知道如果換一個時候換一個心境,他還會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只是現在的他,到底不想再想個老學究一樣長篇大論的教育面前雖然年輕身份卻是他女友的姑娘,告訴她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其實這個世上本來就有很多事無法單純的區分對錯,這個世上也無需所有人都一模一樣,他有他必須堅守的原則,她也可以有她非要堅持的選擇,而且他也無需把破案的成就感加諸在一個小姑娘破碎的友誼和感情上。

“那是警察的事,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係。”

他淡淡告訴她。

那一刻言語裡彷彿蘊著很淺的溫柔,話落他甚至好像很輕的揉了揉她的耳朵,雖然隔著頭髮。

一霎,像是被一句話劃破了缺口,無數奇異又鮮活的情緒一點點,從姑娘原本傻愣愣的眼神裡溢出來!

她沒說話,那雙大眼睛裡卻全是話,死死盯著他,眼底晃過的情緒有欣喜有感動,更多的是輕鬆是雀躍,那雙眼像夏日雨水洗過的天邊那最乾淨的星,一瞬滿滿的落上他的影子,唐少辰忽然只覺得心口突得動了一下!

那一下之後,又是一下。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劇烈,甚至像是有些疼。

疼痛中,他的指尖在姑娘細軟的碎髮裡微微收緊了,她的頭髮已經有些長,輕輕搭落在肩膀上。

她高興得像是他給予了她多大的承諾和理解,成全了她多麼忐忑不安的心意。

她還是一樣的沒心沒肺呢,此刻滿心滿眼裝著的估計都只有閨蜜安潯吧。

她那麼高興,就像今晚這一個問題能圓滿解決了,以後就順風順水什麼都回到從前了,甚至可以像是比從前更加的好!

唐少辰猜中了蘇洛的心思。

她此刻心情霍然變得輕鬆無比!

開心起來,她甚至忘記了羞澀,輕幽幽的晃著腦袋,那姿態甚至有些像是饜足的小獸輕輕蹭著他的掌心。

她絮絮叨叨的跟他說了一些在山洞裡的時候在一醫的時候發生的事,都是她的良好表現。

她怎麼配合了,怎麼堅持了,怎麼乖了,她在求表揚呢,他的小姑娘正在不遺餘力的告訴他,她只有這一件事擔心會讓他不高興,其餘的她都做得特別好,不會讓他失望也不會讓他兩難,她絕對不會成為他的汙點,她會做到最好!

“唔,而且其實我還給你買了巧克力的,今天不是情人節麼…”

她突然低頭飛快說。

說著隨即從身後抓過揹包,像是掩飾害羞一般低頭嘩啦啦翻找,正找著,對面唐少辰忽然傾身靠過來。

蘇洛察覺的時候他們已經離得很近很近。

近到她恍然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有些像薄荷夾雜著咖啡的味道。

她驚得猛然抬起頭,一瞬就被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氣息完全包圍,她似乎感覺到頭頂溫熱的掌心輕輕撩開她的發,露出的肌膚觸到夜的涼,她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激動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動了,她在他低頭的時候微微往前忽然抬頭一下迎上去…

不經大腦的行為導致的直接結果是靜謐夜裡,一車兩人,同時僵住了。

兩秒之後缺氧的窒息感中蘇洛回過神,其實剛才,或許大概也許可能,冰山是打算親一下她的…額頭?…

只是她太激動太汙,貌似理解錯了…

此刻她努力仰著頭,微微睜著眼,唇,正緊緊貼在他微涼,卻弧度極佳的唇瓣上。

------題外話------

米娜抱歉,今天白天產檢去了晚上和家裡視頻所以晚了點(づ ̄3 ̄)づ╭~今天章節寫了一點關於規則和女王的問題,不知大家如何想呢?其實這不是白第一次寫到關於女王的矛盾點了,白的態度在字裡行間,大家又是怎麼看待規則和容情這件是的呢?感興趣的可以給白討論討論(づ ̄3 ̄)づ╭~

週六問題來啦:

價值18幣問題:安潯和霍城去聚餐,結果安潯把車開到了哪裡?

價值58幣問題:安潯調查莫錦心的案子,懷疑兩人,身份各自是什麼?

價值118幣問題:安潯因為郊區的事跟霍城發火,霍城把責任推給了誰?(答案在今天章節中)

問題搶答制,每人只能選一個問題回答,否則答案作廢。

第一個答對問題的親,打賞問題對應的520小說幣,歡迎大家來參加!以後每週六都有同樣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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