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開竅
25開竅
‘無盡林海’是學院之南的一塊天然屏障,大陸上種種神秘的部族,譬如,巨人族、矮人族、雪族、精靈族……皆隱居於這林海之中。古往今來,無數奇人異士皆欲入內一探究竟,但屢屢碰壁,更令‘無盡林海’之名享譽大陸。
深入‘無盡林海’自然危機重重,須有大修為。但若只在外圍盤桓,卻是一處對年輕人極佳的訓練場地。
此時天已入秋,叢林之中落葉紛紛,腳步踏出,便能聽見枯黃落葉發出的‘沙沙’之音。於林中一角,可見兩個身影在林間飛速穿梭,就像兩股疾風,倏忽而來,倏忽而去,足尖輕點地上落葉,卻未發出一點聲響。待兩人掠過,只讓人覺得做了一場幻夢,花了眼睛。
阿爾法停住腳步,嚴肅認真地掃視四周,輕輕地撥出一口氣,轉頭對跟在身後的布瑞萊斯道:“不能再向前走了,前面三十里就是六階魔獸的領地。”
“那麼,這裡就是五階魔獸的棲息地囉?”布瑞萊斯隨意地掃視著,但他的身體卻像弓一般緊繃著。
阿爾法皺了皺眉,嘆道:“第一學年的結業測試只要求一組捉一隻三~四階的魔獸/交差,五階魔獸是不是太勉強了?”
布瑞萊斯不置可否,道:“咱們兩個可是武技班最負盛名的‘天才’,怎麼能跟常人一樣?以我的速度,你的力量,拿下一隻五階魔獸還是很有可能的,既然已經來了,難道你還想退回去不成?”
阿爾法無奈地點點頭,這一年的相處,他已經能把握一些布瑞萊斯的性格,布瑞萊斯雖然表現得任性傲慢,但做事一直很有分寸,不會過度。正如布瑞萊斯所言,捕殺五階魔獸雖然棘手,但確有可為之處。
太陽緩緩西沉,暮色初顯,兩人一路狂奔,跑了幾百里路,此時當然不會腦殘地去和五階魔獸單挑。在仔細查探之後,兩人找到一處谷地,生起篝火,再撒上一些驅獸的藥物,自行休養生息。
布瑞萊斯靠在石壁上陷入淺眠,阿爾法守前半夜,雖然只是在無盡林海的外圍,但也需要嚴密地警惕,尤其是在遍佈五階魔獸的領域裡,凝神以對時尚且危險,更不用說是在睡眠中了。
阿爾法仔細端詳著布瑞萊斯略顯稚嫩的睡顏,有點怔忪,布瑞萊斯的美貌無可置疑,但當與他相處之後,往往心神會為其氣勢所奪,反而忽視了這令人心動的美貌。
回想起來,他最開始記住的是布瑞萊斯眼神中如劍一般的鋒利,緊接著是高高在上的傲慢,然後是隨機應變的靈巧,還有出謀劃策的機智,統領手下的威嚴……如今如果有人問他,布瑞萊斯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必然無法說出。
這個時候,布瑞萊斯如此安然地睡著,才讓人驚覺原來這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與他本身的稚嫩相比,布瑞萊斯的行止心智顯得太過成熟了,雖然偶爾會流露出些許少年的意氣,但卻讓人看不出真假,彷彿太過刻意了些。
“瓊真是好福氣啊!”阿爾法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這樣的丈夫一定會很好地保護自己的妻子吧?如此出色的少年……
阿爾法的思考戛然而止,布瑞萊斯警惕地睜開眼睛,手掌按上了劍柄。
陡然降臨的威壓讓兩人凝神以待,黑暗中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向他們逼近,走到近前,阿爾法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疾風狼!!!”
布瑞萊斯則皺緊了眉頭:“八階魔獸!?怎麼會在這裡?”
疾風狼通體雪白,身高兩丈,一雙碧目閃著幽幽的綠光,這是兩人決計無法抗衡的魔獸,但兩人卻紋絲不動,甚至連轉身逃竄都不敢。
疾風狼名為‘疾風’,便是取自其‘動如疾風’的速度,若是正面迎擊或許還有一絲機會,但要是轉身逃跑,只能是一個死字。
阿爾法和布瑞萊斯相視一眼,眼中都有了決意,他們正要動作,卻聽見眼前的疾風狼竟口吐人言:“兩個小子,把身上的財物留下來,老子就饒你們一命。”
霎時,兩人的神色都變得古怪異常,這還是一隻疾風狼嗎?疾風狼雖是八階魔獸,但口吐人言起碼是九階魔獸的本領,而且疾風狼什麼時候變得和龍族一樣貪財了?
一隻在五階魔獸領域內打劫人類的變異疾風狼?
“你們兩個臭小子眉來眼去地幹什麼?快把老子要的東西交出來!否則,一口吃了你們!”疾風狼露出一個猙獰的神情,涎水順著牙齒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阿爾法的手無奈地探進了口袋,雖知道這隻疾風狼有古怪,但這沉重的威壓卻是做不得假,若真能用身上的財物換得一命,實在是賺了。
但他的手剛伸出,就被布瑞萊斯抓住了手腕,阿爾法抬頭望去,只見布瑞萊斯對他慎重地搖了搖頭,然後布瑞萊斯竟毫無懼色地向著疾風狼行去。
“小子,你想幹什麼?”疾風狼全身弓起一個危險的弧度,眼中泛著殺氣。
布瑞萊斯卻微微輕笑,傲慢地抬起頭:“我是一國親王,身份尊貴,就身上這些輕微財物,怎能抵得上我性命的萬一?而且,你若是隻要這些東西,就放我們離去,你不覺得丟臉,我卻覺得失了顏面,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疾風狼眼中露出顯而易見的疑惑,但身體卻放鬆了些,眼前的人類是個傻子嗎?不關心自己的性命,反而對贖金的數量耿耿於懷。
“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還能給我更多的金幣嗎?”疾風狼冷冷地質問。
布瑞萊斯鄙視地看了一眼疾風狼,抬步繼續道:“本親王的高貴之處怎麼能用金幣來衡量,我這裡有更有價值的東西,只有這東西才能與我堪堪相配。”
疾風狼的眼中充斥著貪婪之色,甚至著急地向前走了好幾步。
“小子,你怎麼不說啦?更有價值的東西在哪兒?”
布瑞萊斯勾起嘴角,卻不答話,只是身體霎時在原地消失。
這時,布瑞萊斯與疾風狼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十步。疾風狼還未反應過來,一道殘影閃過,就發現它的脖子上竄起沖天血柱,天旋地轉,最後一點意識裡,它看見了那個人類嗜血的獰笑,他手中細長的鋒刃上滴著鮮紅的血液,在天邊月的印襯下,彷彿連月亮都閃著紅光……
阿爾法怔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雖然步步驚險,但他從布瑞拉斯的暗示中,默契地不插手,可是疾風狼怎麼會這麼容易殺?這也實在太順利了吧?就算是實施暗算,疾風狼的速度和防禦力決不會這麼簡單,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但在驚詫這些的同時,阿爾法心口突然猛烈地撞擊起來,並非是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亦非是無所作為的無奈。
在那驚險的一瞬,鋒寒的劍光裹挾著沁人骨髓的殺意,阿爾法看著布瑞萊斯的臉,朦朧中彷彿看到了兩個人:一個是月光下手起刀落、充滿了猙獰殘酷的染血戰士,另一個則是在他守護下,有著安然柔軟睡顏的稚嫩少年……
這一刻,一種熟悉的波動從心口湧出,就像是他在戰場上拼殺時感受到的快感,阿爾法端正嚴謹的修養之下,隱藏著瘋狂的因子,從戰場上下來的戰士怎麼可能是端正君子?但他此刻渴望的卻不是殺戮,本能中想要掠奪些什麼,但那東西就像是隱藏在迷霧中,看不清,尋不到,讓他迷惑不安。
“這隻疾風狼是個冒牌貨。”布瑞拉斯用雪白的綢布擦淨血跡,收劍入鞘,解釋道。他將阿爾法的反常,歸結於自己‘成功斬殺疾風狼’的行動上。
阿爾法一愣,從怔忪中清醒過來,從小便被父母耳提面命的冷靜理性,終於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之中,這是一項極為優秀的特質,只有保持理智,才能正確順利地前進,但若一直被理智所控,就會很容易忽視一些與理智雙軌而行的‘感情’這一事物,如此看來,便說不清‘理性’到底是好是壞了。
在阿爾法的視線裡,被斬首的‘疾風狼’身上騰起一陣煙霧,巨大的身軀突然縮水,變成一隻野兔大小的白狐狸。
“這是幻狐,極為稀少的五階魔獸,擅長模擬和幻化,本身的實力並沒什麼大不了,只是狡猾多端,速度又快,更通曉人言,極難捕捉。以前曾在帝都見過,方才見‘疾風狼’十分古怪,果然讓我猜對了。”布瑞萊斯解釋道。
阿爾法輕呼了一口氣,不禁道:“若是你猜錯了呢?豈不是殺身之禍,太不謹慎了。”
布瑞萊斯展眉一笑:“你擔心我?”
布瑞萊斯正蹲在幻狐的屍體前,挖取魔核,淺色的衣襟上沾染上些許血跡,宛如綻開於清寒的紅梅,映襯著他血一般的眸子,有一種聖潔和殘酷交雜的美感,嘴角的笑意似是調侃,似是溫柔,阿爾法突然覺得有些赧然,不由垂下頭去。
分明激賞著布瑞萊斯的果敢,卻又會產生渴望守護的焦慮。對弱者的保護,可以定位於責任感和憐惜;那麼對這樣一個強者,卻渴望護於羽翼之下的衝動,又是為了什麼呢?這分明是一種比憐惜更深沉的情感,正悄無聲息地從他的心口溢位。
一顆火紅的透明晶體從幻狐的腦袋裡撬出來,布瑞萊斯滿意地笑道:“這次測試出乎意料地順利啊!”
這場交鋒看似驚險,其實布瑞萊斯心中早有定數,‘疾風狼’確實古怪,但若是隻憑猜測,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地用性命去賭,他這樣做,是有著確切的證據,但這證據卻不能和阿爾法言說。
幻狐的幻化和模擬固然天衣無縫,但有一點它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模擬的,那就是精神力!
它放出的威壓對付修為低下,甚至同等修為的人類都沒有破綻,但精神力修為高超的人,卻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這股威壓的外強中乾。
以幻狐的狡猾一定是評估過他們的修為,才設下騙局,若不是他有高人一等的精神力,興許真的被這狡猾的狐狸給打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