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昏禮

[楚漢]與子同歸·青木源·4,869·2026/3/26

136 昏禮 捷報傳來劉邦樂的立刻從坐席上跳起來,而戰敗的訊息傳到楚營項羽臉色唰的一下就變黑了。『雅*文*言*情*首*發』 漢軍的主將以前是楚營裡的一個持戟郎中,那個郎中項羽還有些印象,當年那個郎中頻頻向他進言。項羽看他出身不高,而且在家鄉的時候竟然還有鑽人褲襠的經歷更叫他看韓信不起。沒想到事到如今這個當年他瞧不上的郎中竟然甩了他一個耳光。 京索之戰將楚兵阻攔在滎陽以東。雙方各自開始修正。 眼下已經是七月了,滎陽城裡聽到楚軍戰敗的訊息歡聲鼓舞。當那些參與與楚軍一戰的騎兵回城的時候,民人們都出來前看。待到漢王回城的時候來看的人更多了。 陳缺也是在跟隨劉邦西打漢中大本營的將領的一員。眼下已經是七月份離昏禮已經十分近了。他在慶功宴上也顧不得盡情歡樂,只是多喝幾杯就告辭歸家。劉邦知道張良聘下他的繼女,不但豪爽放他回去,還賜給他許多珠寶。 回到家鄭氏一看劉邦賜予的那些寶物,二話沒說一大部分都充作昭娖的嫁妝單子了。 自從京索之戰後,楚漢雙方都沒有交戰。滎陽城內也有了鮮活的氣息。 一日日中,昭娖也迎來了她的婚期。 昏禮乃是在黃昏之後進行,白日裡新婦要準備沐浴等事宜。 站在浴室中,侍女將昭娖身上的衣服除下請她入池沐浴。氤氳的水氣中,昭娖纖長的睫毛動了動,走入裝滿溫水的池子裡。 溫水沒過她的肩膀,侍女小步走過來伸手將她的長髮撩起,立刻有另一個侍女手持盛滿潘汁的長杓淋澆在被捧起的烏髮上。 昭娖靠在池壁上,想著以往的一幕幕,從兩人在吳中郡初見到下邳再見。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而張良也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如今十年過去了,其中發生的種種如同才是昨天發生過的事情一般浮現在眼前。 他送她一塊玉璧,在他領兵開赴潁川的時候退還給他。他送她一支髮簪,她卻在逃亡中丟掉了。 她以為他們之間已經辦法再有任何糾纏的時候,張良卻以一種近乎格外強勢的態度迅速將他和她之間交纏扭合在一起。 或許就這麼交纏一輩子了。 昭娖想道。 她閉上眼,一行淚流下。 沐浴完畢她走出浴室,侍女們捧來粗和細布巾為她擦拭身子。將褻衣單衣中單穿好披上一件罩衣返回室內。 寢室裡新婦昏禮要用到的純衣纁袡還有假髮長髮釵都已經準備完畢。 鄭氏看著昭娖出浴歸來,讓侍女扶昭娖到她前。鄭氏的不遠處是一處鏡臺,鏡臺上一隻穿鈕銅鏡,鏡臺邊好幾只漆妝奩都擺放著。 鄭氏推過一隻裝著吃食的食盒,“趁著現在還沒有上妝多用些,水要少喝。” 昭娖之前早被吩咐過,一旦上妝之後那些吃食便是不能碰了,水更是不能喝,因為禮服層層更衣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食盒裡的吃食比較簡單,肉羹有半碗,還有一些時令的蔬菜。魚讓侍女上前伺候昭娖用食,一頓飯食用的無聲無息。 用完之後,侍女上前給昭娖擦拭清理唇角,將她扶到鏡臺前開始上妝。侍女將鏡臺下的好幾次漆妝奩開啟,其中又有好幾只小漆盒。 周朝女子多以白粉為妝,到了春秋戰國這種素妝漸漸不為女子所好,楚國有上白粉後在面頰上染以茜粉的妝容。只是在昏禮上,白妝還是禮儀所要求的。 .昭娖伸手將侍女的手擋住。 “別剃了稍作長眉的樣子修飾一下便可。” 侍女一愣,轉頭去看鄭氏。 鄭氏面露不悅“阿娖你這是要作甚。” 昭娖不緊不慢的說道“眉毛剃了,夜間晚上臉一洗,我怕成信侯看了會嚇得不敢入寢室門。” 她此話一出鄭氏一愣,那些侍女低下頭想笑而不敢笑。 “這是說甚!”鄭氏氣的不輕,“哪個新婦不是這麼過來的,你這是要作甚!” 昭娖不以為然,“我和他相識那麼久,要是看不慣早說了。如今冒然改變摸樣反而惹得不喜。” 鄭氏見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便點了點頭吩咐侍女只將雙眉按照長眉的樣子做修飾,並不將眉毛完全剃去。 身上澤衣的衣領被扯送露出肩膀,潤膚用的脂膏從面頰上到脖頸一直到肩膀。侍女們去過裝著鉛華的小漆盒小心翼翼的將鉛粉粘在粉撲上,輕輕在昭娖露出來的肌膚上拍打。妝粉一層不夠要撲打好幾層才夠。 昭娖的眼睛不小心瞅到銅鏡裡映出的人影嚇得趕緊把目光轉開。妝粉一層撲一層,待到完成之後,侍女取過沾好青黛的眉筆在已經塗白的雙眉上描出一雙長眉。白粉敷的已經沒有了色彩的唇上用燕脂點出一點殷紅。 又有侍女將長髮用木篦篳過再用木梳梳攏一次,馬蹄形的木梳將長髮梳理完畢,將蘭膏塗抹在長髮上增加青絲的光澤。侍女們手持各種梳理工具有人跪著有人站著,梳髮的侍女將昭娖的長髮綰盤上去,有侍女取來一隻大盒子開啟來是黑絲做成的假髮,跪坐在昭娖最近的侍女將真發固定好後,轉身接來盒子裡頭的假髮和頭上的真發交纏在一處。 昭娖的頭皮被扯的厲害,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鄭氏勸道“忍忍,就這麼一回,明日也就沒了。” 假髮和真發交纏在一處再行盤綰加以珈固定,四支長珈將副牢牢固定住。昭娖覺得頭皮都要被扯掉了。 這還沒完,又將衡這種垂於假髮之旁的垂玉戴好。最後那幾只固定用的玉笄給插好。 昭娖想起現代結婚的凌晨爬起來化妝,和這古代的昏禮比起來真心不知道哪個更加折騰一點。 弄好之後,侍女們將熨燙好的禮服取來給昭娖換上。這種禮服層層繞繞。再加上現在是七月盛夏,昭娖只想撞牆。之前因為婚禮定在夏季鄭氏到處買冰,但是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冰這種奢侈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只好令人備下一些消暑的物什。 整整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那套玄色的禮服給換上。取來玉組懸於腰帶之下。昭娖一動發現自己簡直就是被層層布衾包圍,多動一下都不太方便。 忙完裝束,昭娖趕緊被扶到坐床上。好幾名侍女手持葵蒲扇給她扇風消暑。 房裡頭忙活,外頭也忙的很。 結婚這事情不管古今都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夏日的黃昏來的特別晚,當西邊的殘陽最後一絲血色褪去,張良頭戴爵弁冠,身著纁裳緇袘上了墨車。身後跟著兩輛從車,跟隨的從者身著玄端,手執火把走在馬車之前。 陳缺在太陽下山之後就令大門敞開,當閽人望見前來的火把還有火把下逆女的墨車後。趕緊跑進裡面同傳。 陳缺已經在房屋以西相迎。 周禮極其繁雜,昏禮上也是簡單不了。昭娖一身禮服站在屋子裡的南邊。身旁右邊站著纚笄宵衣的魚。那些女子從者皆畢袗玄纚笄被纚黼站在昭娖身後。 張良朝陳缺而拜。他一拜之後,賓者持雁跟在他身後進入門戶。 待到奠雁拜首完之後,昭娖所在的那間房間的門開啟,請昭娖出來。 昭娖一動身上環佩叮噹作響,雖然夏夜沒有白日那麼炎熱,但到底還是不好受,最內裡的澤衣已經溼透了。在屋內的時候時不時就有補妝。 昭娖走到陳缺和鄭氏的面前。 陳缺對她說道“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 鄭氏將昭娖的衣小帶繫上之後說“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 這是送女之前的告誡,昭娖雙手攏在袖中抬起雙手過額拜下來,“敬諾。” 拜完從西階出屋,跟在階上的張良下階。昭娖微微抬起雙眼,張良纁裳緇袘,融融火光將他面上照得十分明亮。昭娖跟著張良從西階下堂。陳缺和鄭氏望著昭娖跟在張良身後,並不相送。陪嫁的女子和保姆隨著昭娖一起下來。 走到門口時,一個年輕女子走來在昭娖腰間結上小絲囊後說道“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視諸衿鞶!” 門外已經停著逆女張良所乘的墨車和從車,三輛車之後是蓋有帷帳之車。那些蓋有帷帳的車就是新婦所乘用的了。 張良帶著昭娖和魚走到一輛車前,將車上綬帶拉下交給昭娖身側的魚。魚連忙辭謝“未教,不足與為禮也。” 張良先上新婦所乘帷帳之車,魚將手裡的綬帶交給昭娖,昭娖拉著綬帶上車。魚待到昭娖上車之後才拉這帶子上車。 魚將事先早已經準備好的景衣披在昭娖身上。張良持起馬韁輕輕一打馬匹,車輪吱呀轉動。車輪轉動三圈後,張良拉住馬韁讓馬匹止步下車重新回到墨車上,御者走上來持起馬韁驅動馬匹。 車輪的吱呀聲中,昭娖手拉住身上披著的景衣,馬車前融融的火把照亮前路。 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聽見有人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這首詩是送嫁之詩,唱的人是誰,又是唱給誰聽的,昭娖心裡很明白。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車輪吱呀聲中到了張良的府邸,張良從墨車上下來走到門前對著昭娖作揖。昭娖從車上下來,兩人一同進入,待到走到寢室門前再次作揖從西階走入寢室門。 屋內已經有滕將席子給鋪好了。 昭娖和張良進去坐在鋪好的席子上後,就到了‘共牢而食,合巹而飲’,鼎匕等食器被捧上來,贊者將肉醬從敦中取出設在席前。 張良和昭娖對坐在席上。燭火下盛裝的女子眉目柔婉美麗,目光低垂間別有一番撩撥心間的風情。 他看著她,微微一笑。 昭娖垂著頭只當時沒看到。身前的案上食物的擺放位置格外講究。兩人面前的食具只有一份。 嘗過黍後,贊者將豬肺遞到昭娖面前。昭娖微微俯過身子將匕裡的豬肺吃下。她抬眼間見到張良正笑意盈盈望著自己。 她立即垂下眼將口裡的豬肺咀嚼幾下吞下。待到用完三飯後,贊者洗爵。在巹中倒酒奉上。 巹原本是一隻瓢被破做兩半,夫妻各有一半,是為“合巹之禮”。 合巹之禮完成後,張良起身向房內走去。而昭娖也被侍女攙扶著向室內而去。在室內昭娖將禮服脫下,侍女捧來潔面用的銅磐。昭娖的妝粉從臉上到肩膀非得大洗面不可。魚將手中的布巾交給昭娖讓她清洗身上的妝容。 臉洗乾淨,將頭上長珈、簪、衡、副都取下,長髮披落由侍女打理的瞬間,昭娖跪坐在席上舒了一口氣。頭皮被拉的很緊以至於到現在還在疼。侍女用手指給她按摩頭皮,將長髮梳理整齊用髮帶束好,只是頭上的纓帶還在。 “女君,已到就寢之時矣。”換上白色的寢衣,侍女跪伏在地說道。 昭娖點點頭起身。 寢室內床榻已經設定好枕蓆,昭娖走入室內跪坐在席上。張良此時也更衣完畢一身白衣走至昭娖面前。他手伸出到昭娖頭上,昭娖微微垂首方便他動手。 張良將昭娖頭上代表女子定親的纓繩取下,放在一旁侍女手中所捧的木盤中。 見脫纓完成,侍女們拿起室內的燭火而出。頓時室內的光線一下子暗沉下來,黑暗中昭娖攬到一個溫熱的懷抱。 她知道這個懷抱的主人是誰,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上,溫暖而又曖昧。 “我等這日已經很久了。”清朗溫潤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輕輕響起,嘶啞而又壓抑。 “我原本以為我永遠沒有這日了。”昭娖任由自己被他抱著說道。 抱住她的兩條手臂一僵,“對不起。” “如今我都被你娶來了,說這些也沒用了。”昭娖抬起頭睜大眼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藉著窗欞外透進的點點月光她望見了張良那雙狹長昳麗的雙眼。 她伸出手去摩挲他的眼睛。感受著他的睫毛從自己指尖滑過。 指尖停在張良的眼角頓了頓,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張良的喉結滑動了一下,眼前人已經除去了盛裝,越發楚楚動人。 他伸手將昭娖的那隻手抓下來,深深的看著她。而後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吻了下來。 張良的吻細碎溫柔落在她的唇上,昭娖眼睛微闔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而上抱住他的腰。這似是一個訊號,張良身子一僵,隨後逼得她不得不向後仰去開啟貝齒和他糾纏。 昭娖手臂緊緊摟住張良,嗅著她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味道漸漸放縱自己。吻從唇上一路蔓延到脖頸上時她微笑著發出一聲嘆息。 待到肢體交纏不分彼此,心中缺掉的那個地方又漸漸被填補上化作圓滿。 滎陽城內一處旗亭內一名貌美計程車人正在喝酒,桌上的酒樽已經倒了好幾個,而士人卻沒有半點走的意思。 羽觴中酒滿,仰脖見滿觴的酒化作虛無。 “呵呵……哈哈哈!”士人仰頭大笑,笑著笑著唱起歌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輾轉反側……輾轉反側……” 唱著唱著,他又伸手給自己斟酒,仰脖飲盡,店內的女婢又聽見他唱“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詠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哈哈哈。” 店主見天已經黑下來,便讓女婢去提醒那個客人該結賬走了。 “客……”女婢小步走過去跪在地上想著要怎麼提醒這位客人。不經意抬頭見望見士人那一雙因為飲酒而越發瀲灩的雙眼,那雙眼長得美,水光瀲灩著襯著周旁淡淡的桃花之色更加麗色。 他望著跪著的女婢勾唇一笑,一時間風色無邊。 女婢突然收穫了他的一笑,不由得心如鹿撞,面頰緋紅。 而那個士人從袖中掏出錢袋放在桌上,起身遠去。 “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歌聲在夜風中越發飄蕩虛無。

136 昏禮

捷報傳來劉邦樂的立刻從坐席上跳起來,而戰敗的訊息傳到楚營項羽臉色唰的一下就變黑了。『雅*文*言*情*首*發』

漢軍的主將以前是楚營裡的一個持戟郎中,那個郎中項羽還有些印象,當年那個郎中頻頻向他進言。項羽看他出身不高,而且在家鄉的時候竟然還有鑽人褲襠的經歷更叫他看韓信不起。沒想到事到如今這個當年他瞧不上的郎中竟然甩了他一個耳光。

京索之戰將楚兵阻攔在滎陽以東。雙方各自開始修正。

眼下已經是七月了,滎陽城裡聽到楚軍戰敗的訊息歡聲鼓舞。當那些參與與楚軍一戰的騎兵回城的時候,民人們都出來前看。待到漢王回城的時候來看的人更多了。

陳缺也是在跟隨劉邦西打漢中大本營的將領的一員。眼下已經是七月份離昏禮已經十分近了。他在慶功宴上也顧不得盡情歡樂,只是多喝幾杯就告辭歸家。劉邦知道張良聘下他的繼女,不但豪爽放他回去,還賜給他許多珠寶。

回到家鄭氏一看劉邦賜予的那些寶物,二話沒說一大部分都充作昭娖的嫁妝單子了。

自從京索之戰後,楚漢雙方都沒有交戰。滎陽城內也有了鮮活的氣息。

一日日中,昭娖也迎來了她的婚期。

昏禮乃是在黃昏之後進行,白日裡新婦要準備沐浴等事宜。

站在浴室中,侍女將昭娖身上的衣服除下請她入池沐浴。氤氳的水氣中,昭娖纖長的睫毛動了動,走入裝滿溫水的池子裡。

溫水沒過她的肩膀,侍女小步走過來伸手將她的長髮撩起,立刻有另一個侍女手持盛滿潘汁的長杓淋澆在被捧起的烏髮上。

昭娖靠在池壁上,想著以往的一幕幕,從兩人在吳中郡初見到下邳再見。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而張良也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如今十年過去了,其中發生的種種如同才是昨天發生過的事情一般浮現在眼前。

他送她一塊玉璧,在他領兵開赴潁川的時候退還給他。他送她一支髮簪,她卻在逃亡中丟掉了。

她以為他們之間已經辦法再有任何糾纏的時候,張良卻以一種近乎格外強勢的態度迅速將他和她之間交纏扭合在一起。

或許就這麼交纏一輩子了。

昭娖想道。

她閉上眼,一行淚流下。

沐浴完畢她走出浴室,侍女們捧來粗和細布巾為她擦拭身子。將褻衣單衣中單穿好披上一件罩衣返回室內。

寢室裡新婦昏禮要用到的純衣纁袡還有假髮長髮釵都已經準備完畢。

鄭氏看著昭娖出浴歸來,讓侍女扶昭娖到她前。鄭氏的不遠處是一處鏡臺,鏡臺上一隻穿鈕銅鏡,鏡臺邊好幾只漆妝奩都擺放著。

鄭氏推過一隻裝著吃食的食盒,“趁著現在還沒有上妝多用些,水要少喝。”

昭娖之前早被吩咐過,一旦上妝之後那些吃食便是不能碰了,水更是不能喝,因為禮服層層更衣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情。

食盒裡的吃食比較簡單,肉羹有半碗,還有一些時令的蔬菜。魚讓侍女上前伺候昭娖用食,一頓飯食用的無聲無息。

用完之後,侍女上前給昭娖擦拭清理唇角,將她扶到鏡臺前開始上妝。侍女將鏡臺下的好幾次漆妝奩開啟,其中又有好幾只小漆盒。

周朝女子多以白粉為妝,到了春秋戰國這種素妝漸漸不為女子所好,楚國有上白粉後在面頰上染以茜粉的妝容。只是在昏禮上,白妝還是禮儀所要求的。

.昭娖伸手將侍女的手擋住。

“別剃了稍作長眉的樣子修飾一下便可。”

侍女一愣,轉頭去看鄭氏。

鄭氏面露不悅“阿娖你這是要作甚。”

昭娖不緊不慢的說道“眉毛剃了,夜間晚上臉一洗,我怕成信侯看了會嚇得不敢入寢室門。”

她此話一出鄭氏一愣,那些侍女低下頭想笑而不敢笑。

“這是說甚!”鄭氏氣的不輕,“哪個新婦不是這麼過來的,你這是要作甚!”

昭娖不以為然,“我和他相識那麼久,要是看不慣早說了。如今冒然改變摸樣反而惹得不喜。”

鄭氏見她說的有幾分道理,便點了點頭吩咐侍女只將雙眉按照長眉的樣子做修飾,並不將眉毛完全剃去。

身上澤衣的衣領被扯送露出肩膀,潤膚用的脂膏從面頰上到脖頸一直到肩膀。侍女們去過裝著鉛華的小漆盒小心翼翼的將鉛粉粘在粉撲上,輕輕在昭娖露出來的肌膚上拍打。妝粉一層不夠要撲打好幾層才夠。

昭娖的眼睛不小心瞅到銅鏡裡映出的人影嚇得趕緊把目光轉開。妝粉一層撲一層,待到完成之後,侍女取過沾好青黛的眉筆在已經塗白的雙眉上描出一雙長眉。白粉敷的已經沒有了色彩的唇上用燕脂點出一點殷紅。

又有侍女將長髮用木篦篳過再用木梳梳攏一次,馬蹄形的木梳將長髮梳理完畢,將蘭膏塗抹在長髮上增加青絲的光澤。侍女們手持各種梳理工具有人跪著有人站著,梳髮的侍女將昭娖的長髮綰盤上去,有侍女取來一隻大盒子開啟來是黑絲做成的假髮,跪坐在昭娖最近的侍女將真發固定好後,轉身接來盒子裡頭的假髮和頭上的真發交纏在一處。

昭娖的頭皮被扯的厲害,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鄭氏勸道“忍忍,就這麼一回,明日也就沒了。”

假髮和真發交纏在一處再行盤綰加以珈固定,四支長珈將副牢牢固定住。昭娖覺得頭皮都要被扯掉了。

這還沒完,又將衡這種垂於假髮之旁的垂玉戴好。最後那幾只固定用的玉笄給插好。

昭娖想起現代結婚的凌晨爬起來化妝,和這古代的昏禮比起來真心不知道哪個更加折騰一點。

弄好之後,侍女們將熨燙好的禮服取來給昭娖換上。這種禮服層層繞繞。再加上現在是七月盛夏,昭娖只想撞牆。之前因為婚禮定在夏季鄭氏到處買冰,但是這種兵荒馬亂的年月,冰這種奢侈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只好令人備下一些消暑的物什。

整整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那套玄色的禮服給換上。取來玉組懸於腰帶之下。昭娖一動發現自己簡直就是被層層布衾包圍,多動一下都不太方便。

忙完裝束,昭娖趕緊被扶到坐床上。好幾名侍女手持葵蒲扇給她扇風消暑。

房裡頭忙活,外頭也忙的很。

結婚這事情不管古今都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夏日的黃昏來的特別晚,當西邊的殘陽最後一絲血色褪去,張良頭戴爵弁冠,身著纁裳緇袘上了墨車。身後跟著兩輛從車,跟隨的從者身著玄端,手執火把走在馬車之前。

陳缺在太陽下山之後就令大門敞開,當閽人望見前來的火把還有火把下逆女的墨車後。趕緊跑進裡面同傳。

陳缺已經在房屋以西相迎。

周禮極其繁雜,昏禮上也是簡單不了。昭娖一身禮服站在屋子裡的南邊。身旁右邊站著纚笄宵衣的魚。那些女子從者皆畢袗玄纚笄被纚黼站在昭娖身後。

張良朝陳缺而拜。他一拜之後,賓者持雁跟在他身後進入門戶。

待到奠雁拜首完之後,昭娖所在的那間房間的門開啟,請昭娖出來。

昭娖一動身上環佩叮噹作響,雖然夏夜沒有白日那麼炎熱,但到底還是不好受,最內裡的澤衣已經溼透了。在屋內的時候時不時就有補妝。

昭娖走到陳缺和鄭氏的面前。

陳缺對她說道“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

鄭氏將昭娖的衣小帶繫上之後說“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

這是送女之前的告誡,昭娖雙手攏在袖中抬起雙手過額拜下來,“敬諾。”

拜完從西階出屋,跟在階上的張良下階。昭娖微微抬起雙眼,張良纁裳緇袘,融融火光將他面上照得十分明亮。昭娖跟著張良從西階下堂。陳缺和鄭氏望著昭娖跟在張良身後,並不相送。陪嫁的女子和保姆隨著昭娖一起下來。

走到門口時,一個年輕女子走來在昭娖腰間結上小絲囊後說道“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視諸衿鞶!”

門外已經停著逆女張良所乘的墨車和從車,三輛車之後是蓋有帷帳之車。那些蓋有帷帳的車就是新婦所乘用的了。

張良帶著昭娖和魚走到一輛車前,將車上綬帶拉下交給昭娖身側的魚。魚連忙辭謝“未教,不足與為禮也。”

張良先上新婦所乘帷帳之車,魚將手裡的綬帶交給昭娖,昭娖拉著綬帶上車。魚待到昭娖上車之後才拉這帶子上車。

魚將事先早已經準備好的景衣披在昭娖身上。張良持起馬韁輕輕一打馬匹,車輪吱呀轉動。車輪轉動三圈後,張良拉住馬韁讓馬匹止步下車重新回到墨車上,御者走上來持起馬韁驅動馬匹。

車輪的吱呀聲中,昭娖手拉住身上披著的景衣,馬車前融融的火把照亮前路。

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聽見有人唱“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實。 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 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這首詩是送嫁之詩,唱的人是誰,又是唱給誰聽的,昭娖心裡很明白。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車輪吱呀聲中到了張良的府邸,張良從墨車上下來走到門前對著昭娖作揖。昭娖從車上下來,兩人一同進入,待到走到寢室門前再次作揖從西階走入寢室門。

屋內已經有滕將席子給鋪好了。

昭娖和張良進去坐在鋪好的席子上後,就到了‘共牢而食,合巹而飲’,鼎匕等食器被捧上來,贊者將肉醬從敦中取出設在席前。

張良和昭娖對坐在席上。燭火下盛裝的女子眉目柔婉美麗,目光低垂間別有一番撩撥心間的風情。

他看著她,微微一笑。

昭娖垂著頭只當時沒看到。身前的案上食物的擺放位置格外講究。兩人面前的食具只有一份。

嘗過黍後,贊者將豬肺遞到昭娖面前。昭娖微微俯過身子將匕裡的豬肺吃下。她抬眼間見到張良正笑意盈盈望著自己。

她立即垂下眼將口裡的豬肺咀嚼幾下吞下。待到用完三飯後,贊者洗爵。在巹中倒酒奉上。

巹原本是一隻瓢被破做兩半,夫妻各有一半,是為“合巹之禮”。

合巹之禮完成後,張良起身向房內走去。而昭娖也被侍女攙扶著向室內而去。在室內昭娖將禮服脫下,侍女捧來潔面用的銅磐。昭娖的妝粉從臉上到肩膀非得大洗面不可。魚將手中的布巾交給昭娖讓她清洗身上的妝容。

臉洗乾淨,將頭上長珈、簪、衡、副都取下,長髮披落由侍女打理的瞬間,昭娖跪坐在席上舒了一口氣。頭皮被拉的很緊以至於到現在還在疼。侍女用手指給她按摩頭皮,將長髮梳理整齊用髮帶束好,只是頭上的纓帶還在。

“女君,已到就寢之時矣。”換上白色的寢衣,侍女跪伏在地說道。

昭娖點點頭起身。

寢室內床榻已經設定好枕蓆,昭娖走入室內跪坐在席上。張良此時也更衣完畢一身白衣走至昭娖面前。他手伸出到昭娖頭上,昭娖微微垂首方便他動手。

張良將昭娖頭上代表女子定親的纓繩取下,放在一旁侍女手中所捧的木盤中。

見脫纓完成,侍女們拿起室內的燭火而出。頓時室內的光線一下子暗沉下來,黑暗中昭娖攬到一個溫熱的懷抱。

她知道這個懷抱的主人是誰,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上,溫暖而又曖昧。

“我等這日已經很久了。”清朗溫潤的嗓音在她的耳畔輕輕響起,嘶啞而又壓抑。

“我原本以為我永遠沒有這日了。”昭娖任由自己被他抱著說道。

抱住她的兩條手臂一僵,“對不起。”

“如今我都被你娶來了,說這些也沒用了。”昭娖抬起頭睜大眼想要看清楚他的面容,藉著窗欞外透進的點點月光她望見了張良那雙狹長昳麗的雙眼。

她伸出手去摩挲他的眼睛。感受著他的睫毛從自己指尖滑過。

指尖停在張良的眼角頓了頓,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張良的喉結滑動了一下,眼前人已經除去了盛裝,越發楚楚動人。

他伸手將昭娖的那隻手抓下來,深深的看著她。而後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俯身吻了下來。

張良的吻細碎溫柔落在她的唇上,昭娖眼睛微闔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而上抱住他的腰。這似是一個訊號,張良身子一僵,隨後逼得她不得不向後仰去開啟貝齒和他糾纏。

昭娖手臂緊緊摟住張良,嗅著她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味道漸漸放縱自己。吻從唇上一路蔓延到脖頸上時她微笑著發出一聲嘆息。

待到肢體交纏不分彼此,心中缺掉的那個地方又漸漸被填補上化作圓滿。

滎陽城內一處旗亭內一名貌美計程車人正在喝酒,桌上的酒樽已經倒了好幾個,而士人卻沒有半點走的意思。

羽觴中酒滿,仰脖見滿觴的酒化作虛無。

“呵呵……哈哈哈!”士人仰頭大笑,笑著笑著唱起歌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輾轉反側……輾轉反側……”

唱著唱著,他又伸手給自己斟酒,仰脖飲盡,店內的女婢又聽見他唱“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詠思。漢有遊女,不可求思……哈哈哈。”

店主見天已經黑下來,便讓女婢去提醒那個客人該結賬走了。

“客……”女婢小步走過去跪在地上想著要怎麼提醒這位客人。不經意抬頭見望見士人那一雙因為飲酒而越發瀲灩的雙眼,那雙眼長得美,水光瀲灩著襯著周旁淡淡的桃花之色更加麗色。

他望著跪著的女婢勾唇一笑,一時間風色無邊。

女婢突然收穫了他的一笑,不由得心如鹿撞,面頰緋紅。

而那個士人從袖中掏出錢袋放在桌上,起身遠去。

“漢有遊女,不可求思。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歌聲在夜風中越發飄蕩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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