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王
4 老王
老王大夫聽說高公公來了,也不好奇,一直蹲在黑茶樹下研究著樹下的花草和泥土。直到尋海濤端著瓦盆來找他,請他鑑定三棵藥木時,才站起身,接過盆子端詳那幾株藥苗。
“這個叫七明子,這個是舒筋木,那個是跑得快……”
“好東西。這個跑得快……我得趕快把它們先種起來,”
老王跺跺鞋上沾的草泥,一邊思索,一邊語無倫次地往石板路走去。
尋海濤跟著他,感動得眼角一潮,一個多月來老王就這個樣子,不是研究那個跟麵粉一樣的毒藥,就是在這黑茶樹下研究草木泥土,除了和夫人、老爺談研究的事,不象從前那樣愛說話,有時和人說一句話吧,都是扯東拉西,幾重意思並行,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腦子有點問題,實際上他是在抓緊時間為浩然研配解藥。
老王邊走邊看著三株苗根上包的泥和微露的根鬚,分辨著它們的性質,“這個要用種在陰背之地,這個要向陽些,這個……全無講究。”
突然,他轉身看一眼海濤,“先前鄭四來說高公公來了,天華林和云溪莊歸尋家了?”
海濤點點頭。
老王調回頭,飛快地走,邊走邊念,“我……下午就要去云溪莊……那邊往北可是有好多草藥……”
到了藥地邊,海濤拿起地邊的藥鋤幫著他挖坑。
“高公公還有帶別的訊息來沒有?”老王這才詢問。
“就是說創辦茶學會和醫學會的事。別的好象沒有。”
老王把一株藥木小心地放進坑裡,認真地看著他,“這是林新全帶來的?這傢伙出行之前來尋家,悄悄給我說這次爭取給我們帶些寶貝回來,就這麼幾株藥苗?”
最重要的還沒和老王說赤潮星河。海濤笑著把林新全回來的事講了講,“還有十來種藥材稀奇的種子。因為家裡有客,這三株苗離地太久。夫人讓我先拿出來種上。”
“有十來種?”老王念一句,手上去激動一抖,“林新全還真是說話算話。”
這一次林新全算是帶了十三種稀奇的藥木回來。老王笑得下巴上的鬍子不停地顫抖。海濤抿嘴一笑,老王這傢伙就是隻喜歡這些東西。他也懂些藥理,光看名字,就覺得這些東西里並沒有能幫上治浩然病情的藥。高興之餘,心中淡淡地升起一縷倜悵。
“我要回去看看。”
種好藥苗,老王滿手是泥地往尋園裡跑,象個孩子一樣,連跑腳上的泥邊踩得四濺。
“老王回來了。”月鵑在門口邊看到他飛跑過來。高興地說。
高公公蹭地一下站起來,笑眯眯地看著門口處,“老王這傢伙可愛。有本事,我可是有專門給他帶好東西。”一隻手捂著另一隻手的衣袖,生怕寶貝這就露了出來。
老王跨進小廳,環視一眼屋裡,眼神快速掃過每一個人和屋裡的東西。看到側邊的低几上放著一包東西,也不和大家招呼,徑直上前開啟布包仔細看起來。
“老王。你辛苦了。”高公公象主子一樣笑嘻嘻地走上去,同時從衣袖裡摸出一隻小巧的玉器,“瞧我送你的寶貝。”
老王轉頭瞪他一眼,一掌向他手上的東西打去。“拿些破玩意來忽悠人?去,一邊去。別影響我看東西。”
他打得太重,“啪”地一下把高公公手上的東西打落在上。摔得粉碎。高公公臉色一變,氣急敗壞,“你個不識抬舉的東西。不喜歡就說不喜歡的話。怎麼一下就打爛它?這可是尚宗皇上賜給我的玉迦葉,這可是人頭鳥聲的妙音迦葉,價值不菲!你……你……”
滿地碎玉。高公公心疼得滴血,帶著哭腔跺腳道。掏出根手絹抹著睜角,“我可真是熱臉貼直冷屁股。早知這樣,我就不把你這民間草醫當成知己!”
事情太突然。都沒想到高公公會送老王這麼貴重的東西,而老王為了專心看種子,一掌把高公公手上的東西打落在地。
林新全嚇得臉色一變,以為高公公要發脾氣,可是見他竟要哭起來,跟女一樣,暗暗同情,都說鬮人當久了,會轉女人性子,這高公公行事說話可不是小器的人,但見眼前這情形,瞧他那女人般的樣子,真是如傳言所說,上好好的男兒,若是不得已當了太監,唉……這一輩子……不僅是完了,還真是悲慘得很。
莫氏想說賠一件東西給高公公,可是看高公公說的情形,恐怕尋家現在找不出相當的東西。
沛林和尋香會個眼神,連忙上前攙著他坐下,一個給他揉胸口,一個給他捶背。尋香輕聲安慰,“高公公別難過。老王大夫最近為了研究治浩然的配方,已經到了忘我的境界。不是他不領你的情,都是我家浩然的病惹得他著了急……”邊說邊瞟著高公公的反應。
高公公扭幾扭聲子,甩下手絹,白一眼老王,癱在椅子上不斷地痙攣,“哼。不識相的老雜毛。往後我再不巴結你了。要不是看在你待尋香和沛林好的份上,還有上次幫我給皇上配過藥……我……我才不巴結你……上好好的一個妙音迦葉……你不要就不要……也別摔碎……起碼我還可以送給然兒,放在他枕邊,唱著好聽的歌兒陪他睡大覺呢!”
雖然情形看似緊張,可是屋裡屋外的人都忍不住暗暗發笑。這高公公真是可愛得很,根本就不是衝老王發脾氣,而是給老王氣壞了。
尋香見他還很氣憤,只得聲音一變,停止給他捶背,悲慼地道,“高公公百鍊飛昇錄全文閱讀。都是我家然兒不好,中什麼毒嘛……要是他不中毒……老王大夫也不會變得這麼神魂不定的樣子……”
說著身子一顫,掏出手帕,也一幅要哭的樣子。
高公公突然安定下來,抬眼看著悽悽艾艾的尋香,定了定神,打一下腦門,大叫一聲,“瞧我這作的什麼業呀?竟惹得楊夫人難過起來。唉……都是我不好……不過是件玉器而已……”後悔得直打自己胸口。
沛林拉著他的手,勸道,“都別難過了。都沒有錯,都沒有錯的。有錯的是季將軍,竟然給然兒下了這麼怪的毒。”
“是呀。都怪那可恨的季將軍!不……是季逆賊!”高公公彈起來,兩眼噴火,盯著門外,彷彿季將軍就在外邊。
老王在一邊看罷種子,冷眼看著他們一會,撲哧一聲笑出來,“高太監。想不到皇上眼前的總管公公……是幾品呀……少說也是二品的……竟然為個破玉哭哭啼啼,你不嫌丟人?”
高公公剛剛平息下來,又被刺激得發怒,呼吸急促,滿臉通紅地指著他,想罵粗話,覺得不適合,可是不罵不洩憤,便罵道,“你個不識相的老雜毛!你……你……你……往後甭再想得到我的人情。”
老王哈哈一笑,走到他面前,跳幾跳,衝他眨眨眼,“那怎麼行?我還想罵你沒腦子呢!瞧你這很關心尋家的事的樣子。明知尋家眼前最重要的是什麼事。還有皇上也是,連醫學院和茶學院都給批准了,還出地出錢。可是就有一點,你們這些豬腦子就沒想到,皇宮裡的藥材可是天下最多最豐富的地方……為什麼不一樣都給尋家送些來,以供老夫作研究。”指著地上的碎玉,不屑道,“不是老王不愛錢。可是想到你們眼裡只有金銀珠寶,我就生氣!難道這些東西能變成浩然的解藥?”
林新全嚇得緊張地看著老王,想他不出聲這事就過了,尋香已經把高公公給擺平了,可是老王偏又生出事端,還敢罵皇上是豬腦……這可是欺君之罪。緊張之下,不由手收發汗。
吳媽媽和月鵑跟林新全一樣緊張。
莫氏也被老王這話嚇了一跳,要招呼他卻來不及,所有難聽的話他象一盆水一樣潑出來,將高公公淋得一身透溼。
高公公真是被老王這知給罵呆了,竟然有人敢罵皇上是豬?
尋香和沛林再次交會一個眼神,只有他倆人沒著急。
海濤卻在一邊低頭直笑,也只有老王這樣的人能把高公公收得服貼,他不緊張,反而等著看好戲。
高公公呆若木雞片刻,哪能容人這樣罵皇上,指著他生氣道,“就憑這張臭嘴,把你斬了十次八次都不嫌多……來人呀……”
老王挺著胸膛向前一欺,兩眼瞪圓,鄙夷地道:“瞧吧。豬樣又來了。遇上事情,除了喊斬,就是喊殺。你真有本事,證明給我看,不用喊殺喊斬的!”
高公公身子往後一傾,退幾步,門口的侍衛要進來捉老王,可是他被老王的話激將住了,揮揮手,“不許進來。我倒要看看這老雜毛有多兇!”說著把身子向前走幾步,雙手掐在腰上,一幅不怕老王,大不了打架的樣子。
尋香和沛林連忙一人拉住一個往兩邊站。
“本來都高興的呢。大家別開玩笑開過頭了。”尋香向老王暗示。
“哈哈。”老王笑得彎腰流淚,指著高公公道,“我說你咋就聽不懂我的意思。要是你回去讓皇上把宮裡的藥材每樣都送些來,那才真是大賢大德,令老王感激不已。我是行醫的,喜歡藥材勝過喜歡古玩。如果你這都不明白,如何能與我知己相交?本來我還有禮物送給你的,被你一氣……”攤攤手錶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