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田老爺
44 田老爺
隔兩日的午後,尋香回到尋園,先去北院給祖父祖母請了安,告訴他們彩泥可用,長毒斑的人只過幾天就會被治好,讓二老放下心來,便回到東院客廳裡,和尋海濤商量派人進山的事。
倉家的事一直是尋香極大的心病,倉家的身份非比尋常呀。周氏這次也有提醒她了,得想法把倉家的事根除掉,不然禍國殃民,尋家哪能安寧呢。所以這次尋香回家後,不僅要安排人進山去解決彩泥的事,還要考慮更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防範倉家起事。
現在人手問題再次成為尋香的擔憂,不是沒人手幹活,而是要一批相當強的人手防範倉家的人。
好在長河夫婦因為等綵鳳夫婦,所以還留在尋家,柳長河還能算上一個人手。
尋香把發現沼澤谷深處發現洞穴的事告訴了尋海濤,眉頭不由自主擰成一團,一路上她在在思索人手這個問題,“恐怕得向官府借力了。把兩處會館較強的護衛都抽出來,讓官府派人來支援維持,我們出點銀子都可以。但就是這樣我仍是擔心啊……好在長河叔還沒回南州,現在還能算上一個有力的人手。”
春桃夫婦去年來時,沒有見到綵鳳,後來得知皇城信安侯兵變的事後,馬老爺便舉家從轆軲縣搬走了,經茶鋪的夥計向來往的客商多方打聽,方打聽到他們搬去了東州的陶瓷鎮。尋家今年工開兩場行業會,尋香讓人給馬老爺捎了信去,請他們來參加,並告知春桃夫婦今年也會來參會武臨九霄在尋家等綵鳳夫婦。
“人手的事彆著急。只是倉家一年多了未出現,而洞穴裡又有他們新出現的痕跡,防範的事可謂當務之急。”尋海濤對倉家一年多了未出現一直有些不解。
這時外面陷陷傳來興奮的叫嚷聲。
“那就是綵鳳呀?果然生得美貌。”外面是紫凝小聲地問柳氏。柳氏和於氏現在在東院落裡幹活。
“是呀。她怎麼現在才來?好在春桃夫婦有等他們,若不然,他們可是有好幾年沒見面,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恐怕要到明年秋天了。”柳氏小聲道。
屋裡停下正談的話題,尋香驚喜地看著尋海濤,“綵鳳夫婦還是來了?”
“昨下午到的。現在住在韻馨院的客房裡。剛才你一回來就去了北院請安,然後又和我說著要事。我還沒來得及一一和你說家中的事。”
兩人停下談話,走出去。
曲廊上走來四人正是春桃夫婦和綵鳳夫婦。
“夫人。綵鳳姐姐終於來了。”春桃和綵鳳分別幾載,久別重逢。眼裡一直洋溢著興奮和快樂。
“綵鳳見過夫人。”如今的綵鳳一身紫紅的緞衣,頭戴金玉,比原來長胖許多,看上去打扮得有些俗氣,神情顯得安靜富足。頗象一個小地主婆,因為變胖,容顏更顯粉嫩嬌美。
馬老爺上前給尋香打個躬,笑盈盈地竟顯得比原來年輕精神許多,真是嬌妻提神!
“你們去了東州也不給我們送個信。”尋香半嗔半笑,將他們全迎進客廳。
“我先去調人手。”尋海濤與她交換一個眼神。尋香笑一笑,有再急的事,家裡有客人來。總得先問候一下客人。
柳長河知道要派一批人進山搬彩泥,剛一回來,尋香讓他先去看望春桃,與馬老爺夫婦已經見過面,見尋海濤要出去。便不肯閒下來,“我與你一起去。”
春桃也不留他。這男人心裡最記掛尋家這幾個兄弟,在尋家一天,他便不願安閒一天的。
尋香讓紫凝打了清水來,擺出一套銀器在桌上,親自燒水泡茶款待客人。
“尋當家了不起呀,兩年不見,不僅發展起兩個行業的會館,還重建了尋園。這新尋園建得好美。”馬老爺高興地讚揚。
“豈只這些。現在尋家在外面的影響力可大,在人們心中的威望極高。”春桃激動地說。
綵鳳對尋香充滿敬佩,也只有她這麼有本事的人,才能讓尋園變得越來越好。尋家算是重振了,而且不亞於老將軍在世時的聲名。一個人的福報,除了祖上有留有福廕,自己的功德決定福報的大小。尋香能夠忍辱負重,有心量有智慧,可謂福德深厚,若非如此,換個人,恐怕也承受不住這麼大的福報。人與人真是不能比,自己和春桃能得到一份安靜殷實的歸屬,還全仗尋香相扶相助。想起曾經對尋香做過的壞事,就悔疚難當。
綵鳳投來的眼神,尋香自然明白。往事已過多年,何況綵鳳和春桃已經真的成為良民,因此淺淺一笑,真誠道:“別以為這一切是我一人的功勞。就象當初祖父保衛巡城時,若非二位挺身而出作了好表率,民心哪裡那麼容易團結?這些年走過來,我只有一個心得,古人說‘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真是不假,一個人再能幹,就是得了天時地利,不得人助也是不行。走到今天,尋家是佔了天時、地利、人和,而非我一人的功勞。”
馬老爺搖搖頭,笑著沒說話淨身太監。尋香說的在道理,但若是少了一個能幹的當家人,再好的家都走不長遠。
尋香也不想就這個話題再深談下去,那樣太炫耀自己。擺好茶器,認真地看著馬老爺和綵鳳,“你們在東州有作新的生意吧?”
馬老爺看看門邊的僕婦,眼神動了動,似有特別的話說。
尋香明白馬老爺搬家的原因,因為是馬老侯爺的同族,去年馬家兵變的事一平,他便舉家搬走,可見他深知背後的厲害,雖與馬老侯爺家甚少往來,但一旦誅滅九族,那便是能逃之禍。雖然皇上沒有滅馬族,但他害怕後患,所以搬去了遙遠的東州。
“吳媽媽,你們幾個帶著孩子去北院陪陪祖母吧。紫凝和於媽媽就在外邊守著。柳媽媽去走廊上看著一會,若是濤叔回來了,先來通報我一聲。”
尋香把下人們打發走,紫凝出去時輕輕關上門。
建新尋園用的木材都是去天華林砍的最好的樹木,在建築設計時又充分考慮到了私密性,所以大門一關,屋裡小聲說話,外面就聽不見。
當屋裡只剩下四個人時,馬老爺便輕嘆一聲,小聲道:“說來話長。去年皇城之事你最清楚,我雖不知其中的真正原因,但老信安侯敢兵變,這其中的事情肯定不小。所以我舉家搬走你應該能夠理解,沒有通知你,也是為了彼此避嫌。我們不只搬家,到東州陶瓷鎮後,在一個老朋友的幫助下,花了不少錢,改了姓氏姓作田。我早想做陶瓷生意,原來家敗光後,在尋當家的支援下又賺了些錢,加上彩鳳手上的銀兩,我們在東州盤了一家要舊鋪下來,陶瓷鎮的陶瓷的確有名,雖是個小小的古鎮,但往來的客商極多,陶瓷生意遠銷到全國各地,只要一家人肯勤勞吃苦,不愁沒有生意做,所以我們現在的日子還算可以。”
聽他說話時,銀爐上開水燒好,尋香泡上前年的黑茶,滾水一下去,立即滿屋飄滿茶香。春桃幫著尋香給大家擺好茶水。
“請喝茶。”桌上擺著現成的茶點,尋香把茶點往馬老爺夫婦面前推了一推,“往後便稱你田老爺了。”
“只要不稱馬老爺就好。”綵鳳笑著端起茶杯,不聞已經是滿鼻香息,驚歎道:“這黑茶放上兩年果然更香醇,連茶色看著都更幽秘。”
“去年聽說老侯爺夫婦都在瘟症中死了。小心駛得萬年船。這次我們來巡城來得晚,也是怕有太多官府的人,或者一些熟人出現,認得我們,便失去隱姓埋名的意義。”田老爺解釋道。顯然他對朝堂之事十分敏感,並非一個只知做生意的俗人。
尋香點點頭,沒說周氏沒死的事。
“我看茶會裡的那外鄒婆婆,怎麼總有面熟的感覺?”田老爺記著一事,他在韻馨園住了一晚,與鄒氏有過好幾次照面,對她有極深的映象。
“她是塞北東駝峰來的,是個孤老太婆,因為懂種茶之事,所以便考了茶師留在韻馨會館裡。”尋香淡淡地解釋,捧起茶杯,也啜了幾口茶。
“哦。皇上讓你們搞這兩個行業會館……應該有他的算盤吧?”在尋香面前,田老爺不必過份謹慎,時時考慮措詞。
綵鳳卻是拉了拉他的衣袖,一雙鳳目含威地瞪著他,“這樣的話當心點說。”
尋香笑一笑,也不阻止綵鳳。女人比男人更膽小,因此更小心,也不無道理。
“作為一國之君,能提出這樣的想法,也算是關心民生之事。至兩個行業會館能走多遠,其實我也沒有把握。”在這件事上,田老爺已不是外人,但尋香不願說得太深透,常言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田老爺把話題轉到尋家的陶坊上,“聽說尋家在天華林裡發現一批彩泥?在陶業方面,尋家可有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