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烹煮

[楚漢]與子同歸·青木源·5,056·2026/3/26

152 烹煮 寒冬天黑的早,侍女們輕手輕腳的走上來將快要熄滅的油燈換上,.榻上的帳子落下來將榻上遮的嚴實,外頭看裡面也看不怎麼情切。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侍女正要拾起一件白色中單,手一拿衣服褶皺裡頓時掉出什麼東西來。小侍女眼疾手快,趕緊一撈將從中單裡落下的東西撈在手裡。 溫潤細膩的觸感從指間傳來,小侍女定睛一看,一隻溫潤的青玉釵就在自己手上。小侍女不懂怎麼辨別玉的好壞,但是主人的東西打碎了可不是幾板子就能完事了的。想到這裡小侍女小小的拍拍胸口,將玉釵放到鏡臺那邊去。 昭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帳子外頭點著幾盞豆燈。她試著動了動,腰有些酸。她翻了個身,看見張良還在沉睡。昭娖挪動了下身子,朝張良靠近了些。望見他的嘴角有些許的紋路,手指點上他的嘴角然後順著下頜到他的下巴上,下巴已經有胡茬冒出來,胡茬有些刺手,指尖揉弄了胡根一下,昭娖見張良雙眼緊閉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再探他的呼吸舒緩綿長。 當真沒被她揉弄醒來,昭娖想想,這幾天先是忙著劉邦那裡的事情,然後又是忙著回來給兒子起名。回來之後又是按著她一番折騰。 一件比一件耗費體力,就是想不累都不行。昭娖稍微扭動了下腰,張良那一陣子生龍活虎的,她現在還隱隱約約覺得下面有些疼。 天冷人懶,又被按著折騰昭娖也不想獨自起來穿衣沐浴,乾脆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等到再醒來卻是被張良給騷擾醒來的。 昭娖朦朦朧朧間覺著身上那幾處敏感的地方被人輕輕撩動,脖頸間更是酥麻難當。她幾次在睡夢中扭動身軀想要脫離,卻是每次都被輕鬆的摟了回來繼續興風作浪。昭娖輾轉幾次逃不開,終於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此時張良在她身後抱住她,在她脖頸和肩膀上搞出幾個曖昧的紅色痕跡。 昭娖被身後的男人弄的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心裡火氣翻騰一個翻身抓住張良就是在他脖頸間亂啃。 她是真的拿牙齒在咬,沒有張良騷擾她的那種盡撩撥之能事,還是張嘴就咬。 “嘶……”張良覺得脖頸上一疼倒吸了一口氣。 昭娖聽見他的吸氣聲,鬆開牙“誰叫你剛才……”話沒說完,但是兩人都明白意思。張良一笑,伸出手臂把剛剛發過脾氣的昭娖抱在懷裡。 “我甚是思念阿娖。”身後男人的嗓音略帶沙啞,薄唇堪堪擦過她的耳郭。 昭娖對張良的情話相當受用,只是她還是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現在兩人都光溜溜的抱在一起,擰起來也比穿著衣服的時候更疼。 一下還不解氣,昭娖又連續擰了好幾下。 張良就這麼捱了她一咬一擰。昭娖下手沒輕重,他疼的眉頭皺起。他心裡知道方才那次是自己鬧的過活,也老老實實給她出氣。 等到昭娖心中氣消完,他腿上也多出幾個青色印子。 “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昭娖倚在他的懷裡問道。廣武的軍情如何昭娖從張良給她的家信中能看到一些,但是張良能在家裡呆多久昭娖心裡也沒底。 “兩日。”張良抱著昭娖道,頓了頓“對不起,沒能陪你們母子。” 她在張良懷裡動了動,“現在項羽已經和漢軍對峙了麼?” “滎陽被圍,項籍西進救滎陽,但是大王已經佔據敖倉大營與楚軍相峙。”張良說道。雙方一動不動,都不搶先撕破臉開打。但是真的這麼耗下去,情況對漢軍只好不壞。畢竟敖倉大營的存糧遠比楚軍來的豐厚。 “.”昭娖聽起張良親口說起楚漢相爭的戰事,心裡頭一陣疲憊。她當年知道秦朝不長,後來更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任性湊了一把熱鬧,還差點把小命丟掉。現在嫁人生了孩子,相比較當時的胡鬧她更多的是疲憊。雖然知道日後這天下都是漢家天下,但是還要過多久她自己心裡也沒譜,她真心不喜歡自己兒子長大了還要面對紛亂不休的世道。 “此事……誰也說不準。”張良臉頰廝磨著昭娖的髮絲。“不過……按照項籍那個性子,只要他一直這麼下去……呵” 昭娖聽著他發出一聲輕笑,心裡也知道張良針對項羽恐怕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的謀略,就等著項羽自個往裡頭跳。她想了又想,也只能嘆一口氣。 ** 劉邦只是讓張良回家兩日,不疑早就把父親的臉忘了個精光。張良想要抱他還得拿出精美的玉玦等物哄的他開心了,才會給面子讓張良抱。而且不能抱久了,抱久了小傢伙就各種哭鬧要母親乳母。 將近三個月大的小嬰兒已經能表達自己的情緒,那哭聲當真比戰場上的牛角號聲還要讓人心驚膽戰,昭娖在一旁看著張良手慌腳亂,抱著孩子左哄右逗想要建立起些父子親情。當然結果以失敗告終。小嬰兒本來只認和自己親近的人,昭娖對兒子又餵食又抱著,對她當然要比對兩個多月沒見過的父親要親近。 就在張良手慌腳亂間,不疑看到她,一雙大眼睛更加水汪汪哭的越發厲害。昭娖怕兒子哭厲害了喘不過氣來,自己抱了過去拍了又拍柔聲細語的安慰。這才消停下來。 張良望著在昭娖懷裡安靜下來的兒子,無奈道“這孩子這麼不親生父吶。” 昭娖抱著兒子聽見張良的感嘆,轉過頭來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說道“不疑怕你將他賣了。” 此言一出,張良頓時面上一抽,一雙狹長的鳳目睜大了看著昭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按照習俗,孩子出生三月,父親再給孩子起名的同時,還要給孩子減去胎髮。不疑對父親沒什麼熟悉,張良只好在儀式之前拿著小東西逗得他眉開眼笑,還讓乳母抱著他。 只不過等到不疑看著他手拿一把剪刀走過來還是嚎哭著雙腿亂蹬,小腦袋在乳母懷裡搖來搖去。那樣子大有張良還敢再進一步他就嚎破嗓子的勁頭。 乳母只好抱著小嬰兒不停的哄。最後就是在嬰兒的哭泣中,張良得以在自己兒子的頭上剪下一縷胎髮。 昭娖在一旁看著兒子又哭又鬧,把親生父親差點搞了個人仰馬翻。心疼孩子之餘,又覺得兒子為自己狠狠的出了一回氣。 這兩天也沒法讓不疑記住張良多少。在不疑還在哽咽的時候,張良卻已經踏上了回漢營的馬車。 昭娖只得抱著兒子,看著他離去。 楚漢兩軍隔著一條河這麼一對峙一個冬天。春天來了,楚軍的麻煩也來了。楚地在此時成為雲夢大澤,物產豐富不怕餓肚子。但是再富饒的地方也經不起這麼幾年的折騰,楚地水多原本種植稻穀為主,眼下青壯都入了軍,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如果能扛得這春播?幾年耗了下來,存糧日漸見底。 這時候彭越給項羽雪上加霜,彭越幾次來回攻打梁地斷了楚軍的糧食,項羽怒氣衝衝之下突然還想到劉邦的老夫糟糠妻還在自己營中。根本就是現成的人質。 項羽立刻就讓人做了一張高腳案板。 劉邦被軍士叫醒的時候,正睡的迷迷濛濛一手還揉在戚姬的胸脯上。聽見軍士焦急的聲音,以為是楚軍有大動作,立刻一把把懷裡的戚姬推出去,徑自下榻。 戚姬原本在睡夢中,被劉邦重力一推就醒了見著劉邦起榻自己穿衣,趕緊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起身給劉邦穿衣。戚姬跪在地方給劉邦穿好短靿靴。雖然到了春季但是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還是抵禦不了春寒料峭。戚姬是姬妾,原本應該在伺候完劉邦之後就退出的,如今被留宿這等的寵愛只是讓她挨下凍算什麼。 等到劉邦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營帳內後,戚姬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一下子抓過幾件衣服往身上套。 “大兄,大事不好了!”樊噲急急走來,神色焦急。“太公和嫂子都被項籍那小兒——” 劉邦聞言徑自朝廣武澗那邊看去。兩軍對峙相隔的那條河對岸,為首的正是讓他多少次如臨大敵的項羽。河岸邊擺著一個高腳案板格外引人注目。 要知道這會案几全是低矮之物,高腳案板倒是少見的很。 頓時劉邦身後的那幫子老兄弟感覺就不好了。 果然,項羽下令將劉太公和呂雉全部帶上來。不多時,甲士們將綁的結結實實的兩人拖了上來摔在地上。 呂雉摔的發出一聲痛哼,她掙扎著從地上起來但又迅速被身後的武士強硬的按住胳膊,如同祭祀上待宰的豬羊一樣。 項羽下巴一挑,立刻武士將劉太公推上那方案几。在劉太公躺著的那方案几前正擺著一個大鼎,鼎下烈火融融,裡頭的水被燒的翻滾。 劉邦看見那正是自己的老父親和妻子,眉頭隆起望著岸邊的項羽。 項羽朗聲道“劉季,如今你老父在我手上,若是你不投降於我,我立刻烹殺了你的父親和妻子!” 瞬間劉邦身後就炸開了。 樊噲雙眼通紅,狠狠的就朝地上呸了一聲“大兄,項籍這小兒實在是太無賴!連我們這些粗貨都不如!” 周勃等人也是一臉的憤憤。 不管是哪一方都知道眼下局勢已經是漢強楚弱,如今項羽把劉邦的老父親和妻子抓出來威脅,難免在眾人眼裡看來有些卑鄙。 劉邦的眼睛緊緊盯著被楚軍武士按跪在地的父親妻子,劉太公一頭矍鑠白髮在風中抖動。兩年多的人質生活讓呂雉的眼角多出了幾條皺紋,顯出了些許的老態。她被身後的武士按在那裡微微喘息。 劉邦雙眼盯住如同上祭的牲畜一樣被摔在高腳案板上的老父親,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顫抖著攥緊,最後放開。騰騰的水汽升起來在那邊河岸飄成一道霧氣。 老人在那股水霧中顯得更加佝僂。 劉邦緊緊凝視著自己在案板上的老父,胸腔裡一顆心都懸了起來。他恨不得把項羽這個豎子剁成肉醬,但是如今隔著一條河卻做不了任何事。 他想起身邊的張良,反射性的轉過頭去求救“子房,……為之奈何?” “大王。”張良靠近劉邦的耳畔,“此乃項籍之計策,大王不可上當!” “可、可——”劉邦喃喃道,“若是我父親真被烹,我還有何臉面……” “大王,”張良臉上平靜如無紋水面,“幾十萬的軍士性命還有這天下……願大王思之慎之。” 幾十萬的人命栓褲腰帶上,劉邦沉默了。一時間劉邦想起當年被逼入深山落草為寇的艱難,到被項羽趕入巴蜀還定三秦的艱難。 眼下這份事業是他靠著一雙手一步一個腳印打下來的!要他說放就放,說投降就投降,就算他答應,那些和他從沛縣發跡的老弟兄更不答應。 “如今楚左尹也在軍中,左尹乃是大王的姻親。他定會向楚王進諫。”張良低低說道。 心裡頭翻騰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原本緊攥的手鬆開。項伯會有幾分把握給自己說話,劉邦不知道。 但是他心裡知道,不能放棄這片打下來的天下。妻子死了他還有下一個女人,老父死了他也會用項羽的人頭和鮮血報仇。不管項伯會不會為他說情,他必須這麼做。 吞下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一下。 劉邦走上一步又是那副嬉笑吊兒郎當的無賴模樣。 他朝著河那邊大聲喊,“項弟——!可還記得當年我們一同滅秦的時候,一起受了楚懷王之命結拜為兄弟,我們既然結拜為兄弟,那麼自然我父當如項弟你的父親啊。如今你要烹殺我劉季的父親,也是要烹殺了你自己的父親。如果項兄弟非的要做這種豬狗不如之事,烹殺老父為天下人所指,別忘了分我劉季一杯湯羹!” 此言一出,不管是漢軍還是楚軍皆都呆立當場。 河邊的呂雉聽見自己夫君笑嘻嘻的說分他一杯羹的時候,心裡頭這麼多年苦苦支撐的東西最終破滅,她深吸了一口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打嫁他,她就知道他不是良人。但是這麼幾年她為他吃了多少苦,哪怕在獄中被獄吏毒打,她都想著他是她男人。可惜倒頭來他笑嘻嘻的說烹殺了就是,在他心裡頭什麼都不是,心裡頭什麼東西迅速死去。 她垂著頭輕笑了起來。押住呂雉的兩名武士聽見手下婦人在笑,女子的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蒼涼。 武士皺起眉頭來手上用力讓她老實點。 項羽萬萬沒想到劉邦竟然理直氣壯地說出‘我老子就是你老子’的話。他氣的氣血上湧,咬牙切齒間下令“將這老叟與婦人給我丟進去!” “嗨!”武士得令,拖起地上的呂雉就要扔起燒開的水裡去。 呂雉被拖起來,臉上沒有半點臨死的懼怕而是一種近乎於麻木的笑容。被拖著去大鼎前,呂雉不曾向河那邊看一眼。 眼看著這對公媳就要被丟進去活活煮死,項羽身邊的項伯突然朝那些拖曳呂雉和劉太公的武士說“且慢!” 項伯是項羽的季父,在他面前很說的上話。於是武士停下動作來, “大王,天下之事還不知道會是怎樣,再說要奪天下的人是不顧及家的,即使殺了他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只會增加禍患罷了。”項伯勸說道。 項羽聽了叔父的話點了點頭,呂雉的嘴唇已經皸裂露出裡頭的紅肉,她聽到項羽決意寬赦她和太公兩人的時候,只是頭微微垂下眼中空曠完全映照不出半點東西。 ** 在營帳中,張良自己對著一盤手談專研。突然營帳門口被開啟,陳平施施然走了進來。陳平心裡對張良的智謀頗為欣賞,早在鴻門宴的時候他就對張良在宴會上的表現頗為佩服。雖然他心裡頭一直有一個結。 陳平走到張良棋盤對面,行了一個禮坐下。 張良見他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手中棋子。 “今日見大王那番作為,真不愧是胸懷天下之人。”陳平看著其中棋子走向說道。其實陳平那話也只是說的好聽,能為天下捨棄父子夫妻之情,能絕情到那種地步當真也讓人膽寒了。 張良嘴角笑意不減半分,“大王不是宋襄公,也做不出那等道義之事。”宋襄公說是大仁大義,但是卻幾次“仁義”的不是地方。 “大王天授之材,”張良出口讚歎一聲,“非俗人所能匹及。” 成大事者,一是忍二是狠。劉邦在忍耐方面比起項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而狠……今日看來,項羽這個後生絕非是劉邦的對手。 不知不覺中,項羽已經是落了一個下風了。

152 烹煮

寒冬天黑的早,侍女們輕手輕腳的走上來將快要熄滅的油燈換上,.榻上的帳子落下來將榻上遮的嚴實,外頭看裡面也看不怎麼情切。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侍女正要拾起一件白色中單,手一拿衣服褶皺裡頓時掉出什麼東西來。小侍女眼疾手快,趕緊一撈將從中單裡落下的東西撈在手裡。

溫潤細膩的觸感從指間傳來,小侍女定睛一看,一隻溫潤的青玉釵就在自己手上。小侍女不懂怎麼辨別玉的好壞,但是主人的東西打碎了可不是幾板子就能完事了的。想到這裡小侍女小小的拍拍胸口,將玉釵放到鏡臺那邊去。

昭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睜開眼帳子外頭點著幾盞豆燈。她試著動了動,腰有些酸。她翻了個身,看見張良還在沉睡。昭娖挪動了下身子,朝張良靠近了些。望見他的嘴角有些許的紋路,手指點上他的嘴角然後順著下頜到他的下巴上,下巴已經有胡茬冒出來,胡茬有些刺手,指尖揉弄了胡根一下,昭娖見張良雙眼緊閉沒有半點醒來的意思,再探他的呼吸舒緩綿長。

當真沒被她揉弄醒來,昭娖想想,這幾天先是忙著劉邦那裡的事情,然後又是忙著回來給兒子起名。回來之後又是按著她一番折騰。

一件比一件耗費體力,就是想不累都不行。昭娖稍微扭動了下腰,張良那一陣子生龍活虎的,她現在還隱隱約約覺得下面有些疼。

天冷人懶,又被按著折騰昭娖也不想獨自起來穿衣沐浴,乾脆翻了個身繼續睡過去。

等到再醒來卻是被張良給騷擾醒來的。

昭娖朦朦朧朧間覺著身上那幾處敏感的地方被人輕輕撩動,脖頸間更是酥麻難當。她幾次在睡夢中扭動身軀想要脫離,卻是每次都被輕鬆的摟了回來繼續興風作浪。昭娖輾轉幾次逃不開,終於不情不願的睜開眼睛。此時張良在她身後抱住她,在她脖頸和肩膀上搞出幾個曖昧的紅色痕跡。

昭娖被身後的男人弄的不得不從睡夢中醒來,心裡火氣翻騰一個翻身抓住張良就是在他脖頸間亂啃。

她是真的拿牙齒在咬,沒有張良騷擾她的那種盡撩撥之能事,還是張嘴就咬。

“嘶……”張良覺得脖頸上一疼倒吸了一口氣。

昭娖聽見他的吸氣聲,鬆開牙“誰叫你剛才……”話沒說完,但是兩人都明白意思。張良一笑,伸出手臂把剛剛發過脾氣的昭娖抱在懷裡。

“我甚是思念阿娖。”身後男人的嗓音略帶沙啞,薄唇堪堪擦過她的耳郭。

昭娖對張良的情話相當受用,只是她還是在他大腿上擰了一把。現在兩人都光溜溜的抱在一起,擰起來也比穿著衣服的時候更疼。

一下還不解氣,昭娖又連續擰了好幾下。

張良就這麼捱了她一咬一擰。昭娖下手沒輕重,他疼的眉頭皺起。他心裡知道方才那次是自己鬧的過活,也老老實實給她出氣。

等到昭娖心中氣消完,他腿上也多出幾個青色印子。

“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昭娖倚在他的懷裡問道。廣武的軍情如何昭娖從張良給她的家信中能看到一些,但是張良能在家裡呆多久昭娖心裡也沒底。

“兩日。”張良抱著昭娖道,頓了頓“對不起,沒能陪你們母子。”

她在張良懷裡動了動,“現在項羽已經和漢軍對峙了麼?”

“滎陽被圍,項籍西進救滎陽,但是大王已經佔據敖倉大營與楚軍相峙。”張良說道。雙方一動不動,都不搶先撕破臉開打。但是真的這麼耗下去,情況對漢軍只好不壞。畢竟敖倉大營的存糧遠比楚軍來的豐厚。

“.”昭娖聽起張良親口說起楚漢相爭的戰事,心裡頭一陣疲憊。她當年知道秦朝不長,後來更是在天下大亂的時候任性湊了一把熱鬧,還差點把小命丟掉。現在嫁人生了孩子,相比較當時的胡鬧她更多的是疲憊。雖然知道日後這天下都是漢家天下,但是還要過多久她自己心裡也沒譜,她真心不喜歡自己兒子長大了還要面對紛亂不休的世道。

“此事……誰也說不準。”張良臉頰廝磨著昭娖的髮絲。“不過……按照項籍那個性子,只要他一直這麼下去……呵”

昭娖聽著他發出一聲輕笑,心裡也知道張良針對項羽恐怕已經準備好了一套的謀略,就等著項羽自個往裡頭跳。她想了又想,也只能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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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邦只是讓張良回家兩日,不疑早就把父親的臉忘了個精光。張良想要抱他還得拿出精美的玉玦等物哄的他開心了,才會給面子讓張良抱。而且不能抱久了,抱久了小傢伙就各種哭鬧要母親乳母。

將近三個月大的小嬰兒已經能表達自己的情緒,那哭聲當真比戰場上的牛角號聲還要讓人心驚膽戰,昭娖在一旁看著張良手慌腳亂,抱著孩子左哄右逗想要建立起些父子親情。當然結果以失敗告終。小嬰兒本來只認和自己親近的人,昭娖對兒子又餵食又抱著,對她當然要比對兩個多月沒見過的父親要親近。

就在張良手慌腳亂間,不疑看到她,一雙大眼睛更加水汪汪哭的越發厲害。昭娖怕兒子哭厲害了喘不過氣來,自己抱了過去拍了又拍柔聲細語的安慰。這才消停下來。

張良望著在昭娖懷裡安靜下來的兒子,無奈道“這孩子這麼不親生父吶。”

昭娖抱著兒子聽見張良的感嘆,轉過頭來半是打趣半是認真的說道“不疑怕你將他賣了。”

此言一出,張良頓時面上一抽,一雙狹長的鳳目睜大了看著昭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按照習俗,孩子出生三月,父親再給孩子起名的同時,還要給孩子減去胎髮。不疑對父親沒什麼熟悉,張良只好在儀式之前拿著小東西逗得他眉開眼笑,還讓乳母抱著他。

只不過等到不疑看著他手拿一把剪刀走過來還是嚎哭著雙腿亂蹬,小腦袋在乳母懷裡搖來搖去。那樣子大有張良還敢再進一步他就嚎破嗓子的勁頭。

乳母只好抱著小嬰兒不停的哄。最後就是在嬰兒的哭泣中,張良得以在自己兒子的頭上剪下一縷胎髮。

昭娖在一旁看著兒子又哭又鬧,把親生父親差點搞了個人仰馬翻。心疼孩子之餘,又覺得兒子為自己狠狠的出了一回氣。

這兩天也沒法讓不疑記住張良多少。在不疑還在哽咽的時候,張良卻已經踏上了回漢營的馬車。

昭娖只得抱著兒子,看著他離去。

楚漢兩軍隔著一條河這麼一對峙一個冬天。春天來了,楚軍的麻煩也來了。楚地在此時成為雲夢大澤,物產豐富不怕餓肚子。但是再富饒的地方也經不起這麼幾年的折騰,楚地水多原本種植稻穀為主,眼下青壯都入了軍,剩下的都是老弱婦孺如果能扛得這春播?幾年耗了下來,存糧日漸見底。

這時候彭越給項羽雪上加霜,彭越幾次來回攻打梁地斷了楚軍的糧食,項羽怒氣衝衝之下突然還想到劉邦的老夫糟糠妻還在自己營中。根本就是現成的人質。

項羽立刻就讓人做了一張高腳案板。

劉邦被軍士叫醒的時候,正睡的迷迷濛濛一手還揉在戚姬的胸脯上。聽見軍士焦急的聲音,以為是楚軍有大動作,立刻一把把懷裡的戚姬推出去,徑自下榻。

戚姬原本在睡夢中,被劉邦重力一推就醒了見著劉邦起榻自己穿衣,趕緊隨意披了一件衣服起身給劉邦穿衣。戚姬跪在地方給劉邦穿好短靿靴。雖然到了春季但是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衣還是抵禦不了春寒料峭。戚姬是姬妾,原本應該在伺候完劉邦之後就退出的,如今被留宿這等的寵愛只是讓她挨下凍算什麼。

等到劉邦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營帳內後,戚姬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一下子抓過幾件衣服往身上套。

“大兄,大事不好了!”樊噲急急走來,神色焦急。“太公和嫂子都被項籍那小兒——”

劉邦聞言徑自朝廣武澗那邊看去。兩軍對峙相隔的那條河對岸,為首的正是讓他多少次如臨大敵的項羽。河岸邊擺著一個高腳案板格外引人注目。

要知道這會案几全是低矮之物,高腳案板倒是少見的很。

頓時劉邦身後的那幫子老兄弟感覺就不好了。

果然,項羽下令將劉太公和呂雉全部帶上來。不多時,甲士們將綁的結結實實的兩人拖了上來摔在地上。

呂雉摔的發出一聲痛哼,她掙扎著從地上起來但又迅速被身後的武士強硬的按住胳膊,如同祭祀上待宰的豬羊一樣。

項羽下巴一挑,立刻武士將劉太公推上那方案几。在劉太公躺著的那方案几前正擺著一個大鼎,鼎下烈火融融,裡頭的水被燒的翻滾。

劉邦看見那正是自己的老父親和妻子,眉頭隆起望著岸邊的項羽。

項羽朗聲道“劉季,如今你老父在我手上,若是你不投降於我,我立刻烹殺了你的父親和妻子!”

瞬間劉邦身後就炸開了。

樊噲雙眼通紅,狠狠的就朝地上呸了一聲“大兄,項籍這小兒實在是太無賴!連我們這些粗貨都不如!”

周勃等人也是一臉的憤憤。

不管是哪一方都知道眼下局勢已經是漢強楚弱,如今項羽把劉邦的老父親和妻子抓出來威脅,難免在眾人眼裡看來有些卑鄙。

劉邦的眼睛緊緊盯著被楚軍武士按跪在地的父親妻子,劉太公一頭矍鑠白髮在風中抖動。兩年多的人質生活讓呂雉的眼角多出了幾條皺紋,顯出了些許的老態。她被身後的武士按在那裡微微喘息。

劉邦雙眼盯住如同上祭的牲畜一樣被摔在高腳案板上的老父親,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顫抖著攥緊,最後放開。騰騰的水汽升起來在那邊河岸飄成一道霧氣。

老人在那股水霧中顯得更加佝僂。

劉邦緊緊凝視著自己在案板上的老父,胸腔裡一顆心都懸了起來。他恨不得把項羽這個豎子剁成肉醬,但是如今隔著一條河卻做不了任何事。

他想起身邊的張良,反射性的轉過頭去求救“子房,……為之奈何?”

“大王。”張良靠近劉邦的耳畔,“此乃項籍之計策,大王不可上當!”

“可、可——”劉邦喃喃道,“若是我父親真被烹,我還有何臉面……”

“大王,”張良臉上平靜如無紋水面,“幾十萬的軍士性命還有這天下……願大王思之慎之。”

幾十萬的人命栓褲腰帶上,劉邦沉默了。一時間劉邦想起當年被逼入深山落草為寇的艱難,到被項羽趕入巴蜀還定三秦的艱難。

眼下這份事業是他靠著一雙手一步一個腳印打下來的!要他說放就放,說投降就投降,就算他答應,那些和他從沛縣發跡的老弟兄更不答應。

“如今楚左尹也在軍中,左尹乃是大王的姻親。他定會向楚王進諫。”張良低低說道。

心裡頭翻騰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他原本緊攥的手鬆開。項伯會有幾分把握給自己說話,劉邦不知道。

但是他心裡知道,不能放棄這片打下來的天下。妻子死了他還有下一個女人,老父死了他也會用項羽的人頭和鮮血報仇。不管項伯會不會為他說情,他必須這麼做。

吞下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滑動一下。

劉邦走上一步又是那副嬉笑吊兒郎當的無賴模樣。

他朝著河那邊大聲喊,“項弟——!可還記得當年我們一同滅秦的時候,一起受了楚懷王之命結拜為兄弟,我們既然結拜為兄弟,那麼自然我父當如項弟你的父親啊。如今你要烹殺我劉季的父親,也是要烹殺了你自己的父親。如果項兄弟非的要做這種豬狗不如之事,烹殺老父為天下人所指,別忘了分我劉季一杯湯羹!”

此言一出,不管是漢軍還是楚軍皆都呆立當場。

河邊的呂雉聽見自己夫君笑嘻嘻的說分他一杯羹的時候,心裡頭這麼多年苦苦支撐的東西最終破滅,她深吸了一口還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自打嫁他,她就知道他不是良人。但是這麼幾年她為他吃了多少苦,哪怕在獄中被獄吏毒打,她都想著他是她男人。可惜倒頭來他笑嘻嘻的說烹殺了就是,在他心裡頭什麼都不是,心裡頭什麼東西迅速死去。

她垂著頭輕笑了起來。押住呂雉的兩名武士聽見手下婦人在笑,女子的笑聲裡帶著無盡的蒼涼。

武士皺起眉頭來手上用力讓她老實點。

項羽萬萬沒想到劉邦竟然理直氣壯地說出‘我老子就是你老子’的話。他氣的氣血上湧,咬牙切齒間下令“將這老叟與婦人給我丟進去!”

“嗨!”武士得令,拖起地上的呂雉就要扔起燒開的水裡去。

呂雉被拖起來,臉上沒有半點臨死的懼怕而是一種近乎於麻木的笑容。被拖著去大鼎前,呂雉不曾向河那邊看一眼。

眼看著這對公媳就要被丟進去活活煮死,項羽身邊的項伯突然朝那些拖曳呂雉和劉太公的武士說“且慢!”

項伯是項羽的季父,在他面前很說的上話。於是武士停下動作來,

“大王,天下之事還不知道會是怎樣,再說要奪天下的人是不顧及家的,即使殺了他也不會有什麼好處,只會增加禍患罷了。”項伯勸說道。

項羽聽了叔父的話點了點頭,呂雉的嘴唇已經皸裂露出裡頭的紅肉,她聽到項羽決意寬赦她和太公兩人的時候,只是頭微微垂下眼中空曠完全映照不出半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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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帳中,張良自己對著一盤手談專研。突然營帳門口被開啟,陳平施施然走了進來。陳平心裡對張良的智謀頗為欣賞,早在鴻門宴的時候他就對張良在宴會上的表現頗為佩服。雖然他心裡頭一直有一個結。

陳平走到張良棋盤對面,行了一個禮坐下。

張良見他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放下手中棋子。

“今日見大王那番作為,真不愧是胸懷天下之人。”陳平看著其中棋子走向說道。其實陳平那話也只是說的好聽,能為天下捨棄父子夫妻之情,能絕情到那種地步當真也讓人膽寒了。

張良嘴角笑意不減半分,“大王不是宋襄公,也做不出那等道義之事。”宋襄公說是大仁大義,但是卻幾次“仁義”的不是地方。

“大王天授之材,”張良出口讚歎一聲,“非俗人所能匹及。”

成大事者,一是忍二是狠。劉邦在忍耐方面比起項羽只有過之而無不及。而狠……今日看來,項羽這個後生絕非是劉邦的對手。

不知不覺中,項羽已經是落了一個下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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