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最近...你和你小舅,先不要再見面了吧。請:。”電話裡傳來的葉容連的聲音,聽起來,莫名地讓雲上依覺得有些飄渺,就好像,在那一瞬間,兩人之間,離得好遠好遠。
雲上依拿著手中的電話,看著桌子之上剛剛用完還沒有來得及端下去的殘剩下的早餐,她的神情有些微的恍惚,輕輕垂眸,她揮了揮手,招來了等候在角落裡的侍者,讓其把餐盤之類的東西端下去,這才淡淡地對著電話那邊回道:“媽媽,你都不問問我究竟是發生了些什麼事情麼?”
“事情,我已經從你伯伯還有你外公那裡知道了,你爸...也已經知道了。”葉容連的聲音裡,聽不出來她所有的情緒,她字裡行間的停頓,也似乎並沒有別意。
雲上依一時之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尖用力,變得泛起了點點蒼白,她也不再問詢,只是輕聲應道:“是,我知道了。”
一切都不用再多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除了接受這般的安排,實際上,她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具體,等過幾天,我和你爸回來再說吧,你現在不用想這麼多,學校那邊,我們已經給你請過假了,這幾天,你在家裡好好地休息,也不要太受什麼影響了。”
雲上依不再問為什麼,而電話那端葉容連的語氣也就那麼順其自然一般地軟化了下來。
雲上依的眼裡似乎有點點的瑩潤在閃爍,不知究竟因為著什麼,但那瑩潤也在瞬間之後便消失不見,她只是在葉容連這般說了之後,極淡極淡地便回道:“是,我知道了。”
同樣的應承的話,再沒有別的什麼言語,好像,對於這一切來說就已經足夠。葉容連也在聽了她這般的回覆之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將手機丟在了一邊的沙發之上,雲上依蹬掉了腳上的拖鞋,整個人雙手環起,腿也慢慢地縮起,就這般,蜷在了沙發之上。而髮絲,也在沙發之上磨蹭。漸漸地,變得有些凌亂。
她閉上了雙眼,客廳裡,空蕩蕩地,又變得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侍者們,也都全然不見了蹤影。
似乎,有空曠而靜寂的回聲,在廳內無聲地開始蔓延,但。明明沒有聲響,她卻在這樣的沒有聲響之中,聽見了一種極靜默的恐慌在招搖。
腦子裡,變得亂糟糟的。
好像什麼都在那瞬間出現,又好像什麼都在那瞬間消失。
一會兒。是葉清泠說著那些繾綣溫柔的話之時,臉上那種讓人無法逼視的表情,一會兒,又是很久遠以前,生活裡,錯落的點點滴滴,當年莫予塵的笑臉又和之前崔予塵的笑顏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明明滅滅。
蜷縮在沙發之上的雲上依,眉宇之間,漸漸地攏了起來,形成了一條淺淺的紋線,像是在表現著她所有的煩躁與不安。
良久良久。
她才終於睜開了雙眼,慢慢地抬起頭來,看著窗外,那一片看起來很是明媚無雙的泛著暖黃色的陽光,一派清新而美好的景象,然後,臉上,就慢慢地浮起一個很輕飄也很美麗的笑容,只是在轉瞬之後,又消斂而去。
而在另一端,秦家的客廳裡。
秦沫陽在聽過了早上的一個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之後,就一直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不停地按動著手中的遙控器,面上,卻始終是面無表情,那螢幕之上播放著的一切,萬千過眼,卻偏偏沒有能夠在他的眼中掀起半分的漣漪。
他的唇線一直緊緊地、緊緊地抿著,壓成了一條直線,他的眼簾之上,眉目之間,浮動著不知名的情緒,看起來,卻叫人莫名地覺得有些壓抑。
就連室內,那些空氣,彷彿也被他鎮壓得凝滯了幾分。
也不知究竟是過了有多久,他按動著手中遙控器的指尖才緩緩地停歇了下來,最終靜止不動,他臉上的神情,也在一瞬之間,變得晦暗不明。
螢幕之上,傳來幽幽的幽幽的歌聲,聲聲唱著不知名的別愁離調,扇動著人心底沉壓著的情緒,想要逼出點點傷感的神色浮出在每個人的眼角眉梢之處。
也不知有沒有將這音樂聽進了耳裡,在過了好一會兒之後,秦沫陽忽然就擰起了眉,手中一按,螢幕瞬間,便成了漆黑一片,室內,也瞬間變得空曠了些起來。
他將手中的遙控器摔在了柔軟的地毯之上,微微地仰起了頭,閉上了自己的雙眼,好像思索了些什麼,又好像僅僅只是平復了某種情緒,良久之後,他才睜開了雙眼,而眼中,卻分明是暗沉一片。
邊上放著的手機,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響起了鈴音。
秦沫陽順手便拿過了手機放在了耳邊,他不說話,只是仍舊抿著唇線,聽著電話那端點點滴滴的聲音傳來,聽著聽著,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冷,到了最後,幾乎已經成了寒冰一般凝重,隨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將手機握緊在手中,捏了好久好久,捏得指尖全是一片蒼白之色,最終,他還是動作之間略顯頹然輕輕地將手機放回了開始放著的那個位置。
光線在他的眼前,似乎有一瞬間的黯淡,使得他微微地眯起了些眼眸,然後,靜靜地仰著頭,看向了天花板。
恰在這時,廳內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但只片刻,也就停歇了下來。
而秦寰的聲音,就在腳步聲停下的那一瞬間響了起來,他道:“只是這樣而已,哪裡,就值得你這副表情,而且,阿陽,從一開始,你也知道,你根本沒有太過認真的資格,老實說,一開始,我是想著在這個家裡,哪怕只有你一個人稍微放縱一些也好,但是,眼下這些情況,很抱歉,阿陽,我已經沒有辦法像當初一樣地對你說話或是承諾些什麼了。”
秦寰的聲音裡,似乎夾帶著有輕微的嘆息之聲。
秦沫陽的雙眼依舊緊緊地閉著,但是很明顯能夠看到,他的眼簾在秦寰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還有些微的顫動。
“所以,阿陽,不要再去想這些了,學校,如果你不想去了,我也可以給你聯絡國外的,畢竟,一開始定的,原本也是國外的學校,現在,我想,你也沒有了留下來的必要,而,爸媽恐怕也更樂於見你去深造一番吧。”
秦寰的聲音極輕極淡,但落在秦沫陽的耳裡,卻使得他在一瞬間便睜開了雙眼,往秦寰所坐的方向看去,只是,他依舊還是緊抿著唇線,不說一句,不道一語。
對視著,彼此的視線膠著,卻偏偏又沒有落到同一條水平線上,他們,彼此沉默,廳內,重歸於寂靜一片。
良久良久。
秦沫陽的睫羽如同撲閃的蝶翼,極細微而極快地抖動了幾下,他才緩緩地出聲道:“哥,讓我好好地靜一靜,可以麼?”他的聲音裡,有種說不出來的微涼氣息。
秦寰的眼裡掠過看不分明的情緒,終究,他還是微微頷首,道:“好。”然後,便轉身,又從剛剛出現的方向,走了回去,身影,在片刻之後,便消失在了秦沫陽的眼前。
廳內,彷彿有聽不到的空洞之音,在驀然之處,響徹。
秦沫陽的嘴角,也漸漸地掠開,一抹極其清淺的笑靨,在撲面而來的光線之下,顯得格外地多了些虛無的氣息。
“電話,已經打過了麼?”
在黑色為主調的紅漆木門之後的辦公室裡,響起了崔陵沉沉穩穩中帶著凌厲的聲音。
“是,已經打過了。”
有一人,站在崔陵辦公桌前,躬著身子,在聽到了崔陵問詢的聲音之後,如是,恭敬地回到。
“那邊,怎麼說?”崔陵的嘴角似乎微微地上翹了一些,又轉眸看向站在他辦公桌前的人,指節蜷起,輕輕地叩擊著桌面,一下一下,緩緩地又問道。
“還沒有給出具體的回覆。”那人,依舊躬著身子,恭敬回覆。
“哦?是嗎?那看來他們倒確實還不是太著急麼。”崔陵的話,聽起來,有種說不清楚的不明意味,而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他便抬起了手,衝著那人所在的方向,略略地揮了揮,便又淡淡道:“你先下去吧,回頭有什麼訊息了,你再過來。”
“是。”
那人躬身退下,在離開之際,拉開了門,又輕輕地闔上了門。
留下,崔陵一人,獨自待在那巨大的黑色轉椅裡,神色不明。
沉默地像是思索了一會兒,崔陵轉動了那黑色的巨大轉椅,面向著窗戶所在的方向而坐,靜靜地坐了一會兒,他便又站起了身來,朝著那扇巨大透明的窗戶走去,視線慢慢地由上而下墜落,而那窗外映著的,正好就是那廣場,在廣場之上,那些人影看起來,似乎對於崔陵來說,都已經變得十分渺小,在那些渺小的身影裡,不多不少,正好也就包括了雲正。
天幕巨大,又將這所有的人,同一時間,那些不同情緒,全都包裹在裡,慢慢滲透而點點露出。
時光,在此刻,只是緘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