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歿烎幽幽的睜開眼,看著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裡滿是迷茫,好像已經找不到前方的路,只能一點點的往前走,躊躇著,心裡又同時在期待著下一刻有人能將他帶離這個骯髒不已的地方,可是不管他走多久,等待他的卻一直都沒有變過。
他穿上靴子,冰冷的空氣侵襲他單薄的身體,看著輕飄飄,雪白的袖子,他不禁想到北堂昊說的……和他擁有一樣血緣的弟弟。不知道此時他的弟弟可會挨餓受凍?就好比九歲前的他。
他不由自主的在腦海中勾畫沒有見過的弟弟的臉龐,他的弟弟一定長了一張人見人愛的臉蛋,一對圓目裡全是歡愉,沒有一點點的不安和無措,性子一定不會像他一樣溫吞,應該是活潑有朝氣,就像鴻煊一樣……
他想了很多很多,越往後想,輕勾的嘴角就更加的上揚,倏地恢復到原來的平淡,臉色還弱了一分,“你的弟弟前世……假如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你會更恨父皇吧?”
手微微顫抖了下,撩開自己白色的單衣,看向自己的右胸口處的雪曇花,低垂的似有所思,許久後才把衣襟併攏,時間不多了……
他的弟弟一定不會有事,是嗎?!
細微的聲響傳來,他看過去,只看到全身黑衣的北堂傲越出現在他面前,依舊掛著那溫柔寵溺的笑容,緩步朝他走來,還沒到面前就伸出兩手,做出要擁抱的姿勢,他撇過頭微閃離。
北堂傲越眸色一暗,沒一會就笑著把手放下來,“恢復得怎麼樣?”
歿烎:“很好。”
北堂傲越:“那就好御寶天師。”
滿室又開始靜默起來,北堂傲越嘗試的想要找其他的話題,卻敏感的發現歿烎的狀態有些奇怪,他斂去心裡的疑惑,繼續笑著,“朕一直在等你清醒,對了,你怎麼突然昏迷。”
關心的話只得來歿烎冷漠的回應,見歿烎一直講視線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對於他的問話也只是微微頜首,北堂傲越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見。
“你又開始了。”
歿烎沒有轉過頭,“我不懂陛下說什麼?”
“又開始對朕冷漠了,你現在這樣就好像回到了朕第一次抱你的時候,你知道嗎?你的眼睛都不敢正眼和朕直視。”那麼讓人無法忍受,偏偏沒有任何辦法。
“如果歿烎沒有記錯的話,陛下這個時候應該不在炎烈才對。”
“你這麼想朕走?!”
是!我討厭看到你偽善的嘴臉!歿烎很想這麼回,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北堂傲越自嘲的笑了聲,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和動作,安靜的轉身。
在北堂傲越走後,歿烎強裝的表情終於決堤,慢慢的蹲下他的身體,偏瘦弱的身板很細微的顫抖著,捂住自己要泣出聲的嘴巴,源源不斷流下的淚水盡數埋入指縫空隙後再流到手腕,一滴、一滴跌入地板。
北堂昊站在沒有一個人把守的寢殿外,嘴角露出個得意的弧度,雙眼迸發出一個勢在必得的光芒。他早就知道父皇已經回到皇宮,按照父皇寶貝未泱的程度,不用看都知道,吩咐這些人一直絆住他的一定是出自他父皇的手。
北堂昊把手貼於寢殿的門上,似乎沒有門的阻礙,他能清楚看到北堂未泱傷心的樣子,而他則在一旁冷眼旁觀。
“別怕,你只要有皇兄就好了,皇兄會給你掃平一切,一切……”北堂昊在心裡默言。
昏暗的洞裡還有弱弱的光線,伏召勉強睜開自己的眼睛,渾身僵硬得連動一隻手指都困難,他想要開口問這是哪裡,可是偏偏連嘴巴都不能張開,他想要求助一直寄生在他體內的毒蟲,意外的發現此時的自己連催動的能力都失去了。
不遠處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不用再白費時間和精力了。”語氣中聽不出什麼,伏召想要看過去,可是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轉動意外,愣是一點都動不了。
為什麼會這樣?!
“汝邪功失敗了,只差兩天,兩天後的汝本來會成為炎烈最恐怖的怪物,可惜了,就這麼兩天,汝以前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你……!
“沒錯,吾能聽到汝的心聲,汝現在連嘴巴都不能動一下。”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起又重新練那邪功了?!伏召質問道。在北堂昊警告他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修煉那武功了,為了就是怕最後連叫哥哥一聲的機會都會失去。
“那邪功不是汝想不練就行的,汝吞噬了這麼多的毒物,汝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了,最後只會造成毒物侵蝕汝的肉身,把汝弄成一個儲存體,除了軀殼,汝什麼都不會剩下。”
經由那人的提醒,伏召才勉強想起自己那天似乎突然失去了神智,就好像是個木偶人一般,無意識的往一個方向走去,後面怎麼了他都忘記了,只記得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皇兄,想要見到皇兄,可是卻沒有任何回應我當師太的那些年。
伏召闔上眼,想要回想起,可是一片空白。
“汝很愛汝的皇兄?”火麒麟不要臉的再一次偷窺伏召的內心,沒有遮掩的說出。
並不是愛,而是憧憬。皇兄他一出聲有母妃的陪伴,而他才開始懂事時只有一個嬤嬤陪伴著他;皇兄摔疼了,會有很多姐姐緊張的檢視傷口,而他呢?只能一個人默默的泣淚。母妃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他,不,好像有,當時好像是晚上?他還隱約的記得母妃第一次對他展露歡顏,給了他一本書,他依稀記得母妃是這麼對他說的,“只要你能讀懂這本書,母妃就帶你出去,讓你和皇兄一起玩,好嗎?”當時的他很天真的以為母妃說的話是真的,他每天都纏著嬤嬤教他識字,可是到最後等他終於會半本書上的字後,他開心的和嬤嬤說,希望嬤嬤幫他轉達給嬤嬤的時候,嬤嬤只是沉默的流淚,第二日才和他說,母妃再也不會來這裡了,因為她去了個很遠的地方,那地方不是他可以去的,所以她不能履行諾言。
這句話就好像把伏召打回了地獄,他一直日思夜想都希望和皇兄一樣出了這個屋子,和皇兄一樣有好多姐姐一起玩,可以得到母妃的關注,還有父皇偶爾的一看,就這麼全部化為了泡影?!
後來他慢慢將這事遺忘,嬤嬤卻把他丟棄已久的書本拿到他面前,說:“你母妃希望你學會這本書裡面的武功,你母妃的遺願,你會完成的,是嗎?!”
他沒有任何選擇,只能被迫接受,當時的他已經能看懂書裡面所講述的內容了,當看到要生吃活物的時候,他足足嚇了好多天都不敢碰那本書,嬤嬤卻逼迫他面對,讓他想想,第一次吃那噁心的蟲子是什麼時候呢?似乎是五歲還是六歲時?從那以後每隔不久桌上就會出現幾隻活物,一開始都是小小的,面貌醜陋的小蟲子,到七歲後他就發現嬤嬤已經不滿足了,她千方百計的讓宮裡認識的人給她帶點藥,一種能吸引毒物的藥,從此以後,他的餐盤上就多了像蜈蚣、毒舌的東西。
日復一日的等待,讓伏召越發的忍受不住,嬤嬤從來都不會擔心他吃這些毒物會怎樣,也不會關心半夜時他究竟有幾次被驚醒,終於在他十四歲時有了某個契機,接近年老的嬤嬤開始了必經的體衰,在她再一次把噁心東西端到他房內時,他終於狠下心,把嬤嬤敲暈了,然後捆綁住她,塞住她的嘴巴,讓她不能求救,然後他關上門,等待嬤嬤活生生被餓死、渴死,他則自己出去尋找食物。
五日後嬤嬤終於死去,他解去嬤嬤身上的繩子,給嬤嬤穿上了長長的衣服,之後就是父皇身邊的太監張烙突然說要帶他出去,他記得當時的自己十分的高興,他終於可以見到父皇了,還有自己的雙生哥哥。
還沒高興多久,他就知道,父皇帶他出來是有目的的,父皇根本就不準備認他並恢復他的身份,而是讓他當一個下|賤|無比的太監,他接受了。他吸收著張烙教他的知識,沒有多久後張烙說要帶他去見自己的新主子,他沒有任何抗拒的跟去了,當時只是遠遠的看到那吹笛的人,微風吹起了那人的髮絲,即使那人的臉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可是那溫潤的氣質連他都能感受他,心好像有感應的多跳動了幾下,心底無來由的很高興,從那時他就知道,那人就是他的雙生哥哥,也是那時候他才慢慢的從其他宮人口中知道,他一直羨慕不已的皇兄其實並不比他好多少,九歲前一直在冷宮居住,皇宮這麼多廢棄的宮殿,愣是讓他們兄弟沒有相見之日。
每每看到皇兄認為蕖妃對他很好時,他就在暗地裡笑著,他的皇兄怎麼會這麼單純呢?他一定沒有看到蕖妃在他不在時表現的模樣吧?伏召想他一定不知道。
後面蕖妃死後,他被張烙領回父皇的身邊,當時的他已經不再妄圖父皇的關注了,再一次出現在皇兄面前時,他依舊是太監,而皇兄卻已經變成了國師,雖然一切都是父皇精心安排的,他還是欣喜,至少可以陪在皇兄的身邊,他很滿足。
每日陪伴在皇兄身邊的日子其實很快,如果不是那日——!!!他眥目具裂的看到皇兄躺在他人身下承歡,上方者居然是自己的父皇——!
他如此憧憬的皇兄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