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小林遞刀,方言三問

重生1994之足壇風雲·郭怒·6,254·2026/4/5

小林一雅他聞言,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再次端起茶杯,緩緩的喝上了一口,彷彿又是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抬眼直視方言,表情保持著一貫的溫和: “可能是我講的還不夠清楚,方先生洞察敏銳,所以您也知道津村能坐擁如此壟斷地位,背後自然有其根深蒂固的支撐力量。某些政黨的傳統盟友關系,決定了他們對既得利益格局的維護。” 方言一怔,突然反應過來。 黨派啊! 津村制藥和小林制藥背後還有他們國內的黨派。 國情不一樣方言剛才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 小林一雅,他略微停頓,意味深長地環視在場中方代表,壓低了聲音: “而小林制藥選擇的道路不同,我們認同的是更為開放的經濟理念。當前政界新氣象所倡導的……是破除壟斷壁壘、鼓勵良性競爭。敝社順應這種革新方向,也致力於成為符合未來趨勢的新興力量。” 小林一雅放下茶杯,露出一個含而不露的微笑: “簡而言之,雙方背後的政治風向,已不再是同一個方向了。理解這一點,我想您就能明白,為何我們敢於成為破局者。” 方言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趙錫武。 領導這會兒應該也差不多明白了。 而趙錫武他瞳孔微微收縮,指尖在桌沿無聲敲擊兩下,彷彿在消化這層意料之外的深意。 片刻後才忽然輕笑出聲,順勢夾起一筷清蒸魚放入碗中,語氣帶著刻意松緩的調侃: “原來小林先生是‘革新東風’中的弄潮兒,倒是失敬了。” 說罷他又招呼眾人: “來,大家都先吃飯,一邊吃一邊聊嘛!” 在座的眾人這才拿起筷子,今天搞到現在就喝茶了,好多人肚子都餓了。 小林一雅和日方的人也沒客氣。 就在他們吃著的時候,趙錫武說道: “不過小林先生您說的‘破局’……總不能靠風向吹倒津村這棵大樹吧?” 他抬眼直視小林一雅,筷子尖輕點餐盤邊緣: “真要合作,您這開放理念打算往日本市場投多少真金白銀?畢竟——” 他刻意拖長尾音,舀起一勺雞湯: “我們的中藥進日本,光要透過你們審批的成本,就夠買下貴社十條牙膏生產線了。” 趙錫武就是用“牙膏生產線”暗戳小林主業,試探對方對中藥投入決心。 這時候王玉川教授適時將湯匙“鐺”地輕磕在碗沿,說道: “小林社長有革新魄力是好事,但醫藥合作最忌諱空中樓閣。” 他用熱毛巾慢慢擦手,語速緩慢的說道: “您說要破除壁壘,可津村握著全日本七八成漢方藥房渠道……” “貴社的連鎖藥局,如今能撕開多大缺口?” 說完他頓了頓,很不客氣的直言: “你們的渠道是硬傷!” 見小林一雅欲開口,又抬手虛按打斷:“再者說……” 他拿起茶杯卻不飲,緩緩轉動杯子說道: “您提到‘順應革新方向’,可若是政策東風轉了向……小林制藥這艘船,還經得起幾番搖擺?這個風險你們背,還是我們背?” 王玉川對津村制藥在日本的體量是有概念的。 津村控制日本近80的漢方藥房終端渠道,形成難以突破的銷售壁壘。 小林一雅指出津村“定價權凌駕於藥效之上”,王玉川深知這意味著津村可透過渠道優勢壓制競爭對手定價,維護暴利格局。 小林一雅剛才暗示津村背後有傳統保守政黨支援,政策資源深厚。 如果小林制藥依賴的“革新派風向”逆轉,津村就會憑借政治根基迅速反撲,扼殺新入局者。 津村控制近80藥房渠道,意味著小林制藥若無法突破終端封鎖,中方產品即使進入日本,也難以觸達消費者。 王玉川的尖銳提問直指小林制藥渠道能力薄弱,認為對方難以對抗津村盤根錯節的渠道網路。 小林一雅沒有說話,看他表情正在快速思考。 王玉川對日本太瞭解了,這些問題都是直指要害。 這時候,王玉川見對方不說話,他又說道: “津村制藥是日本漢方藥領域的超級托拉斯(Trust),壟斷地位由渠道霸權、政治庇護與行業規則三重壁壘鑄就。小林先生的公司在資金、渠道、政策根基上均處絕對劣勢,貿然合作恐使中方淪為對方政治博弈的棋子,甚至直面津村的全方位反制。” “王教授所言極是,津村藥房覆蓋率確實高。”小林一雅他點頭承認痛點,卻突然展開公文包抽出一張東京地圖,紅藍標記密佈: “但您可知道,日本藥房連鎖率還不足30?”這傢伙直接誒丟擲了顛覆性市場資料。 王玉川教授這塊兒還真不知道,就連方言都不知道。 這時候的小林一雅,指著藍色標記說道: “小林旗下46家直營藥局已在關東試行漢方藥專櫃加日化引流的模式,單店月均漢方銷售額提升400。” 說完他再滑向紅色標記,繼續說道: “另與154家獨立藥房,簽了排他協議,著就已經超津村五分之一體量了,條件很簡單,只要貴方產品透過審批,我們立即鋪貨!貨架費?小林全擔!” “我們真金白銀表示,這總可以了吧?” 王玉川教授沒有說話,剛才他和方言可不只是擔心這些。 小林一雅說道: “至於您擔心的東風轉向…” “當前主導醫藥品流通革新的政調會長,正是敝社最大個人股東。” 聽到這裡,方言他們這邊幾個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見眾人臉色變化,小林笑著解釋: “當然,我們更看重製度保障……“ 這時候,田中適時遞來檔案,小林他展開後,方言看著上面寫著日文《醫藥品公平競爭規約》修訂草案。 小林解釋道: “下月國會將表決禁止渠道捆綁銷售條款。”指尖劃過加粗條目,“如果透過,津村30渠道控制力將直接蒸發。” “資金方面就更是不用擔心了,審批費和保證金我們來出,若貴方仍不放心……東京港即將投產的GMP工廠,願抵押作給你們履約擔保!” 說完他昂起頭來,底氣十足的說道: “渠道用新網路破局,政策借立法固化,資金以資產託底。” “王教授還認為,小林制藥背不動這風險嗎?” 就在這時,小林身旁那位漢方藥理研究室的田中博士輕咳一聲,面帶得體微笑,適時地接過話茬,似乎在為王玉川的擔憂提供一個注腳: “王教授、趙院長、方先生,以及諸位,容我補充一點現實情況。”他的語氣帶著學者特有的客觀口吻: “津村制藥近期的戰略重心,確實正如小林先生所言,已發生顯著偏移。由於國際市場……尤其是貴方在歐美市場的卓越表現……” 說道這裡田中頓了頓,然後意味深長的看向方言。 接著他又繼續說道:“這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壓力,使得津村被迫將大量資源和注意力轉向海外防禦和開拓。這導致其對本土市場的關注度和資源投入程度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 “您們或許知道,”田中繼續說道,“就在不久前,我國與伊朗簽署了德黑蘭至馬什哈德高速鐵路的合作協議。” “這是新幹線技術首次向海外輸出,津村對此寄予厚望,將其視為開拓中東乃至全球新興市場的重大機遇。他們幾乎集中了最精銳的商務拓展團隊,包括核心的漢方藥技術專家和管理骨幹,正緊密跟隨鐵路專案團隊活動於伊朗及周邊地區,力求將漢方藥與基建專案捆綁輸出,搶佔先機。” “因此,客觀地說,此刻正是津村在本土市場上防禦力量相對薄弱、難以兼顧內部變局的視窗期。小林社長提出的合作計劃,正是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時間節點。” “津村的精英骨幹以及部分原本用於壓制國內競爭的資源和精力,目前正深陷於德黑蘭的那個巨大而充滿不確定性的專案之中。” “對於像小林制藥這樣志在革新本土市場格局的企業而言,這難道不是一個值得把握的機會嗎?” 眾人聽到後也想起了前不久的新聞。(見第1087章)。 田中的話,巧妙地印證了小林的時機論,將津村的精力分散、力量被牽制於伊朗的事實擺了出來,暗示此刻確是趁虛而入、撬動本土壁壘的好時機。 王玉川這會兒也有些遲疑了。 他看向方言,這裡面如果自己是最懂日本的人,那麼方言肯定是第二個,並且這小子的腦子是最快的。 方言看到王玉川教授的眼神,微微皺眉。 田中描繪的“視窗期”和“虛弱期”,以及小林此前的承諾,雖然很吸引人,到那時並未完全打消他的疑慮。 方言這會兒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性問題。 小林一雅這會兒也在觀察王玉川和方言,現場已經傳達出資訊了,這方面的事兒還得這兩個人的態度。 大家夾菜的間隙,方言思索片刻後,也輕輕放下了筷子,直視小林一雅,他沒有糾纏於津村在伊朗的具體行動,而是單刀直入,提出了問題。 “我有三個問題,希望小林社長解惑。” “小林社長提到貴社的最大個人股東,正是倡導醫藥品流通革新’的政調會長。這確實是一個強有力的背書。但是……口說無憑。” “尤其在商業合作中。如何向我們實質性地證明這位政調會長確系貴社最大個人股東,並且其政策主張能持續有效地轉化為對具體專案的支援力?” “這需要更可靠的證明材料,而非口頭宣稱。” “您提到了《醫藥品公平競爭規約》修訂草案下月國會表決,其中的禁止渠道捆綁條款若能透過,將重創津村。這聽起來非常美好。” “但是,關鍵在於這個‘如果’。草案目前只是草案,並未成為法律。” “日本國會的審議過程和最終的投票結果都存在變數。萬一,這個關鍵的條款最終未獲透過,或者被大幅修改弱化了呢?” “那我們依據其‘即將透過’而制定的合作計劃,其根基何在?對抗津村渠道霸權的核心武器不就失效了?我們又如何應對計劃落空後津村的反撲?” “最後,小林社長提出以即將投產的東京港GMP工廠作抵押擔保,這份魄力令人印象深刻。” 方言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 “我還有幾個操作層面的問題:其一,這座工廠目前是否已經具備被有效抵押的法律條件?其價值評估由誰來做?是否符合我方預期?其二,也是更重要的,萬一合作失敗或因故中斷,我們中方如何有效行使遠在日本的抵押權?實際執行的成本和可行性有多高?其三,”方言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貴方急於在此刻提出合作,甚至不惜給出如此重的抵押承諾,是否正是看準了津村分身乏術於伊朗專案這個所謂‘視窗期’?說白了,你們想迅速利用中方作為破冰的硬拳頭,去打你們在國內暫時啃不動的津村堡壘,搶佔其因資源外流而可能出現的市場空缺?這個戰略意圖,似乎過於急切了?” 方言最後一連串的問題,特別是點出小林可能是在借刀殺人、利用中方當槍使,把這場合作潛在的地緣政治博弈、商業風險和被利用的可能性,淋漓盡致地剖析出來。 空氣瞬間再次緊繃。 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第一次顯得有些凝固。 田中博士等人也面露凝重。 王玉川教授則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對方言抓住核心風險點的敏銳表示贊同。 趙錫武的目光在方言和小林之間來回掃視,等著看小林如何化解這近乎攤牌式的逼問。 飯桌上的氣氛,再次從用餐的和諧,滑入了一種緊張而微妙的僵持與博弈狀態。 過了一會兒,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變成了更為沉穩的姿態。 他放下筷子,雙手交迭置於桌面,目光沉穩地掃過中方代表: “方先生的顧慮合情合理,關於最大股東身份的證明……這個暫時我還不能給,他確實是有人代持,不過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至於國會表決,我也不否認確有變數,但執政聯盟已在眾議院掌握245席。草案核心條款由自民黨幹事長親自推動,醫藥委員會七名審議員中五人屬革新派系。” “至於工廠抵押——東京港工廠已取得國土交通省竣工驗訖證,三井住友銀行出具的評估報告,貴方可指定第三方機構復核。” “若合作終止,抵押物處置權將透過中日商事仲裁委員會執行,流程完全透明。” 王玉川教授突然插話:“包括伊朗專案的視窗期?” 小林一雅頷首: “時機確實是因素之一,但津村海外戰略短期時間不會轉向。更重要的是,等傳統勢力回防時,新渠道網路早已紮根。” 這話說完現場陷入短暫沉寂。 趙錫武忽然朗笑起身,端起茶杯環視眾人: “小林社長準備得周全啊!不過這麼大的合作,光我們幾個在飯桌上可定不下來。” 他向方言使了個眼色: “院裡得開三場論證會,部裡還要走流程不是?” 方言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說道: “確實需要系統評估。” “這樣……請貴方兩周內提供渠道網路的具體運營資料,還有國會表決的進度周報。我們這邊也組成專項小組做風險推演。” 小林一雅聽到後,點了點頭: “理應如此!” 言罷舉杯致意: “期待貴方的專業研判。” 眾人聞言,同樣紛紛舉杯,碰在一起。 飯局一直進行到下午兩點才結束,這次沒有任何參觀的環節,像是這次來都專門是為小林制藥談合作的。 在門口和日方握手,等到把人送走後,他們幾個站在大門口,看著車隊遠去。 玉川教授率先開口說道: “賭博性質太大了,我感覺沒必要冒險。” “穩扎穩打,公司同樣可以在海外掙到錢,日本就是一趟渾水。” 趙錫武院長摸了摸下巴,沒有同意也沒否決,而是說道: “先研究下,這事兒我感覺不是那麼簡單!” 其他眾人也點了點頭。 相交於玉川教授的保守,方言其實有些新想法。 他深知德黑蘭鐵路專案將因伊朗革命夭折,津村制藥此刻將精銳投入伊朗是嚴重的戰略失誤。這不僅是“視窗期”,更是津村資源錯配的歷史性契機。 而在廣場協議簽署之前,日本是泡沫經濟前的高速增長期,國民消費力飆升。 此時打入日本市場,未來可享受經濟紅利,而小林制藥藉助日化渠道引流漢方藥的新模式,恰好能搶佔中產消費升級的藍海。 而且在預見的未來裡,《廣場協議》帶來的日元升值,他們如果在日本持有實體資產比如抵押的GMP工廠,資產價值將被動增值。 津村壟斷不僅阻塞銷售渠道,更扭曲了漢方藥的“中醫正統”解釋權,就比如定價權重於藥效。 他們的藥都死命賣高價。 與小林合作,看似是被人當刀子,但另外一個角度看,其實本質是在敵後戰場打入楔子,讓中藥以“現代化制劑”身份奪回話語權。 畢竟以前方言他們是打不進去的。 老胡之前就說過這事兒,想進入根本沒機會。 而且小林提出的漢方藥專櫃加日化產品引流的模式,實質是將中藥融入日本日常生活場景,這種文化軟性滲透比純學術輸出更有效。 而且工廠符合日本GMP標準,可作為技術升級跳板。 但是也不是沒有風險的。 小林聲稱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但方言深知日本政商關系的脆弱性。執政黨自民黨內派系傾軋頻繁,若革新派失勢派系重組,合作根基將崩塌。 GMP工廠抵押雖誘人,但跨境執行成本高昂。若合作破裂,中方需透過日本法院訴訟確權,流程可能長達數年。 小林提出“共同研發新劑型”,可能要求接觸中藥萃取、配伍等核心工藝,其日化背景顯示具備快速產業化能力,可能反向破解中方技術。 所以就算是要合作,也需要把這些隱患消除掉。 接下來,趙錫武院長就把今天的事兒報告上去了,看上頭的想法。 上頭透過各種渠道來驗證這件事兒的可行性。 看趙錫武這邊其實也並不是完全否認這個事兒。 倒是對日本人比較瞭解的王玉川教授,他說道: “小林一雅那些話,其實只是說了一半,他說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我在東京大學做訪問學者時就見過太多這種政商聯姻,自民黨內竹下派、福田派明爭暗鬥,今天革新派得勢推法案,明天保守派反撲就能把《公平競爭規約》改成廢紙!” “1976年《獨佔禁止法》修訂案流產可是有先例的,當年三菱商事聯手革新派搞流通改革,結果保守派聯合醫藥協會反撲,最後法案刪減得面目全非!” “諸位別忘了小林主業是什麼!46家直營藥局搞'日化引流'?聽著新鮮,實則是把中藥當牙膏賣!等他們摸清配方工藝,轉頭就能用現有生產線仿製改良漢方,還美其名曰本土化!” “日本《薬事法》把中藥制劑歸為'一般用醫藥品',只要改個劑型就能繞開專利。津村當年怎麼偷我們的六神丸改成'救心丹'的?這劇本我太熟悉了!” “至於那154家獨立藥房簽排他協議?,據我瞭解日本小藥房都是看津村臉色吃飯的!津村只要把進貨返點提高5,明天這些'排他'就會變成'優先陳列',我們的貨照樣被塞到最底層貨架!” “1968年韓國人參公社想進日本,找的中小渠道商第二天全被津村收購!最後貨在保稅倉放到過期,上億韓元打水漂。”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合作,但要必須求將小林所有承諾轉化為可驗證、可執行、可追責的剛性條款。” “和日本人做生意,合同裡少寫一個字,將來流的血能裝滿一藥碾!” 眾人點了點頭,玉川教授說的也是事實。 這時候方言說道: “我有個初步的想法,如果要合作,那必須讓小林提供執政黨革新派書面支援函,至少要有五十名議員聯署背書法案!” “核心工藝絕對不外流,出口半成品到日本分裝。合同里加'反向工程追償條款',仿製一款罰十億日元!” “首批只給三個月試銷期,他們達不到承諾的鋪貨率,立刻終止合作並沒收保證金!”

小林一雅他聞言,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再次端起茶杯,緩緩的喝上了一口,彷彿又是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抬眼直視方言,表情保持著一貫的溫和:

“可能是我講的還不夠清楚,方先生洞察敏銳,所以您也知道津村能坐擁如此壟斷地位,背後自然有其根深蒂固的支撐力量。某些政黨的傳統盟友關系,決定了他們對既得利益格局的維護。”

方言一怔,突然反應過來。

黨派啊!

津村制藥和小林制藥背後還有他們國內的黨派。

國情不一樣方言剛才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

小林一雅,他略微停頓,意味深長地環視在場中方代表,壓低了聲音:

“而小林制藥選擇的道路不同,我們認同的是更為開放的經濟理念。當前政界新氣象所倡導的……是破除壟斷壁壘、鼓勵良性競爭。敝社順應這種革新方向,也致力於成為符合未來趨勢的新興力量。”

小林一雅放下茶杯,露出一個含而不露的微笑:

“簡而言之,雙方背後的政治風向,已不再是同一個方向了。理解這一點,我想您就能明白,為何我們敢於成為破局者。”

方言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趙錫武。

領導這會兒應該也差不多明白了。

而趙錫武他瞳孔微微收縮,指尖在桌沿無聲敲擊兩下,彷彿在消化這層意料之外的深意。

片刻後才忽然輕笑出聲,順勢夾起一筷清蒸魚放入碗中,語氣帶著刻意松緩的調侃:

“原來小林先生是‘革新東風’中的弄潮兒,倒是失敬了。”

說罷他又招呼眾人:

“來,大家都先吃飯,一邊吃一邊聊嘛!”

在座的眾人這才拿起筷子,今天搞到現在就喝茶了,好多人肚子都餓了。

小林一雅和日方的人也沒客氣。

就在他們吃著的時候,趙錫武說道:

“不過小林先生您說的‘破局’……總不能靠風向吹倒津村這棵大樹吧?”

他抬眼直視小林一雅,筷子尖輕點餐盤邊緣:

“真要合作,您這開放理念打算往日本市場投多少真金白銀?畢竟——”

他刻意拖長尾音,舀起一勺雞湯:

“我們的中藥進日本,光要透過你們審批的成本,就夠買下貴社十條牙膏生產線了。”

趙錫武就是用“牙膏生產線”暗戳小林主業,試探對方對中藥投入決心。

這時候王玉川教授適時將湯匙“鐺”地輕磕在碗沿,說道:

“小林社長有革新魄力是好事,但醫藥合作最忌諱空中樓閣。”

他用熱毛巾慢慢擦手,語速緩慢的說道:

“您說要破除壁壘,可津村握著全日本七八成漢方藥房渠道……”

“貴社的連鎖藥局,如今能撕開多大缺口?”

說完他頓了頓,很不客氣的直言:

“你們的渠道是硬傷!”

見小林一雅欲開口,又抬手虛按打斷:“再者說……”

他拿起茶杯卻不飲,緩緩轉動杯子說道:

“您提到‘順應革新方向’,可若是政策東風轉了向……小林制藥這艘船,還經得起幾番搖擺?這個風險你們背,還是我們背?”

王玉川對津村制藥在日本的體量是有概念的。

津村控制日本近80的漢方藥房終端渠道,形成難以突破的銷售壁壘。

小林一雅指出津村“定價權凌駕於藥效之上”,王玉川深知這意味著津村可透過渠道優勢壓制競爭對手定價,維護暴利格局。

小林一雅剛才暗示津村背後有傳統保守政黨支援,政策資源深厚。

如果小林制藥依賴的“革新派風向”逆轉,津村就會憑借政治根基迅速反撲,扼殺新入局者。

津村控制近80藥房渠道,意味著小林制藥若無法突破終端封鎖,中方產品即使進入日本,也難以觸達消費者。

王玉川的尖銳提問直指小林制藥渠道能力薄弱,認為對方難以對抗津村盤根錯節的渠道網路。

小林一雅沒有說話,看他表情正在快速思考。

王玉川對日本太瞭解了,這些問題都是直指要害。

這時候,王玉川見對方不說話,他又說道:

“津村制藥是日本漢方藥領域的超級托拉斯(Trust),壟斷地位由渠道霸權、政治庇護與行業規則三重壁壘鑄就。小林先生的公司在資金、渠道、政策根基上均處絕對劣勢,貿然合作恐使中方淪為對方政治博弈的棋子,甚至直面津村的全方位反制。”

“王教授所言極是,津村藥房覆蓋率確實高。”小林一雅他點頭承認痛點,卻突然展開公文包抽出一張東京地圖,紅藍標記密佈:

“但您可知道,日本藥房連鎖率還不足30?”這傢伙直接誒丟擲了顛覆性市場資料。

王玉川教授這塊兒還真不知道,就連方言都不知道。

這時候的小林一雅,指著藍色標記說道:

“小林旗下46家直營藥局已在關東試行漢方藥專櫃加日化引流的模式,單店月均漢方銷售額提升400。”

說完他再滑向紅色標記,繼續說道:

“另與154家獨立藥房,簽了排他協議,著就已經超津村五分之一體量了,條件很簡單,只要貴方產品透過審批,我們立即鋪貨!貨架費?小林全擔!”

“我們真金白銀表示,這總可以了吧?”

王玉川教授沒有說話,剛才他和方言可不只是擔心這些。

小林一雅說道:

“至於您擔心的東風轉向…”

“當前主導醫藥品流通革新的政調會長,正是敝社最大個人股東。”

聽到這裡,方言他們這邊幾個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見眾人臉色變化,小林笑著解釋:

“當然,我們更看重製度保障……“

這時候,田中適時遞來檔案,小林他展開後,方言看著上面寫著日文《醫藥品公平競爭規約》修訂草案。

小林解釋道:

“下月國會將表決禁止渠道捆綁銷售條款。”指尖劃過加粗條目,“如果透過,津村30渠道控制力將直接蒸發。”

“資金方面就更是不用擔心了,審批費和保證金我們來出,若貴方仍不放心……東京港即將投產的GMP工廠,願抵押作給你們履約擔保!”

說完他昂起頭來,底氣十足的說道:

“渠道用新網路破局,政策借立法固化,資金以資產託底。”

“王教授還認為,小林制藥背不動這風險嗎?”

就在這時,小林身旁那位漢方藥理研究室的田中博士輕咳一聲,面帶得體微笑,適時地接過話茬,似乎在為王玉川的擔憂提供一個注腳:

“王教授、趙院長、方先生,以及諸位,容我補充一點現實情況。”他的語氣帶著學者特有的客觀口吻:

“津村制藥近期的戰略重心,確實正如小林先生所言,已發生顯著偏移。由於國際市場……尤其是貴方在歐美市場的卓越表現……”

說道這裡田中頓了頓,然後意味深長的看向方言。

接著他又繼續說道:“這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壓力,使得津村被迫將大量資源和注意力轉向海外防禦和開拓。這導致其對本土市場的關注度和資源投入程度不可避免地有所下降。”

“您們或許知道,”田中繼續說道,“就在不久前,我國與伊朗簽署了德黑蘭至馬什哈德高速鐵路的合作協議。”

“這是新幹線技術首次向海外輸出,津村對此寄予厚望,將其視為開拓中東乃至全球新興市場的重大機遇。他們幾乎集中了最精銳的商務拓展團隊,包括核心的漢方藥技術專家和管理骨幹,正緊密跟隨鐵路專案團隊活動於伊朗及周邊地區,力求將漢方藥與基建專案捆綁輸出,搶佔先機。”

“因此,客觀地說,此刻正是津村在本土市場上防禦力量相對薄弱、難以兼顧內部變局的視窗期。小林社長提出的合作計劃,正是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時間節點。”

“津村的精英骨幹以及部分原本用於壓制國內競爭的資源和精力,目前正深陷於德黑蘭的那個巨大而充滿不確定性的專案之中。”

“對於像小林制藥這樣志在革新本土市場格局的企業而言,這難道不是一個值得把握的機會嗎?”

眾人聽到後也想起了前不久的新聞。(見第1087章)。

田中的話,巧妙地印證了小林的時機論,將津村的精力分散、力量被牽制於伊朗的事實擺了出來,暗示此刻確是趁虛而入、撬動本土壁壘的好時機。

王玉川這會兒也有些遲疑了。

他看向方言,這裡面如果自己是最懂日本的人,那麼方言肯定是第二個,並且這小子的腦子是最快的。

方言看到王玉川教授的眼神,微微皺眉。

田中描繪的“視窗期”和“虛弱期”,以及小林此前的承諾,雖然很吸引人,到那時並未完全打消他的疑慮。

方言這會兒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性問題。

小林一雅這會兒也在觀察王玉川和方言,現場已經傳達出資訊了,這方面的事兒還得這兩個人的態度。

大家夾菜的間隙,方言思索片刻後,也輕輕放下了筷子,直視小林一雅,他沒有糾纏於津村在伊朗的具體行動,而是單刀直入,提出了問題。

“我有三個問題,希望小林社長解惑。”

“小林社長提到貴社的最大個人股東,正是倡導醫藥品流通革新’的政調會長。這確實是一個強有力的背書。但是……口說無憑。”

“尤其在商業合作中。如何向我們實質性地證明這位政調會長確系貴社最大個人股東,並且其政策主張能持續有效地轉化為對具體專案的支援力?”

“這需要更可靠的證明材料,而非口頭宣稱。”

“您提到了《醫藥品公平競爭規約》修訂草案下月國會表決,其中的禁止渠道捆綁條款若能透過,將重創津村。這聽起來非常美好。”

“但是,關鍵在於這個‘如果’。草案目前只是草案,並未成為法律。”

“日本國會的審議過程和最終的投票結果都存在變數。萬一,這個關鍵的條款最終未獲透過,或者被大幅修改弱化了呢?”

“那我們依據其‘即將透過’而制定的合作計劃,其根基何在?對抗津村渠道霸權的核心武器不就失效了?我們又如何應對計劃落空後津村的反撲?”

“最後,小林社長提出以即將投產的東京港GMP工廠作抵押擔保,這份魄力令人印象深刻。”

方言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

“我還有幾個操作層面的問題:其一,這座工廠目前是否已經具備被有效抵押的法律條件?其價值評估由誰來做?是否符合我方預期?其二,也是更重要的,萬一合作失敗或因故中斷,我們中方如何有效行使遠在日本的抵押權?實際執行的成本和可行性有多高?其三,”方言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貴方急於在此刻提出合作,甚至不惜給出如此重的抵押承諾,是否正是看準了津村分身乏術於伊朗專案這個所謂‘視窗期’?說白了,你們想迅速利用中方作為破冰的硬拳頭,去打你們在國內暫時啃不動的津村堡壘,搶佔其因資源外流而可能出現的市場空缺?這個戰略意圖,似乎過於急切了?”

方言最後一連串的問題,特別是點出小林可能是在借刀殺人、利用中方當槍使,把這場合作潛在的地緣政治博弈、商業風險和被利用的可能性,淋漓盡致地剖析出來。

空氣瞬間再次緊繃。

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第一次顯得有些凝固。

田中博士等人也面露凝重。

王玉川教授則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對方言抓住核心風險點的敏銳表示贊同。

趙錫武的目光在方言和小林之間來回掃視,等著看小林如何化解這近乎攤牌式的逼問。

飯桌上的氣氛,再次從用餐的和諧,滑入了一種緊張而微妙的僵持與博弈狀態。

過了一會兒,小林一雅臉上的溫和笑容變成了更為沉穩的姿態。

他放下筷子,雙手交迭置於桌面,目光沉穩地掃過中方代表:

“方先生的顧慮合情合理,關於最大股東身份的證明……這個暫時我還不能給,他確實是有人代持,不過在場的人都可以作證。”

“至於國會表決,我也不否認確有變數,但執政聯盟已在眾議院掌握245席。草案核心條款由自民黨幹事長親自推動,醫藥委員會七名審議員中五人屬革新派系。”

“至於工廠抵押——東京港工廠已取得國土交通省竣工驗訖證,三井住友銀行出具的評估報告,貴方可指定第三方機構復核。”

“若合作終止,抵押物處置權將透過中日商事仲裁委員會執行,流程完全透明。”

王玉川教授突然插話:“包括伊朗專案的視窗期?”

小林一雅頷首:

“時機確實是因素之一,但津村海外戰略短期時間不會轉向。更重要的是,等傳統勢力回防時,新渠道網路早已紮根。”

這話說完現場陷入短暫沉寂。

趙錫武忽然朗笑起身,端起茶杯環視眾人:

“小林社長準備得周全啊!不過這麼大的合作,光我們幾個在飯桌上可定不下來。”

他向方言使了個眼色:

“院裡得開三場論證會,部裡還要走流程不是?”

方言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說道:

“確實需要系統評估。”

“這樣……請貴方兩周內提供渠道網路的具體運營資料,還有國會表決的進度周報。我們這邊也組成專項小組做風險推演。”

小林一雅聽到後,點了點頭:

“理應如此!”

言罷舉杯致意:

“期待貴方的專業研判。”

眾人聞言,同樣紛紛舉杯,碰在一起。

飯局一直進行到下午兩點才結束,這次沒有任何參觀的環節,像是這次來都專門是為小林制藥談合作的。

在門口和日方握手,等到把人送走後,他們幾個站在大門口,看著車隊遠去。

玉川教授率先開口說道:

“賭博性質太大了,我感覺沒必要冒險。”

“穩扎穩打,公司同樣可以在海外掙到錢,日本就是一趟渾水。”

趙錫武院長摸了摸下巴,沒有同意也沒否決,而是說道:

“先研究下,這事兒我感覺不是那麼簡單!”

其他眾人也點了點頭。

相交於玉川教授的保守,方言其實有些新想法。

他深知德黑蘭鐵路專案將因伊朗革命夭折,津村制藥此刻將精銳投入伊朗是嚴重的戰略失誤。這不僅是“視窗期”,更是津村資源錯配的歷史性契機。

而在廣場協議簽署之前,日本是泡沫經濟前的高速增長期,國民消費力飆升。

此時打入日本市場,未來可享受經濟紅利,而小林制藥藉助日化渠道引流漢方藥的新模式,恰好能搶佔中產消費升級的藍海。

而且在預見的未來裡,《廣場協議》帶來的日元升值,他們如果在日本持有實體資產比如抵押的GMP工廠,資產價值將被動增值。

津村壟斷不僅阻塞銷售渠道,更扭曲了漢方藥的“中醫正統”解釋權,就比如定價權重於藥效。

他們的藥都死命賣高價。

與小林合作,看似是被人當刀子,但另外一個角度看,其實本質是在敵後戰場打入楔子,讓中藥以“現代化制劑”身份奪回話語權。

畢竟以前方言他們是打不進去的。

老胡之前就說過這事兒,想進入根本沒機會。

而且小林提出的漢方藥專櫃加日化產品引流的模式,實質是將中藥融入日本日常生活場景,這種文化軟性滲透比純學術輸出更有效。

而且工廠符合日本GMP標準,可作為技術升級跳板。

但是也不是沒有風險的。

小林聲稱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但方言深知日本政商關系的脆弱性。執政黨自民黨內派系傾軋頻繁,若革新派失勢派系重組,合作根基將崩塌。

GMP工廠抵押雖誘人,但跨境執行成本高昂。若合作破裂,中方需透過日本法院訴訟確權,流程可能長達數年。

小林提出“共同研發新劑型”,可能要求接觸中藥萃取、配伍等核心工藝,其日化背景顯示具備快速產業化能力,可能反向破解中方技術。

所以就算是要合作,也需要把這些隱患消除掉。

接下來,趙錫武院長就把今天的事兒報告上去了,看上頭的想法。

上頭透過各種渠道來驗證這件事兒的可行性。

看趙錫武這邊其實也並不是完全否認這個事兒。

倒是對日本人比較瞭解的王玉川教授,他說道:

“小林一雅那些話,其實只是說了一半,他說政調會長是最大股東?我在東京大學做訪問學者時就見過太多這種政商聯姻,自民黨內竹下派、福田派明爭暗鬥,今天革新派得勢推法案,明天保守派反撲就能把《公平競爭規約》改成廢紙!”

“1976年《獨佔禁止法》修訂案流產可是有先例的,當年三菱商事聯手革新派搞流通改革,結果保守派聯合醫藥協會反撲,最後法案刪減得面目全非!”

“諸位別忘了小林主業是什麼!46家直營藥局搞'日化引流'?聽著新鮮,實則是把中藥當牙膏賣!等他們摸清配方工藝,轉頭就能用現有生產線仿製改良漢方,還美其名曰本土化!”

“日本《薬事法》把中藥制劑歸為'一般用醫藥品',只要改個劑型就能繞開專利。津村當年怎麼偷我們的六神丸改成'救心丹'的?這劇本我太熟悉了!”

“至於那154家獨立藥房簽排他協議?,據我瞭解日本小藥房都是看津村臉色吃飯的!津村只要把進貨返點提高5,明天這些'排他'就會變成'優先陳列',我們的貨照樣被塞到最底層貨架!”

“1968年韓國人參公社想進日本,找的中小渠道商第二天全被津村收購!最後貨在保稅倉放到過期,上億韓元打水漂。”

“我也不是完全反對合作,但要必須求將小林所有承諾轉化為可驗證、可執行、可追責的剛性條款。”

“和日本人做生意,合同裡少寫一個字,將來流的血能裝滿一藥碾!”

眾人點了點頭,玉川教授說的也是事實。

這時候方言說道:

“我有個初步的想法,如果要合作,那必須讓小林提供執政黨革新派書面支援函,至少要有五十名議員聯署背書法案!”

“核心工藝絕對不外流,出口半成品到日本分裝。合同里加'反向工程追償條款',仿製一款罰十億日元!”

“首批只給三個月試銷期,他們達不到承諾的鋪貨率,立刻終止合作並沒收保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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