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無巧不成書

重生之淺笑傾城·魚也千吟·9,756·2026/3/26

062 無巧不成書 西陵淺一頓,抬眸定睛一看,那個婆子她認得,是青夫人四大隨身嬤嬤之一齊嬤嬤,手上拿著一個小布包。 她立即將頭垂得低低的,額前的髮絲下垂,掩住了半張臉。 真糟糕!這個婆子,那日曾打過一次照面,希望不要被她認出來才好。 剛才遠遠瞧著有人從後門進來,以為是往左拐去的,就沒仔細看是誰,沒想卻又回頭叫住自己。 “你是哪個院子的?”齊嬤嬤走過來,看到西陵淺一身凌亂髒汙的樣子,眉頭微皺了一下,“怎麼弄得髒兮兮的,臉都認不出是誰了。” 西陵淺一聽,心裡略鬆了一口氣,“回嬤嬤。”她裝作膽怯的樣子,這樣好把頭垂得更低,“奴婢是大廚房的燒火丫頭。” “原來是燒火丫頭,難怪……這麼髒。”齊嬤嬤瞭然道,“伸手出來我看看――” 西陵淺心微跳了一下,怯怯緩緩地伸出手,連同給小欣拿的飯盒也入了齊嬤嬤的眼,不過飯盒也遮住了大部分的手。 “嗯,手還算乾淨!”齊嬤嬤點點頭,“你這是給誰帶的飯呀?” “回嬤嬤話,是另一個燒火丫頭病了,杜媽媽讓我給她帶些飯回去。” “老杜啊――她心腸就是好。”齊嬤嬤笑道,然後又接著吩咐道,“這飯你先別送了,我都還沒吃飯呢,你替我把這小布包拿去給雅和苑的開心。” 西陵淺小小聲地應了聲“是!”這是要去青夫人的院子,有點不妙,那院子見過她的人太多。 可眼下卻只能無奈地伸手接過齊嬤嬤遞過來的小布包,心裡不停地思索著如何脫身。 齊嬤嬤一邊遞一邊道:“還好你這雙手還乾淨,不然我還真不願讓你替我送去,我寧可呀,餓著肚子跑一趟。” 西陵淺瞧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都還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才洗乾淨的,早知如此,她再弄髒就好了。 這一小疏忽,瞬間就將她又推進了充滿危機的地方。 隨即她眼睛一亮,小聲地說道:“還好剛才碰到那柴上沾的糞便我立即去洗了手,不然連沒機會替嬤嬤跑跑腿了。”西陵淺低垂著的小臉上似乎十分高興。 “哎喲――”齊嬤嬤立即叫了一聲,“你的手碰過糞便呀?真是的,太髒了太髒了!” 說著就要馬上將小布包拿走。 只是一隻乾淨卻已有皺紋的大手按住了布包,齊嬤嬤一抬頭。 “咦,老杜,你幹麼呀?” 杜媽媽笑道:“這不是尋你來了麼?給你留的菜在鍋裡熱了一遍又一遍,就怕熱壞了。” 然後她又對著西陵淺道:“你這丫頭,剛才不是跟你講過了,你抓的哪裡是糞便,不過是廚子揉的麵粉糰子弄髒了正好丟在了柴火上。還不快去替齊嬤嬤辦事去,辦得好,齊嬤嬤一高興,就不用你做燒火丫頭,直接要了你去夫人跟前侍候,那時候你就有福了。” 齊嬤嬤聽聞,笑得眼睛都不見了,“老杜,你對這些丫頭可真是上心,又是送飯,又是幫人。” “那還不是跟嬤嬤您學的,與人為善,與己積德嘛!”杜媽媽說著,轉身拉著齊嬤嬤就走,邊走還一邊伸手到身後作個手勢,讓西陵淺趕快走。 西陵淺微怔地看了杜媽媽一眼,真有些哭笑不得,這好心真的是會辦壞事! 不過,事已至此,她就硬著頭皮去雅和苑吧。 將吃飯後打理過的頭髮又重新弄得更亂,還故意垂了幾縷擋住面孔,將乾淨的小手再弄髒些。 剛才還真是好險,若齊嬤嬤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手細皮嫩肉的,那可不就馬上穿幫了! 西陵淺快速地向雅和苑奔去,還好有前世的記憶,她識得路,否則這一路問下去,意外發生的機會可就更高了。 記憶中路,她閉著眼睛就能走到,很快就進到院子大門。 剛想開口問守門的婆子,就看見一群丫鬟婆子前邊開路,侍候著歐陽明月,由主屋裡走了出來。 西陵淺冷眼瞟了一下,便退到門邊,與守門的婆子一起垂首躬立。 歐陽明月與青夫人吃完飯,便心急地想離開,偏偏青夫人很久沒見到兒子了,今兒有機會,便拉著他多說了幾句。 歐陽明月哪有這耐煩心,今兒一早因青夫人發現金瓷瓶不見之故,耽擱了一上午,他沒得出門,心癢得緊,這會兒早就飛到晚香那兒了。 好不容易有管事來回話,他便趁機從主屋溜了出來。 想到待會就能親近那嬌媚的人兒,歐陽明月的心都酥麻起來。 不知為什麼,他對晚香總不覺膩味。 自從開了葷,那些一起混的弟兄們在他面前可是百無禁忌地聊女人,據說他們換女人的速度,可是幾乎幾天一換。 可他與晚香在一起都快一個月了,卻越來越上癮,晚香的侍候總是令他心癢難禁,刻刻想著要把那嬌媚的身子拆吃入腹。 也不知這可人兒如何懂這許多,問她,她則嬌羞地指指屋外的老嬤嬤。 歐陽明月瞅著老嬤嬤平凡的面孔,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把晚香教得如此馨香可人。 一邊走一邊想,歐陽明月嘴角不知不覺地泛起一抹淫味十足的笑意。 西陵淺眼角的餘光瞅見,暗罵,真是不知死活的淫賤男人。 歐陽明月熱血沸騰地走著,卻突然驚覺到一道異樣的視線,似乎有人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中還帶有兇狠。 他環顧四望,卻又沒看出有何不對,周圍立著的不過是一些小丫頭。 他微微搖頭,也許是他多心了。 便也不再理會,急急地離開。 西陵淺回首再瞧了一眼歐陽明月,看到這樣的他,心中的恨意更濃,上輩子真是瞎了眼,這樣的大色蟲,自己居然沒看清楚。 她摸了摸懷中的冊子。 她一定要讓他的野心與現實的差距拉得大大的。 她要助他的對手一臂之力,讓他的對手更加強大起來,壓倒他! 西陵淺垂首收斂住眼中的冷凜,再抬首時,已是一臉的平靜。 這時,隨歐陽明月一同出來的丫鬟漸漸散去,有眼尖的丫鬟已看見了一身凌亂得有些目不忍睹的西陵淺,皺眉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西陵淺立即擺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低頭向後退了兩步,才說道:“齊嬤嬤讓我來給開心姐姐送東西。”說著舉起手中的小布包。 已快走上主屋前的臺階的一個丫鬟聽見了,站定回頭,高興地道:“齊嬤嬤回來了?快把東西給我吧。” 西陵淺表情遲疑了一下,“可這東西是要給開心姐姐的。” 那丫鬟嘴角往上微翹,看著西陵淺,“你是新來的?我就是開心。” “哦――”西陵淺有些無措低頭。 開心看到西陵淺呆傻羞怯,不由抿嘴一笑,走上前來,伸手主動拿過小布包,“你叫什麼?齊嬤嬤怎麼會讓你來送?” 齊嬤嬤可是出了名的有潔癖,眼前這丫鬟髒灰灰的手,居然沒有被齊嬤嬤嫌棄,她不由得多看了西陵淺一眼。 “我……叫小西,是杜媽媽……”西陵淺依舊低頭小聲地道。 不用她講完,開心立即就接下她的話道:“原來是喜歡積己德的杜媽媽在呀,難怪齊嬤嬤沒有拒絕讓你送。” 西陵淺微抬頭露出羞澀的一笑。 這時,主屋裡又出來兩個丫鬟,西陵淺趕緊又低下了頭,是吉祥和如意。 “少爺走了?”吉祥問開心。 “早走遠了。”開心道。 “那你還不趕緊進去,夫人正喚人呢。”吉祥說道,視線落在了西陵淺身上,“這人是誰?弄成這樣怎麼也讓她進來,仔細夫人瞧見,又要責怪你們沒規矩了。” 開心連忙道:“是,這就讓她出去。” 說罷,朝西陵淺直襬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西陵淺低著頭,微彎著腰,倒退著出去。 吉祥皺眉打量著,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卻又想不出,便作罷了。 看了小欣,這丫頭燒已退了,待吃完飯,便又見她精神十足地坐在床邊,和西陵淺扯東拉西。 稍事休息了一會兒,小欣就繼續回去上工。 西陵淺換回自己衣裳,將自己打理回原樣,便出了平房。 才出得門,便看見杜媽媽過來,西陵淺不動聲色,裝做不認識的樣子,與杜媽媽擦肩而過。 杜媽媽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從下人房裡出來,心裡覺得奇怪,而且這人還似曾相識,只是她就是想不起來。 她狐疑地回頭望著西陵淺的背影,直到在平房前拐彎消失,才搖頭道:“這人真是老了,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不過,這麼漂亮的小女孩,若見過,她應該不會忘記才對。 是不是哪個長得和她有點象? 她邊想著邊走進了小欣的房裡。 她是來看看小欣的,早上聽小西說小欣病得厲害,便想著要抽個時間來看看。 卻未想撲了個空。 小欣與小西兩個丫頭都不在。 小西?對了,剛才那個漂亮女孩跟小西長得有些相似。 不過,這二人的性格氣質卻大大不同,一個明朗大方,一個怯弱膽小。 二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杜媽媽為自己的懷疑失笑。 杜媽媽環顧了一下四周,準備離開,只是,視線卻突然停留在了通鋪上的一件丫鬟衣裳上。 這不就是小西穿的嗎? 這麼說小西不用頂替小欣了,小欣這會兒應該是上工去了。 “這孩子,病了就該好好休息。”杜媽媽喃喃地道,“還有小西,定是借穿了其他丫鬟的衣裳,這下弄得髒汙汙的,人家回來發現了,豈不要鬧將起來,得拿去洗洗才能還給人家。” 說著,她將衣裳捲起來,挾在腋下,出去了。 沒曾注意,平房的小窗邊上,去而復返的西陵淺靜靜地立著。 看著這個有愛的杜媽媽,西陵淺打心裡有些喜歡。 若有可能,等杜媽媽離開歐陽府時,就請杜媽媽幫她做事吧,她打算在京城盤下一間酒樓,只是這京城的酒樓太貴,她得好好想想法子。 走出歐陽府後街,就見桔子一動不動地倚在街口的樹幹上。 “姑娘。”看見西陵淺出來,便迎了上來。 西陵淺微點頭,“有訊息?” “是。”桔子恭敬地道,“已有公告,於十八日開閣迎客。”姑娘去辦事,她也去打聽了訊息。 她在這地頭當乞丐,對京城可比春風她們幾人熟多了。 “開閣?”西陵淺輕挑眉,這天下第一樓專門拔了一幢樓閣給玉小雙,是否太優待了?她原以為是玉小雙成名後才得使用,沒想成名前就住進去了。這第一樓與玉家關係看來不簡單。 “叫一枕夢君閣。”桔子回道,“閣內閣外派了許多打手保護。” “嗯,那日咱們瞧瞧去。”西陵淺瞧了桔子一眼,“你可敢!” 桔子心頭一跳,“姑娘的意思是……”她聲音微顫,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 “正是!”西陵淺笑意盈盈地點頭,不過,這笑可有點冷。 桔子咬咬牙,“奴婢聽姑娘的吩咐。” “不錯,我身邊不留沒膽之人。”西陵淺瞧了她一眼,舉步向前走去。 桔子聞言微驚,暗暗慶幸剛才自己沒有拒絕,否則今日便是她離開之時。 因為西陵淺收留她之時,亦只是讓她暫住,並未收為她的人。 要真正被西陵淺當作自己人,自己尚需努力證明自己有用才行。 桔子眼前閃過一道堅定,隨即邁步追向西陵淺。 今日天空有點陰沉,雲層很厚,看樣子,想要下雨的樣子。 西陵淺午飯吃得少,經過一個麵館時,立即被那飄出的面香勾得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於是便領著桔子走了進去。 西陵淺點了兩碗牛肉湯麵,一碟青菜,然後便口水狂吞地坐等夥計把面送上來。 此時店內的客人並不多,大概是過了吃飯時辰的緣故,否則以這麵館飄出的香味,定可吸引很多的食客光顧。 西陵淺環顧四望,麵館很大,有兩層,還有包間,她不禁微挑了一下眉,回想剛才夥計拿來的菜牌,上面也就是以麵食為主,配上一些小菜,並沒有再賣別的。 而麵館卻如此大,是否太浪費了? 她朝桔子低語了幾句,桔子點點頭,起身便向櫃檯走去。 沒過一會,桔子就回來了,她低聲地對西陵淺說道:“姑娘,掌櫃說這樓是東家的,東家愛吃麵,這麵館裡的麵食方子都由東家提供,二樓基本不開放,都做東家閒暇之時會客之用。” 西陵淺點點頭,原來如此,“可打聽了東家是何人?” “掌櫃只說姓尹,其餘都不肯多說。” 這倒跟西陵夫人同姓,西陵淺朝掌櫃看了一眼,她是想與掌櫃的聊聊,只是她年紀尚小,掌櫃的未必當真。 倒是桔子佔了身形身高的優越,裝裝樣子,也可以冒充成十六七歲的人。 這時,夥計將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用託盤端了過來。 撲鼻的面香讓西陵淺顧不得燙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那麵條入口的滋味順滑有勁道,跟娘做的面一樣好吃。 西陵淺將麵湯都喝得個精光,卻仍是意猶未盡。 “桔子,要不要再來一碗?”西陵淺看著與她一樣將碗翻了個底朝天的桔子,笑問道。 桔子不好意思地道:“姑娘,若是再來一碗,會不會太多?”她長得高大,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大草原時,她的飯量就不小。 西陵淺輕笑,“不會,因為我也想添一碗。” 她們倆都在長身體,兩碗,不算多。 夥計笑眯眯地又去廚房下了單,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似乎這種情形已是司空見慣。 有了一碗麵墊底,西陵淺等得也不著急,靠在椅背上,細細思量著接下來的打算。 京城,近期應該還不會離開,看孃的意思,即便是離開京城,也是不願回到綠都。 孃的孃家,娘也是不願回去,大家子裡奉高踩低的例子太多,娘怕是不願受那些冷言諷語。 大姨的訊息仍是無從打聽,但卻不能放棄。 西陵淺瞧了掌櫃一眼,便讓桔子去把掌櫃請過來。 掌櫃在剛才桔子去打聽事後就一直注意著西陵淺了。 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很吸引人的目光,一雙黑溜靈巧的晶眸,大大的,幾乎佔滿了巴掌大的小臉,眸裡閃爍的圓潤與靈動,令人移不開雙眼。 年紀小小,卻是風華已綻。 “客倌有何吩咐?”他走到跟前,不由自主地恭敬問道。 西陵淺微微一笑,“掌櫃是本地人?想向你打聽個事。” 她看著眼前這個五十歲上下的掌櫃,大概這店經營得沒有壓力,眉眼舒展,連皺紋都比同齡人輕淺許多。 “客倌您問,敝人知無不言。”眼前的女孩子看著雖小,不過那氣度與說話的神態,令人不由自主的認真對待。 “掌櫃可聽聞過十多年前,京城有位參加殿試的考生,不知因何故被取消了殿試的資格,最終只做了小文書的事?” 掌櫃聽西陵淺的發問,似乎有些驚訝,“這殿試每三年有一次,殿試落選的人多了去,這種事可說不準您是要問哪一件。” “聽說那位考生姓祝。”西陵淺補充道。 掌櫃一聽,盯著西陵淺望了一會,然後便笑道,“客倌是外鄉人吧,咱們京城小老百姓對殿試落選的人,是有議論,不過都過了許多年,這姓甚名誰的,除了認識的人,誰會費那閒功夫記它?” 西陵淺瞅了他一眼,便臉露失望地道:“看來這事還真不好打聽。” 掌櫃笑道:“客倌,這位姓祝的考生是您什麼人?瞧著您,挺著急的樣子!” 西陵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有找著他才知道。” 找著他,才知道大姨有沒有真的嫁給他。 掌櫃聽了,眼裡有一絲疑惑閃過。 西陵淺看了一眼,卻轉了一個話題,“掌櫃的,我還想問問,這麵館的二樓是否外租?” “客倌打算是長租還是短租?長租不租,短租倒可以跟東家提提。”掌櫃沉吟了一會,方答道。 東家也不常來,閒著也是閒著。 “多長為長,多短為短?”西陵淺心中快速地計算著。 “三兩月為短,超過則謂之長。”掌櫃也在按往年之例,計算著東家可能會客的時間。 “太短了,時間不夠。”西陵淺搖搖頭,“掌櫃的能不能與東家說說,將這二樓外租一兩年?” “客倌打算用這二樓作何用途?”掌櫃並沒有立即回覆,而是另外問道。 “開飯館。”西陵淺微微一笑,“不過,你放心,不會賣麵食,跟你家搶生意。” 掌櫃沉吟,隨即搖搖頭,“時間太長,這個,東家恐怕不會同意。” 西陵淺表情並不變,只朝掌櫃道:“掌櫃不妨與東家說說,而且外租期間,你們東家若要用上二樓,我保證他依舊用得上,大不了我當作是飯館被人包場而已。” 掌櫃心中微動,東家一年也用不上幾次,若真如此,倒是可以提提,多賺些銀錢,給大家發發獎金也不錯。 “這……得等東家來了商量才行。” 夥計將湯麵又端了上來,掌櫃便退了下去。 只是,回到櫃檯的掌櫃,那雙若有所思的眼睛總是時不時地看向西陵淺。 這時,從麵館大門外走進一個十六七歲、玉樹臨風,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廝。 掌櫃一瞧見,便連忙迎了上去,將年輕男子領上了二樓的包間,邊走邊低聲說著,耽擱了一會才下了樓。 西陵淺本沒注意那個年輕的男子,看到掌櫃領著上了樓,便也只是瞧了他一眼,便專心地吃著面。 這第二碗麵,沒象吃第一碗時,狼吞虎嚥,而是細嚼慢嚥地品嚐。 過了許久,待她吃完才一放下筷子,掌櫃便笑眯眯地走了過來,象是一直在等她吃完般,來得剛剛好。 “客倌想要租這二樓可是當真?” 西陵淺抬頭瞧了他一眼,點點頭,“剛才那人就是東家?” 掌櫃笑道:“是少東家。” “那就帶路吧。” 掌櫃一聽,臉上掠過喜色。 西陵淺瞧在眼裡,並不多說,領著桔子,跟著掌櫃,上了二樓,在小廝的躬身中進了包間。 包間裡,靠窗之旁放有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盞茶,還冒著縷縷白氣。 年輕男子坐小几旁的椅子上,手拿著一本書冊,正低頭看著,只是看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好似沒瞟幾眼又翻過了一頁,就象是根本沒耐煩看似的。 聽見掌櫃領著人進來的響聲,年輕男人便很快抬起頭來,眼睛直接就投注到跟隨而入的兩位姑娘身上。 而那走在前邊的小姑娘,更是令他一見便移不開目光,臉上似有微微的吃驚。 桔子跟在西陵淺身後,一進門,瞧見那年輕男子直勾勾地盯著姑娘,便微惱地瞪著他,隨即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正好將西陵淺擋住了,服侍著西陵淺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西陵淺瞧著桔子的動作,也不阻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而桔子待西陵淺坐定,只轉身並不走開,依舊擋住年輕男子跟隨而至的視線,還小聲地低罵了一句,“色胚!” 聲小,但在包間裡聽得仍是意外的清晰。 年輕男子被罵,眉微挑,不過,卻未對桔子有回應,倒是把直勾勾的眼光收斂了起來,微微一笑道:“失禮了,實在是小姑娘長得與在下的一位親人有些相像。” 桔子輕哼一聲,“色胚就是色胚,何必找理由!” 年輕男子臉微慍,不過卻仍把脾氣壓著,“確實不是找理由,不信,你問問掌櫃?” 掌櫃立即連聲道:“正是,正是。” “正是什麼,你們根本就是蛇鼠一窩。”桔子冷哼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剛才你也一直在偷看我們姑娘,老不正經的。” “噗――”年輕男子正端起杯子喝著茶,聞言一下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臉上表情由原本的惱愣是變成了大笑,“凌叔,老不正經?哈哈哈――” 而掌櫃凌叔臉上是佈滿了尷尬。 西陵淺亦是差點兒笑了場,她忍不住連咳了兩聲,朝桔子揮手,“你退下吧。” 桔子則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笑得東倒西歪的年輕男子,才退到了西陵淺身後。 待年輕男子笑得差不多了,西陵淺才朝年輕男子道:“尹少東家,想必掌櫃已同你說了,我想租你這二樓開飯館。” 她並不對年輕男子剛才的無禮質問,也不問誰與她長得相的問題,這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 更何況,她已猜到了讓她來這原因。 她只問她上來的目的。 尹少東瞧西陵淺開門見山,一本正經的樣子,便也不拐彎抹角,挑眼道:“要租這二樓,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西陵淺並不發問,只是黑眸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姑娘可否告訴在下,打聽姓祝書生的原因。”尹少東盯著她,沉著聲說出他的條件。 果然與她打聽姓祝的事有關,西陵淺眼斂低垂,掩住心中所思,隨即又迅速抬起,道:“告訴你可以,不過,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與姓祝的是什麼關係?” 尹少東橫眉挑眼,這小姑娘的腦袋轉得可真快,就是不先漏自己的底。 “姑娘既然沒有誠意,那租樓的事就無須再談了。”好似一點耐心也沒有,急躁得很。 西陵淺微微一笑,“尹少東不想與我談生意,直說即可,不必找這般的藉口。”說罷,站起身來,“桔子,我們走吧。” 西陵淺朝門口走去,心中暗自數著,“一、二、三、……” 這尹少東想知道原因,連不願出租的二樓都可以拿出來做誘餌,可見心中的急切。 她篤定,尹少東必有所動。 尹少東惱怒地直望著她起身。 “六、七、八、九……” “你贏了。”尹少東看著手已觸到門口的西陵淺,終忍不住大聲道,“家父正是姓祝。” 西陵淺一怔,不可置信地轉身望著她,“姓祝的是你父親!你隨的是你孃親的姓?!” 這……也太巧了!居然問到人家兒子頭上來了。 尹可闌聞言更是吃驚得跳起來,問道:“你怎知我娘姓尹?” 西陵淺哈哈地大笑兩聲,然後盯著尹可闌,說道:“真是巧得很,因為,我娘也姓尹。” 尹可闌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桔子嘴巴張得大大的,掌櫃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還真是――巧啊! 西陵淺慢悠悠地轉身坐回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傻掉了的三人。 腦子裡猜測著娘與大姨兩人相見,是抱頭痛哭,還是哈哈大笑。 事實證明,西陵淺果然不是最瞭解西陵夫人的人。 當西陵淺將訊息告訴西陵夫人的時候,西陵夫人的反應先是一怔,隨後立即衝回屋裡,再出來的時候,已是一身的紫衣勁裝,目光警惕地盯著四合院的大門,如臨大敵般。 令西陵淺等人莫名其妙。 不過,一會之後,西陵淺等人終於明白,為何西陵夫人有如此怪異的舉動了。 只聽院外傳來一聲震天的河東獅吼,“尹秋水,你給我滾出來。” 西陵夫人嘴角抽搐,大聲回道:“尹春江,你吼什麼,當年是你自己誤讀了祝書呆的留書,關我何事!” 門口“轟――”的一聲被推開,一道大紅的身影刷――,如同一隻大鳥,從門外閃了進來。 未等眾人看清,一紅一紫就你來我往,劈掌掃腿地打了起來。 間或還夾著兩人的大小聲。 “要不是你跟我搶,那紙條怎會撕爛?若不是剛剛好把那關鍵的一個字給撕去了一劃,我會不顧父親的反對,獨自一人跑京城?”紅影拳風霍霍,氣勢驚雷般直撲紫衣。 “這豈不正合你意,早早就與祝書呆比翼雙飛,若是留在家裡,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呢?”紫衣橫腿掃千軍,絲毫不退讓。 隨著紅影之後進來的祝家兩父子――祝叔丹與尹可闌――看著場中的激戰,聽著兩個女人的對話,不禁搖搖頭。 西陵淺看著場中的紅影,終於明白今日在麵館所見的尹可闌的性子象誰了,火暴急躁真是他孃的真傳,與他文雅的外表一點不相襯。 她也不理場中激戰的二人,小心避著移到了祝家父子身旁。 “見過大姨父,大姨父好。”西陵淺笑嘻嘻地向祝叔丹問好。 這祝叔丹長相斯文,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溫和,他還未來得及回應西陵淺,西陵淺又接著問了。 “大姨父,當年你給大姨留書是什麼內容啊!” 西陵淺問出了眾人心底的好奇,不禁都豎起耳朵要仔細地聽。 祝叔丹頗不好意思地道:“當年我要來京城赴考,未來得及與春江告辭,就寫了‘我往京城去了,你保重’幾個字給她,只是沒想,秋水好奇,搶來看,紙條剛好在‘往’字的位置給撕爛了,‘往’字成了‘住’字,有一撇被秋水剛好揪在手裡,春江也沒細看,就誤讀成‘我住京城去了,你保重’,告別之語頓時成了絕別之意。” “哦――”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茬兒呀。 然後尹春江一著急,就要去尋情郎,家人肯定是反對,一個女孩子家人哪裡放心,就說了狠話,偏偏這一位也是倔性子,從此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這後面的劇情大家都猜得出來了。 “大姨父,既然知是誤會了,你怎麼不勸架?”西陵淺指指場中激戰的兩人。 祝叔丹苦笑地搖搖頭,“不用勸,這兩姐妹打小就是這樣子,分出個輸贏自是會停下來,更何況,她們十多年沒打了,這回不打過癮,絕對是不會停下來。” “哦――”西陵淺明瞭的點點頭,然後吩咐夏雨道:“沏壺茶上來。” “大姨父,尹可闌,裡面請,咱們坐下來品茶看戲。” 尹可闌一聽,立即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看著西陵淺的目光熠熠發亮。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院子裡激戰的二人終於有了結果,只見紅影灰頭土臉地朝祝叔丹的撲來。 “相公,秋水欺負人。”一副小女人的樣子,與剛才的火暴豪爽完全是天壤之別。 西陵淺剛含在口裡的茶水差點都要噴了出來。 她剛才一直都在猜測尹春江與祝叔丹應是大女人與小男人的相處模式,根本就沒想到會是這般情形。 太令她震憾了。 而觀祝叔丹與尹可闌的表情卻是很淡定。 “大姐,你太噁心了。”紫衣的西陵夫人不屑地道,慢悠悠地走過來,不過那一頭的亂髮則顯示了她在激戰中的慘烈。 桔子、遲媽媽、四婢等人看著平日豪爽卻不失優雅的西陵夫人成了如此這般模樣,幾乎要把下巴掉地上了。 西陵淺則捂眼,嘆道:“娘,爹要看到你這模樣,你猜會不會被你嚇跑。”嘴角卻是漏出絲絲偷笑。 西陵夫人一聽,斜睨著道:“只要你現在能讓你爹回來,把他嚇著了又如何。”說到後面竟是嘆了一口氣。 撲在祝叔丹懷裡的尹春江立即抬首,問道:“秋水,妹夫不在麼?我還想看看是誰娶走了我們尹家的大美人哪?他去哪裡了?快讓人帶訊息讓他回來。” 西陵淺看了一眼面色憂鬱的西陵夫人,代答道:“大姨,我爹在玩失蹤遊戲,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哪裡呢?” 她並不避開這個話題,更何況這是她故意提起的,她就是要給西陵夫人時刻灌輸西陵君澤會回來的信念,支撐她好好活下去。 至於西陵宇,那才是禁忌的話題,要西陵夫人相信他還活著,那很難。 尹春江聽著西陵淺童稚的話語,驚訝地張大嘴巴。 隨即她猛地跳了起來,衝過去抱住表情憂傷的西陵夫人,“秋水,別傷心哦,等他回來,我替你揍他一頓,直打到他趴地求饒。” 一旁的祝叔丹與尹可闌一聽,立即黑了臉,表情卻是尷尬之極。 西陵淺掃了一眼這兩個男人奇怪的表情,不禁挑眉偷笑,看來大姨也曾這樣對待過家裡的這兩個男人。 而西陵夫人感受著親人的呵護,心中感動,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輕聲道:“大姐,謝謝你,不過,你打不過君澤。” 此話一出,感性著的尹春江,臉的表情立即變得臭臭的。 西陵淺撲哧一聲笑出來,尹可闌也咧了一下嘴。

062 無巧不成書

西陵淺一頓,抬眸定睛一看,那個婆子她認得,是青夫人四大隨身嬤嬤之一齊嬤嬤,手上拿著一個小布包。

她立即將頭垂得低低的,額前的髮絲下垂,掩住了半張臉。

真糟糕!這個婆子,那日曾打過一次照面,希望不要被她認出來才好。

剛才遠遠瞧著有人從後門進來,以為是往左拐去的,就沒仔細看是誰,沒想卻又回頭叫住自己。

“你是哪個院子的?”齊嬤嬤走過來,看到西陵淺一身凌亂髒汙的樣子,眉頭微皺了一下,“怎麼弄得髒兮兮的,臉都認不出是誰了。”

西陵淺一聽,心裡略鬆了一口氣,“回嬤嬤。”她裝作膽怯的樣子,這樣好把頭垂得更低,“奴婢是大廚房的燒火丫頭。”

“原來是燒火丫頭,難怪……這麼髒。”齊嬤嬤瞭然道,“伸手出來我看看――”

西陵淺心微跳了一下,怯怯緩緩地伸出手,連同給小欣拿的飯盒也入了齊嬤嬤的眼,不過飯盒也遮住了大部分的手。

“嗯,手還算乾淨!”齊嬤嬤點點頭,“你這是給誰帶的飯呀?”

“回嬤嬤話,是另一個燒火丫頭病了,杜媽媽讓我給她帶些飯回去。”

“老杜啊――她心腸就是好。”齊嬤嬤笑道,然後又接著吩咐道,“這飯你先別送了,我都還沒吃飯呢,你替我把這小布包拿去給雅和苑的開心。”

西陵淺小小聲地應了聲“是!”這是要去青夫人的院子,有點不妙,那院子見過她的人太多。

可眼下卻只能無奈地伸手接過齊嬤嬤遞過來的小布包,心裡不停地思索著如何脫身。

齊嬤嬤一邊遞一邊道:“還好你這雙手還乾淨,不然我還真不願讓你替我送去,我寧可呀,餓著肚子跑一趟。”

西陵淺瞧了一眼自己的手,這都還是剛才吃飯的時候才洗乾淨的,早知如此,她再弄髒就好了。

這一小疏忽,瞬間就將她又推進了充滿危機的地方。

隨即她眼睛一亮,小聲地說道:“還好剛才碰到那柴上沾的糞便我立即去洗了手,不然連沒機會替嬤嬤跑跑腿了。”西陵淺低垂著的小臉上似乎十分高興。

“哎喲――”齊嬤嬤立即叫了一聲,“你的手碰過糞便呀?真是的,太髒了太髒了!”

說著就要馬上將小布包拿走。

只是一隻乾淨卻已有皺紋的大手按住了布包,齊嬤嬤一抬頭。

“咦,老杜,你幹麼呀?”

杜媽媽笑道:“這不是尋你來了麼?給你留的菜在鍋裡熱了一遍又一遍,就怕熱壞了。”

然後她又對著西陵淺道:“你這丫頭,剛才不是跟你講過了,你抓的哪裡是糞便,不過是廚子揉的麵粉糰子弄髒了正好丟在了柴火上。還不快去替齊嬤嬤辦事去,辦得好,齊嬤嬤一高興,就不用你做燒火丫頭,直接要了你去夫人跟前侍候,那時候你就有福了。”

齊嬤嬤聽聞,笑得眼睛都不見了,“老杜,你對這些丫頭可真是上心,又是送飯,又是幫人。”

“那還不是跟嬤嬤您學的,與人為善,與己積德嘛!”杜媽媽說著,轉身拉著齊嬤嬤就走,邊走還一邊伸手到身後作個手勢,讓西陵淺趕快走。

西陵淺微怔地看了杜媽媽一眼,真有些哭笑不得,這好心真的是會辦壞事!

不過,事已至此,她就硬著頭皮去雅和苑吧。

將吃飯後打理過的頭髮又重新弄得更亂,還故意垂了幾縷擋住面孔,將乾淨的小手再弄髒些。

剛才還真是好險,若齊嬤嬤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手細皮嫩肉的,那可不就馬上穿幫了!

西陵淺快速地向雅和苑奔去,還好有前世的記憶,她識得路,否則這一路問下去,意外發生的機會可就更高了。

記憶中路,她閉著眼睛就能走到,很快就進到院子大門。

剛想開口問守門的婆子,就看見一群丫鬟婆子前邊開路,侍候著歐陽明月,由主屋裡走了出來。

西陵淺冷眼瞟了一下,便退到門邊,與守門的婆子一起垂首躬立。

歐陽明月與青夫人吃完飯,便心急地想離開,偏偏青夫人很久沒見到兒子了,今兒有機會,便拉著他多說了幾句。

歐陽明月哪有這耐煩心,今兒一早因青夫人發現金瓷瓶不見之故,耽擱了一上午,他沒得出門,心癢得緊,這會兒早就飛到晚香那兒了。

好不容易有管事來回話,他便趁機從主屋溜了出來。

想到待會就能親近那嬌媚的人兒,歐陽明月的心都酥麻起來。

不知為什麼,他對晚香總不覺膩味。

自從開了葷,那些一起混的弟兄們在他面前可是百無禁忌地聊女人,據說他們換女人的速度,可是幾乎幾天一換。

可他與晚香在一起都快一個月了,卻越來越上癮,晚香的侍候總是令他心癢難禁,刻刻想著要把那嬌媚的身子拆吃入腹。

也不知這可人兒如何懂這許多,問她,她則嬌羞地指指屋外的老嬤嬤。

歐陽明月瞅著老嬤嬤平凡的面孔,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把晚香教得如此馨香可人。

一邊走一邊想,歐陽明月嘴角不知不覺地泛起一抹淫味十足的笑意。

西陵淺眼角的餘光瞅見,暗罵,真是不知死活的淫賤男人。

歐陽明月熱血沸騰地走著,卻突然驚覺到一道異樣的視線,似乎有人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中還帶有兇狠。

他環顧四望,卻又沒看出有何不對,周圍立著的不過是一些小丫頭。

他微微搖頭,也許是他多心了。

便也不再理會,急急地離開。

西陵淺回首再瞧了一眼歐陽明月,看到這樣的他,心中的恨意更濃,上輩子真是瞎了眼,這樣的大色蟲,自己居然沒看清楚。

她摸了摸懷中的冊子。

她一定要讓他的野心與現實的差距拉得大大的。

她要助他的對手一臂之力,讓他的對手更加強大起來,壓倒他!

西陵淺垂首收斂住眼中的冷凜,再抬首時,已是一臉的平靜。

這時,隨歐陽明月一同出來的丫鬟漸漸散去,有眼尖的丫鬟已看見了一身凌亂得有些目不忍睹的西陵淺,皺眉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西陵淺立即擺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低頭向後退了兩步,才說道:“齊嬤嬤讓我來給開心姐姐送東西。”說著舉起手中的小布包。

已快走上主屋前的臺階的一個丫鬟聽見了,站定回頭,高興地道:“齊嬤嬤回來了?快把東西給我吧。”

西陵淺表情遲疑了一下,“可這東西是要給開心姐姐的。”

那丫鬟嘴角往上微翹,看著西陵淺,“你是新來的?我就是開心。”

“哦――”西陵淺有些無措低頭。

開心看到西陵淺呆傻羞怯,不由抿嘴一笑,走上前來,伸手主動拿過小布包,“你叫什麼?齊嬤嬤怎麼會讓你來送?”

齊嬤嬤可是出了名的有潔癖,眼前這丫鬟髒灰灰的手,居然沒有被齊嬤嬤嫌棄,她不由得多看了西陵淺一眼。

“我……叫小西,是杜媽媽……”西陵淺依舊低頭小聲地道。

不用她講完,開心立即就接下她的話道:“原來是喜歡積己德的杜媽媽在呀,難怪齊嬤嬤沒有拒絕讓你送。”

西陵淺微抬頭露出羞澀的一笑。

這時,主屋裡又出來兩個丫鬟,西陵淺趕緊又低下了頭,是吉祥和如意。

“少爺走了?”吉祥問開心。

“早走遠了。”開心道。

“那你還不趕緊進去,夫人正喚人呢。”吉祥說道,視線落在了西陵淺身上,“這人是誰?弄成這樣怎麼也讓她進來,仔細夫人瞧見,又要責怪你們沒規矩了。”

開心連忙道:“是,這就讓她出去。”

說罷,朝西陵淺直襬手,示意她趕緊離開。

西陵淺低著頭,微彎著腰,倒退著出去。

吉祥皺眉打量著,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卻又想不出,便作罷了。

看了小欣,這丫頭燒已退了,待吃完飯,便又見她精神十足地坐在床邊,和西陵淺扯東拉西。

稍事休息了一會兒,小欣就繼續回去上工。

西陵淺換回自己衣裳,將自己打理回原樣,便出了平房。

才出得門,便看見杜媽媽過來,西陵淺不動聲色,裝做不認識的樣子,與杜媽媽擦肩而過。

杜媽媽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從下人房裡出來,心裡覺得奇怪,而且這人還似曾相識,只是她就是想不起來。

她狐疑地回頭望著西陵淺的背影,直到在平房前拐彎消失,才搖頭道:“這人真是老了,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不過,這麼漂亮的小女孩,若見過,她應該不會忘記才對。

是不是哪個長得和她有點象?

她邊想著邊走進了小欣的房裡。

她是來看看小欣的,早上聽小西說小欣病得厲害,便想著要抽個時間來看看。

卻未想撲了個空。

小欣與小西兩個丫頭都不在。

小西?對了,剛才那個漂亮女孩跟小西長得有些相似。

不過,這二人的性格氣質卻大大不同,一個明朗大方,一個怯弱膽小。

二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杜媽媽為自己的懷疑失笑。

杜媽媽環顧了一下四周,準備離開,只是,視線卻突然停留在了通鋪上的一件丫鬟衣裳上。

這不就是小西穿的嗎?

這麼說小西不用頂替小欣了,小欣這會兒應該是上工去了。

“這孩子,病了就該好好休息。”杜媽媽喃喃地道,“還有小西,定是借穿了其他丫鬟的衣裳,這下弄得髒汙汙的,人家回來發現了,豈不要鬧將起來,得拿去洗洗才能還給人家。”

說著,她將衣裳捲起來,挾在腋下,出去了。

沒曾注意,平房的小窗邊上,去而復返的西陵淺靜靜地立著。

看著這個有愛的杜媽媽,西陵淺打心裡有些喜歡。

若有可能,等杜媽媽離開歐陽府時,就請杜媽媽幫她做事吧,她打算在京城盤下一間酒樓,只是這京城的酒樓太貴,她得好好想想法子。

走出歐陽府後街,就見桔子一動不動地倚在街口的樹幹上。

“姑娘。”看見西陵淺出來,便迎了上來。

西陵淺微點頭,“有訊息?”

“是。”桔子恭敬地道,“已有公告,於十八日開閣迎客。”姑娘去辦事,她也去打聽了訊息。

她在這地頭當乞丐,對京城可比春風她們幾人熟多了。

“開閣?”西陵淺輕挑眉,這天下第一樓專門拔了一幢樓閣給玉小雙,是否太優待了?她原以為是玉小雙成名後才得使用,沒想成名前就住進去了。這第一樓與玉家關係看來不簡單。

“叫一枕夢君閣。”桔子回道,“閣內閣外派了許多打手保護。”

“嗯,那日咱們瞧瞧去。”西陵淺瞧了桔子一眼,“你可敢!”

桔子心頭一跳,“姑娘的意思是……”她聲音微顫,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

“正是!”西陵淺笑意盈盈地點頭,不過,這笑可有點冷。

桔子咬咬牙,“奴婢聽姑娘的吩咐。”

“不錯,我身邊不留沒膽之人。”西陵淺瞧了她一眼,舉步向前走去。

桔子聞言微驚,暗暗慶幸剛才自己沒有拒絕,否則今日便是她離開之時。

因為西陵淺收留她之時,亦只是讓她暫住,並未收為她的人。

要真正被西陵淺當作自己人,自己尚需努力證明自己有用才行。

桔子眼前閃過一道堅定,隨即邁步追向西陵淺。

今日天空有點陰沉,雲層很厚,看樣子,想要下雨的樣子。

西陵淺午飯吃得少,經過一個麵館時,立即被那飄出的面香勾得肚子咕咕叫了起來,於是便領著桔子走了進去。

西陵淺點了兩碗牛肉湯麵,一碟青菜,然後便口水狂吞地坐等夥計把面送上來。

此時店內的客人並不多,大概是過了吃飯時辰的緣故,否則以這麵館飄出的香味,定可吸引很多的食客光顧。

西陵淺環顧四望,麵館很大,有兩層,還有包間,她不禁微挑了一下眉,回想剛才夥計拿來的菜牌,上面也就是以麵食為主,配上一些小菜,並沒有再賣別的。

而麵館卻如此大,是否太浪費了?

她朝桔子低語了幾句,桔子點點頭,起身便向櫃檯走去。

沒過一會,桔子就回來了,她低聲地對西陵淺說道:“姑娘,掌櫃說這樓是東家的,東家愛吃麵,這麵館裡的麵食方子都由東家提供,二樓基本不開放,都做東家閒暇之時會客之用。”

西陵淺點點頭,原來如此,“可打聽了東家是何人?”

“掌櫃只說姓尹,其餘都不肯多說。”

這倒跟西陵夫人同姓,西陵淺朝掌櫃看了一眼,她是想與掌櫃的聊聊,只是她年紀尚小,掌櫃的未必當真。

倒是桔子佔了身形身高的優越,裝裝樣子,也可以冒充成十六七歲的人。

這時,夥計將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麵用託盤端了過來。

撲鼻的面香讓西陵淺顧不得燙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那麵條入口的滋味順滑有勁道,跟娘做的面一樣好吃。

西陵淺將麵湯都喝得個精光,卻仍是意猶未盡。

“桔子,要不要再來一碗?”西陵淺看著與她一樣將碗翻了個底朝天的桔子,笑問道。

桔子不好意思地道:“姑娘,若是再來一碗,會不會太多?”她長得高大,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大草原時,她的飯量就不小。

西陵淺輕笑,“不會,因為我也想添一碗。”

她們倆都在長身體,兩碗,不算多。

夥計笑眯眯地又去廚房下了單,一點異樣的表情都沒有,似乎這種情形已是司空見慣。

有了一碗麵墊底,西陵淺等得也不著急,靠在椅背上,細細思量著接下來的打算。

京城,近期應該還不會離開,看孃的意思,即便是離開京城,也是不願回到綠都。

孃的孃家,娘也是不願回去,大家子裡奉高踩低的例子太多,娘怕是不願受那些冷言諷語。

大姨的訊息仍是無從打聽,但卻不能放棄。

西陵淺瞧了掌櫃一眼,便讓桔子去把掌櫃請過來。

掌櫃在剛才桔子去打聽事後就一直注意著西陵淺了。

這個漂亮的小女孩很吸引人的目光,一雙黑溜靈巧的晶眸,大大的,幾乎佔滿了巴掌大的小臉,眸裡閃爍的圓潤與靈動,令人移不開雙眼。

年紀小小,卻是風華已綻。

“客倌有何吩咐?”他走到跟前,不由自主地恭敬問道。

西陵淺微微一笑,“掌櫃是本地人?想向你打聽個事。”

她看著眼前這個五十歲上下的掌櫃,大概這店經營得沒有壓力,眉眼舒展,連皺紋都比同齡人輕淺許多。

“客倌您問,敝人知無不言。”眼前的女孩子看著雖小,不過那氣度與說話的神態,令人不由自主的認真對待。

“掌櫃可聽聞過十多年前,京城有位參加殿試的考生,不知因何故被取消了殿試的資格,最終只做了小文書的事?”

掌櫃聽西陵淺的發問,似乎有些驚訝,“這殿試每三年有一次,殿試落選的人多了去,這種事可說不準您是要問哪一件。”

“聽說那位考生姓祝。”西陵淺補充道。

掌櫃一聽,盯著西陵淺望了一會,然後便笑道,“客倌是外鄉人吧,咱們京城小老百姓對殿試落選的人,是有議論,不過都過了許多年,這姓甚名誰的,除了認識的人,誰會費那閒功夫記它?”

西陵淺瞅了他一眼,便臉露失望地道:“看來這事還真不好打聽。”

掌櫃笑道:“客倌,這位姓祝的考生是您什麼人?瞧著您,挺著急的樣子!”

西陵淺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只有找著他才知道。”

找著他,才知道大姨有沒有真的嫁給他。

掌櫃聽了,眼裡有一絲疑惑閃過。

西陵淺看了一眼,卻轉了一個話題,“掌櫃的,我還想問問,這麵館的二樓是否外租?”

“客倌打算是長租還是短租?長租不租,短租倒可以跟東家提提。”掌櫃沉吟了一會,方答道。

東家也不常來,閒著也是閒著。

“多長為長,多短為短?”西陵淺心中快速地計算著。

“三兩月為短,超過則謂之長。”掌櫃也在按往年之例,計算著東家可能會客的時間。

“太短了,時間不夠。”西陵淺搖搖頭,“掌櫃的能不能與東家說說,將這二樓外租一兩年?”

“客倌打算用這二樓作何用途?”掌櫃並沒有立即回覆,而是另外問道。

“開飯館。”西陵淺微微一笑,“不過,你放心,不會賣麵食,跟你家搶生意。”

掌櫃沉吟,隨即搖搖頭,“時間太長,這個,東家恐怕不會同意。”

西陵淺表情並不變,只朝掌櫃道:“掌櫃不妨與東家說說,而且外租期間,你們東家若要用上二樓,我保證他依舊用得上,大不了我當作是飯館被人包場而已。”

掌櫃心中微動,東家一年也用不上幾次,若真如此,倒是可以提提,多賺些銀錢,給大家發發獎金也不錯。

“這……得等東家來了商量才行。”

夥計將湯麵又端了上來,掌櫃便退了下去。

只是,回到櫃檯的掌櫃,那雙若有所思的眼睛總是時不時地看向西陵淺。

這時,從麵館大門外走進一個十六七歲、玉樹臨風,氣宇軒昂的年輕男子,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廝。

掌櫃一瞧見,便連忙迎了上去,將年輕男子領上了二樓的包間,邊走邊低聲說著,耽擱了一會才下了樓。

西陵淺本沒注意那個年輕的男子,看到掌櫃領著上了樓,便也只是瞧了他一眼,便專心地吃著面。

這第二碗麵,沒象吃第一碗時,狼吞虎嚥,而是細嚼慢嚥地品嚐。

過了許久,待她吃完才一放下筷子,掌櫃便笑眯眯地走了過來,象是一直在等她吃完般,來得剛剛好。

“客倌想要租這二樓可是當真?”

西陵淺抬頭瞧了他一眼,點點頭,“剛才那人就是東家?”

掌櫃笑道:“是少東家。”

“那就帶路吧。”

掌櫃一聽,臉上掠過喜色。

西陵淺瞧在眼裡,並不多說,領著桔子,跟著掌櫃,上了二樓,在小廝的躬身中進了包間。

包間裡,靠窗之旁放有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盞茶,還冒著縷縷白氣。

年輕男子坐小几旁的椅子上,手拿著一本書冊,正低頭看著,只是看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好似沒瞟幾眼又翻過了一頁,就象是根本沒耐煩看似的。

聽見掌櫃領著人進來的響聲,年輕男人便很快抬起頭來,眼睛直接就投注到跟隨而入的兩位姑娘身上。

而那走在前邊的小姑娘,更是令他一見便移不開目光,臉上似有微微的吃驚。

桔子跟在西陵淺身後,一進門,瞧見那年輕男子直勾勾地盯著姑娘,便微惱地瞪著他,隨即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正好將西陵淺擋住了,服侍著西陵淺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西陵淺瞧著桔子的動作,也不阻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而桔子待西陵淺坐定,只轉身並不走開,依舊擋住年輕男子跟隨而至的視線,還小聲地低罵了一句,“色胚!”

聲小,但在包間裡聽得仍是意外的清晰。

年輕男子被罵,眉微挑,不過,卻未對桔子有回應,倒是把直勾勾的眼光收斂了起來,微微一笑道:“失禮了,實在是小姑娘長得與在下的一位親人有些相像。”

桔子輕哼一聲,“色胚就是色胚,何必找理由!”

年輕男子臉微慍,不過卻仍把脾氣壓著,“確實不是找理由,不信,你問問掌櫃?”

掌櫃立即連聲道:“正是,正是。”

“正是什麼,你們根本就是蛇鼠一窩。”桔子冷哼道:“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剛才你也一直在偷看我們姑娘,老不正經的。”

“噗――”年輕男子正端起杯子喝著茶,聞言一下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臉上表情由原本的惱愣是變成了大笑,“凌叔,老不正經?哈哈哈――”

而掌櫃凌叔臉上是佈滿了尷尬。

西陵淺亦是差點兒笑了場,她忍不住連咳了兩聲,朝桔子揮手,“你退下吧。”

桔子則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笑得東倒西歪的年輕男子,才退到了西陵淺身後。

待年輕男子笑得差不多了,西陵淺才朝年輕男子道:“尹少東家,想必掌櫃已同你說了,我想租你這二樓開飯館。”

她並不對年輕男子剛才的無禮質問,也不問誰與她長得相的問題,這天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

更何況,她已猜到了讓她來這原因。

她只問她上來的目的。

尹少東瞧西陵淺開門見山,一本正經的樣子,便也不拐彎抹角,挑眼道:“要租這二樓,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西陵淺並不發問,只是黑眸靜靜地望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姑娘可否告訴在下,打聽姓祝書生的原因。”尹少東盯著她,沉著聲說出他的條件。

果然與她打聽姓祝的事有關,西陵淺眼斂低垂,掩住心中所思,隨即又迅速抬起,道:“告訴你可以,不過,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與姓祝的是什麼關係?”

尹少東橫眉挑眼,這小姑娘的腦袋轉得可真快,就是不先漏自己的底。

“姑娘既然沒有誠意,那租樓的事就無須再談了。”好似一點耐心也沒有,急躁得很。

西陵淺微微一笑,“尹少東不想與我談生意,直說即可,不必找這般的藉口。”說罷,站起身來,“桔子,我們走吧。”

西陵淺朝門口走去,心中暗自數著,“一、二、三、……”

這尹少東想知道原因,連不願出租的二樓都可以拿出來做誘餌,可見心中的急切。

她篤定,尹少東必有所動。

尹少東惱怒地直望著她起身。

“六、七、八、九……”

“你贏了。”尹少東看著手已觸到門口的西陵淺,終忍不住大聲道,“家父正是姓祝。”

西陵淺一怔,不可置信地轉身望著她,“姓祝的是你父親!你隨的是你孃親的姓?!”

這……也太巧了!居然問到人家兒子頭上來了。

尹可闌聞言更是吃驚得跳起來,問道:“你怎知我娘姓尹?”

西陵淺哈哈地大笑兩聲,然後盯著尹可闌,說道:“真是巧得很,因為,我娘也姓尹。”

尹可闌的嘴巴張得大大的,桔子嘴巴張得大大的,掌櫃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還真是――巧啊!

西陵淺慢悠悠地轉身坐回椅子上,笑眯眯地看著傻掉了的三人。

腦子裡猜測著娘與大姨兩人相見,是抱頭痛哭,還是哈哈大笑。

事實證明,西陵淺果然不是最瞭解西陵夫人的人。

當西陵淺將訊息告訴西陵夫人的時候,西陵夫人的反應先是一怔,隨後立即衝回屋裡,再出來的時候,已是一身的紫衣勁裝,目光警惕地盯著四合院的大門,如臨大敵般。

令西陵淺等人莫名其妙。

不過,一會之後,西陵淺等人終於明白,為何西陵夫人有如此怪異的舉動了。

只聽院外傳來一聲震天的河東獅吼,“尹秋水,你給我滾出來。”

西陵夫人嘴角抽搐,大聲回道:“尹春江,你吼什麼,當年是你自己誤讀了祝書呆的留書,關我何事!”

門口“轟――”的一聲被推開,一道大紅的身影刷――,如同一隻大鳥,從門外閃了進來。

未等眾人看清,一紅一紫就你來我往,劈掌掃腿地打了起來。

間或還夾著兩人的大小聲。

“要不是你跟我搶,那紙條怎會撕爛?若不是剛剛好把那關鍵的一個字給撕去了一劃,我會不顧父親的反對,獨自一人跑京城?”紅影拳風霍霍,氣勢驚雷般直撲紫衣。

“這豈不正合你意,早早就與祝書呆比翼雙飛,若是留在家裡,還不知要到猴年馬月呢?”紫衣橫腿掃千軍,絲毫不退讓。

隨著紅影之後進來的祝家兩父子――祝叔丹與尹可闌――看著場中的激戰,聽著兩個女人的對話,不禁搖搖頭。

西陵淺看著場中的紅影,終於明白今日在麵館所見的尹可闌的性子象誰了,火暴急躁真是他孃的真傳,與他文雅的外表一點不相襯。

她也不理場中激戰的二人,小心避著移到了祝家父子身旁。

“見過大姨父,大姨父好。”西陵淺笑嘻嘻地向祝叔丹問好。

這祝叔丹長相斯文,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溫和,他還未來得及回應西陵淺,西陵淺又接著問了。

“大姨父,當年你給大姨留書是什麼內容啊!”

西陵淺問出了眾人心底的好奇,不禁都豎起耳朵要仔細地聽。

祝叔丹頗不好意思地道:“當年我要來京城赴考,未來得及與春江告辭,就寫了‘我往京城去了,你保重’幾個字給她,只是沒想,秋水好奇,搶來看,紙條剛好在‘往’字的位置給撕爛了,‘往’字成了‘住’字,有一撇被秋水剛好揪在手裡,春江也沒細看,就誤讀成‘我住京城去了,你保重’,告別之語頓時成了絕別之意。”

“哦――”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茬兒呀。

然後尹春江一著急,就要去尋情郎,家人肯定是反對,一個女孩子家人哪裡放心,就說了狠話,偏偏這一位也是倔性子,從此就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這後面的劇情大家都猜得出來了。

“大姨父,既然知是誤會了,你怎麼不勸架?”西陵淺指指場中激戰的兩人。

祝叔丹苦笑地搖搖頭,“不用勸,這兩姐妹打小就是這樣子,分出個輸贏自是會停下來,更何況,她們十多年沒打了,這回不打過癮,絕對是不會停下來。”

“哦――”西陵淺明瞭的點點頭,然後吩咐夏雨道:“沏壺茶上來。”

“大姨父,尹可闌,裡面請,咱們坐下來品茶看戲。”

尹可闌一聽,立即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看著西陵淺的目光熠熠發亮。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院子裡激戰的二人終於有了結果,只見紅影灰頭土臉地朝祝叔丹的撲來。

“相公,秋水欺負人。”一副小女人的樣子,與剛才的火暴豪爽完全是天壤之別。

西陵淺剛含在口裡的茶水差點都要噴了出來。

她剛才一直都在猜測尹春江與祝叔丹應是大女人與小男人的相處模式,根本就沒想到會是這般情形。

太令她震憾了。

而觀祝叔丹與尹可闌的表情卻是很淡定。

“大姐,你太噁心了。”紫衣的西陵夫人不屑地道,慢悠悠地走過來,不過那一頭的亂髮則顯示了她在激戰中的慘烈。

桔子、遲媽媽、四婢等人看著平日豪爽卻不失優雅的西陵夫人成了如此這般模樣,幾乎要把下巴掉地上了。

西陵淺則捂眼,嘆道:“娘,爹要看到你這模樣,你猜會不會被你嚇跑。”嘴角卻是漏出絲絲偷笑。

西陵夫人一聽,斜睨著道:“只要你現在能讓你爹回來,把他嚇著了又如何。”說到後面竟是嘆了一口氣。

撲在祝叔丹懷裡的尹春江立即抬首,問道:“秋水,妹夫不在麼?我還想看看是誰娶走了我們尹家的大美人哪?他去哪裡了?快讓人帶訊息讓他回來。”

西陵淺看了一眼面色憂鬱的西陵夫人,代答道:“大姨,我爹在玩失蹤遊戲,我們都不知道他在哪裡呢?”

她並不避開這個話題,更何況這是她故意提起的,她就是要給西陵夫人時刻灌輸西陵君澤會回來的信念,支撐她好好活下去。

至於西陵宇,那才是禁忌的話題,要西陵夫人相信他還活著,那很難。

尹春江聽著西陵淺童稚的話語,驚訝地張大嘴巴。

隨即她猛地跳了起來,衝過去抱住表情憂傷的西陵夫人,“秋水,別傷心哦,等他回來,我替你揍他一頓,直打到他趴地求饒。”

一旁的祝叔丹與尹可闌一聽,立即黑了臉,表情卻是尷尬之極。

西陵淺掃了一眼這兩個男人奇怪的表情,不禁挑眉偷笑,看來大姨也曾這樣對待過家裡的這兩個男人。

而西陵夫人感受著親人的呵護,心中感動,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輕聲道:“大姐,謝謝你,不過,你打不過君澤。”

此話一出,感性著的尹春江,臉的表情立即變得臭臭的。

西陵淺撲哧一聲笑出來,尹可闌也咧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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