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另一個內核

重生之似水流年·蒼山月·5,743·2026/4/3

從治安堡到黑石堡,其實直線距離不算遠,不到二十里山路。 可就是這二十里,卻阻斷了幾代人的致富之路。 第二天一早,由齊磊的大侄子齊振鵬領著,齊磊一行人進了山。 去黑石堡的路,應該說沒有路,只有半條早年間採伐時淌出來的運材道。 別誤會,這種路其實就不算路。是東北林場從山上往下運原木的小路。 而且走不了車,馬車都不行,只能落雪之後跑爬犁。 到了夏天,不是草就是泥,兩條爬犁輒有半米深,能沒掉小腿。 而且,即便是這種爛路,也不能通到黑石堡,只能算一半兒,另一半則是更難走的懸崖峭壁。 廖凡義、傻龍,還有拓爺,想象過那個地方應該挺偏僻的,可是也沒想到這麼偏。 聽齊振鵬描述了一番,都是直咧嘴。 廖凡義,“這樣的村子怎麼不出山?不搬到山外來,怎麼都不行的。” 齊振鵬有著農村青年的憨厚,露出一口白牙,“咋出來啊?” “大教授你不知道,俺們這邊都是山,地本來就少,就算出來,也沒地種。” “再說,黑石堡那邊吧,啥都好,就是路不通。” “年輕人倒是想出來,可是老馬頭不讓,老一輩兒的都捨不得。” 廖凡義點頭表示理解,已經有點上喘了,看著茫茫的大山,“可這不是辦法嘛!” 抬頭看了眼齊磊,發現這傢伙很輕松。 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輕松,神態表情都很輕松,不似昨天那般愁眉不展。 心下好奇,緊趕幾步到了齊磊身邊,“怎麼了這是?” 齊磊偏頭一笑,“我有點思路了。” 廖凡義一怔,知道說的是做節目的事兒,“這麼快就想通了?” 好奇道,“什麼思路?是改主題?還是改節目形式?” 齊磊,“什麼都不改!” “嗯?” 廖凡義一愣,一旁的張顯龍和馬拓都豎著耳朵聽著呢,也是愣住。 “不改?” 拓爺,“還叫《嚮往的生活》?” 齊磊點頭,“對,還叫嚮往的生活!” 廖凡義,“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齊磊,“對,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這……” 三個人相視一眼,有點不理解了。 廖凡義最後道,“你這可不是觀眾嚮往的生活啊!” 廖凡義知道,在專業方面,齊磊是絕對清醒的,他不會腦子一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所以,既然什麼都不變,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問道:“那你的思路是什麼呢?保持原來的主題,原來的節目形式,沒法抓住觀眾的心啊!核心不成立,那你請再多明星,再大的製作,也撐不起來啊!” 卻不想,齊磊道,“我想到一個更好,更有意義的核心。” 廖凡義,“什麼?” 齊磊,借著休息的機會,“你看哈!” “原本框架的《嚮往的生活》,是滿足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對都市快節奏生活的一種釋放。” “可是問題是,這種情緒在當下屬於小眾,不一定被主流觀眾接受。” 廖凡義點著頭,“就是這麼個道理啊。” 齊磊,“可是,你想過沒想過,嚮往的生活,為什麼一定就是都市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呢?” 廖凡義都笑了,“你的節目形式就是到農村去過田園生活啊?” 齊磊,“不是!!” “怎麼不是!?” 齊磊,“原本的框架確實是這樣的,可是.,我可以在田園生活之外加一點東西,使田園生活成為載體,或者只是一個室內演播室的外部延伸。” “載體?”廖凡義正糊塗了,“承載什麼呢?” 齊磊想了想,“承載另一個群體嚮往的生活。” “哪個群體?” “老一輩人!” 廖凡義,“你到底在說什麼?” 齊磊一拍大腿,“你還記得去年給抗戰老兵影像資料裡,有一個姓陳的老人家嗎?” 廖凡義,“有印象,就是那個江西的老戰鬥英雄?現在一家人帶領全村致富的那個?” “對!”齊磊看著廖凡義,“老英雄嚮往的生活是什麼?” 廖凡義:“……” 齊磊,“他嚮往的就是,讓全村過好日子!” “那你說,如果我把節目拍攝地就安排在老英雄所在的那個村莊,透過節目,透過流量巨星的視角,去展現陳老英雄的樸實,還有嚮往的生活,這個核心還立不住嗎?” “嚮往的生活,不一定就是城裡人嚮往國外吧?這個思路本來就是錯的,是不健康的。” “既然我不能讓他們嚮往田園,那為什麼不開啟另外一條路,給觀眾樹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呢?” “這……”廖凡義有點傻眼,說實話.,不是不行。 思路是對的,可是有點不現實吧? “你是一個娛樂性的真人秀節目,這個主題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齊磊,“寓教於樂不好嗎?” 廖凡義,“可是,觀眾不一定買賬啊!” 齊磊搖頭,“看節目怎麼拍。” 廖凡義,“很難拍出寓教於樂的感覺.。” 在這個年代沒有範本,廖凡義也想像不出應該怎麼拍。 “而且,你別忘了!”廖凡義提醒道,“你是獨立製作!也就是要自己承擔風險,自己核算成本,然後賣給電視臺。” “聽你昨天的描述,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就是你做這個節目想投入多少錢?” “聽你的細節,可是不少花錢啊!” “光張國戎、梅姐兩個人的出演費用,就不少錢呢!而且,你每期還要請嘉賓,這個嘉賓還得和兩個主嘉賓的名氣、地位對等。” “也就是說,這個節目周播的情況下,拍十二期,算一個嘉賓可以出兩期,也就是六個批次。平均一期,算上兩個固定嘉賓,三個臨時嘉賓,就要5個巨星級的。” “就算你兩個月拍完,兩個月啊!香港那邊,兩個月可以拍兩三部電影,十幾場演唱會。” “這麼算下來,就算給你友情價,也不是小數目,光片酬就得幾千萬啊!” “萬一你這個核心不討喜,成片賣不出去,你不就全賠裡了?” 齊磊沉吟,這確實是個問題,是有風險的。不過…… 抬頭看廖凡義,“我覺得能賣錢!” 廖凡義嚴肅起來,“我也只覺能賣錢。” 做為一個媒體人,廖凡義這點眼光還是有的,齊磊這個真人秀的創意非常好,是有商業價值的。 “關鍵就在於,你要怎麼利用真人秀這個點來實現價值。反正我認為,你現在這個核心,有點差強人意。” 但是,即便廖凡義把話說的這麼透了,可是齊磊似乎很有信心,也很固執。 笑了笑,有點意味深長,“這事兒咱們明天再討論,相信你會有不同的想法。” 廖凡義皺眉,“不同?”搖了搖頭,“應該沒這個必要!” 齊磊,“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齊磊,“一個老頭兒。” 齊磊不再說什麼,悶頭趕路。他覺得這個新核心一定行。 前面這十里林道,翻山過梁,短短十里卻也走了近兩個小時,中間還歇了好幾次。 沒辦法,即便在學校經常運動的張顯龍,到了後面也是有些吃力,更不要說缺乏運動的廖凡義和馬拓了。 直到林道轉過一個山腰,前方徹底看不見路了,只剩雜草與灌木,眾人只能順著平緩處下了山坡,沿著谷底的溪流繼續前進。 這就徹底沒有路了,只能在溪水間的一塊塊大石頭上跳來跳去。 引路的齊振鵬給廖凡義解釋道,“這是黑石堡唯一的一條出來的路,一下大雨,山上漲水就徹底封死了。 廖凡義直咧嘴,看著兩邊愈發陡峭的山壁,再往前乾脆就是直上直下的絕壁,更是感慨:“進出也太難了。” 齊振鵬,“那可不咋地?” “聽老太爺說,頭幾十年,小鬼子把周圍的屯子都佔了,唯獨進不去黑石堡。” 傻龍一聽,“我要是小鬼子,我也不來這破地方!” 卻是齊磊冷笑一聲,“破地方?” 突然指向右前方的山壁,“你看那。” 傻龍一滯,聚焦看去,“什麼啊?” 廖凡義和馬拓也瞇眼看過去,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直到又近了些,傻龍才看清怎麼回事兒,突然驚叫,“有人!!山上有人!!” “哪呢?哪呢!?” 廖凡義和馬拓都驚了,這把陡峭的山壁,怎麼可能有人? 而順著張顯龍所看去,果然有人。 右前方,離谷底起碼百米的山壁上,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兒。 然而,讓三個人激動的不僅僅只是山崖上的人,而是在那幾個人影身後的壯觀景象。 那是一道疤痕,一道大山的疤痕! 在筆直的絕壁上,像是小孩兒邊吃邊玩啃出來的麵包豁口,也像是生物實驗裡用玻璃缸裝盛的蟻穴刨面。 陡峭漆黑的山壁被啃出了一條長長的豁口,一眼看不到頭。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廖凡義也不知道怎麼了.... 他確定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亦沒有感同身受的共情。 可是突然鼻子就是有點發酸,眼圈也紅了! 登時再也沒有了大教授的矜持,和兩個小年青一起,跳著石頭,急匆匆的往前跑,想看個真切 怎麼說呢..... 這十幾裡山路走來,大家就一個感受——絕望! 無論是從白河子到朝陽廠的拖拉機,還是從朝陽廠到治安堡爛泥路。 起碼讓廖凡義深切的感受到,有的地方真的不是資源不行,也真的不是老百姓懶。就像這麼偏遠的山區,路才是最大的難題! 換了誰來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脫貧致富。 太難了。 而從治安堡到黑石堡這段路,才叫真的絕望。 廖凡義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窩在一個進出都難的山溝溝裡不出來? 最後只能歸咎于山民的迂腐。 然而,面對前路艱難....面對深谷絕壁,突然在眼前呈現出那好似被啃食一般的山崖。 那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人力所及!! 再看到螞蟻打洞一般的幾個身影,就在絕壁豁口的盡頭,一手鑿子一手石錘。 你甚至能想像得到那叮叮當當的敲打之聲! 廖凡義突然來了文人的感性,因為他看到了希望! 是的! 這種從絕望到希望的強烈反差,讓他不能自已。 那麼長的豁口.... 那麼長的,從山裡往外走的路!! 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 終於,離的近了。 一行人就在那啃食巖壁隊伍的正下方,廖凡義也看清了。 那是一個黝黑黝黑的老爺子帶著幾個年青人在勞作。 老頭兒好像穿著紅背心兒,一頭花白短發,一錘一錘的把鐵釬砸進石頭裡! 錘聲不算急,可是即便不在近前,也感覺得到那份融進錘聲裡的堅定! 廖凡義有點被折服的感動!或者說被感動的折服。 這時,齊磊的聲音悠悠傳來,“這條路” “老馬頭兒鑿了十年.....” “十年!就力一個兩百來號人的小村子,能出得去!” 三人怔怔看來,“十年” 張顯龍,突然好奇,“就因為這個你老把雛鷹班送過來的?” “不是吃苦?” 張顯龍不笨,他知道雛鷹班需要什麼.... 對雛鷹班來說,十年開山的精神,比吃一點苦更重要。 卻是齊磊一笑,“都有吧....” “吃苦,連帶看一看這條路。” 當然,“除了這兩項,還有一個更重要。” 張顯龍,“什麼?” 齊磊卻是指著山上那個老頭兒,“他!” 張顯龍:“他怎麼了?” 齊磊看著崖壁上那個身影,“他是個傳奇。” 傳奇?廖凡義那邊一怔!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老頭兒?” 齊磊,“對!就是他.....” 說完,齊磊突然大聲的朝崖壁上喊,“馬爺爺!石頭來嘍!!” 山壁上的老頭兒手一頓,擰著眉頭循聲朝下看,然後中氣十足:“誰??” 瞇眼瞅了半天,“老齊家那小子?” 突然眼珠子都亮了! 朝山下嚷嚷,“是老齊家....不對...是齊大老闆不?” 齊磊本來要應的,結果一聽齊大老闆,差點栽河溝子裡去! “什麼特麼情況?”讓齊海庭知道,馬老爺子管齊磊叫老闆 能錘死齊磊!! 可是山上的老頭兒可不管,登時樂了:“哈哈!” 老頭兒異常興奮,“齊大老闆!!你可算來了!誒呀!就等你來呢!” 老頭兒跳著腳站起來,指了指大山溝裡面,“回村!!我這也回!迎接老闆!迎你去哈!”上面和下面不通,是兩條路,別看現在上下隔了才一百來米,可是想面對面,得到七八里外的黑石堡了。 齊磊一聽,臉更黑了,什麼跟什麼啊?這老頭兒.....痴呆了? 突然感覺不太對勁兒呢? 張顯龍則是捅了捅齊磊,“這,這就你說那傳奇啊?” 咋感覺這個傳奇有點諂媚呢? 廖凡義也是搖了搖頭,這不就是個趨炎附勢的老漢嗎? 半開玩笑,半嘲諷,“有錢就是好哈....這麼大歲數,都得點頭哈腰的。” 齊磊,“” 突然有點不確定了,這老馬頭兒,別掉鏈子啊。 只得硬著頭皮往村裡走。 進村看看情況再說。 黑石堡和外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穿過絕壁,豁然開朗。只見一片被陡山合圍的平坦山坳映入眼簾,景色很美。。 這裡並不貧瘠,有大片的農田,漫山的野杜鵑... 以及散落山間的一棟棟土坯房。 再加上地處深山區,各種山貨、藥材恨不得長到堡子裡來。 可以說物產相當豐富。唯一的問題就是......運不出去。 運不出去,再好的東西,也不能帶來財富。那就只能受窮。 原本進村的老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村裡的牛馬牲口一輩子都出不了村! 唯一的一臺四輪子,是二十年前,村裡人花了三麻袋松子的高價請了個技術員,拆成零件兒,背進村兒再裝上的。 每年靠人力背出山一點山貨,就是黑石堡唯一與外界的一點交流。 齊磊也是小時候來過黑石堡,間隔得有六七年了。 那時,齊海庭身邊還沒垮,隔一兩年就要來這住幾天。 看老馬頭兒來的,小哥仨兒自然也會跟著。 在齊磊的印象中,這裡的山裡紅和山葡萄很甜,蘑菇、圓棗子很新鮮。 塔子更是香,但是真的窮!窮到飛起! 此時,已經翻出谷底,上了山樑,冤枉黑石堡的齊磊給廖凡義解釋道:“老馬頭兒是村長他爹,也是上一任村長。” 齊磊向眾人講述著,“早年間計劃經濟,黑石堡自給自足,窮了點但也沒啥。那時候全國都窮嘛” “再加上這裡曾經是尚北唯一沒讓小鬼子佔過的地方。” “那時候老馬頭兒都覺得路不通反而是黑石堡的優勢,也就沒人想著修路。” “等到改革開放一切都變了,老馬頭兒也退下來了,卻又開始想修路,他說要是再不通,堡子就得一直窮下去。” “這一修就是十多年......” 原本,對于山上開路這件事,有點感動的廖凡義。因為那諂媚老頭兒的緣故。 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板著臉朝齊磊陰陽怪氣,“傳奇....呵呵。” 指了指前方,“老爺子上來了。” 齊磊一看還真是。 崖壁上的新路比谷快得多,所以老馬頭兒是先一步回的村子,然後沒在村裡等。 帶著人,迎上來了!! 翻山越嶺的來迎接..... 離的老遠那大嗓門兒就嚷嚷開了!“誒呀!!齊總來我們黑石堡。那叫啥玩意來著?” “蓬蓽生輝!” “來來來!歡迎齊總!” “歡迎齊總,蒞臨黑石堡考察!” “給齊總呱唧呱唧!” 齊磊服了!聽著老馬頭那蹩腳的套詞兒。 哭笑不得,“馬爺爺,您這都哪學的?” “我家老爺子會把斷我的腿的!” 老馬頭兒一窘,“咋了?不稀罕啊?” “那收音機裡都這麼播的啊?” 那邊廖凡義和張顯龍、馬拓三人,即撇嘴,又憋不住樂。 算是認定了,這老頭兒不咋正常。 齊磊也沒招兒了,乾脆轉移話題,“那什麼...我來接人的。” “那幫孩子咋樣了?” 老馬頭一聽,“好!可好了!” “養的白胖白胖的!” 一幫人更懵了,這破地方.... 還能白胖白胖的? 說一下最近的情況吧.... 前幾天說感覺不好,主要是腸子.... 去年腸子做過手術,最近隱隱裡面有點疼,估計問題不大吧.... 會去看,過了這個月去,先前也說了這個月對老蒼來說有點重要,不能耽誤。 然後就是,睡眠質量怎麼也上不去了。 就拿今天來說吧,昨晚十二點,吃藥睡覺..... 兩點多醒了,七點才又睡著,九點醒了,下午兩點睡著,到四點。 睡眠質量不好,所以..... 大夥知道耳朵裡塞個哨子,再帶個二十斤的帽子,眼皮上再支兩根牙簽兒,睜著難受又閉不上。 這些加一塊是啥感覺不? 我應該就是那種狀態..... 在調整了,今天刪掉了近一半兒,前面把老馬頭兒寫錯了。 不然黑石堡這段鋪墊應該寫得完的。 別急,明天開始應該進高潮了。

從治安堡到黑石堡,其實直線距離不算遠,不到二十里山路。

可就是這二十里,卻阻斷了幾代人的致富之路。

第二天一早,由齊磊的大侄子齊振鵬領著,齊磊一行人進了山。

去黑石堡的路,應該說沒有路,只有半條早年間採伐時淌出來的運材道。

別誤會,這種路其實就不算路。是東北林場從山上往下運原木的小路。

而且走不了車,馬車都不行,只能落雪之後跑爬犁。

到了夏天,不是草就是泥,兩條爬犁輒有半米深,能沒掉小腿。

而且,即便是這種爛路,也不能通到黑石堡,只能算一半兒,另一半則是更難走的懸崖峭壁。

廖凡義、傻龍,還有拓爺,想象過那個地方應該挺偏僻的,可是也沒想到這麼偏。

聽齊振鵬描述了一番,都是直咧嘴。

廖凡義,“這樣的村子怎麼不出山?不搬到山外來,怎麼都不行的。”

齊振鵬有著農村青年的憨厚,露出一口白牙,“咋出來啊?”

“大教授你不知道,俺們這邊都是山,地本來就少,就算出來,也沒地種。”

“再說,黑石堡那邊吧,啥都好,就是路不通。”

“年輕人倒是想出來,可是老馬頭不讓,老一輩兒的都捨不得。”

廖凡義點頭表示理解,已經有點上喘了,看著茫茫的大山,“可這不是辦法嘛!”

抬頭看了眼齊磊,發現這傢伙很輕松。

不僅僅是體力上的輕松,神態表情都很輕松,不似昨天那般愁眉不展。

心下好奇,緊趕幾步到了齊磊身邊,“怎麼了這是?”

齊磊偏頭一笑,“我有點思路了。”

廖凡義一怔,知道說的是做節目的事兒,“這麼快就想通了?”

好奇道,“什麼思路?是改主題?還是改節目形式?”

齊磊,“什麼都不改!”

“嗯?”

廖凡義一愣,一旁的張顯龍和馬拓都豎著耳朵聽著呢,也是愣住。

“不改?”

拓爺,“還叫《嚮往的生活》?”

齊磊點頭,“對,還叫嚮往的生活!”

廖凡義,“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齊磊,“對,還是走進農村的題材。”

“這……”

三個人相視一眼,有點不理解了。

廖凡義最後道,“你這可不是觀眾嚮往的生活啊!”

廖凡義知道,在專業方面,齊磊是絕對清醒的,他不會腦子一熱,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所以,既然什麼都不變,那他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問道:“那你的思路是什麼呢?保持原來的主題,原來的節目形式,沒法抓住觀眾的心啊!核心不成立,那你請再多明星,再大的製作,也撐不起來啊!”

卻不想,齊磊道,“我想到一個更好,更有意義的核心。”

廖凡義,“什麼?”

齊磊,借著休息的機會,“你看哈!”

“原本框架的《嚮往的生活》,是滿足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對都市快節奏生活的一種釋放。”

“可是問題是,這種情緒在當下屬於小眾,不一定被主流觀眾接受。”

廖凡義點著頭,“就是這麼個道理啊。”

齊磊,“可是,你想過沒想過,嚮往的生活,為什麼一定就是都市觀眾對田園生活的嚮往呢?”

廖凡義都笑了,“你的節目形式就是到農村去過田園生活啊?”

齊磊,“不是!!”

“怎麼不是!?”

齊磊,“原本的框架確實是這樣的,可是.,我可以在田園生活之外加一點東西,使田園生活成為載體,或者只是一個室內演播室的外部延伸。”

“載體?”廖凡義正糊塗了,“承載什麼呢?”

齊磊想了想,“承載另一個群體嚮往的生活。”

“哪個群體?”

“老一輩人!”

廖凡義,“你到底在說什麼?”

齊磊一拍大腿,“你還記得去年給抗戰老兵影像資料裡,有一個姓陳的老人家嗎?”

廖凡義,“有印象,就是那個江西的老戰鬥英雄?現在一家人帶領全村致富的那個?”

“對!”齊磊看著廖凡義,“老英雄嚮往的生活是什麼?”

廖凡義:“……”

齊磊,“他嚮往的就是,讓全村過好日子!”

“那你說,如果我把節目拍攝地就安排在老英雄所在的那個村莊,透過節目,透過流量巨星的視角,去展現陳老英雄的樸實,還有嚮往的生活,這個核心還立不住嗎?”

“嚮往的生活,不一定就是城裡人嚮往國外吧?這個思路本來就是錯的,是不健康的。”

“既然我不能讓他們嚮往田園,那為什麼不開啟另外一條路,給觀眾樹立一個正確的價值觀呢?”

“這……”廖凡義有點傻眼,說實話.,不是不行。

思路是對的,可是有點不現實吧?

“你是一個娛樂性的真人秀節目,這個主題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齊磊,“寓教於樂不好嗎?”

廖凡義,“可是,觀眾不一定買賬啊!”

齊磊搖頭,“看節目怎麼拍。”

廖凡義,“很難拍出寓教於樂的感覺.。”

在這個年代沒有範本,廖凡義也想像不出應該怎麼拍。

“而且,你別忘了!”廖凡義提醒道,“你是獨立製作!也就是要自己承擔風險,自己核算成本,然後賣給電視臺。”

“聽你昨天的描述,其實我一直有個疑問,就是你做這個節目想投入多少錢?”

“聽你的細節,可是不少花錢啊!”

“光張國戎、梅姐兩個人的出演費用,就不少錢呢!而且,你每期還要請嘉賓,這個嘉賓還得和兩個主嘉賓的名氣、地位對等。”

“也就是說,這個節目周播的情況下,拍十二期,算一個嘉賓可以出兩期,也就是六個批次。平均一期,算上兩個固定嘉賓,三個臨時嘉賓,就要5個巨星級的。”

“就算你兩個月拍完,兩個月啊!香港那邊,兩個月可以拍兩三部電影,十幾場演唱會。”

“這麼算下來,就算給你友情價,也不是小數目,光片酬就得幾千萬啊!”

“萬一你這個核心不討喜,成片賣不出去,你不就全賠裡了?”

齊磊沉吟,這確實是個問題,是有風險的。不過……

抬頭看廖凡義,“我覺得能賣錢!”

廖凡義嚴肅起來,“我也只覺能賣錢。”

做為一個媒體人,廖凡義這點眼光還是有的,齊磊這個真人秀的創意非常好,是有商業價值的。

“關鍵就在於,你要怎麼利用真人秀這個點來實現價值。反正我認為,你現在這個核心,有點差強人意。”

但是,即便廖凡義把話說的這麼透了,可是齊磊似乎很有信心,也很固執。

笑了笑,有點意味深長,“這事兒咱們明天再討論,相信你會有不同的想法。”

廖凡義皺眉,“不同?”搖了搖頭,“應該沒這個必要!”

齊磊,“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齊磊,“一個老頭兒。”

齊磊不再說什麼,悶頭趕路。他覺得這個新核心一定行。

前面這十里林道,翻山過梁,短短十里卻也走了近兩個小時,中間還歇了好幾次。

沒辦法,即便在學校經常運動的張顯龍,到了後面也是有些吃力,更不要說缺乏運動的廖凡義和馬拓了。

直到林道轉過一個山腰,前方徹底看不見路了,只剩雜草與灌木,眾人只能順著平緩處下了山坡,沿著谷底的溪流繼續前進。

這就徹底沒有路了,只能在溪水間的一塊塊大石頭上跳來跳去。

引路的齊振鵬給廖凡義解釋道,“這是黑石堡唯一的一條出來的路,一下大雨,山上漲水就徹底封死了。

廖凡義直咧嘴,看著兩邊愈發陡峭的山壁,再往前乾脆就是直上直下的絕壁,更是感慨:“進出也太難了。”

齊振鵬,“那可不咋地?”

“聽老太爺說,頭幾十年,小鬼子把周圍的屯子都佔了,唯獨進不去黑石堡。”

傻龍一聽,“我要是小鬼子,我也不來這破地方!”

卻是齊磊冷笑一聲,“破地方?”

突然指向右前方的山壁,“你看那。”

傻龍一滯,聚焦看去,“什麼啊?”

廖凡義和馬拓也瞇眼看過去,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直到又近了些,傻龍才看清怎麼回事兒,突然驚叫,“有人!!山上有人!!”

“哪呢?哪呢!?”

廖凡義和馬拓都驚了,這把陡峭的山壁,怎麼可能有人?

而順著張顯龍所看去,果然有人。

右前方,離谷底起碼百米的山壁上,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兒。

然而,讓三個人激動的不僅僅只是山崖上的人,而是在那幾個人影身後的壯觀景象。

那是一道疤痕,一道大山的疤痕!

在筆直的絕壁上,像是小孩兒邊吃邊玩啃出來的麵包豁口,也像是生物實驗裡用玻璃缸裝盛的蟻穴刨面。

陡峭漆黑的山壁被啃出了一條長長的豁口,一眼看不到頭。

當看清眼前的景象,廖凡義也不知道怎麼了....

他確定自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亦沒有感同身受的共情。

可是突然鼻子就是有點發酸,眼圈也紅了!

登時再也沒有了大教授的矜持,和兩個小年青一起,跳著石頭,急匆匆的往前跑,想看個真切

怎麼說呢.....

這十幾裡山路走來,大家就一個感受——絕望!

無論是從白河子到朝陽廠的拖拉機,還是從朝陽廠到治安堡爛泥路。

起碼讓廖凡義深切的感受到,有的地方真的不是資源不行,也真的不是老百姓懶。就像這麼偏遠的山區,路才是最大的難題!

換了誰來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脫貧致富。

太難了。

而從治安堡到黑石堡這段路,才叫真的絕望。

廖凡義甚至無法理解,為什麼要窩在一個進出都難的山溝溝裡不出來?

最後只能歸咎于山民的迂腐。

然而,面對前路艱難....面對深谷絕壁,突然在眼前呈現出那好似被啃食一般的山崖。

那不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是人力所及!!

再看到螞蟻打洞一般的幾個身影,就在絕壁豁口的盡頭,一手鑿子一手石錘。

你甚至能想像得到那叮叮當當的敲打之聲!

廖凡義突然來了文人的感性,因為他看到了希望!

是的!

這種從絕望到希望的強烈反差,讓他不能自已。

那麼長的豁口....

那麼長的,從山裡往外走的路!!

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做到?

終於,離的近了。

一行人就在那啃食巖壁隊伍的正下方,廖凡義也看清了。

那是一個黝黑黝黑的老爺子帶著幾個年青人在勞作。

老頭兒好像穿著紅背心兒,一頭花白短發,一錘一錘的把鐵釬砸進石頭裡!

錘聲不算急,可是即便不在近前,也感覺得到那份融進錘聲裡的堅定!

廖凡義有點被折服的感動!或者說被感動的折服。

這時,齊磊的聲音悠悠傳來,“這條路”

“老馬頭兒鑿了十年.....”

“十年!就力一個兩百來號人的小村子,能出得去!”

三人怔怔看來,“十年”

張顯龍,突然好奇,“就因為這個你老把雛鷹班送過來的?”

“不是吃苦?”

張顯龍不笨,他知道雛鷹班需要什麼....

對雛鷹班來說,十年開山的精神,比吃一點苦更重要。

卻是齊磊一笑,“都有吧....”

“吃苦,連帶看一看這條路。”

當然,“除了這兩項,還有一個更重要。”

張顯龍,“什麼?”

齊磊卻是指著山上那個老頭兒,“他!”

張顯龍:“他怎麼了?”

齊磊看著崖壁上那個身影,“他是個傳奇。”

傳奇?廖凡義那邊一怔!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老頭兒?”

齊磊,“對!就是他.....”

說完,齊磊突然大聲的朝崖壁上喊,“馬爺爺!石頭來嘍!!”

山壁上的老頭兒手一頓,擰著眉頭循聲朝下看,然後中氣十足:“誰??”

瞇眼瞅了半天,“老齊家那小子?”

突然眼珠子都亮了!

朝山下嚷嚷,“是老齊家....不對...是齊大老闆不?”

齊磊本來要應的,結果一聽齊大老闆,差點栽河溝子裡去!

“什麼特麼情況?”讓齊海庭知道,馬老爺子管齊磊叫老闆

能錘死齊磊!!

可是山上的老頭兒可不管,登時樂了:“哈哈!”

老頭兒異常興奮,“齊大老闆!!你可算來了!誒呀!就等你來呢!”

老頭兒跳著腳站起來,指了指大山溝裡面,“回村!!我這也回!迎接老闆!迎你去哈!”上面和下面不通,是兩條路,別看現在上下隔了才一百來米,可是想面對面,得到七八里外的黑石堡了。

齊磊一聽,臉更黑了,什麼跟什麼啊?這老頭兒.....痴呆了?

突然感覺不太對勁兒呢?

張顯龍則是捅了捅齊磊,“這,這就你說那傳奇啊?”

咋感覺這個傳奇有點諂媚呢?

廖凡義也是搖了搖頭,這不就是個趨炎附勢的老漢嗎?

半開玩笑,半嘲諷,“有錢就是好哈....這麼大歲數,都得點頭哈腰的。”

齊磊,“”

突然有點不確定了,這老馬頭兒,別掉鏈子啊。

只得硬著頭皮往村裡走。

進村看看情況再說。

黑石堡和外人想象的不太一樣。

穿過絕壁,豁然開朗。只見一片被陡山合圍的平坦山坳映入眼簾,景色很美。。

這裡並不貧瘠,有大片的農田,漫山的野杜鵑...

以及散落山間的一棟棟土坯房。

再加上地處深山區,各種山貨、藥材恨不得長到堡子裡來。

可以說物產相當豐富。唯一的問題就是......運不出去。

運不出去,再好的東西,也不能帶來財富。那就只能受窮。

原本進村的老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村裡的牛馬牲口一輩子都出不了村!

唯一的一臺四輪子,是二十年前,村裡人花了三麻袋松子的高價請了個技術員,拆成零件兒,背進村兒再裝上的。

每年靠人力背出山一點山貨,就是黑石堡唯一與外界的一點交流。

齊磊也是小時候來過黑石堡,間隔得有六七年了。

那時,齊海庭身邊還沒垮,隔一兩年就要來這住幾天。

看老馬頭兒來的,小哥仨兒自然也會跟著。

在齊磊的印象中,這裡的山裡紅和山葡萄很甜,蘑菇、圓棗子很新鮮。

塔子更是香,但是真的窮!窮到飛起!

此時,已經翻出谷底,上了山樑,冤枉黑石堡的齊磊給廖凡義解釋道:“老馬頭兒是村長他爹,也是上一任村長。”

齊磊向眾人講述著,“早年間計劃經濟,黑石堡自給自足,窮了點但也沒啥。那時候全國都窮嘛”

“再加上這裡曾經是尚北唯一沒讓小鬼子佔過的地方。”

“那時候老馬頭兒都覺得路不通反而是黑石堡的優勢,也就沒人想著修路。”

“等到改革開放一切都變了,老馬頭兒也退下來了,卻又開始想修路,他說要是再不通,堡子就得一直窮下去。”

“這一修就是十多年......”

原本,對于山上開路這件事,有點感動的廖凡義。因為那諂媚老頭兒的緣故。

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了。

板著臉朝齊磊陰陽怪氣,“傳奇....呵呵。”

指了指前方,“老爺子上來了。”

齊磊一看還真是。

崖壁上的新路比谷快得多,所以老馬頭兒是先一步回的村子,然後沒在村裡等。

帶著人,迎上來了!!

翻山越嶺的來迎接.....

離的老遠那大嗓門兒就嚷嚷開了!“誒呀!!齊總來我們黑石堡。那叫啥玩意來著?”

“蓬蓽生輝!”

“來來來!歡迎齊總!”

“歡迎齊總,蒞臨黑石堡考察!”

“給齊總呱唧呱唧!”

齊磊服了!聽著老馬頭那蹩腳的套詞兒。

哭笑不得,“馬爺爺,您這都哪學的?”

“我家老爺子會把斷我的腿的!”

老馬頭兒一窘,“咋了?不稀罕啊?”

“那收音機裡都這麼播的啊?”

那邊廖凡義和張顯龍、馬拓三人,即撇嘴,又憋不住樂。

算是認定了,這老頭兒不咋正常。

齊磊也沒招兒了,乾脆轉移話題,“那什麼...我來接人的。”

“那幫孩子咋樣了?”

老馬頭一聽,“好!可好了!”

“養的白胖白胖的!”

一幫人更懵了,這破地方....

還能白胖白胖的?

說一下最近的情況吧....

前幾天說感覺不好,主要是腸子....

去年腸子做過手術,最近隱隱裡面有點疼,估計問題不大吧....

會去看,過了這個月去,先前也說了這個月對老蒼來說有點重要,不能耽誤。

然後就是,睡眠質量怎麼也上不去了。

就拿今天來說吧,昨晚十二點,吃藥睡覺.....

兩點多醒了,七點才又睡著,九點醒了,下午兩點睡著,到四點。

睡眠質量不好,所以.....

大夥知道耳朵裡塞個哨子,再帶個二十斤的帽子,眼皮上再支兩根牙簽兒,睜著難受又閉不上。

這些加一塊是啥感覺不?

我應該就是那種狀態.....

在調整了,今天刪掉了近一半兒,前面把老馬頭兒寫錯了。

不然黑石堡這段鋪墊應該寫得完的。

別急,明天開始應該進高潮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