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告別
樹葉的飄忽搖晃著纖細的枝椏，落下參差斑駁的光影，在院中平坦的地面之上，不遠處，是敞開著的大門，莫名地，顯得有些寥落。
秦沫陽目光間小小地跳躍了一下，光影在他的眸中染上了墨色的沉鬱，他抬起了自己的手，緩緩地在自己的眼前攤開，愣愣地看著手背之上有些微青色的細痕，臉上的表情，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靜，接著，他又將自己的手緩緩地放回了褲兜裡，抬眼，看著那扇敞開的大門。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著白色衣衫顯得格外溫婉沉靜的女子出現在了那敞開著的大門所在之地，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朝著他提步走來，也就幾步，便也到了他的面前，站定。
看著女子那瀲灩盛盛的明眸，秦沫陽略略地勾動了些自己的唇角，但也不過一瞬，他便又無力地將那還未成形的笑意斂了回去，面上看起來仍舊是一派淡漠與凝然，只是，眸光比起他平常的時候，還是稍稍柔和了些。
“這樣，特地找我出來，是有什麼事麼？”靜默了片刻，迎著秦沫陽的目光，雲上依微微地垂下了眼眸，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是緩緩而道，緊接著，她又添上了一句：“我等會兒還有些事...”
聽著雲上依這般坦蕩到好像什麼事情也不曾在他們之間發生過、卻又分明能夠感受到她的介懷的話，秦沫陽唇角邊凝成的弧線，也不由得變成有細微的苦澀凝結，他沒有在第一時間便回答什麼，只是像之前那樣，很自然而然地抬起了手，想要先幫雲上依將她那散落在鬢角的髮絲輕輕地順到她的耳後，但這一次，當他將手抬到她的耳邊。她卻好似本能地躲開了他的動作，並且，自己抬起了手，將那散開了的髮絲順到了耳後。
秦沫陽的手就那麼在半空之中凝滯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微微斂了眸，自顧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動作間行雲流水，再不見了剛剛那絲凝滯，而神色也坦然，就像剛剛真的不曾發生過些什麼一般。
“我要走了。依依。”
停頓了許久，又好像只是片刻，秦沫陽微微地動了動唇瓣，終究還是將這麼幾個字對著雲上依說出了口。而他的視線也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雲上依的臉上，仔仔細細地觀著她哪怕是細微的情緒變動。
要走了？
雲上依抬起了頭，微微地對著秦沫陽揚起了眉，很是有些疑惑地問道：“要走？你要去哪兒啊？”
“出國留學啊，以前你不是也說過想要出國留學的麼？”秦沫陽努力地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地自然，而他也確實是很成功地做到了這一點。光從表面上，此刻，還真是沒有誰能夠從他的臉上看出來有些什麼不對。
雲上依也自然沒有察覺出些什麼。
“可是，你現在不是還在國內讀著麼？這樣也可以直接去國外上學麼？而且。你打算去哪個學校也都已經想好了麼？我還是覺得，這樣好像有些突然，會不會太倉促了一些？”該不會是因為她這件事情吧？可是這事情不是已經就這樣收尾了麼？雲上依實在是有些不解，不由得便蹙起了自己的眉尖，對著秦沫陽這般一溜煙地問道。
“沒關係的，我爸他們都已經安排好了，而且，本來我家打算地就是要讓我大學的時候就出國。現在。也正好可以如願了。”秦沫陽微微地聳了聳肩，裝著一副無謂的樣子，光影落在他頎長的身形上。更加地襯托出了他所有的俊逸挺拔。
“哦，這樣啊...”稍微地頓了頓，接著，雲上依便如是回道，而氣氛，在她說完了這麼個回答之後，又變得沉默了下來。
大概又過了有幾秒。
秦沫陽這才又微微地揚起了些下巴，從他背後斜射而來的光線，略略地從他的側面滑過，使得他那看起來如同雕塑一般完美的面容，更添上了幾分容顏如玉、光彩耀耀，他薄薄的唇線，掠開了看起來很是美好的弧度，如同呢喃一般地道：“吶，依依，我走了，你會想我麼？”
大概是很少說這樣子感性的直白的話，所以，秦沫陽的聲音不自覺地就飄忽了幾分，又好像想起了從前一些什麼的場景，他那白皙的面容之上，又泛起了層層疊疊的紅暈，看起來，有種分外誘人的氣息。
好像青春年少，所有的曾經，一幕幕從眼前飛掠而過，最終剩下的，便只是眼前，看起來還如同少年一樣的男生站在自己面前仍舊美好的身形，雲上依忽然覺得在自己的眼角，好像泛起了點點的瑩潤，但卻最終沒有成形。
她看著他眸中很明顯地表示了出來的期待，默然了片刻，卻是道：“想你做什麼？！你又不是不回來了，不說別的，放假了的話，你不也是可以回來看看我...我們的麼？”
雲上依勾動了唇角，臉上，浮現出一個好似看起來有些俏皮的笑容。
秦沫陽看著雲上依，雲上依也回望著秦沫陽，忽然，他們兩個便齊齊相視而笑，那笑容，看起來有幾分相似的美麗。
“我會回來的。”就像是承諾一般，秦沫陽斂去了臉上的笑意，鄭重其事般地說道，他的眼裡，燦爛著如同星河一般的光芒，令人炫目。
雲上依伸出指尖，輕輕地點著自己的下巴，眉眼彎彎，抿了抿唇，又對著秦沫陽回道：“只要你回來，我也一定會在這邊等著你的，到時候，可不要忘記了請我吃些好吃的哦。”
“好，只要我回來，一定會請你去吃好吃的。”秦沫陽的睫毛微微地顫了顫，眼裡氤氳出點點迷濛，瞬間又散開，看起來仍舊是一片如墨色暗暗的沉鬱，而他的聲音裡，也帶著細微的、令人不易覺察的顫慄。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雲上依分明沒有感覺出來有哪裡不對勁，但是，卻偏偏就有一種眼眶都變得溼潤的衝動，她默默地撇了撇嘴，覺得自己真的是有些莫名地多愁善感，轉而，又對著秦沫陽坦然地問道：“那，現在是已經定好了時間了麼？離開的時間。”
“嗯，已經定好了。”
“什麼時候？”眨了眨眼睛，雲上依又接著問道。
“不久了，到時候應該學校也還在上課，你也不用去送我了，吶，我可不習慣什麼依依不捨的場景。”秦沫陽的話到最後，似乎還有幾分調侃之意。
雲上依不由得很自然地就順勢白了秦沫陽一眼，同樣戲謔般地回道：“誰要去送你啊？！這話我可沒有說啊。”
頓了頓，接著，雲上依卻又問道：“這個訊息，你和孟徹昔他們說了麼？”
“還沒有，我準備等我要離開的時候，再給他們打個電話說一聲也就是了，畢竟，我也不是出去了就不回來了。”秦沫陽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幾乎在這樣明亮的光線之下，都要晃迷了人的眼睛。
聽了秦沫陽這般的回覆，雲上依張了張嘴，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似乎又意識到了自己要說出口的那些話的不合時宜，於是，便又閉上了自己的嘴巴，默了一小會兒，才終於有開口道：“...到時候，過去了也還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
她的聲音沉沉，彷彿嘆息。
這一剎那，秦沫陽覺得自己一向都很是乾涸的眼角，也不禁多了那麼些溼潤，但也不過片刻，他便很好地收斂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緒，坦然地回道：“我會的。”
接著，又是一陣的沉默。
他們彼此對立地站著，誰也沒有再開口說些什麼，而明明在一開始就說了還有事情的雲上依，也並沒有就此提出要離開，只是，保持著這般靜默的姿態，安然地陪著秦沫陽，佇立著。
時間滴答滴答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也已經從他們之間消失掉了。
許久許久。
秦沫陽緩緩地抬起了手，從褲兜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了一下鎖屏鍵，看了眼上面顯示出來的時間，他微微地眨了眨眼，再抬起頭時，便緩緩地對著雲上依道：“我該走了，依依...你也回去了吧。”
他的表情平和，光從臉上似乎看不出來什麼別的情緒，也似乎，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別的情緒。
雲上依抬眼，很認真很認真地看了秦沫陽一眼，仔仔細細地，緊接著，她便低頭淺淺地笑了一下，再抬起頭來，就很自然地應道：“好，再見。”
告別的話，已經說完，只是秦沫陽卻依舊頓在原地，沒有挪動開腳步，雲上依垂眸，自顧自地便在道別之後，緩緩地轉身，就要向著她家大門走去。
而原本看起來一動不動、好似在沉思著什麼的秦沫陽，卻又突然地伸出了手，拉住了雲上依的手臂，接著，他微微一用力，便讓雲上依整個身子都朝著他所站立著的方向傾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