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初到貴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初到貴地
一個多星期之後,陳揚坐著秦可心的車來到了城關鎮鎮政府的門口,下車之後,秦可心將車玻璃窗拉下來,有些惱怒的瞥了陳揚一樣,道:“陳揚,那麼多好地方你不挑,偏偏挑中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窮地方,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縣城那麼多機關,你隨便掛個正科級的副職幹幾年,也能坐上正職,何必非要憋屈自己來這種地方做這種一點前途都沒有的書記一把手,城關鎮這種地方,你就算把這個書記幹到死也不會出頭兒的,你…你就氣我吧,總之我不管,每個月你都得給我回新光一趟,很多事情我還要跟你碰頭解決呢,如果你膽敢不回去的話,或者晚回去的話,哼,我馬上找人託關係再把你揪回去。”
秦可心一番氣話說完,放下車窗,開車就走,轉瞬便已駛出了老遠,只留下一片揚起的灰塵。
陳揚被嗆的咳嗽了兩聲,待塵霧散盡,這才抬頭打量自己將要大展宏圖的這個地方,城關鎮鎮政府。
儘管早有所知,但此刻真正站在這裡,心裡仍然感覺不是滋味兒,這個全縣最窮的鄉鎮,連個像樣的辦公樓都沒有,只是一處比較大的四合院,圍建著一圈平房,而且看這些房子的外觀,顯然也是那六七十年代的老房子了。
大門零落,泛著灰黃鐵鏽色的鐵門就那麼隨意的敞開著,人聲皆無,寂靜一片。
他的組織關係已經轉好,城關鎮前任書記也已經離任去了縣裡某局任三把手的副局長去了,對那原來的書記來說,與其去縣裡某縣直機關做個三把手,也比窩這這裡做個沒前途、沒錢程、沒油水、沒希望的“四沒”書記要好的多。
陳揚比預定的上任時間早來了三天,這也難怪現在鎮政府一片冷清,沒人知道新書記要來,自然也就不會有人做提前的迎接準備。
門庭冷落,也真的讓陳揚唏噓不已。心中想起來一個多星期之前這縣委與縣委書記吳強的那番對話。
“小陳。鑑於你還太年輕,還需要多多歷練,所以我還是建議你到政府辦或者咱們縣委辦做個副主任,好好學習幾年,很快就能轉成常務的,或者去縣直機關做個副職也成,不管去哪兒。也都是正科級待遇,像你這麼年輕,將來只要努力幹,出成績,不愁沒有好前程啊。”
“吳書記,除了這些地方。我還能選擇其他地方麼?”
“恩,這個嗎,縣裡的正科以上領導幹部今年也進行了不少調整,鄉鎮嗎?你也可以去,但是一些地理環境優越,經濟效益比較好的大鄉鎮現在班子都還比較健全完整,暫時也不缺人手,你要是去鄉鎮的話。就只能去一些條件比較差的鄉鎮了。”
“吳書記。如果我可以選擇的話,我想去城關鎮。行不行。”
“小陳,想不到你原來早有主見啊,不錯,城關鎮雖然是咱們縣整體經濟和發展最落後的一個鄉鎮,可是比起在其它地方做副職的話,你去城關鎮倒是可以做一把手,有什麼想法和能力的話也就可以大展手腳了,不錯,年輕人就需要這樣的魄力和活力還有膽氣,我支持你,只是那裡的條件實在是太差一些,你要去的話,可能連個公車都配不上,你要不要再考慮下。”
“不用考慮了,吳書記,再苦再累,我也願意幹。”
“好,既然如此,那就去吧,其實去山區鄉鎮也好,越是貧窮的地方越容易出成績,你看我們的省委書記、省長、副書記、副省長,有幾個不是從山區出來的?我支持你,去吧,將來有困難,有難處,你可以隨時回來跟我反映,能解決的,我儘量給你解決。”
就這樣,陳揚終於來到了城關鎮,來到了這個在此時還不為人知的鳥不拉屎的窮山區鎮。
這時候正好趕上了中午的飯店,陳揚也沒打算馬上去鎮政府去,而是打算先到離鎮政府不遠的街市上找家飯館填飽肚子,順便尋著前世的記憶,好好這重溫一下家鄉的一山一水,多年之後,這裡將會成為整個冀興縣乃至整個冀興市最富裕的地方,但是現在,這裡還窮的很。
陳揚提著包到的街市,找了家不大的飯館,這飯館雖小,不過擺設倒也齊全,就是有些不乾淨,飯館正中的前臺上擺著一臺電視機,正在用vcd放著錄像,聲音開的很大,一方面是為了讓飯館就餐的讓圖個熱鬧,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招攬更多的顧客。
陳揚看了一眼,電視裡所播放的錄像他曾經看過,一部老港片,三級之皇曹查理主演的《魔高一丈》,很是精彩刺激,有些客人雖然吃完了飯,但是因為看片看的過癮,便索性再要兩瓶啤酒就著邊看邊喝起來。
陳揚當然無心看錄像,挑了一處僻靜的場所坐下,叫老闆過來隨便點了兩個菜,要了一瓶啤酒,自酌自飲起來,心裡驀地想起了不知道去了哪裡的梅香,想起了她臨走之前與自己這賓館衛生間的那激情一夜,心情突然變得低沉落寞起來。
這時候,突然人聲鼎沸,幾個人吵吵鬧鬧的走了進來,陳揚抬頭看了一眼,見這幾個人土裡土氣,一身邋遢,看上去很像是在什麼地方做活的民工。這幾個人左右吆喝,人還沒落座,聲音已落了下來:“老闆,今天要喝個痛快了,肉要吃好,酒也要喝好。”又一個操著濃重的南方口音道:“要的,要的,要吃好,不過,不過來些便宜的小菜,下個酒就可以了,曉得嗎?”
老闆應了一聲,招呼入座,偏偏事不湊巧,飯館人已滿了,只有陳揚這裡還有位置,這些人都坐到了陳揚的旁邊,擠作一團,擠擠嚷嚷,陳揚原本落寞的心境,此時也因此拋到了九霄雲外。
一位民工衝著陳揚一笑,道:“兄弟,不好意思。弟兄們擠一擠。不好意思。”
陳揚自然是不好意思說什麼,朝裡面讓了讓,任由他們坐下了,喊來老闆,點了碗麵條,又叫了瓶啤酒。
陳揚斜眼打量這幫民工,頭髮凌亂。滿面灰塵,咧著嘴大笑著,滿嘴的黃牙,抽著劣質的香菸,相互點著菜,寒暄著。一個人伸手進胳肢窩,陳揚以為他要撓癢,他卻掏出一包煙來,是半盒紅塔山,皺皺巴巴,其中摻雜著一些菸葉,不知是放了多久了。
那人道:“兄弟幾個,這盒好煙我可是藏了好久捨不得抽呢。今天咱們大家一起分了吧。”旁人紛紛起立。搖著手,支吾道:“六哥。那可不行,咱們有煙抽,這盒紅塔山,等工錢能拿下來時,再一起慶祝抽吧。”
陳揚摸著口袋中秦可心來之前送給自己的中華,提包裡還有兩條,心中滋味兒繁雜,一盒紅塔山,頂多十來塊錢,比起自己的中華,又要差了幾等,可是這幾個民工,卻是如此捨不得抽上一支,小小一支菸,卻將人窮人富,橫隔的如此遙遠。
這時候老闆吆喝著走了過來,遞上了菜單,滿臉堆笑站在一旁等著那幾個讓點菜,那幾人互相禮讓著,都叫別人點菜,寒暄了半天,菜點完了,三菜一湯,外加一瓶低價白酒,五六個人,吃這麼幾個菜,喝這麼一點酒,未免太寒酸了些,那老闆明顯拉下了臉,先前的笑容自然也早已不在,收回菜單,白了那幾人一眼,轉身而去。
幾個讓相互喝起了酒,說起了各自家鄉的親人趣事,菜慢慢少了,酒也越喝越少。後來幾個讓又掏出了各自兜裡的錢,點數了一下,這才又要了一瓶白酒,碰杯換盞,喝的不亦樂乎。
陳揚看著他們,見他們使勁的抽著劣質的煙,可憐的夾著所剩無幾的菜,往往是喝幾大口酒,嗆的滿臉通紅,卻也捨不得吃上一口菜。
陳揚突然覺得很是羨慕他們,曾幾何時,這自己少年的時候,與幾個同樣不知天高地厚、年少輕狂的朋友聚這一起的時候,也會像他們一樣,喝上幾杯,胡言亂語一番,喝的天花亂墜,喝的人仰馬翻,卻也喝的爽爽快快呢?
可是許多年後,當自己覺得自己長大的時候,步入正規了,不再像當初少年輕狂浮躁時的樣子,覺得人生應該一本正經、安安穩穩的的過,覺得應該用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繪就人生孝敬父母時,覺得喝酒當用生意時,酒的滋味兒也就再也沒有當日的滋味兒了。此時突然看到這些民工,大口大口的喝酒,滿嘴的油膩,痛快的交杯換盞,陳揚突然覺得自己心裡有一種莫名的傷感,看著他們,只覺得自己已經醉了。
這幾個人中那個叫六哥的人這時候突然轉首看向陳揚,笑道:“兄弟,既然坐在了一起,來來來,咱們喝上幾杯如何?”
陳揚一楞,急忙答道:“對不起了,我下午還有事情,不敢多喝。”
那六哥倒也沒再強求,衝陳揚笑了笑,又大口喝了口酒,邊喝邊道:“我像你一樣年紀的時候,自己能幹一瓶呢,可惜,今天我們想要多喝些,卻是喝不起了。”
此話一出,旁邊幾個人的臉色均沉了下去,一人道:“六哥,兄弟幾個在這城關鎮耗了這麼久,連過年都沒回去,如今連錢都要耗沒了,六哥,既然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了,你就給句痛快話,咱們要不要豁出去幹他一場。”
那六哥沉默了一會兒,猛的仰頭將杯中的酒灌了下去,拳頭這桌子上一砸,道:“操,沒有合同,沒有證人,鎮派出所也不管,既然逼到了這份上,不豁出去也不行了,辛辛苦苦的血汗錢,咱們一定得要到手,兄弟們,吃完這頓酒,咱們就到鎮政府去,書記跑了,鎮長還在,他要還是不給錢,咱們就豁出去把他的辦公室砸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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