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起青萍末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乍暖還寒時

出鞘·祠夢·3,393·2026/3/26

當書生梁敬手中那幅不夜朝雪圖題詩結束後,如同替手中畫卷加上點睛之筆。 一座不夜山巔,除卻霜雪千重之外,又有紫氣升騰,雲煙氤氳。 頃刻之間,位於桃夭州的文運瞬間聚攏,配合那同樣來得妙到毫巔的天地靈氣,一同湧入梁敬體內。 瞬間引來位於雁愁澗兩側山崖棧道,以及中間廊橋之上無數煉氣士的目光。 “有人入了分神境!” “好濃的文運,莫不是文廟學宮哪位先生在此破境?!” 伴隨著半空中那人破境成功,手中那幅不夜朝雪圖也綻放出光芒,在此刻充盈天地的文運與靈氣的交織纏繞之下,將畫卷之上的內容,顯化為蜃景。 山崖棧道與廊橋之上,來自於扶搖天下九州的煉氣士,以及極少數山下人,紛紛朝上空投去驚訝目光。 畫卷栩栩如生,將不夜山的雪景勾勒地惟妙惟肖,一些細節更是以假亂真。 尤其當梁敬“觀雁落”後,隨手又將那幅景象添於畫上。 在那畫卷之上的不夜山巔,一個爪印,一隻慌忙離去的鴻雁,替一幅靜止不動的不夜朝雪圖添上了許多生氣,讓這幅畫,頓時就靈動起來。 畫上有爪印和鴻雁,畫外亦有爪印與鴻雁。 天上一幅不夜朝雪圖,地上一座不夜朝雪山。 最後更是在畫卷邊緣題詩一句,讓位於下方的那些煉氣士看過之後,拍案叫絕,稱讚不已。 位於山崖棧道之上的鄭思哲以及年素素,還有那位在半空中,窺得梁敬作畫題詩全貌的不夜山副山主袁天成,各自以心聲向書生梁敬道賀。 鏡湖書院山長點評道:“詩畫雙絕,文采斐然。” 年素素笑言一句:“君見鴻雁飛於頂,料雁見君應如是。” 袁天成於空中一個閃身,出現在恰好將那幅成色極佳的不夜朝雪圖攬入懷中的書生身側,打了個道門稽首,玩笑似的說道:“梁公子以詩畫突破元嬰,躋身分神境,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他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笑眯眯地望著梁敬。 而那位才剛剛突破元嬰境,攢天時地利人和,以詩畫步入分神境的書生,不明所以道:“袁山主這是?” 袁天成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梁公子在我不夜山,借雪景破境,難道不應該表示表示?” 梁敬算是看明白了。 這是打劫,赤裸裸的打劫。 他哭笑不得道:“來得匆忙,沒帶神仙錢。” 而那位廣袖男子,身為一座不夜山副山主,自然是老成持重之輩。聽聞此言,完全不慌。他微微抬起一隻袖口,從中自行飛出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懸停雲端。 袁天成爽朗大笑,反倒是一副你小子佔了便宜的模樣,說道:“談錢多見外,咱們不夜山跟梁傢什麼交情?這樣吧,梁公子既然有雅興,不如再隨手給不夜山留下一幅墨寶。” 梁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廣袖男子。 這個傢伙,就是不夜山副山主?!難怪臨行前,父親會說扶搖四絕根本其實是“袁老不羞”、“莫老不羞”、“鰲老不羞”。 而當梁敬詢問父親還有一絕呢? 當時,老人只是微笑不言。 袁天成悄咪咪,小聲對梁敬說:“嘿嘿,隨便寫兩個字也行啊,你既是大煊十大才子,又在今日步入分神境,更是難得一見的詩畫雙絕,以後便真真兒是個‘落筆生輝’了,一筆一劃那可都是不少神仙錢呢,說不得過不了幾年,就能直追那位畫聖大作······” 還有半句話,袁天成沒敢說出口,是那“到時候再想要你小子留幅墨寶,恐怕就不容易了”。 一襲儒衫的書生,頭戴方巾,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拿起懸停空中的那支筆,在硯臺中蘸了蘸,而後屏氣凝神,提筆一氣呵成,寫下兩個字。 那位不夜山副山主,眯眼笑著,不斷揉搓著雙手,哪還有半點嚴厲正經的老前輩姿態,當他看見梁敬只寫了兩個字就放下筆之時,袁天成試探性地問道:“字如其人,板正,太板正了,就是尋遍扶搖天下,打著燈籠去尋,掘地三尺地尋,恐怕都尋不到如此板正的小楷了。只是······說兩個字,還真就只留兩個字啊?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吧,堂堂梁大才子,怎可······” 不等廣袖男子將話說完,梁敬便伸手去摸那張紙,淡然說道:“不要算了。” 就在書生的指尖都快要觸碰到那張紙之時,袁天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抬起衣袖,眨眼間便將那幅墨寶吸入廣袖乾坤之中。 他義正言辭道:“說好兩個字,就是兩個字,梁大才子不僅才氣無雙,更是言而有信,實乃天下讀書人之楷模,袁某定將梁大才子這幅墨寶高懸書房之上,時時刻刻瞻仰公子風采!” 梁敬嘖嘖稱奇,與那不夜山副山主告辭一聲,御風落下,在諸多山上女修的注視下,飄然落地,去往李子衿與少女紅韶身邊。 李子衿雖然還沒有見過大修士破境的景象,今日乃是初次開了眼界,不過聽聞周圍嚷嚷鬧鬧的,好像在說什麼突破了九境,故而少年也明白,是梁敬躋身分神境煉氣士了。 儒家門生,在三教之中,算是破境最為簡單,卻又最為困難的。 道門修士可以憑藉斬妖除魔,修煉丹道、符籙之道來增強自身修為。 佛門弟子則是靠誦經、吟唱、行山淌水,修行靠的是渡世。 而儒家門生,修行一事卻不是放在首位的,甚至儒家弟子幾乎都不太在意境界一事。 廣義來講,天下讀書人,無論出身貴賤,無論是身在學塾、書院,還是貧寒人家,沒錢唸書,就只能啃別人翻爛了的書本的人,還是那些出身名門望族,書香門第,自幼便接受良好教育的人,都算作儒家門生。 他們遍佈朝堂之上,江湖之中,山上山下,幾乎都有儒家門生的蹤跡。 狹義上來看,儒家門生,卻又僅僅是那些身為煉氣士的讀書人。 在扶搖天下,並非所有儒家門生,都能夠靠讀書寫字來磨鍊境界。正如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開闢識海,從而依靠吸納天地靈氣來增長自身修為一般。 也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能靠“讀書”,就成為煉氣士。 那些有修行天賦的儒家弟子,如梁敬,如趙長青,往往都是在讀書時,自然而然地便開闢了識海。 故而只要接觸文字,無論是翻閱聖賢文章,還是自己寫文章,都可以憑藉感悟文字,領悟文字,去砥礪境界,增強修為。 對於這些有修行天賦的儒家子弟來說,提升境界,便如同水到渠成。會隨著一個人的學問越來越大,對文字的掌控越來越強,對文章的感悟越來越深,不斷拔高修為。 儒家門生的破境,簡單就簡單在水到渠成,有天賦者,甚至無須刻意修煉,學問到了,境界自然到了。 可儒家門生的破境,難也難在難以琢磨。 在扶搖天下,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說法。便是在說一個人的學問如何,很難衡量。 放在修為上,同樣如此,故而其實在書院、學宮,都有不少先生、祭酒,學問很大,可是境界卻不高,甚至沒有踏上修行之路。 這種事也很常見,所以說,身為儒家弟子,連踏上修行之路都如此艱難,更何況是破境? 天知道一位讀書人,得翻閱多少聖賢文章之後,才能開闢識海,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有人的在學塾之時,被先生傳授第一篇蒙學典籍之後,便已開闢識海,從此踏上修行之路,看過的每一篇文章,寫下的每一個文字,都成為他的一份修為。 而有的人窮盡一生,哪怕讀過萬卷書,寫過百萬千萬字,依然不得其門而入,恨不能踏上長生路,看更多的書,做更多的事,寫下更多文章,去文以載道。 人力終有窮,天道終有定。 對於無法踏上修行路的讀書人來說,哪怕晴耕雨讀,步履不停,也依然讀不完世上書籍。 可其實,書山文海,亦非踏上修行路的儒家煉氣士可以閱盡的。 管你再如何長生久視,世道在變,學問就在變。 有些東西,可以傳承,可以延續,是一座天下必不可少的薪火相傳,是讓後輩牢記盛世得來不易的循循善誘。 有些東西,需要推翻,需要改變,是燒掉固步自封牢籠的第一把火,是弟子不必不如師的關鍵所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大膽假設。 故而當李子衿,得知書生梁敬,竟然已經突破八境巔峰,躋身九境煉氣士之後,朝他作揖道:“梁公子破境,可喜可賀,願公子文運昌隆。” 梁敬還以一禮,遞給李子衿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願小夫子,心燈不夜,步履不停。” 破境之後,本就身為儒家子弟的梁敬,更能看清楚世人身上蘊藏的文運,而他眼前的少年,身上所蘊含的文運,已經呼之欲出。 頗有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的味道。 三人扶著山崖棧道的攔著,共賞漫天雪景。 朝陽已升,替不夜雪景染上一層金黃。 寒意才將起,暖意又浮現,乍暖還寒時,廊橋山崖邊,神仙眷侶,相擁無言。 此情此景,少年怎可無共情? 一點寒光先至,隨後光陰凝滯。 天地靜止,雪花不再落下,而是懸於空中。 陽光透過每一片雪花的稜角,在大地上映照出千絲萬縷的奇異形狀。 李子衿一襲竹青色衣衫,身材修長,模樣清秀,手握著蒼翠欲滴的翠渠古劍,斬出一條光陰長河。 將那條光陰長河中的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銘刻於心。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此時此刻”。 身前有一條光陰長河緩緩流動的少年,細語呢喃道: 吾有一劍,可斬光陰。 ------------

當書生梁敬手中那幅不夜朝雪圖題詩結束後,如同替手中畫卷加上點睛之筆。

一座不夜山巔,除卻霜雪千重之外,又有紫氣升騰,雲煙氤氳。

頃刻之間,位於桃夭州的文運瞬間聚攏,配合那同樣來得妙到毫巔的天地靈氣,一同湧入梁敬體內。

瞬間引來位於雁愁澗兩側山崖棧道,以及中間廊橋之上無數煉氣士的目光。

“有人入了分神境!”

“好濃的文運,莫不是文廟學宮哪位先生在此破境?!”

伴隨著半空中那人破境成功,手中那幅不夜朝雪圖也綻放出光芒,在此刻充盈天地的文運與靈氣的交織纏繞之下,將畫卷之上的內容,顯化為蜃景。

山崖棧道與廊橋之上,來自於扶搖天下九州的煉氣士,以及極少數山下人,紛紛朝上空投去驚訝目光。

畫卷栩栩如生,將不夜山的雪景勾勒地惟妙惟肖,一些細節更是以假亂真。

尤其當梁敬“觀雁落”後,隨手又將那幅景象添於畫上。

在那畫卷之上的不夜山巔,一個爪印,一隻慌忙離去的鴻雁,替一幅靜止不動的不夜朝雪圖添上了許多生氣,讓這幅畫,頓時就靈動起來。

畫上有爪印和鴻雁,畫外亦有爪印與鴻雁。

天上一幅不夜朝雪圖,地上一座不夜朝雪山。

最後更是在畫卷邊緣題詩一句,讓位於下方的那些煉氣士看過之後,拍案叫絕,稱讚不已。

位於山崖棧道之上的鄭思哲以及年素素,還有那位在半空中,窺得梁敬作畫題詩全貌的不夜山副山主袁天成,各自以心聲向書生梁敬道賀。

鏡湖書院山長點評道:“詩畫雙絕,文采斐然。”

年素素笑言一句:“君見鴻雁飛於頂,料雁見君應如是。”

袁天成於空中一個閃身,出現在恰好將那幅成色極佳的不夜朝雪圖攬入懷中的書生身側,打了個道門稽首,玩笑似的說道:“梁公子以詩畫突破元嬰,躋身分神境,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

他伸出一隻手,攤開掌心,笑眯眯地望著梁敬。

而那位才剛剛突破元嬰境,攢天時地利人和,以詩畫步入分神境的書生,不明所以道:“袁山主這是?”

袁天成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梁公子在我不夜山,借雪景破境,難道不應該表示表示?”

梁敬算是看明白了。

這是打劫,赤裸裸的打劫。

他哭笑不得道:“來得匆忙,沒帶神仙錢。”

而那位廣袖男子,身為一座不夜山副山主,自然是老成持重之輩。聽聞此言,完全不慌。他微微抬起一隻袖口,從中自行飛出文房四寶,筆墨紙硯懸停雲端。

袁天成爽朗大笑,反倒是一副你小子佔了便宜的模樣,說道:“談錢多見外,咱們不夜山跟梁傢什麼交情?這樣吧,梁公子既然有雅興,不如再隨手給不夜山留下一幅墨寶。”

梁敬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廣袖男子。

這個傢伙,就是不夜山副山主?!難怪臨行前,父親會說扶搖四絕根本其實是“袁老不羞”、“莫老不羞”、“鰲老不羞”。

而當梁敬詢問父親還有一絕呢?

當時,老人只是微笑不言。

袁天成悄咪咪,小聲對梁敬說:“嘿嘿,隨便寫兩個字也行啊,你既是大煊十大才子,又在今日步入分神境,更是難得一見的詩畫雙絕,以後便真真兒是個‘落筆生輝’了,一筆一劃那可都是不少神仙錢呢,說不得過不了幾年,就能直追那位畫聖大作······”

還有半句話,袁天成沒敢說出口,是那“到時候再想要你小子留幅墨寶,恐怕就不容易了”。

一襲儒衫的書生,頭戴方巾,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拿起懸停空中的那支筆,在硯臺中蘸了蘸,而後屏氣凝神,提筆一氣呵成,寫下兩個字。

那位不夜山副山主,眯眼笑著,不斷揉搓著雙手,哪還有半點嚴厲正經的老前輩姿態,當他看見梁敬只寫了兩個字就放下筆之時,袁天成試探性地問道:“字如其人,板正,太板正了,就是尋遍扶搖天下,打著燈籠去尋,掘地三尺地尋,恐怕都尋不到如此板正的小楷了。只是······說兩個字,還真就只留兩個字啊?未免太小家子氣了吧,堂堂梁大才子,怎可······”

不等廣袖男子將話說完,梁敬便伸手去摸那張紙,淡然說道:“不要算了。”

就在書生的指尖都快要觸碰到那張紙之時,袁天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然抬起衣袖,眨眼間便將那幅墨寶吸入廣袖乾坤之中。

他義正言辭道:“說好兩個字,就是兩個字,梁大才子不僅才氣無雙,更是言而有信,實乃天下讀書人之楷模,袁某定將梁大才子這幅墨寶高懸書房之上,時時刻刻瞻仰公子風采!”

梁敬嘖嘖稱奇,與那不夜山副山主告辭一聲,御風落下,在諸多山上女修的注視下,飄然落地,去往李子衿與少女紅韶身邊。

李子衿雖然還沒有見過大修士破境的景象,今日乃是初次開了眼界,不過聽聞周圍嚷嚷鬧鬧的,好像在說什麼突破了九境,故而少年也明白,是梁敬躋身分神境煉氣士了。

儒家門生,在三教之中,算是破境最為簡單,卻又最為困難的。

道門修士可以憑藉斬妖除魔,修煉丹道、符籙之道來增強自身修為。

佛門弟子則是靠誦經、吟唱、行山淌水,修行靠的是渡世。

而儒家門生,修行一事卻不是放在首位的,甚至儒家弟子幾乎都不太在意境界一事。

廣義來講,天下讀書人,無論出身貴賤,無論是身在學塾、書院,還是貧寒人家,沒錢唸書,就只能啃別人翻爛了的書本的人,還是那些出身名門望族,書香門第,自幼便接受良好教育的人,都算作儒家門生。

他們遍佈朝堂之上,江湖之中,山上山下,幾乎都有儒家門生的蹤跡。

狹義上來看,儒家門生,卻又僅僅是那些身為煉氣士的讀書人。

在扶搖天下,並非所有儒家門生,都能夠靠讀書寫字來磨鍊境界。正如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開闢識海,從而依靠吸納天地靈氣來增長自身修為一般。

也不是所有的讀書人,都能靠“讀書”,就成為煉氣士。

那些有修行天賦的儒家弟子,如梁敬,如趙長青,往往都是在讀書時,自然而然地便開闢了識海。

故而只要接觸文字,無論是翻閱聖賢文章,還是自己寫文章,都可以憑藉感悟文字,領悟文字,去砥礪境界,增強修為。

對於這些有修行天賦的儒家子弟來說,提升境界,便如同水到渠成。會隨著一個人的學問越來越大,對文字的掌控越來越強,對文章的感悟越來越深,不斷拔高修為。

儒家門生的破境,簡單就簡單在水到渠成,有天賦者,甚至無須刻意修煉,學問到了,境界自然到了。

可儒家門生的破境,難也難在難以琢磨。

在扶搖天下,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的說法。便是在說一個人的學問如何,很難衡量。

放在修為上,同樣如此,故而其實在書院、學宮,都有不少先生、祭酒,學問很大,可是境界卻不高,甚至沒有踏上修行之路。

這種事也很常見,所以說,身為儒家弟子,連踏上修行之路都如此艱難,更何況是破境?

天知道一位讀書人,得翻閱多少聖賢文章之後,才能開闢識海,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有人的在學塾之時,被先生傳授第一篇蒙學典籍之後,便已開闢識海,從此踏上修行之路,看過的每一篇文章,寫下的每一個文字,都成為他的一份修為。

而有的人窮盡一生,哪怕讀過萬卷書,寫過百萬千萬字,依然不得其門而入,恨不能踏上長生路,看更多的書,做更多的事,寫下更多文章,去文以載道。

人力終有窮,天道終有定。

對於無法踏上修行路的讀書人來說,哪怕晴耕雨讀,步履不停,也依然讀不完世上書籍。

可其實,書山文海,亦非踏上修行路的儒家煉氣士可以閱盡的。

管你再如何長生久視,世道在變,學問就在變。

有些東西,可以傳承,可以延續,是一座天下必不可少的薪火相傳,是讓後輩牢記盛世得來不易的循循善誘。

有些東西,需要推翻,需要改變,是燒掉固步自封牢籠的第一把火,是弟子不必不如師的關鍵所在,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大膽假設。

故而當李子衿,得知書生梁敬,竟然已經突破八境巔峰,躋身九境煉氣士之後,朝他作揖道:“梁公子破境,可喜可賀,願公子文運昌隆。”

梁敬還以一禮,遞給李子衿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願小夫子,心燈不夜,步履不停。”

破境之後,本就身為儒家子弟的梁敬,更能看清楚世人身上蘊藏的文運,而他眼前的少年,身上所蘊含的文運,已經呼之欲出。

頗有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的味道。

三人扶著山崖棧道的攔著,共賞漫天雪景。

朝陽已升,替不夜雪景染上一層金黃。

寒意才將起,暖意又浮現,乍暖還寒時,廊橋山崖邊,神仙眷侶,相擁無言。

此情此景,少年怎可無共情?

一點寒光先至,隨後光陰凝滯。

天地靜止,雪花不再落下,而是懸於空中。

陽光透過每一片雪花的稜角,在大地上映照出千絲萬縷的奇異形狀。

李子衿一襲竹青色衣衫,身材修長,模樣清秀,手握著蒼翠欲滴的翠渠古劍,斬出一條光陰長河。

將那條光陰長河中的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銘刻於心。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此時此刻”。

身前有一條光陰長河緩緩流動的少年,細語呢喃道:

吾有一劍,可斬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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