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找上門的高利貸
屋內十分簡陋，不到十來平米的房子擠滿各種東西：灶臺、木床、木桌、木凳、衣服等各種雜物。<strong>
最引人注目便是躺在木床上的一位老人。她的身體瘦弱無比，些許地方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見骨頭，十分駭人；再加上她眼窩深陷，雙目緊閉狀態下猶如太空中的黑洞，讓人不由後退幾步。
聽聞有動靜，老人吃力地張開雙眼，艱難地吐出兩字：“誰……啊？”
張彬走到老人耳邊，低聲告訴他朋友來訪，她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放心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不等周浩彬發問，張彬喃喃道：“躺在病床上是我的母親，幾年前因為患上漸凍症，才變成這樣子。”
果然是漸凍症，周浩彬心底一暗。漸凍症，又名運動神經元病，一旦患上，相當於給人判定死刑。整個人像被冰凍一般，從手腳萎縮，到不得說話，不得動彈，直至死去，即便意識仍然清晰。
漸凍症在當今醫療水平根本無法根治，哪怕堅持服藥延長一定生命週期都需要鉅額費用。看張彬家境，大概私藏裝備是為了給她母親買藥？
哀嘆一聲，周浩彬開口道：“射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情況？”
“我……實在不好意思。”張彬第一句話就讓周浩彬直搖頭，又是不好意思。某時候有的人明知道自己急需某些東西，偏偏因為不好意思或害怕不敢開口，到最後搞得自己後悔。客氣、謙讓並不是壞事，但也得分清場合，明白自己處境。
“那你買藥的錢從何而來？”
“找……高利貸借的。”
“……”周浩彬沉默，這種狀況下還敢找高利貸借錢，張彬是要把命都給搭上啊。
“老大，你肯定在想我沒必要這麼做，對吧？”
周浩彬點點頭，借高利貸那幫傢伙追起債來可謂天不怕，地不怕。更何況在這些無人看管的地帶，也難怪周圍村民對張彬避而遠之。
張彬懊悔搖頭道：“有人告訴我，漸凍症可以治療。<strong></strong>我信了……”
完了，周浩彬心道，他已經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告訴張彬漸凍症可以治療的人，肯定在拿錢後消失蹤影，頂多開一些普通感冒藥之類的藥物。要是他能治療漸凍症，怎麼不推廣全國？怎麼不去拿諾貝爾醫學獎？
果然，張彬接下來說的話跟周浩彬所想一模一樣。他哽咽道：“老大，我知道漸凍症不能治療，可我不想，不想看著母親離開。只要有辦法，我……都願意嘗試。”
“射手，你這樣，又是何苦？”與張彬相比，周浩彬感覺他要幸福許多。雙親健在，生活富足，身邊還有可靠的兄弟，難道這還不滿足？
“老大，你不明白。二十七年來，我都不知道父親是誰，只有母親一直陪伴著我。從小學到大學，甚至到剛開始工作的幾年，我身邊都沒有一個朋友，要麼嘲笑我，要麼欺負我……”
或許張彬第一次遇見把他當朋友對待的人，他的話匣子猛地開啟，源源不斷吐出苦水。淚水，任憑在他臉上滑落，獨自承受許久的悲傷在這一刻得到徹底宣洩。
周浩彬安靜地聽完張彬說完話，才向小帆問道：“小帆，你有辦法可以治療漸凍症嗎？”
“這並不難。”小帆的話語先讓周浩彬一喜，但他忽地話鋒一轉，抱怨道：“可浩彬你什麼時候才當我去清吧玩？”
周浩彬哭笑不得，都這個時候還想著玩。
突然，木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周浩彬詫異回頭，只見木門被強行撞開，不少人從外邊擠進來。每個人身材魁梧，穿著黑西裝，眼戴墨鏡，臂紋龍身，手持利器，一看就明白是高利貸找上門。
“都什麼年代還這身打扮，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混黑社會似的。”周浩彬不屑道。
“他們愛裝逼，你不給啊？”小帆笑笑。
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矮胖子，嘴刁香菸，晃動手中利器，狠狠道：“張彬，給你最後三十天時間已到，錢湊齊沒？”
沒等張彬回答，周浩彬猛地站起來：“他欠你多少錢？”
“喲呵，張彬你還找了幫手？”胖子點燃香菸，深吸一口，不慌不忙把周浩彬全身上下打量一番，不屑道：“你還得起？他可欠我們280萬。”
“280萬？”張彬一驚，“我不就借你們40萬，上個月也才65萬啊！”
“哦，差點忘記跟你說，我們上個次收取利息機制已更改，一天5%，一個月下來正好是280萬。”胖子自信一笑，囂張的言語顯然沒把周浩彬放在眼中。他堅信這種貧困地方不會出現多大能耐的人物，頂多有錢一些。有錢更好，他能狠狠敲詐一頓，反正他們人多。
周浩彬冷眼瞪著胖子，一天5%的利息虧他能說出口，簡直想錢想瘋了。
“怎樣，你到底有錢還沒有？我耐心可不多，痛快點說不定能留你一條小命。”
“把你銀行卡號給我。”
胖子驚訝地把卡號說出，他沒想到眼前看似平凡的人竟能拿出280萬的高額錢財。根據他準確的第六感，站在一旁沉默不語，卻能給他一股強烈危機感的人才是真正頭兒。
收到資金後，胖子滿意帶著手下離開。別人都把債還清，他們總不能賴著不走，做高利貸這點信譽還是得有的。
“老大，你……”
“五千年的風和雨啊，藏了多少夢……”
忽然，周浩彬的手機響起。他一聲抱歉，匆忙跑出木門，頓時嚇走一群圍觀的村民。他在一棵無人看見的大樹前停下，閉上眼睛：“小帆，可以了。”
不久，小帆的聲音響起。周浩彬睜開眼，發現腳下果真有一個透明玻璃瓶，裡面裝著一顆金黃藥粒。根據小帆說法，張彬的母親在吃藥之後的十二小時內，便能痊癒。
返身進入張彬家中，周浩彬說道：“射手，你相信我嗎？”
張彬一愣，他不明白周浩彬說此話的含義，但還是點點頭：“老大，我相信你。”
周浩彬拿出瓶子，說道：“這是救治你母親的藥物，讓她喝水服下，十二小時之後就能痊癒。”
黃鑫面無表情，自從他嘗試過小帆的威力，再加上黑色手環泡中藥澡所起的功效，他對周浩彬拿出的任何物品都已經麻木。別說治癒絕症，哪怕說周浩彬要毀滅地球他都相信。
張彬不是黃鑫，他並不會這樣想。漸凍症可是世界五大絕症之一，剛才他說漸凍症無法治癒時，老大也跟著預設，沒有反駁。現在老大突然又說有治癒漸凍症的辦法，確定不是在逗他？
內心掙扎許久，張彬仍選擇相信周浩彬。無論怎樣，能替他償還280萬債務的老大，一定不會選擇害他。
張彬雙手顫抖接過藥物，放入母親口中，隨著溫水緩緩流下。現在是早上十一點十五分，也就是說二十三點十五分，母親便能痊癒。
服過藥，張彬的母親漸漸陷入沉睡。若不是張彬仍感受到母親有心跳和脈搏，他真會以為老大在害他。
中午與下午，三人幾乎都在沉默中度過。周浩彬真後悔沒有帶點什麼東西來玩，張彬實在是個木訥的孩子啊！
晚上，周浩彬問小帆怎麼泡中藥澡，結果小帆回他一句：“野外啊，有我在，你怕什麼？”
周浩彬一聽“野外”二字，忽覺背脊發涼，小聲道：“小帆，你換個地點行不？”外邊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讓他去泡澡？
“嘿嘿嘿，你不去……我就替你代勞，控制你身體去咯？”
在小帆威逼利誘之下，周浩彬成功屈服，無奈地向兩人謊稱去外邊打個電話。他剛走出木門，一眼就瞧見正在冒熱氣的木桶，在黑夜中猶如指引前方道路的星辰。
脫下衣服，迎面吹來幾道刺骨的寒風。奇怪的是，周浩彬只感覺到有風吹過，並不覺得有多寒冷。他這才反應過來，經過許久的強化訓練，身體已漸漸趨於非常人。
泡過澡，周浩彬艱難擦完身子，穿好衣服，回去躺在張彬家中地板上，等待藥效吸收完畢。
張彬並沒有好奇發問周浩彬去做些什麼。他逐漸發現，老大不僅在遊戲中藏著許多秘密，現實中同樣也藏著許多秘密。有時候，沉默，並不是一件壞事。
時間逐漸流失，直至二十三點十五分。張彬心絃緊繃，目光緊緊盯著木床上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