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試點藥荒,暗渠難堵
“具體點？”方言從兜裡掏出一包煙，直接遞到對方手裡。
看到煙盒上陌生的外國文字，對方愣了一下，捏著煙盒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驚訝道：“喲，這是啥煙？洋牌子啊，你們京城都抽這個了？”
“朋友從香江帶的，算不上多好，您嘗嘗鮮。”方言指尖推著煙盒往他手邊送了送。
對方趕緊擺手，指尖都沒碰到煙盒：“嗐，使不得使不得，就抽一根解解饞就行，整包拿著也太扎眼了。”他說著就要抽一根出來，把煙盒遞回來。
方言按住他的手，笑著說：“拿著吧，不值當啥。我這剛從京城下來，兩眼一抹黑，就想聽聽實打實的情況。電報裡說得都挺好，可心裡總不踏實，您要是能點撥兩句，我到了靈石也能少走彎路，不然真要是出了岔子，我這回去也沒法交代啊。”
對方捏著煙盒的手指動了動，眼神裡透著猶豫，瞥了眼身邊同行的幾個人，又把目光落回方言身上：“大學生，不是我不想說，這事兒牽扯得有點多，都是鄉裡鄉親、上下級的，我要是隨口說了，回頭傳到領導耳朵裡，不好做人啊。”
“您放心。”方言壓低聲音，語氣誠懇，“我就當是聽個參考，絕不往外說是您講的。您想啊，我要是稀裡糊塗去了靈石，照著老路子推進，到時候問題鬧大了，不光我難辦，你們基層同志後續收尾也麻煩不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知道您是怕惹是非，可咱都是為了把事兒辦好，讓老鄉們能真正受益。您就揀能說的、不涉及具體人的，跟我透個底，我心裡有個數就行。”
對方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盒，又抬頭瞄了眼方言坦蕩的神色，終於鬆了口，把煙盒揣進兜裡，搓了搓手說道：“唉，你這小夥子倒是實在。行吧，我就跟你念叨唸叨，你可千萬別往外說是我講的。”
方言立刻點頭：“您放心，我嘴嚴得很。”
對方往車廂連線處瞥了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道：“唉，說到底，主要是病人多，藥少，分配不均鬧的。”
方言一怔，不對啊，電報裡面也沒反饋這事兒啊。而且試點的靈石縣應該也沒多少肝病吧？他們發到這邊的藥可不少，甚至是有盈餘的，難道下面的衛生統計有問題？又或者是藥被人扣留了？沒道理啊！
方言皺起眉頭道：“藥不可能少吧，我可知道京城發貨過來的數量，靈石縣周圍幾個公社的人員統計除非出了問題，要不然試點內不可能不夠用。”
那幹部笑了笑說道：“誒，問題就出在這個試點上。”
“你們那個方子只在靈石縣城周邊少數幾個公社試點，名額有限。只有這些試點地方符合條件的人才能申請到藥。”
“可其他遠點的公社，比如平遙、介休、榆次這些地方，也有不少肝炎病人啊！他們想治病卻沒門路。”
“你們這藥方又說是秘方，全打成粉包好了，外面根本看不出用的啥藥，想照方子自己抓藥都不行。”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結果呢，就有人想轍了，託關系、找門路，從那些有資格拿到藥的親戚朋友手裡，搞點藥包回去治病。”
“問題來了！有的人吃了這‘倒騰’來的藥，真管用；可有的人吃了，愣是一點效果沒有！你說說，這局面能不亂嗎？你們這個藥方推廣專案啊，現在搞得一團亂麻！”
“有些公社幹部家裡有病人，就借著‘協除錯點’的名義，多領好幾包藥，要麼給自己家人用，要麼送給關系戶。真正等著治病的老百姓，反而要託人、排隊，有的甚至得拿糧食換藥包，這事兒傳出去，老鄉們心裡能平衡嗎？”
方言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原來電報裡的“一切順利”，藏著這麼多沒說透的矛盾。
藥材分配不均、辨證不對癥、基層權力尋租，這分明是基層治理的漏洞。
那幹部吸了口剛點燃的煙，煙霧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才吐出來，臉上帶著點琢磨的神色說道：
“誒，其實這事兒說難也不難，核心就一個，藥不夠分。”
“你想啊，要是上頭能多撥點藥下來，不光靈石試點的公社能全覆蓋，咱平遙、介休這些周邊縣的病人也能沾著光，誰還會託關系、找門路去倒騰藥？”他用手指敲了敲膝蓋，繼續說道：
“到時候大家都能光明正大地領藥，幹部也沒必要借著名義多拿，老百姓不用搶、不用換，心裡也平衡了。”
“至於說有的人吃了管用、有的人不管用，那都是小事！”他擺了擺手，“老鄉們哪懂什麼辨證不對癥，只要能拿到藥，心裡就有底了。真要是吃著沒效果，大不了再找老中醫調調，總比現在沒藥吃強。”
“你是京城來的大學生，那說話分量肯定不一樣。”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只要你回去跟上面反映反映，說基層病人多、藥缺口大，讓上頭多發貨，把試點範圍再擴大點，這亂糟糟的局面，保準能理順了。”
“到時候你這試點成果也好看，老鄉們也念你的好，基層幹部也不用夾在中間為難，這不就是皆大歡喜的事兒嘛！”他說著，又吸了口煙，一臉世外高人的樣子。
方言笑著點點頭對著這幹部說道：
“嗐，多謝老哥指點，要是沒您告訴我這事兒，指不定我還要走多少彎路才能搞清楚呢。”
說著又摸了一包煙塞他手裡。
“來，這包煙您也拿著。”
那幹部見狀，倒是沒有拒絕，反倒是相當受用，方言這話可沒說錯，要不是他說一嘴，肯定不知道得繞多久才能搞清楚裡面的事兒呢。
他對著方言講道：
“我也就是看你順眼，換做其他人我才懶得講呢，你們這個藥方子是好東西，但是上頭的人沒調查出基層的情況，這事兒就急不得，但凡是多讓人走訪完了再做，或者讓下面的人給點意見，肯定不會做成這樣。”
方言點頭說道：
“您說的這個情況，我記下了，到了靈石瞭解清楚後，會跟上面如實反映的。”
而這時候，他腦子裡也快速思考起來。
他心裡清楚，這幹部說得看似簡單，可多撥藥哪是一句話的事？
這裡面還有基層管理的事情，這位應該是中層領導，他考慮的事情就是解決目前的問題，沒有想到其他方面，方言要考慮的就多了，整個流程都要想清楚，要不然藥發下來，還得出其他問題。
看來到靈石就得先最佳化基層的管理辦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