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71 以北風之名再度起航
No.171 以北風之名再度起航
直到月上枝頭,喧鬧的晚宴才告一段落。
南國船員們痛痛快快地哭泣過、歡笑過,才終於在姍姍來遲的酒意中感到睏倦,互相勾肩搭背地決定回艙休息。而勤勤懇懇的豪力們接過了打掃衛生、收拾殘局的任務,令提心吊膽了一晚上的小夜和風鈴總算鬆了口氣。
深夜的微風在海上泛起微波,推動著漁船輕輕搖晃,又柔和地捲走暑氣,正是盛夏海港最舒適的時候。一眾船員紛紛倒頭就睡,合著浪花拍打船隻的白噪音陷入了久違的安眠。
連日的旅程令小夜對這艘船已經熟悉得像是回家。躺在屬於自己的床上,任由月色透過圓窗灑入船艙時,她想——自從登船以來,每天等待他們的不是猛獸侵襲就是未知的危機。或許,這才是她在海王丸號上度過的第一個安逸的夜晚。
——直到被卡比獸奔跑一樣的巨響聲吵醒前,她都是這麼想的。
“咣!咣!”
“……”
“咚咚咚!稀里嘩啦!”
“…………”
小夜頂著一頭蓬亂的短髮,滿臉麻木地坐了起來。
窗外的大海才剛剛微亮,天空還泛著日出特有的暖色。再看向手機屏幕,上面明晃晃顯示著“6:05”。
沒等小夜把自己睡迷糊的腦子完全喚醒,門外已經傳來了嘈雜的叫罵聲。她一開門,就看到鼻青臉腫的船長將彥被船員們追得四處逃竄,好不狼狽。
見小夜出門,船長雙眼一亮,嗖嗖兩步跑過來,把自己健壯的身軀縮在了十歲少女身後。
“二副,他們好過分!”海部將彥委屈地控訴,“我不就是把安排裝修工九點過來說錯成六點了嗎?幹嘛這麼生氣!一點同伴愛都沒有!”
小夜:“……”
二副面無表情,一點同伴愛都沒有地伸出手,把船長拎回了船員們拳頭的籠罩範圍裡。
登上甲板後,小夜看到一群身穿工服的人正圍著船頭忙碌,似乎是要修復受損的蓋歐卡雕塑。她短暫觀看了一會,只想感謝心之力透支的後遺症尚未痊癒,聽力還遠沒有恢復到往日的靈敏,才沒有讓自己被當場吵死在船上。
巨大的噪音令眾人連說句早上好都得扯著嗓子,最後實在不堪其擾,紛紛下船鑽進樹蔭下讓耳朵休息。蛋蛋廚師長的早餐倒是絲毫不受影響,飄香的三明治與牛奶精準飄落到每個人面前,充斥著一種“躲到天涯海角也得吃早飯”的職業精神。
由於船長執著地希望每個人都看到海王丸號修復一新的模樣,眾人暫時不能解散回家,只好無所事事地在海邊閒逛。
盡職盡責的船醫風鈴剛為每個受傷的船員更換了藥物繃帶,現在終於閒下來,正抱著本子寫實習報告;露子和雪香母女倆不知何時將一套潛水服拆成了一地零件,差點把路過的一浩絆個跟頭;幸之助纏著兄長幸路想要來一場寶可夢對戰,洲本老先生則樂呵呵地舉手請纓要當裁判。至於小夜——
正在面對海部將彥的熱情贈禮。
“這回我們能活著回來可全靠你!光是三倍工資哪能表達我的感謝,來來來到這兒來——”
船長將彥一邊招呼人,一邊猛往灌木叢最茂密的犄角旮旯裡鑽。小夜不由得有種莫名的危機感,將信將疑地跟隨船長的步伐拐進灌木深處,便看到對方高高興興地攤開了手。
“——所以,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小夜看清船長手心裡物件的模樣,步伐頓時僵住了。
那是一枚小巧樸素的白色石制戒指,邊緣處似乎稍微有些透明,顯現出了類似磨砂玻璃的質感。它的外表平凡無奇,沒有複雜的花紋,也不是多麼精緻的款式,看起來就像是小學手工課上做出來的玩具——排除雕刻在正面的那個明晃晃的符號的話。
“船長,這不是古代文字嗎……?”
面對小夜不可置信的眼神,海部將彥坦然地一點頭,“對啊,烏柏象形文嘛。”
小夜:“……所以,這是古代遺物。”
船長:“那肯定,普通的石頭戒指我哪好意思拿出來當禮物。”
小夜:“……”
小夜:“船長!這是犯法的!(崩潰)”
或許是南國人人均法外狂徒,根本不把“禁止私藏古代遺物”法律法規放在眼裡——海部將彥大大咧咧地把石戒指往小夜手裡一塞,還嘟囔著“別的都被沒收了就剩這個小個的沒被發現趕快藏兜裡”,念得二副忐忑不安,連忙再三環顧四周,確定周圍無人靠近後才敢細看那枚小小的戒指。
和怪模怪樣的石符不同,被硬塞到手裡的戒指看起來普通極了,比起神秘的舊時代遺物,更像是調皮的小孩在上面隨便刻了個課本上剛學會的古文字。
“船長,這到底是……?”
海部將彥壓低了嗓音,神神叨叨地說:“這可是好東西!我翻了好多書才查出來,上面的字意思是——能讓人金剛不壞,永生不死!”
小夜:“……”
她無言以對,並且深深懷疑船長撿了個兒童玩具並且翻了假書。
此刻的海部將彥雙眼放光,一副激動難耐的模樣,小夜也不好駁了他的興致,只能敷衍地胡亂點頭,“嗯嗯,原來如此,真厲害……那您為什麼之前遇到危險的時候不用它呢?”
船長乾咳一聲,“我倒想用,那不是搞丟了找不著嘛……”
小夜:“啊?”
船長:“結果昨天拆‘蓋歐卡’的時候才找著,卡在地板縫裡了。”
小夜:“……”
原來這才是它沒被沒收的真相嗎!?
海部將彥絲毫看不懂二副花花綠綠的臉色,還在一股腦推銷自己的禮物,“你放心,保證是真貨!先帶上試試大小……哎呀,好像大了一點點?”
南國人有些時候還是很懂語言的藝術的——小夜望著套在手上直打晃,裡面甚至能再塞一根手指的戒指,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不管了,我先教你啟動口令!”船長指向戒指正面那個淺淺的文字痕跡,“這個字代表‘生命’和‘永久’,念起來也簡單——”
海部將彥深吸一口氣,張嘴。
“——它讀作,███████——”
小夜:“……”
小夜:“?”
您是說這孤零零的一個字要念出這麼長一串咒語?
她一時間被念得精神恍惚,又難以拒絕船長熱情的教學,只好跟著一遍遍機械重複那串拗口的發音。所幸,旁邊海王丸號上叮叮噹噹的修復雕像聲足夠響亮,附近就算有人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至少不用擔心引來警察的制裁。
毫無外語天賦的小夜念得口乾舌燥,不知過了半小時還是一小時——突然,樸素的石戒指開始閃爍詭異的紅光。
船長將彥歡呼“這遍發音完全正確”的話語卡在中途消了音,急急忙忙地湊了上來。
“怎麼突然亮了?”
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白石戒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透明,最後直接融入了皮膚內。殘留的紅光順著文字筆畫流淌一週,鮮血般的色調也很快收斂,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而二副和船長望著已經空無一物的手掌,同時傻了眼。
小夜:“……船長,這種現象你在書上查到了嗎?”
船長:“……不是,我念的時候也沒出這種事啊?”
兩人面面相覷,對眼茫然,都陷入了猝不及防的困惑中。
為了讓那枚戒指重新顯現,他們一通埋頭苦幹,猛搓、水洗、手敲、還有重新唸誦古代語幾十遍都統統試了一遍,卻依然毫無作用後,也只好先束手無策地停下。相比起無頭鐵面忍者一樣的海部將彥,小夜倒是一派鎮定,還安慰船長“說不定古代的戒指都能自動匹配人的手指粗細”。
“真的沒事?不疼?也不癢癢?”
“當然,您放心吧。”
小夜向船長攤開手以表無恙。
即使是在白石戒指消失的那一刻,小夜也只感覺到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冰涼,隨後就再無異樣。如今的左手食指上沒有重量、也沒有觸感,就像那枚戒指從未存在過一樣。
小夜:“啊,不過這樣我就沒辦法把戒指還給您了……”
船長:“還什麼還,已經是你的了!”
船長:“……你怎麼這副表情,信我!沒騙你!它真能保你不死!遊戲玩過吧,鎖血掛懂不懂——”
直到咣咣的敲擊聲告一段落,裝修工們拎著大包小包下船告別,船長將彥才終於停止了他的喋喋不休,轉而向眾人一揮手。
“來吧,都跟我上船!”
早就等得不耐煩的船員們一窩蜂地湧上甲板,望向剛安裝好的氣派雕塑,都發出了心神領會的讚歎聲。
淚腺最發達的一浩腳一軟癱坐在地,不顧形象地哽咽起來。而船長的蚊香蛙皇仰著頭,呆呆地盯著面前龐大的物件看了一會,挪動腳步,小心翼翼又滿懷依戀地抱住了它。
在甲板最前方,原本擺放著蓋歐卡的位置,正立著一座威風凜凜的新雕塑。
它身形修長,頭生犄角,紅寶石色的眼眸如同清泉般溫柔,飄帶狀的長尾環繞在身側,似乎正迎著海風起舞——那並非蓋歐卡,分明是曾與他們並肩的戰友,水君的模樣。
“從今天起,我們海王丸號正式更名為‘北風號’。”
船長海部將彥站在水君雕塑旁,一字一句鄭重地宣告。
“我們將會帶著水君老大的名字走遍七海,絕不退縮,永不畏懼——”
“直到抵達生命的終點!”
待盛夏的日光到達頭頂,海王丸號……不,北風號的船員們終於結束聚會,決定就此解散。
眾人依依不捨地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又拍了許多張大合照,這才肯放三個新人下船。
一浩全程哭得涕泗橫流,也不知是不捨得和歷經生死的同伴們分開,還是慢半拍地為歷經生死感到後怕……或者是想到自己即將回歸母親的鐵拳之下,頓時悲從心來。風鈴則一絲不苟地向每個人都敬了軍禮,說要把大家的活躍表現全都寫進實習報告裡,如果需要的話還可以為年紀小的船員們寫推薦信,介紹他們去軍校就讀——面對船醫滿懷善意的邀請,幸之助和雪香用扭頭就跑的方式委婉表達了他們的拒絕。
見船醫驚訝地把眼睛睜得圓溜溜,終於像是九歲小孩應有的可愛模樣,小夜不禁笑了起來。
“這一路謝謝你啦。多虧有你的醫術,我們才能走到最後。”
面對同伴的讚揚,風鈴馬上又將表情繃回了那副硬邦邦的模樣。
“不,二副您才是關照我們良多!”
在小船醫不厭其煩地再次敬禮前,小夜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了這位尚未從小學畢業的年輕戰友。風鈴的動作頓時一卡,花費了幾秒鐘才從犄角旮旯裡翻出老師們教過的社交禮儀,生疏地回抱了小夜。
“拜拜。以後有什麼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喔。”
“遵命!”
“這不是命令啦……”
最後的寒暄結束,風鈴邁著一如既往筆挺的步伐遠去。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盡處後,小夜回頭仰望身後高大的漁船——浴火重生的“北風號”,向船上淚眼婆娑的眾人揮手告別。
“那麼,再見——祝你們一路順風。”
聲音乘著海風,飄飄蕩蕩地飛向船上的每一個人。隨後,她轉過身,一步步離開停泊漁船的海港,為這段瑰麗奇幻的大冒險畫下了休止符。
小橘子島的港口距離寄存寶可夢們的地方有些距離,不太適合徒步前往。正當小夜用手機查看公交線路圖時,沉寂已久的“拂曉四元老”群組突然活躍了起來。
見到上了個新聞就人間蒸發的小杰和小玲終於發來消息,小夜火速點進群聊,發現拂曉的隊長已經更快一步地開啟了語音通話。金毛兄妹的聲音聽起來和往日一樣元氣十足,只有依稀的背景音暴露了他們正在醫院的事實。
正午的海港實在太過吵鬧,小夜沒有開麥加入談話,只默默聽著隊長小天以一副心平氣和的口吻將金毛們追問得支支吾吾、結結巴巴,頓時生出一種被醫藥箱正面砸臉的奇怪幻覺。而漫長的語音通話持續了十幾分鍾,直到兄妹倆被訓得彷彿暴風雪裡的美麗花一般蔫噠噠,小天才停止了他的“安全防護大講堂”。
無論如何,知道小杰和小玲傷勢沒有大礙後,小夜總算能把懸著的心放回原位。沒等她跟隨兄妹倆一同退出語音,便聽到小天的聲音再度響起,詢問她怎麼不說話,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小夜眨眨眼,用沒被夾板固定的那隻手飛快打字。
【小夜:什麼都沒發生——只是我在港口,這邊實在太吵啦。】
發出文字消息後,小夜一派坦然地點擊了開啟麥克風按鍵。一時間,港口水手們的吆喝聲、船隻的汽笛聲、寶可夢對戰的爆炸聲和訓練家的哈哈大笑聲一同灌入手機,毫無防備的小天遭受耳膜暴擊,只堅持了五秒鐘便繳械投降。
【語音通話已結束】
【小夜:[皮丘大笑.jpg]】
【小天:……】
【小天:[小火龍癱倒.jpg]】
結束了閒聊,小夜沒有急著離開港口,而是先去旁邊備受好評的特產店買了一大箱寶可夢零食。
業先生這次關照她良多,小夜也當然不能毫無表示——只是她實在摸不清族長的寶可夢是什麼口味,只好按照烈焰穀人嗜甜的印象,把各類甜味點心全都買了一份。
拜風雪山的高額獎金、以及船長將彥豪邁的三倍工資所賜,此刻小夜的錢包和噴火龍的肚皮一樣厚重,支付這點零食錢綽綽有餘。在快遞單上工整填好地址,確定它們隔天就能寄送到烈焰谷後,小夜才再度出發,走向距離港口最近的公交車站。
她的寶可夢們都被寄存在醫院附近的寶可夢中心,從這裡出發的話……
沒等小夜看清車站牌號,一條新的消息提示跳了出來。
小夜點開郵箱,滑動屏幕的手指驀地一滯。
新郵件來自醫院,裡面記錄了昨天全身體檢的結果。在冗長的消息末尾,明晃晃地寫著兩行加粗的大字。
【檢測到部分腦組織缺失,以及顱腔內存在明顯異物。】
【此狀況極其危險!請盡快回到醫院進行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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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夜:怪不得我學不會西語,原來是物理意義上的沒腦子啊!(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