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天剛擦黑,一家四口圍著門口的小石桌上吃麵條。桌子只有餘丫的半人高,餘丫的太爺爺身形比較壯,就用石頭壘了凳子樣放在門口,當回家時的歇腳地。輪到餘丫這代了,早被磨的滑不溜丟的,正好可以給倆小的當飯桌,餘應禮和李程荷則陪坐在一旁,給姐妹倆盛面,順便幫忙夾夾某些‘叛逃’的麵條。
鄰居三奶奶也拿了條小凳,捧了飯碗到門口來,坐下:“小丫,今天吃什麼呀?”
餘丫剛好吃到一粒肉絲醬,忙咬了吞下:“我吃麵。”
三奶奶輩份高,年紀只比小伯母大兩歲,兒子女兒也都剛十來歲,正是氣人的時候。所以平日沒事,最喜歡逗餘丫。今天也一樣,故意把自己的碗往餘丫那邊低了低:“我家今天吃飯飯喔,還有菜菜呢。”
餘丫很不服氣的夾了塊大點的醬舔,把肉絲吐到碗裡,捧著小碗站到凳子上:“我有肉肉,我不給你看,哼英雄命運。”
小屁孩才大人的膝蓋高,站到小凳上了也才和坐著的大人齊眉,一時,大人們都樂了,連剛出來的三爺爺也笑。
三奶奶好笑的看著小碗裡的三兩根麵條和那根隨著小湯底不停晃擺的肉絲,故意抿了嘴:“小丫真小氣,我都給你看了我的菜菜,你的卻不給我看,小氣鬼。”
“快下來,當心摔著。”李程荷一手牢牢的抓著餘丫的小胳膊,笑罵,”真是個小孩子。“
“小丫,下來吧,當心把面給灑了。”餘戀薇很不理解大人為什麼笑,肅著小臉,很有威嚴的說。
餘丫就著李程荷的手勁,慢慢悠悠的下了凳,馬上把碗裡的肉絲夾到餘應禮的碗裡,用自己的小筷子撥拉著拿麵條蓋上,嘴裡還催:“爸爸快吃,爸爸快吃。”好像被三奶奶看一眼就會讓她給搶了一樣。
“哎喲喲,這小不點,真忙壞了。”三奶奶拿手背拭了拭眼角,笑的淚都出來了。
“小丫,把肉肉給三爺爺吃啊,三爺爺明天去打兔子,晚上就有兔肉吃喔,你爸爸只會種田,只能給你挖紅薯吃。”三爺爺可是村裡唯一的獵戶,挖陷阱,打野雞什麼的,拿手的很。家裡可不少肉吃,現在正蹲在餘丫的後面,誘惑。
“我爸爸才這麼一塊,叫小勇叔把肉肉給你吃,他管你叫爸爸。”餘丫指著端了飯碗出來的餘勇說。
“我偏不給,我還把你的肉一起吃掉,笨蛋。”餘勇15歲了,正是叛逆的時候,變聲的嗓子聽上去像喉嚨裡卡了螺絲的鴨子似的。說著話呢,就把餘應禮碗裡的小肉絲夾了往自己的嘴裡塞。
“這死孩子,還要不要臉啊?!”三奶奶起身追著餘勇打。餘勇‘嘎嘎’的笑著東躲西跳的,並不跑遠。
“那根肉絲是妹妹從醬塊裡舔出來的。”餘戀薇坐在小桌上,悠悠的說。
“嘎嘎,啊?惡--”餘勇愣了愣,扶著牆壁,對著屋後的下水渠嘔。
“該--”三奶奶狠狠的打了一下他的後背,不管他,徑自回來坐下。
“你惡不噁心啊,別人還吃飯呢。”餘娟正好跨出門檻,皺了眉頭衝嘔的臉紅耳赤的弟弟吼,吼完自己轉身就走。三爺爺三奶奶好像見怪不怪似的,神色自在的吃著自己的飯;餘應禮和李程荷到底年輕些,還做不到那般程度,只好對著各自己的飯碗傻笑:就一點湯底了,還好還好,不算浪費。
餘戀薇皺著眉,端坐著不出聲。
餘丫捧著自己的小碗小筷,朝餘戀薇舉了個大拇指,樂顛顛地湊到餘勇跟前晃:“小勇叔,做什麼把我的肉肉給吐了?你賠,你賠。”
“死丫頭,你給我走開,賠什麼?賠個屁。”餘勇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兇狠的瞪眼,“自己的肉就自己吃,舔過了還拿出來給別人幹什麼,媽的個笨蛋。”
餘應禮皺了皺眉,和餘戀薇說話去了:”薇薇,以後對小朋友要有禮貌,不能無故的去打,罵喔。“
餘戀薇很配合的點頭,作認真樣。
三爺爺咂巴咂巴了嘴,起身給正好路過的餘勇一爆粟:“有你這樣和小孩說話的哪,還上的什麼狗屁學啊,你們老師沒教過你講禮貌啊?本來就你自己嘴饞,你哥沒揍你算給面子了,還敢嘰嘰歪歪的,真活的不耐煩了,小心老子一腳踹死你。”
餘勇雖說才15,可個頭跟自己老爸卻是不相上下了,被老爸這麼‘當眾出醜’,更恨餘丫了:“死丫頭,你再也別想我給你東西吃了,哼。”
餘丫捧著小碗,很執著地在後面追:“小勇叔,小勇叔,今天的肉肉要賠我啊艾澤拉斯不滅傳說最新章節。”
遠遠的,餘勇那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賠個屁,不賠。”
小丫糯糯的喊:“要賠要賠,明天給我兩個雞翅膀,兩個大兔腿。”三爺爺是孤兒,因為餘爺爺幫忙買地基造房子的,所以對餘家都很大方,尤其是李程荷這樣知好歹,出身背景好的女主人的領導下的餘應禮一房,更加。
餘娟好笑的說:“小丫,怎麼都要兩塊了呀?你吃的完嗎?”
“要的要的,我和姐姐一人一塊。”餘丫邊說邊點頭,還朝門口這邊揮了揮手。
“要個屁,就不給。”餘勇剛說完,正好’嘣‘的一下,放了個屁。
“臭死了,死小勇,你個放屁精。”餘丫捂著鼻子跑出來,小心的跨過門檻,“你把我給燻著了,加一根大腸子。”
李程荷接過餘丫手裡的小碗,佯怒:“怎麼和你小勇叔說話呢,媽媽要打你啊。”
三奶奶倒是笑的直抹眼睛:“哈哈哈,我家,哈哈,小勇的,哈哈哈,屁,哈哈哈,這麼值錢啊,哈哈哈,一個屁頂一根大腸了呢,哈哈哈。”
“哈哈哈,小勇叔,要不要到市集上放屁賣啊?!”餘娟也樂,拿了塊醃肉給餘丫和餘戀薇,學著餘丫的口氣說。
“你們,哼哼。”餘勇紅著臉跺腳,手擋著屁股上樓,把木頭做的樓梯給踩的‘嘣嘣’的響。
“小勇啊,別擋著,放了吧,留幾個在家裡也熏熏蚊子。”三奶奶話音剛落,又引的一陣笑。
笑完,李程荷想著餘勇因為餘丫的緣故被他老爸給爆了個頭,總覺得過意不去,便給餘丫整了整衣服:“去,給小勇叔說對不起。”
“哪那麼多花頭樣子的,那小子皮實的很。小丫,來奶奶家玩玩啊,奶奶家樓上有花花呢,戀薇也來。”三奶奶拉著餘丫的小手,往家走。
“噯。”餘丫也拉著餘戀薇的手,跟著三奶奶走,“奶奶家可好玩了,上面還有小窗呢。”
李程荷想著吃飯前給她倆洗了手,便說:“別亂翻東西啊,媽媽知道了要打的喔。”
“好。”餘丫和餘戀薇早進了三奶奶家,但還是應聲。
三奶奶把餘家小姐妹送到樓梯口,準備去洗碗:“就你媽媽仔細,去玩吧,娟,護著點。”
三爺爺閒暇時就上山下水的打獵捕魚,收入比餘爸爸可好上不是一星半點的。二樓是平平坦坦的水泥房,牆壁也刷的白白的,下面半段漆了綠漆,清清爽爽的兩房一廳,可比餘丫家的木頭造的二樓明亮多了。餘勇正坐在小廳的沙發裡看書呢,一見三人上來,‘哼’了一聲,不理人。
“哇,小勇叔家真漂亮,小勇叔真幸福啊。”餘丫撲到沙發上搖屁股,拿出了對餘勇的‘必殺技’,這招對三奶奶和餘勇是百試百靈。
果然,餘勇起身到房裡拿了兩顆玻璃珠子出來,遞補給餘丫和餘戀薇:“呶,給你們玩。”
花花綠綠的玻璃珠子在那個物資匱乏年代可是稀有品種,一下就把餘戀薇給逗樂了:“謝謝小勇叔。”
餘丫到底是有過‘大見識’的,把玩了兩下,就遞給了餘戀薇,自己則盯著一旁的書架。
“謝什麼,你比你妹妹可好多了,那傢伙就知道吃。”餘勇把餘戀薇抱上沙發,斜了餘丫兩眼。
“小勇叔,我要看小人書少年財王最新章節。”餘丫指著書架,扭頭說。
“笨蛋,那是毛主席文選。”餘勇從桌底的抽屜下層拿出兩本小人書,拍拍,“小人書在這裡呢。”
餘丫可不敢再呆下去,忙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去,給我拿杯水來。”餘勇把小人書抬了抬,指著不遠處的小水壺。
餘丫忙顛顛地跑去,左看右看都沒找到水杯,只好抱了小壺過來:“叔,我拿來了。”
餘勇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顆圓圓的骨粒子:“到房間把我的作業拿來。”
餘丫一見那小骨粒子,眼都亮了,忙顛顛的跑去:哇,我的寶貝啊,寶貝,好玩又酷的要命的寶貝啊。左側稍大一些的房間裡,一個大大的書桌,兩隻箱子一樣的小櫃,一張床,簡潔的很。書桌上平攤著一大堆的書本,餘丫顛著腳尖,不知道拿哪本,只好一骨碌都抱了出來。
“你想累死我啊,都晚上了還拿這麼多書出來,我不睡覺啦!!”餘勇很氣憤,把小骨粒扔給餘丫,趕緊留了兩個本子,抄起多餘的書本放回房間。
餘丫把小骨粒裝進口袋放好,拍了拍小嘴:“啊,我想睡覺了,娟姑姑,我要回家睡覺了。”
餘娟正在陽臺上給花澆水,有些奇怪:“小丫今天不來澆水啦?!好,一會就帶你下樓去。”小巧可愛的小水壺一向是餘丫的最愛,沒想到還有失寵的一天。
餘戀薇把小人書拿好,也下了地:“小勇叔,這個借我看,明天還你。”
“隨便,給你了,我還有呢。”餘勇揮揮手,毫不留戀那邊邊都起毛了的小人書。
“謝謝小勇叔,我一定保管好。”餘丫趕緊拉了拉餘戀薇的手,想把小書也放進自己的口袋,可惜只裝的了一本。
“好了,小心些喔。”餘娟站在第三級梯階上,扯著長長的電燈線給小姐妹照明。
“娟姑姑再見。”餘丫和餘戀薇衝餘娟揮手,出了三奶奶家的門口。
“小勇叔還說給我小花瓶呢。”餘戀薇扁了扁嘴,把餘丫的小手甩了。
“噓,此地不宜久留。”餘丫很文藝的唬餘戀薇。
星期六沒電視看,三奶奶三爺爺,餘應禮,李程荷還有左前面的鄰居收拾完晚飯都坐在這個小岔口聊著天,正好聽到小小的人兒沒頭沒腦的一句‘此地不宜久留’,都樂了。
三奶奶拭了拭眼,一把拉過餘丫抱進懷裡:“個小不點,還說官話呢。哈哈哈,小丫啊,你啥時候當了地下黨了啊?我們村又沒土匪特務的,怎麼就不能久留了?”
餘丫很利落的指了指三奶奶家的狗洞:“呶,我怕天黑了,小黃認不清人呢。”還好現在才86年,電燈泡才那麼幾個,有些人家還不捨得開。
“哈哈哈哈---”
“還真是個傻的,小黃靠鼻子認人呢,關天黑什麼事。”三奶奶樂的用自己的腦袋點了點餘丫的小腦袋。
“噢,原來如此,餿滴士餒。”餘丫摸著下巴,恍然大悟一般。
“搜什麼搜,快去洗手洗臉,好早點睡覺。”李程荷拉著倆姐妹去洗手,趁著熱鬧,一人一個的好抱著哄睡了。她就是那種除非必要,不然能借到光就不開自家燈的那類人,唉。
作者有話要說:評評啊,為毛木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