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章
萬元戶剛冒頭的年代,商人很受追捧。尤其在農民還在幾毛,一塊幾毛一斤的交易農產品的時候,對那些站在改革前線,嗅覺靈敏,依靠自己的人脈,智慧來發家致富的領路人很是追捧。餘村也這樣,餘尚的事業版圖雖然早就搬到了城郊,但對於老家這個基地,還是有些情感的。村頭廠房空空的只剩些簡單的縫補工具,廠裡工作的也是方二鳳特意找的村人鄰居或是鄰村的,算是給家庭婦女增加點收入。餘應福不懂大廠的流程,又怕給乖兒子拖後腿,也就不瞎溜達,只管村裡的運貨補貨。有餘爺爺這個村頭老大在,每逢過年過節,餘尚都會買些時節禮品送村裡五保戶,軍屬,孤寡老人的。餘應禮也是,小鄉村買家電產品不容易,但只要餘小爺爺打電話招呼一聲,餘應禮總會把商品讓人捎帶回來,方便大家。餘應財雖然沒有弟弟侄子大方,但村裡無論哪家有個紅白喜事的,招呼一聲,自己帶著鍋架二話不說來幫忙。得之於民,用之於民,是餘爺爺每次看到二兒子大孫子的口頭禪。雖然餘尚出入小汽車,手拿大哥大,腰別小呼機的,招搖的不得了,但村人對他倒真沒什麼反感。過年回家這幾天也是,不是這個拿點家裡的炒花生過來串串門,就是那個抓把瓜子來閒聊坐坐,再加上餘果,餘帥,還有新鮮的城裡大姑娘餘戀薇小妞,家裡熱鬧的緊。餘奶奶為了回村,也帶了好些新鮮的年貨回來招待大家,有小兒子大孫子的財力支援,倒是大方的很。
放假總是這樣,永遠都覺得時間太快。初四,餘應禮夫婦就‘狠心’的拋下兒女,進城開店去了;初六,餘應財也帶著老婆三個女兒回鎮上開店去了。畢竟這大過年的,政府部門的頭頭腦腦還是喜歡在外面吃飯的;初七,上午餘尚也領著老婆去城裡看地基造房子去了;下午餘勝帶著已經顯懷的老婆洪梅回廣州了。有聚就有散,除了餘果,陳小美嗚嗚啊啊的哭了一陣,餘帥抹了抹眼睛,大家繼續跟著餘爺爺餘奶奶悠閒。十二開學,還有幾天可以玩,小包子們也樂得呆在鄉下。
初十一大早,村裡的廣播‘滋滋嘎嘎’的響了,打破了一早的寧靜。
“喂喂,喂喂。廣播廣播,村民們,村民們,快起來。”廣播裡傳來餘應官急哄哄的叫喊。
難得的冬日,又是過年期間,不用早起的人們此時恨不得拿倆飯糰把餘應官的嘴給堵上。年輕些的大多嘟喃一聲,縮排被窩,不理會:官叔,您哪位啊?我老爹老孃都沒來掀被子趕床呢;中年些的則坐起身,套好毛線衣,支著耳朵聽:應官這麼急哄哄的,多少有什麼事吧?!好像不會是發錢,村裡發錢一般都等到下午傍晚的,迷信的很;老人自打廣播響,就開始起床動作了:自打鬼子撤了,多少年沒聽到這種擾人清夢的廣播了?!搞不好是美國佬打來了,趕緊的。
“村民們,村北桃子山有野豬出山了,應方家的菜地已經被踩爛了。大家快起床吧,20到40歲的到村部集合,女人小孩老人呆在家裡關好門窗,不要出門。喂喂,村民們,村民們,快起來了,快起來。村北桃子山有野豬出沒,野豬出山了,大家快起來。20到40歲的到村部集合,女人小孩老人呆在家裡關好門窗,記得關好門窗,不要亂跑。私自出門撞上野豬的,後果自負,後果自負。哇咳咳咳--”緊著嗓子吼的太激動了,餘應官一陣猛咳。
廣播傳出來的聲音好像彈藥炸山洞似的地動山搖,野豬?野豬啊清客最新章節!!再年輕的也躺不住了,‘窸窸窣窣’的一通響,家家戶戶都起床了。連孤身在家的老人也扛著鋤頭,拿著鐮刀往隔壁家走:人多有依仗點哇。
“奶奶,野豬是什麼啊?它也下山來拜年了嗎?你要給多少紅包?”餘果抹了抹眼睛,好奇。
“我才不稀罕它來拜年呢,野豬很兇的,會咬人的喔。”餘奶奶今天特利索,七手八腳的把餘帥,餘果抱到餘萌這邊的床上,催促著餘爺爺去看看院門有沒有關好。雖然只是竹子柵欄做的圍牆,但總好過空地一片吧。
餘帥抓了自己的羽絨小馬甲遞給餘萌,示意她幫自己穿上:“大豬在外面長大,就變成野豬了。”
“咦,你怎麼知道?”餘果鑽了鑽被窩,擠到餘戀薇的胳膊彎裡。
餘帥穿好衣服,站起身讓餘萌套褲子:“地裡的桃子有澆水殺蟲,就叫桃子;桃子山上沒人管的小桃子就叫野桃子。所以,野豬也是沒人喂的大豬。”說著,歪著腦袋靠在餘萌身上,得意。
果然,餘戀薇認真的誇到:“帥帥好聰明,這個都能想的到,比小叔叔厲害多了。”雖然還坐在床上,但大家在餘奶奶的督促下開始穿衣服,誰知道野豬那不長眼的傢伙會不會突然竄進來,保暖最重要。
餘萌向來不認為表揚小孩要靠打壓對手來襯託,表揚一個,損貶一個,這種行為不好。扣好棉襖的扣子,說:“果果也很聰明的,果果會把紅糖和麵粉攪和一起做雞蛋糕喔,連電飯鍋都會用呢。當然,帥帥的觀察很不錯,大家互相學習唄。”
本來還悶悶的餘果一聽小姐姐這麼說,也鑽出了被窩讓大姐穿衣服。倆包子視線一對,都歪著腦袋昂頭,臭屁的不得了。餘奶奶和餘戀薇對視一笑:也就小丫最細心。
“奶奶,開門,開門。”餘大草抱著陳小美在屋後的窗戶上拍了拍,小心的跑到前面去了。
“你爸媽呢?”餘爺爺把大孫女拉進屋,手腳麻利的插上門栓。
餘大草一雙大大的黑眼圈,頭髮沒梳,亂蓬蓬的,外襖也沒扣。懷裡的陳小美也是用一團小被子裹抱著,手上抓著陳小美的小棉襖小棉褲,神情惶惶的。
“小美爸呢?”餘奶奶不滿意的皺了皺眉,抱過陳小美:男人幹什麼用的啊,讓娘倆就這樣過來。居然帶條紅被子,還怕不夠招豬的啊?這孩子也是,又不是什麼大老虎大獅子的,嚇成這樣,唉。
餘大草坐在床沿緩緩氣,邊扣衣服邊說:“爸媽昨天去小姨婆家拜年,太晚了說歇一夜沒回來呢。他送爸媽去的,二草也跟去玩了。昨天晚上就我們娘倆睡,那麼大個房子,又在村頭,北風‘嗚嗚’的叫了一夜,睡也沒睡好。天白了還想著眯一會,好了,官叔又說有野豬來了,我還不趕緊過來啊。啊喲,奶奶啊,打仗一樣呢。”
“自己膽子小,怪的了哪個。”餘爺爺餘奶奶沒好氣的白了大孫女一眼。
村部辦公室門口的青壯們越來越多,餘應官也急頭上火的和村主任一起去佈置安排。但村辦公室也很重要,既要用電話和上級彙報,又要用廣播提醒村民注意事項。所以,超生戶餘應晴自薦上崗,畢竟比起在外追趕野豬,呆在屋裡更安全些。更何況,有這麼名正言順的理由,只有傻瓜才聽話的由著主任安排。
青壯們被分成三組,各自帶著自家的鋤頭,鐵鏟的在村裡三條主要通道上巡邏。有個極品估計沒拎清楚對付的是什麼傢伙,拿了把夾煤球的小鐵夾就跑來了。一看大家的陣式,只恨爹媽少生倆腦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本來緊張的嚴陣以待慢慢的也鬆懈下來。小包子們的肚子也開始打鑼敲鼓‘咕咕’叫了,一個個都巴巴的看著餘奶奶。只有陳小美小盆友開心的抓著奶瓶喝奶,得意的翹腳賣弄。
“爺爺,咱們這麼大的動靜,野豬不會進村來吧?殷跡全文閱讀!”餘大草抱著閨女餵奶,憂心。
餘爺爺搬了凳子坐到窗下,伸著脖子往外看:“說不定,就看哪個碰到野豬了。要是應官他們碰到,那是進不了村了;要是那些只管自己家的笨蛋碰到,估計還會引進村子哩。”
被餘爺爺心裡暗貶的‘某些笨蛋’,正得意洋洋的坐在辦公室裡,摸摸電話機,拍拍廣播話筒,揹著手溜達著:外面的大鐵門把著呢,還是村部最安全。
昨天吃的是餃子,餘奶奶本來就打算今天早上熱熱吃,只是形勢所迫,也沒那個心情弄吃的,這才拖拉下來。一看小包子們的小餓臉,只好拿了火柴往廚房走。
餘奶奶還沒劃開火,廣播又響了:“喂喂,哪家啊,還有工夫燒飯?你就怕野豬的鼻子聞不著你在哪是吧,啊?!啊喲,煙都燻過來,咳咳,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咳咳,哪個笨蛋用溼柴火點火的,還不滅咯!”
餘村不大,也就四五百戶人家。但村裡的的廣播喇叭就裝了五個,餘應晴剛吼完,餘村的上空頓時一陣冷寂。在外巡邏的年輕們只覺得頭頂一陣黑色小鳥‘呱呱’的飛過;在家蹲守的老人一陣無語,但心裡有絲絲的慶幸:原來這笨蛋沒出去招野豬,還好,還好。
餘奶奶無奈的看了看大夥,默默的拿出糖果糕點,不再點火:被笨蛋抓到可不是那麼容易溝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廣播裡的兇言兇語讓孩子們嚇一跳,乖乖的不吭聲,任由大人安排。
突然,安靜的村落傳來銅錢嬸的抗議聲:“不吃飯怎麼對付野豬啊?!吃飯才有力氣打野豬啊,餓著肚子,等野豬來了,爬都爬不掉。”
餘應晴自然也聽到銅錢嬸的反對聲,大掌往桌上一拍,扯著嗓子:“你家連地瓜都沒有啊?!不會吃地瓜嗎?這煙燻的老虎都熬不住,你是怕野豬找不到你家是吧?!無知,大膽。”平時看到銅錢嬸是有多遠躲多遠,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站的地方是哪裡?村部辦公室!村裡最高決策地啊。
餘村的廣播喇叭因為話筒傳出的聲量,一抖一抖的,倒是抖落了不少積雪。
村主任白了餘應官一眼:真是個笨蛋啊,這種豬頭留辦公室,還嫌不夠熱鬧啊!!
餘應官紅通著臉低垂著腦袋,自然沒看到村主任的眼神,只是在心裡暗罵餘應晴五百遍。
“喲喝,計劃生育課上了兩天,‘無知,大膽’也學來了啊!別以為躲在鐵門後面就高人一等了,就你那隻會犯錯誤的腦袋,我看你得意到什麼時候。你有本事就別吃飯,別吃了。”銅錢嬸可不是好惹的,對手還是自己手下的‘重點監視物件’,那就更加了。
餘爺爺的屋裡,餘戀薇,餘萌,餘大草,餘果,餘帥,餘奶奶都穩穩的坐在小凳上,‘嘎吱嘎吱’的吃著餅乾糕點,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連陳小美都一本正經的坐在小車裡,嚴肅的看看這個,摸摸那個:好像村裡放電影的時候都沒現在熱鬧哩。
‘鈴鈴鈴--’電話響了。過年這段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在餘爺爺老宅這邊,餘尚就拉了電話線過來,餘奶奶這邊也裝了只分機。
“喔,爸爸也知道野豬來了。”餘萌眼明手快,搶先拿了電話接起,“喂喂,哪個?”
“是我,我買了票回來了,估計下午到家。小丫,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劉溫厚的聲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這小子,別人在煎熬呢,他倒是高興。
“啊,我們村有野豬來了啊,我們都關在屋裡不能出去。爺爺手裡還拿了擀麵杖喔,奶奶不能燒早飯,我們在吃餅乾。卡嘰卡嘰。”餅乾吃的好像挺歡的。
餘果和餘帥一聽不是餘應禮,餘尚的,也沒興趣,沒有挪窩,繼續聽著外面的聲響權少,惹火傷身。
“啊?真的啊?有沒有叫警察啊?大哥他們呢?”小劉著急了,難聽的公鴨嗓子扯著喊還真不是一般的難聽,像破鑼似的。
餘萌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官叔有沒有喊聲警察哩,我們村有防衛隊的,放心放心。嘻嘻嘻,現在還有野豬噢,能逮到就好了,又不用花錢,哈哈全。野豬肉很好吃的,我小哥說過,他在那邊有吃過呢。”
劉溫厚一頭黑線:小丫,過年肉還沒吃夠嗎?
電話正說著,廣播裡傳來一陣悶響,好像老人偷吃甘蔗時很勉強的吸糖水聲。
“我掛了,再會。”餘萌趕緊放下電話,擠到窗腳。
劉溫厚聽著話筒無情的‘嘟嘟’聲,無奈:小丫還沒說什麼時候回城呢。不過算了,不是明天就是後天了。
餘應晴正興起的和往日的‘□頭子’銅錢嬸據理力爭,沒注意外面的變化。等透過窗戶看到圍牆一抖一抖的,才納悶的走到門口去看:天哪,野豬。只見一頭足有泥黑色,足歲牛犢大小的野豬正奮力的撞擊著村部圍牆。
“哇呀呀,哇啊,野豬,野豬來了,快回來啊,救命啊,救命--”餘應晴跑到桌旁,抱起廣播話筒哭喊。
廣播一陣響,野豬撞的更奮力了。嘩啦一聲,牆被撞倒了。
正在村外巡邏的青壯們一聽,拿著傢伙往村裡跑來;銅錢嬸一聽餘應晴的鬼哭狼嚎,‘嗷嗚’一聲喊,關門爬床底,一氣呵成;屋裡的老人們掐著手指盤算能不能抓到豬;餘萌閃著星星眼盼望著能分到一條豬肉吃。
乒乒乓乓,哐咚哐咚,嗷嗚嗷嗚一通響,以餘應晴慘絕人寰的一聲“啊,我的腰,我生兒子的腰啊--”告終。
平靜了十來分鐘,餘爺爺鬥著膽開啟門,餘大草抱著女兒直往屋裡躲,生怕闖進來一頭野豬。
村路上,參與過戰鬥的青壯們或拿或扛著傢伙,有說有笑,比手畫腳的各回各家:吃飯吃飯,快中午了,早飯還沒吃呢。
“喂喂,喂喂,通知啊通知,野豬被打死了,野豬被打死了。下午,下午大家到村部領肉,一家一塊肉,正宗的野豬肉喔,哈哈哈。”村主任很高興,語氣很豪邁。
廣播剛完,村裡就響起一陣歡呼聲,小孩子們像早起的小雞被放出籠似的爭先恐後的往外跑。餘萌不喜歡看殺豬過程,拿了糖塊站在院裡聽大人們說話。
“我就說了,發東西的事沒有吃午飯前發的。”餘小爺爺抱著餘三思出來,笑。
餘應官拍手抖腳的走過來,準備回家換身衣服去殺豬。
“應官,應晴怎麼回事啊?”餘爺爺抱好陳小美,讓餘大草去燒早飯。
“還能怎麼回事,那得瑟鬼就管甩威風,兩手空空的,居然拿了把掃帚當武器。野豬是什麼啊?牆都給撞倒的傢伙,它會怕你一根掃帚?!這笨蛋。這大冬天的下山,估計也是餓的。又跑又撞的費了些力氣,才方便我們堵它。大偉爸拿了獵槍打了好幾槍才倒下呢。”餘應官很興奮,男人真是不和平的幫手啊。
餘小爺爺又問:“那應晴喊的那聲,聽著都慘兮兮的啊。”
餘應官抱過睡眼惺忪的餘三思,樂:“那笨蛋,被豬尾巴甩了一下,沒什麼大事。哈哈哈。”
“哈哈哈。”路過的,隔壁鄰居,餘爺爺,餘小爺爺,餘萌都樂了。至於別人樂什麼,餘萌不知道,餘萌只知道,晚上有野豬肉吃喔。好幸福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