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八章 歸期未有期

出鞘·祠夢·3,408·2026/4/12

扶搖天下,蒼雲劍派。 草鞋少年身後揹著雙劍不用,手上卻握竹刀,正以他最引以為傲的十字斬,不斷劈砍身前那堆木樁。 這是蒼雲劍派給弟子們專程打造的修煉場,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部分,類似於一些山上仙宗的“靜心練功房”,單人單間,無人打擾,最適宜靜下心來五心朝天,打坐練功,或是領悟劍術,修行心法。 另一部分,便是這草鞋少年眼下身處之地,練劍臺。 練劍臺位於蒼雲劍派一座次峰之上,名為疊嶂峰,高三百丈,極近雲,峰上無小道,雜草叢生,青苔遍佈,考驗的便是弟子們的登山之功,磨礪身法。 頂峰處,又有上百隻木樁,被弟子們視作假想敵,與之練劍,枯燥乏味,卻極其鍛鍊心智,打好基礎。 天色尚早,此時五更,乃是山下人雞剛打鳴之時,草鞋少年便早早地來到練劍臺。 只練一招,十字斬。 猶記得去年在不夜山,那場朝雪節問劍行中,自己輸給了李大哥。 雖然師兄並未怪罪自己,而回到宗門之後,掌門師尊也只是說再接再厲,自己還年輕。 可當初分明是奔著奪得問劍行頭葵前去參加朝雪節的丁昱,心裡總不是個滋味,覺得自己還不夠勤勉,辜負了師兄與師尊的期望。 最重要的是,他認為他辜負了自己對自己的期望。 到底是天賦重要些,還是努力重要些? 這是個永恆的話題。 山下讀書人,有能夠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之輩,引經據典,詩詞歌賦,信手拈來。與人辯論,旁徵博引,談古論今,滔滔不絕。學問駁雜,見識繁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論多麼“偏”的學問,這樣的讀書人都能輕鬆看入眼裡,記在心裡,之後脫口而出,毫不猶豫。 也有那寒窗苦讀十年,甚至更久,卻年年科舉落榜,旋即頭懸樑,錐刺股,奮發圖強,愈發勤勉,來年再戰考場。 比起過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讀書人,這樣的努力乍一看,或許有些微不足道。 對沒有天賦的讀書人來說,將書上文字看入眼裡,已是極難,還要背誦,牢記於心,更如水磨工夫一般,好似那女子上手針線活,需得一針一線,緩緩穿插,中途還得謹小慎微,否則一旦針線出了差錯,多半得推翻重來。 尤其窮人家,沒有多餘的錦緞布料,做起東西來,需要分外小心,非是聖賢,也要強求自己不能犯錯。 在山下,天賦與努力的博弈,已是見仁見智。 在山上人的世界裡,那些百年不出世的劍道天才們,身上更是光環無數。 閒時遊山玩水,觀春花秋雨,冬雪夏雷,花鳥魚蟲,天大地大,何處不是劍道真諦? 這些劍道天才們,劍意重,劍氣長,都不是被旁人羨慕的關鍵。 旁人羨慕他們的地方,恰恰是那個最容易被人忽略掉的“練劍少”。 練劍少,卻還能劍意重,劍氣長。這才是所謂“天才”。 可這個蒼雲劍派的草鞋少年,從來都是比同門師兄弟早起許多,晚睡許多。擠出來的時間,全都拿來練劍了。 他是“練劍多”的典型例子,故而每當丁昱破境比同門師兄弟要快上一些時,聽見那些師兄弟們誇他是天才,這“天才”二字,聽在少年耳裡,就好像是在罵人一樣,怎麼聽怎麼不是滋味。 我起早貪黑,在你們吃飯睡覺摸魚划水的時間裡練劍,用幾乎事倍功半的努力,以這樣的代價換來的微不足道的領先,居然就被你們用輕描淡寫的“天才”二字概括了? 未免,太過輕巧了些。 橫豎兩劍齊出,手中竹刀在身前木樁身上留下兩道筆直交叉的印記,而後勢大力沉的一擊,甚至直接擊穿了那用雷擊棗木製作的木樁。 身前那“假想敵”,應聲飛了出去。 撞向一個迎面走來的劍修。 那人黃衫長褂,手握劍鞘,隨意抬手,以劍鞘斜提,便破開凌空而至的木樁。 散落一地。 丁昱愣了愣,然後朝那劍修拱手抱拳道:“師兄。” 齊長生走到他身前,輕輕將少年的手按下去,點頭道:“練劍也要鬆弛有度才行,煉氣士,終究是比誰的道路走得更長的,光是快可不行。” 聰明人,看待事情都極為透徹。齊長生教導自己這位師弟的言語,倒像是煙雨樓那位女子,教導少女明夜。 偏偏明夜與丁昱這兩個少女少年,都是輸在了同一人手上。 那一個勝過兩位少女少年的人,正處於人生中,極黑暗的低谷之中。 而在此之前,那個少年還認為,太平郡那場大火,就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 桑柔州,碣石山。 少年郎灰頭土臉,渾身髒兮兮。 就連他此前最愛惜的那枚不夜玉牌,也沾滿了灰塵。 黑髮蓬鬆凌亂,隨意散落。 他是李子衿,卻又不是李子衿了。 “李子衿,你到底要去哪兒?” 紙人無事跟在那少年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目盲道人邢沉跟不上甦醒過來的李子衿,被一人,一紙人,遠遠甩在身後。 少年吃了龍鯉淚,真就立刻滿血復活一般,運轉折柳身法,想要跳海。 自然是被那目盲道人驅使道法攔住。 彷彿在那懸崖邊,施下了一道屏障,任憑李子衿以多快的速度衝向懸崖邊緣,跳的多高,都無濟於事。 他就是衝不破邢沉施展的那層屏障。 然而在邢沉眼中,此時此刻,那個名為李子衿的少年,最需要衝開的不是自己施展在碣石山懸崖邊,那道為了護住他性命的屏障。 少年需要衝開的,是心中的屏障。 哀莫大於心死? 或許這還不足以形容少年此刻的心境。 在甦醒之後,在聽過邢沉與無事的解釋之後,在想到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是因為要救自己才跳入東海之後,他沉默了。 一言不發,只是也像那少女一樣,站在碣石山懸崖邊,一步邁出,想要直墜東海而去。 被邢沉的道法攔住,他就後退,重新邁出“那一步”,如此往復,直至力竭倒地。 一次次倒在地上,倒在那篆刻有“有鯉至此,入海為龍”的破石碑前。 又一次次扶著那塊石碑爬起來,灰頭土臉,矇頭垢面。 可憐。 看在邢沉眼裡,真就只覺得那少年郎,實在可憐。 搬山劍氣,幾乎攪爛了他的洞府竅穴,一來二去,三人從邢府來到這碣石山的幾個月時間裡,少年體內殘存的劍氣,正如搬山一般,抽絲剝繭,一絲一縷地將他的陽壽,緩緩搬走。 若非那個精魅出身的錦鯉少女,肯以“入海化龍”,犧牲得來不易的人身,留下幾滴龍鯉淚,幫助少年修復洞府竅穴,消融體內那縷搬山劍氣的話,恐怕眼下那個灰頭土臉的少年郎,就真的要埋在灰土裡面了。 可是即便如此,身子好了,陽壽卻是實實在在被搬走了許多。 邢沉只敢大概地加以推衍,便算出五指之數。 那名為李子衿的少年,被一位金丹劍仙臨死前的搬山劍氣,搬走了五指之數的陽壽。 非是五年,而是整整五十年。 他如今才多少歲? 十七而已。 一個培元境的劍修,與凡夫俗子無二的“百年”壽命,可實際上,又有幾個凡夫俗子,真的能活到一百歲高齡? 七老八十,可能就是許多凡人壽命的盡頭了。 沒有境界修為的加持,那少年還有幾年可活? 這麼一想,倒也還真怪不得他甦醒之後,照樣不想活了。 可能哀莫大於心死還不夠,還要身死才行。 “李子衿!你慢點兒行不行?你等等我啊?” 紙人無事初窺門徑,才不過明竅境的精魅而已,靈氣極少,跟在那少年身後,吃力得很。 不知道他是失心瘋了,還是什麼毛病,跳海跳不成了,就轉頭往山下走。 難不成,還想走下山,走進東海里去? 無事大概沒想到,他真的想到了那少年的想法。 李子衿此刻想的,和它一眼。 李子衿低著頭,握著翠渠劍,腳步蹣跚地往山下快步走去。 一步沒踩穩,從下山階梯上翻滾而下。 好了,除了身上更髒了些,還把自己摔了個頭破血流,從階梯上翻過了十幾階,最後滾到一棵參天大樹下,被樹幹攔住了去路,後背猛地撞在樹幹上,發出低沉的響聲。 若非依然有培元境劍修,外加煉體境武夫的體魄底子擺在那裡,恐怕光是這一摔落下山,就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那少年就好像個木頭人一般,抱著樹幹,緩緩站起身來,隨意擦了嘴角溢出的鮮血,繼續像個瘋子一般往山下走。 站在此處,已經可以看見海岸了,近了。 李子衿這麼一摔,身後的紙人無事,以及目盲心不盲的道人邢沉,自然而然拉近了與少年之間的距離,很快趕上了他。 那個巴掌大小的小傢伙,跳到少年腳下,使勁抱住他的腳,然後用自己那雙紙腿,用力抵住地面。 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無事竟然妄圖攔下少年。 紙腿瞬間就給弄折了。 好在它只是一隻蒼白紙人而已,倒在地上片刻,那雙紙腿就又恢復如初,翻身而起,繼續追趕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郎。 邢沉看著逐漸走到海邊的李子衿,他不由加快了腳步。方才在碣石山頂的懸崖邊還好,地方小,以他的境界可以封鎖那麼一處小小懸崖,不讓少年跳崖,可是眼下到了這邊,海岸線茫茫長一片,他邢沉自問沒有這樣的通天本領,能夠施展道術將整片海岸線都給封鎖起來,不讓李子衿走入海中。 情急之下,目盲道人雙手結道印,喚出身後籮筐中的劍訣,飛往那少年身前,以雷擊棗木製作的那柄桃木劍,瞬間幻化為數十柄桃木劍,組成一個木劍牢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扶搖天下,蒼雲劍派。 草鞋少年身後揹著雙劍不用,手上卻握竹刀,正以他最引以為傲的十字斬,不斷劈砍身前那堆木樁。 這是蒼雲劍派給弟子們專程打造的修煉場,分為兩個部分。 一個部分,類似於一些山上仙宗的“靜心練功房”,單人單間,無人打擾,最適宜靜下心來五心朝天,打坐練功,或是領悟劍術,修行心法。 另一部分,便是這草鞋少年眼下身處之地,練劍臺。 練劍臺位於蒼雲劍派一座次峰之上,名為疊嶂峰,高三百丈,極近雲,峰上無小道,雜草叢生,青苔遍佈,考驗的便是弟子們的登山之功,磨礪身法。 頂峰處,又有上百隻木樁,被弟子們視作假想敵,與之練劍,枯燥乏味,卻極其鍛鍊心智,打好基礎。 天色尚早,此時五更,乃是山下人雞剛打鳴之時,草鞋少年便早早地來到練劍臺。 只練一招,十字斬。 猶記得去年在不夜山,那場朝雪節問劍行中,自己輸給了李大哥。 雖然師兄並未怪罪自己,而回到宗門之後,掌門師尊也只是說再接再厲,自己還年輕。 可當初分明是奔著奪得問劍行頭葵前去參加朝雪節的丁昱,心裡總不是個滋味,覺得自己還不夠勤勉,辜負了師兄與師尊的期望。 最重要的是,他認為他辜負了自己對自己的期望。 到底是天賦重要些,還是努力重要些? 這是個永恆的話題。 山下讀書人,有能夠一目十行,且過目不忘之輩,引經據典,詩詞歌賦,信手拈來。與人辯論,旁徵博引,談古論今,滔滔不絕。學問駁雜,見識繁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論多麼“偏”的學問,這樣的讀書人都能輕鬆看入眼裡,記在心裡,之後脫口而出,毫不猶豫。 也有那寒窗苦讀十年,甚至更久,卻年年科舉落榜,旋即頭懸樑,錐刺股,奮發圖強,愈發勤勉,來年再戰考場。 比起過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讀書人,這樣的努力乍一看,或許有些微不足道。 對沒有天賦的讀書人來說,將書上文字看入眼裡,已是極難,還要背誦,牢記於心,更如水磨工夫一般,好似那女子上手針線活,需得一針一線,緩緩穿插,中途還得謹小慎微,否則一旦針線出了差錯,多半得推翻重來。 尤其窮人家,沒有多餘的錦緞布料,做起東西來,需要分外小心,非是聖賢,也要強求自己不能犯錯。 在山下,天賦與努力的博弈,已是見仁見智。 在山上人的世界裡,那些百年不出世的劍道天才們,身上更是光環無數。 閒時遊山玩水,觀春花秋雨,冬雪夏雷,花鳥魚蟲,天大地大,何處不是劍道真諦? 這些劍道天才們,劍意重,劍氣長,都不是被旁人羨慕的關鍵。 旁人羨慕他們的地方,恰恰是那個最容易被人忽略掉的“練劍少”。 練劍少,卻還能劍意重,劍氣長。這才是所謂“天才”。 可這個蒼雲劍派的草鞋少年,從來都是比同門師兄弟早起許多,晚睡許多。擠出來的時間,全都拿來練劍了。 他是“練劍多”的典型例子,故而每當丁昱破境比同門師兄弟要快上一些時,聽見那些師兄弟們誇他是天才,這“天才”二字,聽在少年耳裡,就好像是在罵人一樣,怎麼聽怎麼不是滋味。 我起早貪黑,在你們吃飯睡覺摸魚划水的時間裡練劍,用幾乎事倍功半的努力,以這樣的代價換來的微不足道的領先,居然就被你們用輕描淡寫的“天才”二字概括了? 未免,太過輕巧了些。 橫豎兩劍齊出,手中竹刀在身前木樁身上留下兩道筆直交叉的印記,而後勢大力沉的一擊,甚至直接擊穿了那用雷擊棗木製作的木樁。 身前那“假想敵”,應聲飛了出去。 撞向一個迎面走來的劍修。 那人黃衫長褂,手握劍鞘,隨意抬手,以劍鞘斜提,便破開凌空而至的木樁。 散落一地。 丁昱愣了愣,然後朝那劍修拱手抱拳道:“師兄。” 齊長生走到他身前,輕輕將少年的手按下去,點頭道:“練劍也要鬆弛有度才行,煉氣士,終究是比誰的道路走得更長的,光是快可不行。” 聰明人,看待事情都極為透徹。齊長生教導自己這位師弟的言語,倒像是煙雨樓那位女子,教導少女明夜。 偏偏明夜與丁昱這兩個少女少年,都是輸在了同一人手上。 那一個勝過兩位少女少年的人,正處於人生中,極黑暗的低谷之中。 而在此之前,那個少年還認為,太平郡那場大火,就是最痛苦的事情了。 ———— 桑柔州,碣石山。 少年郎灰頭土臉,渾身髒兮兮。 就連他此前最愛惜的那枚不夜玉牌,也沾滿了灰塵。 黑髮蓬鬆凌亂,隨意散落。 他是李子衿,卻又不是李子衿了。 “李子衿,你到底要去哪兒?” 紙人無事跟在那少年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目盲道人邢沉跟不上甦醒過來的李子衿,被一人,一紙人,遠遠甩在身後。 少年吃了龍鯉淚,真就立刻滿血復活一般,運轉折柳身法,想要跳海。 自然是被那目盲道人驅使道法攔住。 彷彿在那懸崖邊,施下了一道屏障,任憑李子衿以多快的速度衝向懸崖邊緣,跳的多高,都無濟於事。 他就是衝不破邢沉施展的那層屏障。 然而在邢沉眼中,此時此刻,那個名為李子衿的少年,最需要衝開的不是自己施展在碣石山懸崖邊,那道為了護住他性命的屏障。 少年需要衝開的,是心中的屏障。 哀莫大於心死? 或許這還不足以形容少年此刻的心境。 在甦醒之後,在聽過邢沉與無事的解釋之後,在想到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是因為要救自己才跳入東海之後,他沉默了。 一言不發,只是也像那少女一樣,站在碣石山懸崖邊,一步邁出,想要直墜東海而去。 被邢沉的道法攔住,他就後退,重新邁出“那一步”,如此往復,直至力竭倒地。 一次次倒在地上,倒在那篆刻有“有鯉至此,入海為龍”的破石碑前。 又一次次扶著那塊石碑爬起來,灰頭土臉,矇頭垢面。 可憐。 看在邢沉眼裡,真就只覺得那少年郎,實在可憐。 搬山劍氣,幾乎攪爛了他的洞府竅穴,一來二去,三人從邢府來到這碣石山的幾個月時間裡,少年體內殘存的劍氣,正如搬山一般,抽絲剝繭,一絲一縷地將他的陽壽,緩緩搬走。 若非那個精魅出身的錦鯉少女,肯以“入海化龍”,犧牲得來不易的人身,留下幾滴龍鯉淚,幫助少年修復洞府竅穴,消融體內那縷搬山劍氣的話,恐怕眼下那個灰頭土臉的少年郎,就真的要埋在灰土裡面了。 可是即便如此,身子好了,陽壽卻是實實在在被搬走了許多。 邢沉只敢大概地加以推衍,便算出五指之數。 那名為李子衿的少年,被一位金丹劍仙臨死前的搬山劍氣,搬走了五指之數的陽壽。 非是五年,而是整整五十年。 他如今才多少歲? 十七而已。 一個培元境的劍修,與凡夫俗子無二的“百年”壽命,可實際上,又有幾個凡夫俗子,真的能活到一百歲高齡? 七老八十,可能就是許多凡人壽命的盡頭了。 沒有境界修為的加持,那少年還有幾年可活? 這麼一想,倒也還真怪不得他甦醒之後,照樣不想活了。 可能哀莫大於心死還不夠,還要身死才行。 “李子衿!你慢點兒行不行?你等等我啊?” 紙人無事初窺門徑,才不過明竅境的精魅而已,靈氣極少,跟在那少年身後,吃力得很。 不知道他是失心瘋了,還是什麼毛病,跳海跳不成了,就轉頭往山下走。 難不成,還想走下山,走進東海里去? 無事大概沒想到,他真的想到了那少年的想法。 李子衿此刻想的,和它一眼。 李子衿低著頭,握著翠渠劍,腳步蹣跚地往山下快步走去。 一步沒踩穩,從下山階梯上翻滾而下。 好了,除了身上更髒了些,還把自己摔了個頭破血流,從階梯上翻過了十幾階,最後滾到一棵參天大樹下,被樹幹攔住了去路,後背猛地撞在樹幹上,發出低沉的響聲。 若非依然有培元境劍修,外加煉體境武夫的體魄底子擺在那裡,恐怕光是這一摔落下山,就足以要了他的小命。 那少年就好像個木頭人一般,抱著樹幹,緩緩站起身來,隨意擦了嘴角溢出的鮮血,繼續像個瘋子一般往山下走。 站在此處,已經可以看見海岸了,近了。 李子衿這麼一摔,身後的紙人無事,以及目盲心不盲的道人邢沉,自然而然拉近了與少年之間的距離,很快趕上了他。 那個巴掌大小的小傢伙,跳到少年腳下,使勁抱住他的腳,然後用自己那雙紙腿,用力抵住地面。 蜉蝣撼樹?螳臂當車? 無事竟然妄圖攔下少年。 紙腿瞬間就給弄折了。 好在它只是一隻蒼白紙人而已,倒在地上片刻,那雙紙腿就又恢復如初,翻身而起,繼續追趕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郎。 邢沉看著逐漸走到海邊的李子衿,他不由加快了腳步。方才在碣石山頂的懸崖邊還好,地方小,以他的境界可以封鎖那麼一處小小懸崖,不讓少年跳崖,可是眼下到了這邊,海岸線茫茫長一片,他邢沉自問沒有這樣的通天本領,能夠施展道術將整片海岸線都給封鎖起來,不讓李子衿走入海中。 情急之下,目盲道人雙手結道印,喚出身後籮筐中的劍訣,飛往那少年身前,以雷擊棗木製作的那柄桃木劍,瞬間幻化為數十柄桃木劍,組成一個木劍牢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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