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戰場上
131 戰場上
銀子需要幫助, 尚未完全長成的星空異獸,無法獨立與海嵐文明的空間封鎖對抗。
要怎麼樣才能夠幫助牠?
蘇方抹了把臉, 卻碰到了還貼在額心上,差點要被他忘掉的弦波控制器。
等等, 弦波控制器。
蘇方腦中靈光一閃。
“小金, 接手自動駕駛,以保護遊俠為第一命令。”
話落,剛被摘下的弦波控制器又一次的貼在額心, 這一次, 波幅被調到最高。
【來吧!來救援你們的王!】
意識源力透過控制器,全面擴散, 呼叫虛無之外的蟲族。
空間之外, 因為失去控制又一次開始攻擊救援隊伍的多足飛蟲突然一頓。
額頭上的接收器, 讓牠接受到來自另一個空間的訊號。
【牠必須去,必須去救援牠們的王。】
【在哪裡?王在哪裡?】
被阻擋在空間之外, 找不到蟲王的多足飛蟲發出憤怒而暴躁的無聲嘶鳴。
弦波盪漾,隨著牠的嘶鳴,無數的蟲族跟著吶喊共鳴。
共鳴,蟲族的弦波共鳴, 在綠垣星裡四散蕩漾,如同水波,從波原處擴散,到每一處所在,每一處空間, 包括那被用特殊方法隱藏起來,虛無中的空間。
當迴盪的弦波傳底虛無中的那一剎那,蘇方透過控制器感應到那來自遠方的呼喊,意識海中一陣盪漾,星子閃爍瞬間,銀子動了。
透過與蘇方的聯絡,牠終於鎖定了弦波來處,下一秒,大尾巴鼠從蘇方懷中消失,突破虛無空間的障礙,落在多足飛蟲的腦袋上方。
銀子踞坐在多足飛蟲的腦門之上,短小的前肢縮在胸前,紅紅的雙瞳直視虛空中,那一線來自血脈契約中的聯絡,牠小小的鼻頭輕聳,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嘶吼:“咻咿--”
蘇方閉上眼,識海之中,屬於銀子的星子閃耀,彷佛呼應一般,屬於黑蛋白蛋的的星光也跟著搖曳綻放。
“嚆嚆--”
“啪咑啪咑--”
我們也來幫忙。
蘇方彷佛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謝謝你們,我的好夥伴們,我們一起加油。
星光在蘇方的識海中連成一片交織的網,戰獸與契約者們的心靈同步,戰意的共鳴,讓意識源力飆高到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騎士的駕駛艙中,李維驚驚愕抬頭,然後是朗白,接著是外面空間中所有擁有帝星血統的戰士們。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受到那強烈的呼喊,來自帝星戰士與戰獸的呼喊,感應著那強烈呼喊,所有接收到那訊號的帝星人都閉上了眼睛,回應那來自帝星人的召喚。
屬於帝星人的源力開始共鳴激盪,彷佛平靜的湖面上起了漣漪,一圈一圈盪漾起伏,逐漸化作波濤,化作狂潮。
在源力共鳴激盪到最高點的一瞬間,蘇方張眼,眼中星光閃耀:“回來吧!我的戰獸!”
銀子的毛炸起,從背脊到尾端,炸出一片銀爛流光:“咻咿--”
虛無中,所有人都聽見了某種類似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
那是空間屏障破碎的聲音。
地底深處的避難所裡,大長老愕然抬頭。
星空異獸乘著巨大猙獰的長蟲,帶領著無數蟲族,衝入了那片被隔離的虛空。
光紋陣圖中心,波光閃動,等待抉擇過半,始終面無表情的女人抬起頭,對著毛孩子的方向,彷佛是要張口說些什麼,卻在還沒開口之前,就被突兀出現在光紋陣上方的多足飛蟲沖散成一片散落的光影。
“怎麼可能?”阿克拜亞不敢置信。
那麼多年的計畫,那麼久的等待,好不容易天時地利人和……
“不--”阿克拜亞發出憤怒的咆嘯,浮游機體散出萬千白色的觸角,化作熾白的標槍,迎向瘋狂爆衝的多足飛蟲。
白光過後,多足飛蟲突然頓住,牠仰起頭,彷佛要發出呼喊,卻在下一瞬間,蟲體被切割四散。
“啊--”駕駛艙中一片紫光閃耀,那是羽冠展開保護時發出的光華,光華炸起又瞬間黯淡,在那淡去的光芒中,蘇方慘叫著抓掉額頭上的弦波控制器,抱著頭痛苦在駕駛臺上打滾。
“蘇方!”額上的羽冠與蘇方那方共鳴,在分攤了蘇方的痛苦同時,李維操縱著騎士朝毛孩子的方向飛馳,卻在半途被髮了瘋似的浮游攔截。
“你們這些下賤的地人,該死的雜碎,去死吧!”阿克拜亞赤紅著雙眼咆嘯,浮游揮舞著觸角張牙舞爪,將騎士的去路截斷。
伴羽在眼前重傷,李維憤怒絲毫不遜阿克拜亞,與浮游對戰的同時,意識源力全面展開,透過出戰前重新為蘇方編織的羽冠,撫慰蘇方嚴重受創的識海。
多足飛蟲的死亡,讓蘇方的意識源力遭到強烈反噬,他痛到眼前發黑,什麼也看不見,也沒看見在那瞬間,自蜻蜓雙翼發出,朝自己射來的疾光。
他只看見渾屯灰暗的意識海中,那黯淡的幾乎要熄滅的星子。
“銀……銀子……”他痛苦呢喃。
“銀……滋……銀子……滋滋……”機械的聲音破碎遲緩,夾雜著凌亂起伏的雜音,隨著自蜻蜓而來的飛翼攻擊,化作巨大爆響。
碎肉炸散,充滿腐蝕性的蟲血四散噴飛,在那一片黑綠色的蟲血雨中,銀色的小小身軀翻翻滾滾飄飄蕩蕩。
滑順燦亮的皮毛因為蟲血腐蝕坑坑疤疤,露出底下紅黑色的傷口,牠無力抬起頭,吃力的四望尋找,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牠終於看見自己尋找的目標。
“咻咿--”金金大笨蛋快醒來……
“銀……滋……銀子!m的,哪個混蛋欺負我老婆!”暴躁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在操縱室裡炸響。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蘇方在柔和的紫光撫慰下抱著稍稍緩和下來的腦袋,滿頭大汗的笑了出來:“哈……明明……明明銀子就是你老公……”
“放屁!放……草!沒時間跟你廢話!你老子和我老婆都快掛了!”
毛孩子衝向前,將最後一刻替自己擋下攻擊,因而再度重創的遊俠拉開。
揹著遊俠,與蜻蜓對上,一邊要保護遊俠,躲避攻擊,一邊又要想方設法在不波及到銀子的情況下朝銀子靠近,毛孩子逃的狼狽不堪,頻頻中彈。
轟隆隆的爆響聲中,格倫華特趴在駕駛臺上,吃力的抬起頭,看著追在後方,下手絲毫不留情的蜻蜓,緩緩的必上了眼:“阿羅……”
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感到心灰意冷,這麼年的努力,這麼多年的尋覓,好不容易看到了曙光,終究卻還是敵不過惡徒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走吧!
至少,不要成為孩子們的拖累。
那麼溫柔的你,那麼善良的你,如果知道自己成了用來傷害自己孩子的工具,一定會很痛苦的對吧?
所以,我們一起走吧!下地獄我也陪著你一起……
“阿羅……我的阿羅。”引擎啟動,發出最後力量衝向此生至愛,他緊緊抱著他,不顧來自至愛的傷害。
受創嚴重的遊俠機體,八爪魚似的抱在蜻蜓的機體上,它的雙手,環住了蜻蜓左手臂和腰,它的雙腳,困住了蜻蜓的雙腳。
被桎梏了半邊身體的蜻蜓用僅存能活動的右手,不停的攻擊攀附在自己機體上的遊俠。
顫抖的手,握在胸口的墜飾上,格倫華特露出了一個苦笑,經過多年研究,他雖然不像阿克拜亞能夠破解海嵐機甲的三大守則,改變核心命令,但想要避過機甲的中樞智慧,額外加裝個自毀裝置什麼的,卻還是辦得到的。
就在按下按鈕的那一剎那,第三架機體衝了上來,抱住蜻蜓的最後一隻手。
“有沒有搞錯啊!”格倫華特聽見自己孩子虛弱又炸毛的聲音,“都快大結局了你給我搞自殺?”
“坑那麼久還悲劇會被插屏到死的你知道嗎?”蘇方暴躁叫。
自毀裝置的存在格倫華特並沒有瞞著他,一看自家便宜爹那個架式他就知道不對。
“泥垢了,都快沒命了還有心情開玩笑!”趁著剛剛兩人糾纏好不容易把銀子撈到手裡的小金,一手小心翼翼的將渾身銀毛被腐蝕的傷痕累累的銀子護在掌心,一手和蜻蜓玩拔河。
格倫華特:“放手!”
蘇方:“不放!”
格倫華特:“放手!”
蘇方:“不放!說不放就不放,打死都不放!”
公用的通訊頻道里,兩父子魚唇的來回對吼,憤怒的蜻蜓掙扎著,時不時的從背部發出熾白的飛翼光刃,射向兩個死死糾纏著自己的機體。
每當光翼飛出,單手與蜻蜓對抗的毛孩子,就會用自己的機體覆蓋在遊俠的機體身上,替它擋下所有攻擊。
一家三口糾纏著,看起來既滑稽又可笑,但就在這可笑的畫面中,一處戰場的角落,有人為此而停下了手裡的殺招。
她望著那方糾纏在一起的機體,聽著那放手、不放手的愚蠢對話,空洞的眼眸中漸漸的,漸漸的漾起了光,淡淡的水光。
曾經,有那麼一個人,也是這樣,緊緊的握著她的手,打死也不願意放開。
那個人,為了她,在狂風暴雨中,奮不顧身的從高空中一躍而下……
“芙拉?”公主號機械的聲音帶著疑惑,不明白為什麼駕駛者會在靻殺成功的最後一刻停下攻擊。
“芙拉……是啊!我是芙拉……”水光盪漾,迷茫的目光漸漸變得清晰,她閉上眼,積蓄成淚的水光滑落臉龐。
因為無法還手而被追殺得差點要老命的霍爾大喘氣,手動避的老遠,一邊砍殺那些不分敵我湊上來的蟲子,一邊小心注視公主號的動靜。
一動不動的公主號駕駛座裡,芙拉睜開眼,目光銳利而清明,“我是芙拉.羅克西斯!是駕駛海嵐機甲,奮戰到最後一刻,戰神羅克西斯的後裔!”
擲地有聲的鏗鏘話語聲中,公主號雙槍齊出,在掌心中旋轉出光影,停頓瞬間握住槍柄按下扳機,朝著目標激射而至。
“轟!”被鐳射槍射中的瞬間,阿克拜亞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受限於海嵐機甲守則,除了經過他改造過的機甲,其他海嵐機甲是不可能彼此互相攻擊的。
而那些帝國制的雜魚機甲,也早被自己的手下和那些蟲子糾纏住,隔絕在此方戰局之外。
是誰?是誰攻擊了他?
他回眸四顧,落在目中的,是一片戰火之中,手持雙槍無聲靜立的粉色身影。
“賤人!”他勃然大怒。
受控制的螻蟻竟敢反抗,他毫不遲疑的抓起控制器,將控制意識的頻波調到最大。
“啊--”芙拉抱頭慘叫,強化到最大的控制頻波讓她的雙眼口鼻都滲出斑斑血痕,她垂著頭目光空洞地聽著來自通訊器的咆嘯。
阿克拜亞的影像在螢屏中閃現:“實驗體20136聽令。”
“實驗體20136聽……不,我不是實驗體……我是芙拉……”空洞的目光漸漸亮起黯淡的光,她喘息著,五官流著血,對著通訊器的螢屏,嘶吼著吶喊出聲:“我是芙拉.羅克西斯,帝國戰神雷倫海特.羅克西斯的後裔。”
“賤人!賤人!”還敢抗衡!
聽到雷倫海特.羅克西斯的名,更加憤怒的阿克拜亞駕駛浮游衝了上去,背後的光束觸角揚起,彷佛盛開的花,揚起花瓣化作尖錐,朝著公主號的心口狠狠插下。
而公主號,也在同一時刻,舉起雙槍,躲也不躲的,迎向浮游充滿殺機的懷抱。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