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八 決心

崇禎七年·竹下梨·2,341·2026/3/26

八六八 決心  至於河岸上,也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鮮血匯聚成小溪,流到了洢水河上,那幾片平緩的河岸土地都被染成了紅色。 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這四五百集結起來的精銳,便是死傷超過六成。 第一批上了筏子的那些,幾乎無一倖免,要麼淹死要麼被射死要麼自相殘殺而死,而第二批的還好一些,他們剛離開河岸不遠,有的跳入水中之中,僥倖能游回來。當然,游回來重新上岸的那些,也要面臨射向河岸的密集箭雨。 河岸上那些,也是死傷慘重。 反倒是趙四,他本在在帶人督戰,本就站在最後面,離著磐石堡軍也最遠。再加上他見機的最快,一見對面射箭立刻帶人就跑,因此他手下的人折損的最少,基本上都跑了回去。 “大人,咱們撤吧!” 趙四衝著孫香主嘶聲喊道。 他方才終於也是體會到了那些磐石堡步軍箭下亡魂在生前最後一刻的心情,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箭雨,面對那無數寒光閃爍的箭簇,真是讓人肝膽俱裂,嚇得魂飛魄散。他被嚇得現在兀自在渾身劇烈的哆嗦,身子一陣陣的顫抖。 此時他大聲吼叫,也顧不得孫香主會不會生氣了。 哪怕是一刻?一?本?讀?鍾之前,如果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孫香主也會暴跳如雷,但此時,孫香主很出奇的沒有生氣。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對面,目光呆滯,神色麻木。 良久之後,他終於緩緩的站了起來,聲音艱澀道:“撤吧!” 此時他倒是有些決斷了,主要是已經被打擊的信心全無,此刻,他甚至連再看磐石堡一眼的勇氣都沒用了。 “撤!撤!大人說撤了!” 趙四如蒙大赦,高聲叫道。 他帶著手下的人,簇擁著孫香主的馬車,當先朝後狂奔而去。 王氏也是鬆了口氣,若是孫香主再不走,她就要想辦法自己逃了。 一看孫香主帶人跑了,其它的白蓮教眾也都是紛紛跟著跑,什麼都不要了,各種物資丟了一地。 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白蓮教眾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看到遠處騰起的煙塵。 他們丟下的,是洢水河南岸大量的屍體。 石進微微吁了口氣,而不知道誰起了頭兒,磐石堡步軍們紛紛歡呼起來。 這一戰,打完了。 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屠殺。 整個過程,白蓮教眾們幾乎都是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捱打。 對於這個戰果,石進還是很滿意的。他哈哈一笑,大聲下令道:“第一到第三十殺手隊原地留守,剩下的去對岸那屍體的腦袋都割下來。這些首級,可是咱們功勞的證明。把河裡的屍體也撈起來,這會兒天熱,省的再有瘟疫。” “是!” 士卒們都各自忙活去了。 周仲過來,輕輕吁了口氣,道:“總算是沒給大人丟臉。” “是啊!”石進想了想,道:“咱們的軍報,看看能不能晚些時候再上報,若是能拖到大人回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對。”周仲點頭道:“還是石大哥你想得周全。” “終於打完了!” 在離著洢水河北岸頗遠的所在,也有一些發出這樣的感嘆。 他們是十斤等人,他們也在磐石堡過了不短的日子了,每日打打草,燒燒磚,忙忙活活的,倒也充實。日子過得不算多好,但吃得飽穿得暖,而且磚窯開始出磚之後,就給他們建了新的磚瓦房,再不是以前的草棚子了。 要說起來,雖然不如以前在山寨的時候逍遙快活,也沒女人,但還算不錯。 尤其是對於一些沒什麼野心,老實本分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更是安穩舒坦,心裡踏實的很。 比如說十斤。 他個頭兒極大,吃得多,但是力氣也大,乾的活兒就多,而且人也憨厚,讓他幹啥他也不知道偷奸耍滑,往往還能超額完成。是以負責窯廠的管事賈云溪對他極為的喜歡,專門給負責看守這些人的軍兵打了招呼,吃飯的時候,別人都是限額限量,唯有他是管夠的。 十斤吃得多睡得香,這些日子比以前又胖了一圈兒,按他自己算,怎麼著也得三百二三十斤了。 只不過,十斤也不是全無煩惱。 煩惱的來源,是一個女子。 賈云溪的二女兒,秀竹。 他和秀竹的關係,越來越是親密,那一日分開的時候,他甚至輕輕的把她擁在懷裡抱了一下。 秀竹是那般的纖弱小巧,十斤連一成的力氣都沒用上,還怕弄疼了她。 他永遠忘不了當時秀竹的表情,當發現十斤要抱自己的時候,秀竹臉有些紅,但她並沒有躲閃,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含羞帶怯,嘴角卻是帶著一抹柔柔的笑。 美到了極點! 十斤覺得在那一刻,時間都凝滯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眼中只剩下了她。 回來之後,十斤就有些神魂顛倒的。 但他越是想,心裡就越是難受。那天走的時候,秀竹眼中蓄滿了淚水。 他知道秀竹為什麼哭。 秀竹的父親,也就是窯廠的管事賈云溪,有意把他嫁給李貴李大人做小的,秀竹不同意,但是根本沒有法子。 十斤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秀竹給他出了個主意:以他現在的身份,這輩子只怕都翻不了身,只能從軍,從軍了,立下戰功,得到封賞,地位不就高了麼?地位高了,自然就能娶她了。 “哪怕是我嫁給了他,我心裡也是念著你。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在他娶我之前讓他不敢娶我。若是你沒來得及,那就等他娶了我之後,你再把我娶來。” 秀竹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堅定。 所以當十斤聽說今日白蓮教的逆賊打過來,磐石堡步軍要迎戰的時候,就格外的興奮激動,原先他對這等事情都是不感興趣的,這次卻是主動跟著大夥兒來看。 當然,他們是不能出去的,只能隔著居住地那高大的柵欄往外看,柵欄出口處,哨樓上計程車卒手中持著弓箭,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但大夥兒還是看的很過癮。 看到磐石堡步軍徹底奠定勝局,他們也是發出一陣歡呼。在磐石堡呆了這許多時日,他們對這裡也有了一些認同感。 十斤看的也很激動,但是想到自己也會置身戰場,說不定也會有一日被無數支羽箭射殺,他頓時變得嚇得一陣哆嗦。 別人都回去了,他還呆呆的站在那裡。哨樓上的哨兵大叫道:“十斤,還賴這兒作甚?趕緊回去!” 十斤答應一聲,往回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心中狠狠道:“怕什麼?不就是個死麼?為了秀竹,死我也情願!反正若是她嫁給別人,我也要難受死了!”

八六八 決心

 至於河岸上,也是屍橫遍地,血流成河。鮮血匯聚成小溪,流到了洢水河上,那幾片平緩的河岸土地都被染成了紅色。

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這四五百集結起來的精銳,便是死傷超過六成。

第一批上了筏子的那些,幾乎無一倖免,要麼淹死要麼被射死要麼自相殘殺而死,而第二批的還好一些,他們剛離開河岸不遠,有的跳入水中之中,僥倖能游回來。當然,游回來重新上岸的那些,也要面臨射向河岸的密集箭雨。

河岸上那些,也是死傷慘重。

反倒是趙四,他本在在帶人督戰,本就站在最後面,離著磐石堡軍也最遠。再加上他見機的最快,一見對面射箭立刻帶人就跑,因此他手下的人折損的最少,基本上都跑了回去。

“大人,咱們撤吧!”

趙四衝著孫香主嘶聲喊道。

他方才終於也是體會到了那些磐石堡步軍箭下亡魂在生前最後一刻的心情,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箭雨,面對那無數寒光閃爍的箭簇,真是讓人肝膽俱裂,嚇得魂飛魄散。他被嚇得現在兀自在渾身劇烈的哆嗦,身子一陣陣的顫抖。

此時他大聲吼叫,也顧不得孫香主會不會生氣了。

哪怕是一刻?一?本?讀?鍾之前,如果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孫香主也會暴跳如雷,但此時,孫香主很出奇的沒有生氣。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對面,目光呆滯,神色麻木。

良久之後,他終於緩緩的站了起來,聲音艱澀道:“撤吧!”

此時他倒是有些決斷了,主要是已經被打擊的信心全無,此刻,他甚至連再看磐石堡一眼的勇氣都沒用了。

“撤!撤!大人說撤了!”

趙四如蒙大赦,高聲叫道。

他帶著手下的人,簇擁著孫香主的馬車,當先朝後狂奔而去。

王氏也是鬆了口氣,若是孫香主再不走,她就要想辦法自己逃了。

一看孫香主帶人跑了,其它的白蓮教眾也都是紛紛跟著跑,什麼都不要了,各種物資丟了一地。

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白蓮教眾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只能看到遠處騰起的煙塵。

他們丟下的,是洢水河南岸大量的屍體。

石進微微吁了口氣,而不知道誰起了頭兒,磐石堡步軍們紛紛歡呼起來。

這一戰,打完了。

這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屠殺。

整個過程,白蓮教眾們幾乎都是毫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捱打。

對於這個戰果,石進還是很滿意的。他哈哈一笑,大聲下令道:“第一到第三十殺手隊原地留守,剩下的去對岸那屍體的腦袋都割下來。這些首級,可是咱們功勞的證明。把河裡的屍體也撈起來,這會兒天熱,省的再有瘟疫。”

“是!”

士卒們都各自忙活去了。

周仲過來,輕輕吁了口氣,道:“總算是沒給大人丟臉。”

“是啊!”石進想了想,道:“咱們的軍報,看看能不能晚些時候再上報,若是能拖到大人回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對。”周仲點頭道:“還是石大哥你想得周全。”

“終於打完了!”

在離著洢水河北岸頗遠的所在,也有一些發出這樣的感嘆。

他們是十斤等人,他們也在磐石堡過了不短的日子了,每日打打草,燒燒磚,忙忙活活的,倒也充實。日子過得不算多好,但吃得飽穿得暖,而且磚窯開始出磚之後,就給他們建了新的磚瓦房,再不是以前的草棚子了。

要說起來,雖然不如以前在山寨的時候逍遙快活,也沒女人,但還算不錯。

尤其是對於一些沒什麼野心,老實本分的人來說,這樣的日子更是安穩舒坦,心裡踏實的很。

比如說十斤。

他個頭兒極大,吃得多,但是力氣也大,乾的活兒就多,而且人也憨厚,讓他幹啥他也不知道偷奸耍滑,往往還能超額完成。是以負責窯廠的管事賈云溪對他極為的喜歡,專門給負責看守這些人的軍兵打了招呼,吃飯的時候,別人都是限額限量,唯有他是管夠的。

十斤吃得多睡得香,這些日子比以前又胖了一圈兒,按他自己算,怎麼著也得三百二三十斤了。

只不過,十斤也不是全無煩惱。

煩惱的來源,是一個女子。

賈云溪的二女兒,秀竹。

他和秀竹的關係,越來越是親密,那一日分開的時候,他甚至輕輕的把她擁在懷裡抱了一下。

秀竹是那般的纖弱小巧,十斤連一成的力氣都沒用上,還怕弄疼了她。

他永遠忘不了當時秀竹的表情,當發現十斤要抱自己的時候,秀竹臉有些紅,但她並沒有躲閃,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含羞帶怯,嘴角卻是帶著一抹柔柔的笑。

美到了極點!

十斤覺得在那一刻,時間都凝滯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眼中只剩下了她。

回來之後,十斤就有些神魂顛倒的。

但他越是想,心裡就越是難受。那天走的時候,秀竹眼中蓄滿了淚水。

他知道秀竹為什麼哭。

秀竹的父親,也就是窯廠的管事賈云溪,有意把他嫁給李貴李大人做小的,秀竹不同意,但是根本沒有法子。

十斤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秀竹給他出了個主意:以他現在的身份,這輩子只怕都翻不了身,只能從軍,從軍了,立下戰功,得到封賞,地位不就高了麼?地位高了,自然就能娶她了。

“哪怕是我嫁給了他,我心裡也是念著你。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在他娶我之前讓他不敢娶我。若是你沒來得及,那就等他娶了我之後,你再把我娶來。”

秀竹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堅定。

所以當十斤聽說今日白蓮教的逆賊打過來,磐石堡步軍要迎戰的時候,就格外的興奮激動,原先他對這等事情都是不感興趣的,這次卻是主動跟著大夥兒來看。

當然,他們是不能出去的,只能隔著居住地那高大的柵欄往外看,柵欄出口處,哨樓上計程車卒手中持著弓箭,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

但大夥兒還是看的很過癮。

看到磐石堡步軍徹底奠定勝局,他們也是發出一陣歡呼。在磐石堡呆了這許多時日,他們對這裡也有了一些認同感。

十斤看的也很激動,但是想到自己也會置身戰場,說不定也會有一日被無數支羽箭射殺,他頓時變得嚇得一陣哆嗦。

別人都回去了,他還呆呆的站在那裡。哨樓上的哨兵大叫道:“十斤,還賴這兒作甚?趕緊回去!”

十斤答應一聲,往回走去,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終於下定了決心,咬了咬牙,心中狠狠道:“怕什麼?不就是個死麼?為了秀竹,死我也情願!反正若是她嫁給別人,我也要難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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