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深夏夤夜共奏狂想之樂章 02

寵物小精靈之拂曉·訓練家雪也·7,086·2026/3/24

我們在深夏夤夜共奏狂想之樂章 02 (十四) 真新鎮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們正面臨著人生中最險峻的考驗。 ——無論是優等生還是差生。 此刻,常年在及格線徘徊的傢伙們提筆冒汗,對著那張寫有同伴名字的試卷一個字都不敢落下;而成績優秀的兩人同樣膽戰心驚,恨不得靈魂當場脫離肉體飛過去幫他們作答。 小智望著面前的白紙黑字,只覺得它們如同猛獸,恐怖得絲毫不遜於彷徨夜靈。 怎麼辦啊,小茂每次考試都一定會得滿分的。不把題目全都做對的話,小茂的成績就會…… 等等,小茂的成績? “刷刷刷刷……” 真正的小茂見到竹馬頂著自己的身體突然奮筆疾書,平均每秒鐘就完成兩道選擇題,一看就是滿肚子壞水想給他添堵,氣得差點捏斷筆。 可惜大木博士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們,連搭個話的空隙都沒有,只能用同樣的方法先報復回去…… 呃。 回憶起上次小測某人的個位數得分,小茂的筆頓時變得遊移不定。 ……以他的實力,真的能答出超越小智的低分嗎? (十五) 另一邊,小夜和小智有不同的意見——區區彷徨夜靈,根本不配與試卷的十分之一相提並論。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轉頭看“自己”,但總覺得已經有一道利箭似的目光打在背後,就差直接把她洞穿。 前一陣剛見面就認錯小天的性別已經很冒犯了……要是再給他考個不及格,絕對會當場化友為敵給真新鎮增加一對冤家的! “銀髮少年”如臨大敵,調動自己所有腦細胞,甚至不惜用上心理暗示,拼命回憶每一個學過的知識點。即便如此,感到模稜兩可的題目依舊多得要命,待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小夜只感到萬念俱灰。 大木博士捧著試卷樂呵呵地離去了,說下週一就能出分數。飽受摧殘的學生們一個個好似暴風雪打的走路草,蔫頭蔫腦地杵在座位前,硬是將課間搞得比上課時間還安靜。 小茂雙目無光,小夜神魂恍惚,亂寫一通的小智開始後怕,也趴在桌子上默不作聲假裝睡覺。居然是往日裡最寡言的那一人先開口,打破了教室凝滯的空氣。 “沒事的。”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天對今年才搬來的轉校生並不熟悉。除去後山遺蹟那場驚魂,他們僅在課間偶爾會閒聊兩句,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名叫“星雨夜”的九歲女孩是怎樣的人呢? 在小天的記憶中,她沉著、冷靜、謹慎又不失勇氣,敢於在漆黑的遺蹟中獨自探索生路,又擁有輕易攔截箭矢的卓越身手——雖然個別時候可靠過度,總想反過來照顧救助者令人有些苦惱。而面對彷徨夜靈都能泰然自若勒它脖子的傢伙此刻卻方寸大亂,那雙藍眼睛裡滿是可憐的絕望。這一幕讓小天不禁覺得有些好笑,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我只是‘吸入了一些毒煙不太清醒’,考試時狀態不佳,對吧。” 所以,別再那麼緊張了。 (十六) “小天……” 藍眼睛裡的絕望變成了感激。小夜滿懷謝意與敬佩地轉過頭—— 然後動作僵在了半途。 “……” 對方見了鬼似的反應令小天有些困惑。他正欲張口,便見氣沖沖的小茂望過來一眼,也現場表演了一個臉色大變。 “那個,小天啊。” 平日裡脾氣最差的少年小心翼翼道:“小夜她考試一般都能及格,今天也很努力了,所以……” “你也別這麼生氣了,氣大傷身。” 小天:“……” 他收回那副模仿搜查官父親安慰受傷者的笑容,面無表情坐回了椅子上。 (十七) 哦,你說小云……走路草的情況怎麼樣? 負責收卷的小智豎起大拇指,表示它寫字的姿勢標準極了,根本看不出本體是隻寶可夢。 至於具體寫,或者說塗畫了什麼…… 收卷者沉痛低頭,擺了一個祈禱的姿勢。 希望下週一的小云還能活著走出教室。 (十八) 種種心驚動魄過後,一日時間總算過去。 勉強混過一天課的小孩們只覺得心力交瘁,但現在還不到放鬆的時候。 下課鈴響,在大木博士離開教室前,小智出聲叫住了他。 小智:“大……” 小茂:“!?” 小智:“……爺爺。” 大爺爺被喊得滿頭問號,剛回過頭便見安靜了一天的小孩們突然嘰嘰喳喳起來,吵得人腦殼發暈,很是費了番力氣才聽清孫子在說什麼。 “我們今晚打算去小夜家開學習會,就不回家了。” 這在真新鎮小學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雖然距離期中考試還遠得很,但大木博士也沒多想,全當突擊小測激發了好學之心,點點頭允許小孩們外宿。 目送博士遠去後,黑髮男孩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上。 “小智你是白痴嗎!!” (十九) 夕陽西下。 與等到險些開花的走路草——小云匯合後,一行人不再逗留,徑直前往郊外的小夜家。 漫長的趕路時間沒有被浪費。小孩們爭分奪秒向不在教室的小云通報了今日戰況——且不管聽聞小測消息的走路草昏過去多少次,在太陽沉到地平線前,他們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好累……小夜你家也太遠了,每天要起多早才能上學不遲到啊?” “小天最近也是獨居吧?早知道不如去你家借宿。” “我們有五個人加一朵草呢,擠不下的。” “唔,也是。還是小夜家最寬敞!” 說話間,舊屋已經近在眼前。小夜說著“歡迎歡迎”率先推門,其他人也魚貫而入。小天還在思考這位轉校生家有多寬敞,一抬頭頓時被眼前景色驚得腳步一頓。 偌大的客廳空空蕩蕩,沒有傢俱也無裝飾物。地上甚至尚未鋪裝真新鎮最常見的木地板,只有略顯粗糙的水泥地與白牆相映,令整個房間幾乎像是未完工的毛坯房,冰冷又荒涼。 小天愣住了。 他的同窗們已經開開心心地從裡屋拿出睡袋一字排開,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即使是好奇心最強的小智都對這離奇場景毫無疑問,神色如常地與屋主說說笑笑。直到被人形走路草和走路草形人拉著轉遍全屋,他依舊感到驚愕與困惑的雲霧在腦中徘徊。 生活痕跡寥寥,個人用品極度匱乏,除去臥室和廚房幾乎家徒四壁。這根本不像是個有人居住的地方。 “小天?需要什麼嗎?” 屋主將水杯塞給初次造訪的同窗。即使暫時換了個軀體,她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連本應顯得清冷的銀髮藍眸都變得溫暖起來。 疑問催促著少年下意識張口。 “你的……” 問句在中途突然消音,小夜不禁疑惑地眨眨眼。 “什麼?” “……你的包要被小拉達叼走了。” “!?” 小夜一回頭,果然見到不知哪個粗心大意的同學忘了關門,郊外大膽的鼠寶可夢已經趁虛而入,想對裝著樹果的揹包下手。小孩們一通連追帶跑,總算從鼠嘴下保住了給彷徨夜靈準備的零食。 小天低下頭,不動聲色地隱去眼中的沉重與思索。 他知道,現在詢問“你的父母去哪裡了”“你平時怎麼生活”絕不是個好主意——或者說,在摸清狀況前,最好永遠都不要對新同學打探此類話題。 那麼,在這間明顯異常的客廳裡,他應該做的是…… 小天神態自若地倚靠睡袋坐下,就像他的同班同學們一樣。 “談談今晚的計劃吧。”他說。 (二十) 毫無疑問,想要找到彷徨夜靈,必須要在夜晚進山才行。 只是深夜的野外危機重重,人類幼童想要獨身探索實在不安全,需要藉助寶可夢的力量。小夜家的幼龍年紀太小,連火花都噴不利索,尚不能成為戰力;小智靠著這張大木博士孫子的臉軟磨硬泡借到一隻穿山鼠,加上小天的小火龍,勉強可以算是兩個戰力。 ——哦,或許應該是三個。 小云搖晃枝葉,大片花瓣憑空飛出,將小夜家窗外的楊樹狠狠削成了禿頭。此舉一出,不光人類,連走路草本草都驚呆了。 “哇,這不是花瓣舞嗎?” “好厲害啊小云,你說不定有當寶可夢的天賦——要不就別換回來了,你來當我的寶可夢,咱們一起拳打道館腳踢聯盟!” 小云:“Aaaaa——”(大怒) 無論如何——夾雜著爭吵和打架的兩小時過去,在夜幕降臨時,小孩們總算討論出了一套行動計劃。 先結伴前往彷徨夜靈的巢穴,獻上早已準備好的樹果大餐作為賠罪,懇求它把眾人的靈魂換回原位;如果彷徨夜靈不在巢中,便兵分三路開始搜索,找到它的隊伍要立刻向天空打出招式作為信號通知夥伴。 而考慮到能戰鬥的寶可夢只有三隻,分隊方式也顯而易見—— (二十一) “為什麼我一定要和小智這蠢貨一隊……” “小智”嘀嘀咕咕地辱罵著自己,若是被路過的真新鎮人聽到,多半要以為課業壓力太大把小孩學傻了。 “你以為我想跟你一起嗎,切!” “哼!” 相看兩厭的竹馬們紛紛用鼻孔表示不滿。 走路草不願意離“它自己”太遠,小云也明確表示了要和她可憐的軀殼一起行動才能放心。剩下的兩隻寶可夢分別在小智和小天手中,小茂倒是很想和小天組隊——但考慮到另外兩人岌岌可危的寶可夢常識課成績,湊到一起指不定搞出什麼亂子,他也只好捏著鼻子接受了安排。 “別擔心啦,說不定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彷徨夜靈……呃。” 小夜的話說到一半便尷尬地停下了。 前方不遠處,遮掩山洞的藤蔓被撕扯得光禿禿,露出其中空無一物的模樣。 (二十二) 臨行前,五人一草再度確認了彼此的行動路線。 穿山鼠隊探索巖山地帶,走路草隊沿溪谷朝北進軍,小火龍隊則翻越草坡進入叢林。 作戰持續到太陽昇起為止,如果花費一整夜還不能找到彷徨夜靈……或許他們就只能做好心理準備向大木博士自首了。 “我們出發吧,有情況記得打信號啊!” “千萬別迷路!” “注意安全。” 五人一草兵分三路,浩浩蕩蕩朝後山的各個角落駛去。 (二十三) “謝謝你啦,小火龍。” “……啊嗚。” 負責開路的炎走在最前面,時不時猶豫著看向身後人們。 它能理解訓練家所說的“靈魂互換”是什麼意思,也知道現在紫發人類才是它的主人。只是…… 它又瞟了一眼“笑容燦爛的銀髮男孩”,忙不迭把頭扭回去。 不能再看了。 再看會上癮的。 (二十四) 在漆黑的山中行走是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按照父親的教導,身為準訓練家的少年本應承擔起鼓勵安撫同齡人的職責——不過,回憶起這位新同學在遺蹟中鎮定自若的表現,再看她現在閒庭信步、甚至故意退兩步做殿後保護狀的模樣,小天把準備好的臺詞默默呑了回去。 並且為了防止對方再說出“你別怕我會保護你”之類的發言,他難得主動挑起了話頭。 “你注意到彷徨夜靈巢穴附近的焦痕了嗎?” “是像火燒過一樣的痕跡對吧。”不出意外地,轉校生回答道,“我記得後山沒有火系寶可夢棲息,會不會是尼多王學會了噴射火焰……” 話音突然消失。小天回過頭,見那張本屬於自己的面龐嚴肅起來,變得同本尊別無二致。 “小天,你看。” 她指向不遠處的樹幹——一模一樣的灼燒痕跡赫然刻在其上。 (二十五) 彷徨夜靈正在倉皇逃竄——就像昨天被它追逐的人類孩童們那樣。 自從那兩隻黑魯加闖入後山,原住民們便過上了惶惶不安的日子。它們兇戾、殘忍又極度狡猾,肆意搶奪山中寶可夢們的食物和地盤。不喜戰鬥的尼多王和尼多後選擇暫避鋒芒,兇猛的大針蜂群由於屬性劣勢根本無法與之爭鋒,或許只剩下那位後山的霸主能夠擊退來敵——但這裡距離鑽角犀獸棲息的洞穴足有半座山,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當黑魯加盯上它閃閃發光的寶庫時,彷徨夜靈便知道戰鬥在所難免。但入侵者的強大遠超幽靈想象,無往不利的暗影球彷彿撓癢,吞噬一切的吸引力也撼動不了它們強健的身軀。黑犬吐出的波動充滿惡意,是所有幽靈寶可夢最畏懼的能量——在它們的步步緊逼下,彷徨夜靈已經傷痕累累。 再一次被衝擊波震倒在地,幽靈一時站不起身。漆黑的波動已經臨近,將死亡的恐懼映在那隻紅色獨眼中。 下一刻,烈焰從天而降。 (二十六) “炎,火焰旋渦!” 小天深知火系招式傷害不了黑魯加,熾熱的炎柱一放即收,轉變成阻斷視線的障壁。而小夜藉機上前扶起彷徨夜靈,三兩步跳到戰場後方。 幽靈吃驚地睜大眼睛,好好的獨眼被瞪得像個霹靂電球。小夜來不及多做解釋,只簡短地說了一句“我們會保護你”,便再度揹著大個頭飛奔起來。 負傷的彷徨夜靈被暫時安置在樹叢後。小夜馬不停蹄重返前線,正看到黑魯加撕碎火焰,對人類們露出兇惡獠牙。 炎吐出強烈的龍息,與惡之波動相撞,一時間炸得天昏地暗。滾滾濃煙中,她瞟見一縷黑芒閃過,幾乎下意識上前一步將夥伴擋在身後。藍光行雲流水地從心臟滲透到指尖,推動著她揮出流星般的一拳。 “砰!” 漆黑的惡犬竟被直接擊飛出去,彷彿遇到了施展百萬噸重拳的腕力一樣。而始作俑者一愣,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手掌,和確實屬於自己的晶藍色力量,愕然之情爬上臉龐。 她曾經聽同齡人們提過,小天有一位了不起的父親,正在聯盟擔任搜查官,還是位強大的波導使者。也就是說…… 沒等小夜想清楚這份力量屬於靈魂還是肉體,又該怎樣向同伴解釋,另一人的聲音已經傳來。 他似乎並不十分吃驚,語氣中只帶著關切之意。 “你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天外一筆的問題令小夜一愣。 “當然沒有——呃,你放心!我會努力不讓你的身體受傷的!” 尚未熄滅的藍光還在掌心打轉,流轉之間輕鬆愜意,毫無滯澀感。小天盯著她的手掌所有所思,而波導之力的操控者也覺察到了什麼。 如果說,她能繼續使用這份力量,是因為這具軀殼——身為波導使者兒子的少年繼承了相同才能的話…… 小夜猛地抬起頭。而臨時戰友對上她的視線,也坦然伸出手。 澄澈的能量球正安靜飄浮於其上,如同水晶般光彩四溢。 “如你所想。” (二十七) 小火龍焦急的喊叫打斷了對話。 那猛烈的一拳只短暫地震懾了黑魯加半分鐘。惡犬們再度氣勢洶洶襲來,炎憑藉靈巧的身法周旋其中,卻仍不免節節敗退,眼看戰火就要燒到彷徨夜靈的藏身處。 人類之一果斷加入了防禦戰線。波導之力的加持令她足以徒手應對黑魯加的衝擊,若能尋到時機,顛覆戰局也絕非空想——小天從未想象過自己的身體能那樣輕快地閃轉如飛。那個人在林間跳躍奔跑,比狂風更加猛烈,比雷霆更加迅疾,沐浴虹彩弧光的背影美麗得不可思議。一切火焰與惡意的波動都被輕易甩在身後,她毫無畏懼地接近黑魯加,藍光縈繞的手掌迎向惡犬獠牙—— 然後突然像彈簧似的退了回來。 正欲配合助攻的炎險些被這下子閃了腰。小天也一愣,連忙提高音量,“怎麼了?” “我怕弄傷你——!” 交戰時過度冷靜、幾近空白的神情褪去,此刻“銀髮少年”的樣子又像是在面對大木博士的突擊小測了。 小天不禁嘆息著搖了搖頭。 (二十八) 惱怒的黑魯加再度發起攻勢。烈焰裹挾著毒煙滾滾撲來,小天卻不再閃躲。 他在原地站定,指尖纖細的光逐漸放明,延長凝聚成弓矢模樣。 迎著鋪天蓋地的毒火,他張弓搭箭。尖端一抹藍芒似火苗,又似落地的星辰;所有風浪與氣勁都集合在一處,猛烈灌注進緊繃的弓弦之中。 下一秒,箭出。 那簡直像是燃燒的火流星,轟轟烈烈撕破夜空,拖拽著光尾刺入遠方天際線的雲暮。待煙塵散盡,面對眼前人仰馬翻黑犬躺的慘象,小天聳聳肩,收回弓箭。 “我說過的——下次讓我來。” 他望著並肩作戰的友人,平靜地說。 (二十九) 原本滿目讚歎的“銀髮男孩”表情一凝,眉間浮現一絲彷徨。 她用手指指對方,又指指自己。 “所以究竟是哪個‘你’?” 小天:“……” 彷徨夜靈怎麼還沒醒? (三十) 當收到信號的其他同窗慌慌張張趕來時,戰鬥早已結束。 惡犬被格鬥系的波導之力修理得滿頭包,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掉了,想必近幾年都不會再敢接近後山。而彷徨夜靈身上的傷也被妥善包紮,此刻大幽靈正啃食著人類幼崽們帶來的樹果,獨眼都眯成了滿足的月牙。 聽在場者講完事情經過,三人一草頓時捶胸頓足,痛恨自己怎麼錯過了最精彩的畫面。走路草形人哭得尤其傷心,搞得彷徨夜靈都害怕起來,猶猶豫豫將手中樹果遞給那叢違背屬性規律瘋狂噴水的草。 各自狠狠啃了枚桃桃果後,眾人才終於冷靜下來。 借人類之力保全性命的彷徨夜靈早已收斂起攻擊性,變成一尊和藹可親的大幽靈。聽完小孩們的請求,它毫不猶豫一口答應,當場便張開了黑黝黝的巨口。 熟悉的靈魂離體感傳來。這次年輕人們沒有掙扎,連目睹幽靈體內陰森森的靈火都覺得可愛順眼。 眩暈,失重,眼前發黑。一如昨晚的體驗。 終於扛過強烈的不適,小智顫顫巍巍爬起來,看看自己的手,又扯扯自己的臉。 “是……是我自己!我回來了!” 綠髮女孩不敢置信地亂揮著手臂,“我有手了!我又能說話了!嗚嗚嗚我終於變回人了——” 小夜和小天相視而笑,走路草也興奮地一蹦三尺高。彷徨夜靈終於放下心來,彎著獨眼向矮小的人類們招招手,示意自己該走了。 “拜拜,彷徨夜靈——” “下次可別再被黑魯加欺負了啊!” “我們還會來看你的!” (三十一) 月落星沉,夜色已深。 “好啦。事情都解決了,我們也該回家睡覺了!” 小智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突然感覺到好像缺了點什麼。 “小茂?你怎麼不罵我……不是,我是說你怎麼不說話?” 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刺蝟頭男孩仰起頭,臉上滿是熟悉又陌生的天真。 小茂:“咿吶!” “……” “……” “!?” 眾人如遭雷擊。他們看看活潑可愛的“小茂”,又看看依然在興奮地一蹦三尺高的走路草…… 不,等等,也許那根本不是興奮。 是恐慌才對。 “彷徨夜靈——彷徨夜靈你回來——” “又搞錯了——” “彷徨夜靈——你怎麼會分不清人和草的臉啊——” “咿吶!” “Aaaaa——” (三十二) 總而言之,在這個驚心動魄的夏末,五人一草尋找彷徨夜靈的旅程還在繼續。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終) 週末,研究所。 “那個……大木博士,試卷我已經批改好了,您看……” 助手的語氣吞吞吐吐,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大木博士滿心困惑,姑且先接過那疊不算厚的紙張。 擺在最上面的是小智的試卷。分數只能說差強人意,但字跡比平時工整不少,令博士不禁滿意地點起頭來。 “不錯嘛。下一張是……” 博士的笑容一僵。 試卷上寫著小天的名字,卷面也一如往日整潔,但鮮紅的叉十分刺眼。八十出頭的分數放在小智身上足以擺宴席慶賀,但對小天來說實在是創了歷史新低。 大木博士沉默不語,繼續翻看下一頁。 那雙承受肯泰羅衝撞都不曾後退的手顫抖起來。 那分明是他的孫子小茂的試卷,字跡卻豬突猛進彷彿大鉗蟹在爬,答案更是一道比一道錯得離譜。縱觀全文,正確題數竟然不超過三。 顫抖的手顫抖著翻到最後一張。 那理應是小云的試卷——之所以說理應,是因為小夜雙手受傷沒有參加考試,剩下的只有小云。 只見整張紙被黑筆塗得滿滿當當,一絲白縫都沒露出來。若不是上面被助手畫了個猶豫的紅問號,博士都以為這本來就是張純黑的紙。 “……” “博士?” “……” “快打120!” 老人焦急起身,直接一肘子掀翻了辦公桌。 “走路草的毒煙把孩子們的腦袋燻傻了——” ————THE END———— 以上就是這次的番外全文啦。 下一章我們就會回到當前時間線,進入新的大型副本[終霧海篇]! 感謝大家的閱讀,我們下次再見——

我們在深夏夤夜共奏狂想之樂章 02

(十四)

真新鎮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們正面臨著人生中最險峻的考驗。

——無論是優等生還是差生。

此刻,常年在及格線徘徊的傢伙們提筆冒汗,對著那張寫有同伴名字的試卷一個字都不敢落下;而成績優秀的兩人同樣膽戰心驚,恨不得靈魂當場脫離肉體飛過去幫他們作答。

小智望著面前的白紙黑字,只覺得它們如同猛獸,恐怖得絲毫不遜於彷徨夜靈。

怎麼辦啊,小茂每次考試都一定會得滿分的。不把題目全都做對的話,小茂的成績就會……

等等,小茂的成績?

“刷刷刷刷……”

真正的小茂見到竹馬頂著自己的身體突然奮筆疾書,平均每秒鐘就完成兩道選擇題,一看就是滿肚子壞水想給他添堵,氣得差點捏斷筆。

可惜大木博士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們,連搭個話的空隙都沒有,只能用同樣的方法先報復回去……

呃。

回憶起上次小測某人的個位數得分,小茂的筆頓時變得遊移不定。

……以他的實力,真的能答出超越小智的低分嗎?

(十五)

另一邊,小夜和小智有不同的意見——區區彷徨夜靈,根本不配與試卷的十分之一相提並論。

她不敢光明正大地轉頭看“自己”,但總覺得已經有一道利箭似的目光打在背後,就差直接把她洞穿。

前一陣剛見面就認錯小天的性別已經很冒犯了……要是再給他考個不及格,絕對會當場化友為敵給真新鎮增加一對冤家的!

“銀髮少年”如臨大敵,調動自己所有腦細胞,甚至不惜用上心理暗示,拼命回憶每一個學過的知識點。即便如此,感到模稜兩可的題目依舊多得要命,待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小夜只感到萬念俱灰。

大木博士捧著試卷樂呵呵地離去了,說下週一就能出分數。飽受摧殘的學生們一個個好似暴風雪打的走路草,蔫頭蔫腦地杵在座位前,硬是將課間搞得比上課時間還安靜。

小茂雙目無光,小夜神魂恍惚,亂寫一通的小智開始後怕,也趴在桌子上默不作聲假裝睡覺。居然是往日裡最寡言的那一人先開口,打破了教室凝滯的空氣。

“沒事的。”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小天對今年才搬來的轉校生並不熟悉。除去後山遺蹟那場驚魂,他們僅在課間偶爾會閒聊兩句,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名叫“星雨夜”的九歲女孩是怎樣的人呢?

在小天的記憶中,她沉著、冷靜、謹慎又不失勇氣,敢於在漆黑的遺蹟中獨自探索生路,又擁有輕易攔截箭矢的卓越身手——雖然個別時候可靠過度,總想反過來照顧救助者令人有些苦惱。而面對彷徨夜靈都能泰然自若勒它脖子的傢伙此刻卻方寸大亂,那雙藍眼睛裡滿是可憐的絕望。這一幕讓小天不禁覺得有些好笑,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我只是‘吸入了一些毒煙不太清醒’,考試時狀態不佳,對吧。”

所以,別再那麼緊張了。

(十六)

“小天……”

藍眼睛裡的絕望變成了感激。小夜滿懷謝意與敬佩地轉過頭——

然後動作僵在了半途。

“……”

對方見了鬼似的反應令小天有些困惑。他正欲張口,便見氣沖沖的小茂望過來一眼,也現場表演了一個臉色大變。

“那個,小天啊。”

平日裡脾氣最差的少年小心翼翼道:“小夜她考試一般都能及格,今天也很努力了,所以……”

“你也別這麼生氣了,氣大傷身。”

小天:“……”

他收回那副模仿搜查官父親安慰受傷者的笑容,面無表情坐回了椅子上。

(十七)

哦,你說小云……走路草的情況怎麼樣?

負責收卷的小智豎起大拇指,表示它寫字的姿勢標準極了,根本看不出本體是隻寶可夢。

至於具體寫,或者說塗畫了什麼……

收卷者沉痛低頭,擺了一個祈禱的姿勢。

希望下週一的小云還能活著走出教室。

(十八)

種種心驚動魄過後,一日時間總算過去。

勉強混過一天課的小孩們只覺得心力交瘁,但現在還不到放鬆的時候。

下課鈴響,在大木博士離開教室前,小智出聲叫住了他。

小智:“大……”

小茂:“!?”

小智:“……爺爺。”

大爺爺被喊得滿頭問號,剛回過頭便見安靜了一天的小孩們突然嘰嘰喳喳起來,吵得人腦殼發暈,很是費了番力氣才聽清孫子在說什麼。

“我們今晚打算去小夜家開學習會,就不回家了。”

這在真新鎮小學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雖然距離期中考試還遠得很,但大木博士也沒多想,全當突擊小測激發了好學之心,點點頭允許小孩們外宿。

目送博士遠去後,黑髮男孩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原本屬於自己的身體上。

“小智你是白痴嗎!!”

(十九)

夕陽西下。

與等到險些開花的走路草——小云匯合後,一行人不再逗留,徑直前往郊外的小夜家。

漫長的趕路時間沒有被浪費。小孩們爭分奪秒向不在教室的小云通報了今日戰況——且不管聽聞小測消息的走路草昏過去多少次,在太陽沉到地平線前,他們平安抵達了目的地。

“好累……小夜你家也太遠了,每天要起多早才能上學不遲到啊?”

“小天最近也是獨居吧?早知道不如去你家借宿。”

“我們有五個人加一朵草呢,擠不下的。”

“唔,也是。還是小夜家最寬敞!”

說話間,舊屋已經近在眼前。小夜說著“歡迎歡迎”率先推門,其他人也魚貫而入。小天還在思考這位轉校生家有多寬敞,一抬頭頓時被眼前景色驚得腳步一頓。

偌大的客廳空空蕩蕩,沒有傢俱也無裝飾物。地上甚至尚未鋪裝真新鎮最常見的木地板,只有略顯粗糙的水泥地與白牆相映,令整個房間幾乎像是未完工的毛坯房,冰冷又荒涼。

小天愣住了。

他的同窗們已經開開心心地從裡屋拿出睡袋一字排開,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做,即使是好奇心最強的小智都對這離奇場景毫無疑問,神色如常地與屋主說說笑笑。直到被人形走路草和走路草形人拉著轉遍全屋,他依舊感到驚愕與困惑的雲霧在腦中徘徊。

生活痕跡寥寥,個人用品極度匱乏,除去臥室和廚房幾乎家徒四壁。這根本不像是個有人居住的地方。

“小天?需要什麼嗎?”

屋主將水杯塞給初次造訪的同窗。即使暫時換了個軀體,她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連本應顯得清冷的銀髮藍眸都變得溫暖起來。

疑問催促著少年下意識張口。

“你的……”

問句在中途突然消音,小夜不禁疑惑地眨眨眼。

“什麼?”

“……你的包要被小拉達叼走了。”

“!?”

小夜一回頭,果然見到不知哪個粗心大意的同學忘了關門,郊外大膽的鼠寶可夢已經趁虛而入,想對裝著樹果的揹包下手。小孩們一通連追帶跑,總算從鼠嘴下保住了給彷徨夜靈準備的零食。

小天低下頭,不動聲色地隱去眼中的沉重與思索。

他知道,現在詢問“你的父母去哪裡了”“你平時怎麼生活”絕不是個好主意——或者說,在摸清狀況前,最好永遠都不要對新同學打探此類話題。

那麼,在這間明顯異常的客廳裡,他應該做的是……

小天神態自若地倚靠睡袋坐下,就像他的同班同學們一樣。

“談談今晚的計劃吧。”他說。

(二十)

毫無疑問,想要找到彷徨夜靈,必須要在夜晚進山才行。

只是深夜的野外危機重重,人類幼童想要獨身探索實在不安全,需要藉助寶可夢的力量。小夜家的幼龍年紀太小,連火花都噴不利索,尚不能成為戰力;小智靠著這張大木博士孫子的臉軟磨硬泡借到一隻穿山鼠,加上小天的小火龍,勉強可以算是兩個戰力。

——哦,或許應該是三個。

小云搖晃枝葉,大片花瓣憑空飛出,將小夜家窗外的楊樹狠狠削成了禿頭。此舉一出,不光人類,連走路草本草都驚呆了。

“哇,這不是花瓣舞嗎?”

“好厲害啊小云,你說不定有當寶可夢的天賦——要不就別換回來了,你來當我的寶可夢,咱們一起拳打道館腳踢聯盟!”

小云:“Aaaaa——”(大怒)

無論如何——夾雜著爭吵和打架的兩小時過去,在夜幕降臨時,小孩們總算討論出了一套行動計劃。

先結伴前往彷徨夜靈的巢穴,獻上早已準備好的樹果大餐作為賠罪,懇求它把眾人的靈魂換回原位;如果彷徨夜靈不在巢中,便兵分三路開始搜索,找到它的隊伍要立刻向天空打出招式作為信號通知夥伴。

而考慮到能戰鬥的寶可夢只有三隻,分隊方式也顯而易見——

(二十一)

“為什麼我一定要和小智這蠢貨一隊……”

“小智”嘀嘀咕咕地辱罵著自己,若是被路過的真新鎮人聽到,多半要以為課業壓力太大把小孩學傻了。

“你以為我想跟你一起嗎,切!”

“哼!”

相看兩厭的竹馬們紛紛用鼻孔表示不滿。

走路草不願意離“它自己”太遠,小云也明確表示了要和她可憐的軀殼一起行動才能放心。剩下的兩隻寶可夢分別在小智和小天手中,小茂倒是很想和小天組隊——但考慮到另外兩人岌岌可危的寶可夢常識課成績,湊到一起指不定搞出什麼亂子,他也只好捏著鼻子接受了安排。

“別擔心啦,說不定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彷徨夜靈……呃。”

小夜的話說到一半便尷尬地停下了。

前方不遠處,遮掩山洞的藤蔓被撕扯得光禿禿,露出其中空無一物的模樣。

(二十二)

臨行前,五人一草再度確認了彼此的行動路線。

穿山鼠隊探索巖山地帶,走路草隊沿溪谷朝北進軍,小火龍隊則翻越草坡進入叢林。

作戰持續到太陽昇起為止,如果花費一整夜還不能找到彷徨夜靈……或許他們就只能做好心理準備向大木博士自首了。

“我們出發吧,有情況記得打信號啊!”

“千萬別迷路!”

“注意安全。”

五人一草兵分三路,浩浩蕩蕩朝後山的各個角落駛去。

(二十三)

“謝謝你啦,小火龍。”

“……啊嗚。”

負責開路的炎走在最前面,時不時猶豫著看向身後人們。

它能理解訓練家所說的“靈魂互換”是什麼意思,也知道現在紫發人類才是它的主人。只是……

它又瞟了一眼“笑容燦爛的銀髮男孩”,忙不迭把頭扭回去。

不能再看了。

再看會上癮的。

(二十四)

在漆黑的山中行走是件很需要勇氣的事。按照父親的教導,身為準訓練家的少年本應承擔起鼓勵安撫同齡人的職責——不過,回憶起這位新同學在遺蹟中鎮定自若的表現,再看她現在閒庭信步、甚至故意退兩步做殿後保護狀的模樣,小天把準備好的臺詞默默呑了回去。

並且為了防止對方再說出“你別怕我會保護你”之類的發言,他難得主動挑起了話頭。

“你注意到彷徨夜靈巢穴附近的焦痕了嗎?”

“是像火燒過一樣的痕跡對吧。”不出意外地,轉校生回答道,“我記得後山沒有火系寶可夢棲息,會不會是尼多王學會了噴射火焰……”

話音突然消失。小天回過頭,見那張本屬於自己的面龐嚴肅起來,變得同本尊別無二致。

“小天,你看。”

她指向不遠處的樹幹——一模一樣的灼燒痕跡赫然刻在其上。

(二十五)

彷徨夜靈正在倉皇逃竄——就像昨天被它追逐的人類孩童們那樣。

自從那兩隻黑魯加闖入後山,原住民們便過上了惶惶不安的日子。它們兇戾、殘忍又極度狡猾,肆意搶奪山中寶可夢們的食物和地盤。不喜戰鬥的尼多王和尼多後選擇暫避鋒芒,兇猛的大針蜂群由於屬性劣勢根本無法與之爭鋒,或許只剩下那位後山的霸主能夠擊退來敵——但這裡距離鑽角犀獸棲息的洞穴足有半座山,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當黑魯加盯上它閃閃發光的寶庫時,彷徨夜靈便知道戰鬥在所難免。但入侵者的強大遠超幽靈想象,無往不利的暗影球彷彿撓癢,吞噬一切的吸引力也撼動不了它們強健的身軀。黑犬吐出的波動充滿惡意,是所有幽靈寶可夢最畏懼的能量——在它們的步步緊逼下,彷徨夜靈已經傷痕累累。

再一次被衝擊波震倒在地,幽靈一時站不起身。漆黑的波動已經臨近,將死亡的恐懼映在那隻紅色獨眼中。

下一刻,烈焰從天而降。

(二十六)

“炎,火焰旋渦!”

小天深知火系招式傷害不了黑魯加,熾熱的炎柱一放即收,轉變成阻斷視線的障壁。而小夜藉機上前扶起彷徨夜靈,三兩步跳到戰場後方。

幽靈吃驚地睜大眼睛,好好的獨眼被瞪得像個霹靂電球。小夜來不及多做解釋,只簡短地說了一句“我們會保護你”,便再度揹著大個頭飛奔起來。

負傷的彷徨夜靈被暫時安置在樹叢後。小夜馬不停蹄重返前線,正看到黑魯加撕碎火焰,對人類們露出兇惡獠牙。

炎吐出強烈的龍息,與惡之波動相撞,一時間炸得天昏地暗。滾滾濃煙中,她瞟見一縷黑芒閃過,幾乎下意識上前一步將夥伴擋在身後。藍光行雲流水地從心臟滲透到指尖,推動著她揮出流星般的一拳。

“砰!”

漆黑的惡犬竟被直接擊飛出去,彷彿遇到了施展百萬噸重拳的腕力一樣。而始作俑者一愣,望著不屬於自己的手掌,和確實屬於自己的晶藍色力量,愕然之情爬上臉龐。

她曾經聽同齡人們提過,小天有一位了不起的父親,正在聯盟擔任搜查官,還是位強大的波導使者。也就是說……

沒等小夜想清楚這份力量屬於靈魂還是肉體,又該怎樣向同伴解釋,另一人的聲音已經傳來。

他似乎並不十分吃驚,語氣中只帶著關切之意。

“你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天外一筆的問題令小夜一愣。

“當然沒有——呃,你放心!我會努力不讓你的身體受傷的!”

尚未熄滅的藍光還在掌心打轉,流轉之間輕鬆愜意,毫無滯澀感。小天盯著她的手掌所有所思,而波導之力的操控者也覺察到了什麼。

如果說,她能繼續使用這份力量,是因為這具軀殼——身為波導使者兒子的少年繼承了相同才能的話……

小夜猛地抬起頭。而臨時戰友對上她的視線,也坦然伸出手。

澄澈的能量球正安靜飄浮於其上,如同水晶般光彩四溢。

“如你所想。”

(二十七)

小火龍焦急的喊叫打斷了對話。

那猛烈的一拳只短暫地震懾了黑魯加半分鐘。惡犬們再度氣勢洶洶襲來,炎憑藉靈巧的身法周旋其中,卻仍不免節節敗退,眼看戰火就要燒到彷徨夜靈的藏身處。

人類之一果斷加入了防禦戰線。波導之力的加持令她足以徒手應對黑魯加的衝擊,若能尋到時機,顛覆戰局也絕非空想——小天從未想象過自己的身體能那樣輕快地閃轉如飛。那個人在林間跳躍奔跑,比狂風更加猛烈,比雷霆更加迅疾,沐浴虹彩弧光的背影美麗得不可思議。一切火焰與惡意的波動都被輕易甩在身後,她毫無畏懼地接近黑魯加,藍光縈繞的手掌迎向惡犬獠牙——

然後突然像彈簧似的退了回來。

正欲配合助攻的炎險些被這下子閃了腰。小天也一愣,連忙提高音量,“怎麼了?”

“我怕弄傷你——!”

交戰時過度冷靜、幾近空白的神情褪去,此刻“銀髮少年”的樣子又像是在面對大木博士的突擊小測了。

小天不禁嘆息著搖了搖頭。

(二十八)

惱怒的黑魯加再度發起攻勢。烈焰裹挾著毒煙滾滾撲來,小天卻不再閃躲。

他在原地站定,指尖纖細的光逐漸放明,延長凝聚成弓矢模樣。

迎著鋪天蓋地的毒火,他張弓搭箭。尖端一抹藍芒似火苗,又似落地的星辰;所有風浪與氣勁都集合在一處,猛烈灌注進緊繃的弓弦之中。

下一秒,箭出。

那簡直像是燃燒的火流星,轟轟烈烈撕破夜空,拖拽著光尾刺入遠方天際線的雲暮。待煙塵散盡,面對眼前人仰馬翻黑犬躺的慘象,小天聳聳肩,收回弓箭。

“我說過的——下次讓我來。”

他望著並肩作戰的友人,平靜地說。

(二十九)

原本滿目讚歎的“銀髮男孩”表情一凝,眉間浮現一絲彷徨。

她用手指指對方,又指指自己。

“所以究竟是哪個‘你’?”

小天:“……”

彷徨夜靈怎麼還沒醒?

(三十)

當收到信號的其他同窗慌慌張張趕來時,戰鬥早已結束。

惡犬被格鬥系的波導之力修理得滿頭包,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掉了,想必近幾年都不會再敢接近後山。而彷徨夜靈身上的傷也被妥善包紮,此刻大幽靈正啃食著人類幼崽們帶來的樹果,獨眼都眯成了滿足的月牙。

聽在場者講完事情經過,三人一草頓時捶胸頓足,痛恨自己怎麼錯過了最精彩的畫面。走路草形人哭得尤其傷心,搞得彷徨夜靈都害怕起來,猶猶豫豫將手中樹果遞給那叢違背屬性規律瘋狂噴水的草。

各自狠狠啃了枚桃桃果後,眾人才終於冷靜下來。

借人類之力保全性命的彷徨夜靈早已收斂起攻擊性,變成一尊和藹可親的大幽靈。聽完小孩們的請求,它毫不猶豫一口答應,當場便張開了黑黝黝的巨口。

熟悉的靈魂離體感傳來。這次年輕人們沒有掙扎,連目睹幽靈體內陰森森的靈火都覺得可愛順眼。

眩暈,失重,眼前發黑。一如昨晚的體驗。

終於扛過強烈的不適,小智顫顫巍巍爬起來,看看自己的手,又扯扯自己的臉。

“是……是我自己!我回來了!”

綠髮女孩不敢置信地亂揮著手臂,“我有手了!我又能說話了!嗚嗚嗚我終於變回人了——”

小夜和小天相視而笑,走路草也興奮地一蹦三尺高。彷徨夜靈終於放下心來,彎著獨眼向矮小的人類們招招手,示意自己該走了。

“拜拜,彷徨夜靈——”

“下次可別再被黑魯加欺負了啊!”

“我們還會來看你的!”

(三十一)

月落星沉,夜色已深。

“好啦。事情都解決了,我們也該回家睡覺了!”

小智拍拍衣服上的塵土,突然感覺到好像缺了點什麼。

“小茂?你怎麼不罵我……不是,我是說你怎麼不說話?”

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刺蝟頭男孩仰起頭,臉上滿是熟悉又陌生的天真。

小茂:“咿吶!”

“……”

“……”

“!?”

眾人如遭雷擊。他們看看活潑可愛的“小茂”,又看看依然在興奮地一蹦三尺高的走路草……

不,等等,也許那根本不是興奮。

是恐慌才對。

“彷徨夜靈——彷徨夜靈你回來——”

“又搞錯了——”

“彷徨夜靈——你怎麼會分不清人和草的臉啊——”

“咿吶!”

“Aaaaa——”

(三十二)

總而言之,在這個驚心動魄的夏末,五人一草尋找彷徨夜靈的旅程還在繼續。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終)

週末,研究所。

“那個……大木博士,試卷我已經批改好了,您看……”

助手的語氣吞吞吐吐,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大木博士滿心困惑,姑且先接過那疊不算厚的紙張。

擺在最上面的是小智的試卷。分數只能說差強人意,但字跡比平時工整不少,令博士不禁滿意地點起頭來。

“不錯嘛。下一張是……”

博士的笑容一僵。

試卷上寫著小天的名字,卷面也一如往日整潔,但鮮紅的叉十分刺眼。八十出頭的分數放在小智身上足以擺宴席慶賀,但對小天來說實在是創了歷史新低。

大木博士沉默不語,繼續翻看下一頁。

那雙承受肯泰羅衝撞都不曾後退的手顫抖起來。

那分明是他的孫子小茂的試卷,字跡卻豬突猛進彷彿大鉗蟹在爬,答案更是一道比一道錯得離譜。縱觀全文,正確題數竟然不超過三。

顫抖的手顫抖著翻到最後一張。

那理應是小云的試卷——之所以說理應,是因為小夜雙手受傷沒有參加考試,剩下的只有小云。

只見整張紙被黑筆塗得滿滿當當,一絲白縫都沒露出來。若不是上面被助手畫了個猶豫的紅問號,博士都以為這本來就是張純黑的紙。

“……”

“博士?”

“……”

“快打120!”

老人焦急起身,直接一肘子掀翻了辦公桌。

“走路草的毒煙把孩子們的腦袋燻傻了——”

————THE END————

以上就是這次的番外全文啦。

下一章我們就會回到當前時間線,進入新的大型副本[終霧海篇]!

感謝大家的閱讀,我們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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