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章 風雲別如雨

出鞘·祠夢·3,592·2026/4/12

翌日清晨時分,李子衿走出禪房。 瞥見池子裡的枯黃落葉。 少年蹲下身子。 正當少年,出神之際,那位小沙彌緩緩走來。 他說道:“李施主,請隨我一同去用齋飯。” 李子衿起身緩緩點頭,說道:“有勞忘憂小師傅了。” 兩人沿著昨天來時的路,緩緩行走。 秋高氣爽,天氣微涼。 那位忘憂小師傅,看起來心情不錯,李子衿問道:“忘憂小師傅,何事讓你如此喜悅?” 那小沙彌抬起頭,微笑說道:“李施主,有所不知,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每逢中秋佳節,師傅都會親手給我做月餅吃,我從半年前就一直盼啊盼,盼到現在了哩。” 李子衿訝然。 那忘憂小師傅,笑著解釋道:“是用花生,杏仁,麵粉做的,沒有葷腥呢。” 原來如此。當兩人從後院走到前院時,李子衿看見院子裡,那位了雲大師,正盤腿坐在橋上。 橋下池子裡,那些鯉魚紛紛向他靠攏。 了雲方丈不必回頭,已然知曉少年正在身後,只見他手指微動,掌心憑空出現魚料,顆顆粒粒,緩緩撒入池中。 院牆外的樹梢上,有一個小傢伙匆匆忙忙,看見李子衿起床便往他這邊靠過來,在那小傢伙身後,還有一隻松鼠。 紙人無事揮舞著他的手,興高采烈的說道:“李子衿,你醒了。” 顯然,無事剛才是在跟樹梢上那隻松鼠玩耍。 昨天夜裡,少年在蒲團上禪坐,閉目養神,運轉識海內的靈氣,流過洞府竅穴,練功修行。 蒼白紙人不用睡覺,李子衿又忙著練功,小傢伙覺得悶的慌,便自己出來玩。 在後院和前院那些魚兒又不跟他耍,無事便只好往寺廟外走,遠遠就給他瞧見一顆松柏之上,這個有一隻小傢伙,走進一瞧,原來是隻松鼠。 一隻蒼白紙人,一直住在懸空寺外,喜好在懸崖峭壁之上,那些松柏枝頭,雀躍不已的小松鼠。 兩個傢伙就這麼玩了一夜,不亦樂乎。 李子衿嗯了一聲,輕輕攤開手,紙人無事,便一個跳躍到他掌心,轉過身,朝寺廟外松柏枝頭上的那隻松鼠,揮了揮手。 松柏枝頭上那個小傢伙,也是個開了靈智的,此情此景,它抱著一顆果子, 想了想,還是幾個跳躍,跑到李子衿腳下,眨了眨眼睛。 那個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愣了愣,跟那小傢伙大眼瞪小眼。 還是紙人無事精靈古怪,看到自己的玩伴,竟敢大著膽子跑到這邊來,無事一個翻身下地,那個頭比無事大了一個腦袋的小松鼠,便將懷中的果子遞給無事。 這一帶的松鼠膽子一向很小,基本是不敢靠近人的。 然而這隻小傢伙竟然能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不遠千里”前來分給它的好朋友果子吃。 看得出,小松鼠也算是真的喜歡無事了。 無事接過果子,朝那小松鼠,說了聲謝謝! 後者歪了歪腦袋,又眨了一遍眼睛,然後飛快地離開懸空寺,翻過院牆,跳回了外面。 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唯一的食物送給了朋友,那它自己便需要重新覓食。 少年,小沙彌,老方丈,三人坐在院中石桌上,吃著清淡素雅的齋飯。 紙人無事,趴在石桌下一張空置板凳,抱著那顆野果,緊皺眉頭。 這是真的“無從下口”,卻不是果子無從下口,而是想要吃果子的那個紙人,無口可下。 到底是松鼠朋友的一番心意,無事又不好拂了朋友的好意,讓人家寒了心。 “李子衿,要不你把這果子吃了?”紙人無事只好踮起腳尖,抱著那顆野果,望向正刨著齋飯吃的少年郎。 李子衿笑道:“別人送給你的禮物,你怎麼能拿來轉贈給我呢?” 無事苦笑不已,說道:“可是我才明竅境而已,還遠遠不能夠幻化出人身啊,更別提消受這些人間食物了。你瞧瞧,這顆野果比我都要重,若非我已經算半個‘煉氣士’了,斷然是不可能拿得起它的。” 李子衿搖頭拒絕,埋頭吃飯,將難題拋回給紙人無事。 那忘憂小沙彌忽然停下手中動作,將筷子放在碗上,問道:“李施主,你這隻蒼白紙人何以能夠開口言語呀?聽它的意思,好像還能夠修行?” 少年尚未答話,了雲方丈便輕敲自己那徒兒的腦袋一下,教訓道:“食不言,寢不語,又給忘了!” 忘憂小沙彌悻悻然縮了縮腦袋,重新拿起筷子,安靜吃飯。 那個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朝那小沙彌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給了無事一個眼神,埋頭安靜吃飯。 待到清晨齋飯時間結束,收拾碗筷之時,少年想要幫忙,卻被了雲方丈攔下,說讓忘憂自己鍛鍊鍛鍊,客人就不必跟他一起忙活了,李子衿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朝小沙彌遞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後者搖頭微笑,表示無關緊要。 飯後,了雲方丈引著李子衿散步,在懸空寺裡頭到處逛逛,兩人來到一處懸崖廊橋,在廊橋走道上,赤腳僧人伸出一手,指了指對面的山崖。 那處山崖崖壁原是空無一物,結果被那了雲方丈屈指一點,便如同“點石成金”一般,出現一座石塑大佛。 了雲方丈笑道:“小施主,你瞧那邊。” 李子衿順著僧人的手指朝對面山崖望去,見大佛如浮雕,鑲嵌在對岸崖壁,遠遠觀望,高數十丈,身形龐大,如鬼斧神工。 李子衿讚歎道:“這佛像栩栩如生,五官稜角分明,身上無金裝,卻如此威嚴,這樣龐大的石佛竟然還能處處照顧到細節,殊為不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不知是何年何月建成?” 赤腳僧人雙手輕輕搭放在廊橋欄杆上,身子微微前傾,微笑道:“對岸那石佛,具體何年何月建成,已無法考究。只因有那石佛鑲嵌在崖壁裡,故而咱們此處腳下所踩這廊橋,名為觀佛橋,盡頭那座似要逐雁的懸空亭,名為觀佛亭。” 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初次看見石佛的少年,不自覺地多看了那佛幾眼,情不自禁便沉浸進去。 好像凝視那座石佛時,總有一種石佛也在凝視他的錯覺。 “小施主,似乎有心事?”赤腳僧人轉頭望向少年,問道。 李子衿回過神來,輕聲說道:“談不上心事,就是我看那石佛的眼睛太‘真’了,好像它也在看著我似的。” 那赤腳僧人故作驚訝道:“施主險些入魔啊。” 少年臉色有些差,不明所以道:“方丈何出此言?” 了雲搖頭道:“貧僧略同佛法,對妖魔有所瞭解,卻不是攻那眼中妖魔,而是研究心中妖魔,貧僧方才觀小施主氣象,君子之心呈搖搖欲墜之勢,想必小施主此刻的心境,定是烏雲罩頂,陰霾不散吧。” 李子衿的心湖之上,的的確確有些奇怪,表面上波瀾不驚,跟往常無二,可暗地裡心湖底下,已然掀起漩渦。 那了雲所說的烏雲、陰霾,自然也不在天上,而在“湖底”。 是人內心,被壓抑到最深處的惡念,這些惡念聚集在一起,三三兩兩,難成氣候。 可千里之堤也可潰於蟻穴,星星之火亦可燎原,當惡念堆疊成山,也許只需要一件小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足矣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心中的惡念,終將幻化為妖魔,虎視眈眈,躍躍欲試。 被了雲方丈說中了,李子衿沉默不言,不敢直視了雲,轉而繼續凝望那座石佛,試圖以石佛的神威,壓制心中那些惡念。 可是少年愈是如此,心湖底下那些陰霾,便愈氾濫的兇。 李子衿用盡力氣,緊緊握住廊道欄杆,甚至將廊橋欄杆都給捏得開始緩緩碎裂。 青筋逐漸暴露,頗有些咬牙切齒。 原來那溫潤如玉的面孔,隱隱有轉向猙獰之勢。 赤腳僧人佛唱一聲:“阿彌陀佛,小施主入魔了。” 了雲隨手扯下自己手腕上那串赤色佛珠,佛珠掉了一地,了雲只取其中一顆,以食指中指捻住那顆赤色佛珠,單手併攏胸前,口中唸唸有詞。 僧人所念每一聲佛法,都如同有實質一般,像那儒家煉化文字“為我所用”的神通一般。 一串串金色經文,從了雲方丈口中飛出,然後飛速進入那個少年劍客身體中。 這些金色經文一入少年身體,便壓制住他心湖中那些惡念,然而想要完全消除那些惡念,依然極為艱難。 “阿彌陀佛。”了雲沉聲佛唱一句,加快唸誦佛經的語速。 少年心湖之上的金色經文越來越多,直到堆積如山,猛地將他整片心湖填滿。 如那遠古精衛,銜石填海。 在僧人加快誦經語速之後,少年心湖中那些惡念,要麼被金色經文死死鎮壓在湖底,動彈不得,要麼就為求活命,選擇脫離李子衿的心湖,飛出他的身體。 這些選擇脫離少年的惡念,“脫身”的一瞬間,就被吸食入了雲方丈指尖那顆赤色佛珠之中。 佛珠之上,原先還會綻放金光。 伴隨著吸食的惡念愈來愈多,佛珠之上的金光也愈發黯淡。 直到最後,它再也不發光,赤色佛珠也變成了黑色佛珠。 了雲轉頭再看,那少年青筋消退,面容也不再猙獰,整個人又回到了正常狀態。 只是跟從前有所不同的是,李子衿此刻等同於“沒有心湖”,因為在他原先心湖之上,已經出現了一座憑藉金色經文堆疊而成的大山。 佛山填湖,水洩不通。 而那個從始至終,自己幾乎無感覺的少年劍客,只覺得一切彷彿都發生在一瞬間。 好像第一次不用自己斬出光陰流水,那條光陰流水就自行暫停在那一刻一般。 李子衿臉色尚且有些蒼白,微眯起眼望著對岸那座石佛,問道:“了雲方丈,你說我入魔了。為何我盯著石佛看,還會入魔?” 赤腳僧人輕輕握住拳頭,將手心出那粒黑色佛珠,以及佛珠中承載的所有惡念,悉數吸收到身體中去。 他轉頭望向石佛,輕聲道:“望佛入魔,並非絕無僅有之事。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小施主的那件心事,看來很重,重到足以壓垮一座世俗王朝。” 李子衿面無表情,只是斜瞥身邊那位高人一眼。 這位了空大師,不顯山,不露水,卻似乎對自己瞭如指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翌日清晨時分,李子衿走出禪房。 瞥見池子裡的枯黃落葉。 少年蹲下身子。 正當少年,出神之際,那位小沙彌緩緩走來。 他說道:“李施主,請隨我一同去用齋飯。” 李子衿起身緩緩點頭,說道:“有勞忘憂小師傅了。” 兩人沿著昨天來時的路,緩緩行走。 秋高氣爽,天氣微涼。 那位忘憂小師傅,看起來心情不錯,李子衿問道:“忘憂小師傅,何事讓你如此喜悅?” 那小沙彌抬起頭,微笑說道:“李施主,有所不知,再過幾日,便是中秋佳節,每逢中秋佳節,師傅都會親手給我做月餅吃,我從半年前就一直盼啊盼,盼到現在了哩。” 李子衿訝然。 那忘憂小師傅,笑著解釋道:“是用花生,杏仁,麵粉做的,沒有葷腥呢。” 原來如此。當兩人從後院走到前院時,李子衿看見院子裡,那位了雲大師,正盤腿坐在橋上。 橋下池子裡,那些鯉魚紛紛向他靠攏。 了雲方丈不必回頭,已然知曉少年正在身後,只見他手指微動,掌心憑空出現魚料,顆顆粒粒,緩緩撒入池中。 院牆外的樹梢上,有一個小傢伙匆匆忙忙,看見李子衿起床便往他這邊靠過來,在那小傢伙身後,還有一隻松鼠。 紙人無事揮舞著他的手,興高采烈的說道:“李子衿,你醒了。” 顯然,無事剛才是在跟樹梢上那隻松鼠玩耍。 昨天夜裡,少年在蒲團上禪坐,閉目養神,運轉識海內的靈氣,流過洞府竅穴,練功修行。 蒼白紙人不用睡覺,李子衿又忙著練功,小傢伙覺得悶的慌,便自己出來玩。 在後院和前院那些魚兒又不跟他耍,無事便只好往寺廟外走,遠遠就給他瞧見一顆松柏之上,這個有一隻小傢伙,走進一瞧,原來是隻松鼠。 一隻蒼白紙人,一直住在懸空寺外,喜好在懸崖峭壁之上,那些松柏枝頭,雀躍不已的小松鼠。 兩個傢伙就這麼玩了一夜,不亦樂乎。 李子衿嗯了一聲,輕輕攤開手,紙人無事,便一個跳躍到他掌心,轉過身,朝寺廟外松柏枝頭上的那隻松鼠,揮了揮手。 松柏枝頭上那個小傢伙,也是個開了靈智的,此情此景,它抱著一顆果子, 想了想,還是幾個跳躍,跑到李子衿腳下,眨了眨眼睛。 那個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愣了愣,跟那小傢伙大眼瞪小眼。 還是紙人無事精靈古怪,看到自己的玩伴,竟敢大著膽子跑到這邊來,無事一個翻身下地,那個頭比無事大了一個腦袋的小松鼠,便將懷中的果子遞給無事。 這一帶的松鼠膽子一向很小,基本是不敢靠近人的。 然而這隻小傢伙竟然能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不遠千里”前來分給它的好朋友果子吃。 看得出,小松鼠也算是真的喜歡無事了。 無事接過果子,朝那小松鼠,說了聲謝謝! 後者歪了歪腦袋,又眨了一遍眼睛,然後飛快地離開懸空寺,翻過院牆,跳回了外面。 眨眼便消失不見了。 唯一的食物送給了朋友,那它自己便需要重新覓食。 少年,小沙彌,老方丈,三人坐在院中石桌上,吃著清淡素雅的齋飯。 紙人無事,趴在石桌下一張空置板凳,抱著那顆野果,緊皺眉頭。 這是真的“無從下口”,卻不是果子無從下口,而是想要吃果子的那個紙人,無口可下。 到底是松鼠朋友的一番心意,無事又不好拂了朋友的好意,讓人家寒了心。 “李子衿,要不你把這果子吃了?”紙人無事只好踮起腳尖,抱著那顆野果,望向正刨著齋飯吃的少年郎。 李子衿笑道:“別人送給你的禮物,你怎麼能拿來轉贈給我呢?” 無事苦笑不已,說道:“可是我才明竅境而已,還遠遠不能夠幻化出人身啊,更別提消受這些人間食物了。你瞧瞧,這顆野果比我都要重,若非我已經算半個‘煉氣士’了,斷然是不可能拿得起它的。” 李子衿搖頭拒絕,埋頭吃飯,將難題拋回給紙人無事。 那忘憂小沙彌忽然停下手中動作,將筷子放在碗上,問道:“李施主,你這隻蒼白紙人何以能夠開口言語呀?聽它的意思,好像還能夠修行?” 少年尚未答話,了雲方丈便輕敲自己那徒兒的腦袋一下,教訓道:“食不言,寢不語,又給忘了!” 忘憂小沙彌悻悻然縮了縮腦袋,重新拿起筷子,安靜吃飯。 那個一襲黑紅錦衣的少年朝那小沙彌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給了無事一個眼神,埋頭安靜吃飯。 待到清晨齋飯時間結束,收拾碗筷之時,少年想要幫忙,卻被了雲方丈攔下,說讓忘憂自己鍛鍊鍛鍊,客人就不必跟他一起忙活了,李子衿只好恭敬不如從命,朝小沙彌遞去一個歉意的眼神。 後者搖頭微笑,表示無關緊要。 飯後,了雲方丈引著李子衿散步,在懸空寺裡頭到處逛逛,兩人來到一處懸崖廊橋,在廊橋走道上,赤腳僧人伸出一手,指了指對面的山崖。 那處山崖崖壁原是空無一物,結果被那了雲方丈屈指一點,便如同“點石成金”一般,出現一座石塑大佛。 了雲方丈笑道:“小施主,你瞧那邊。” 李子衿順著僧人的手指朝對面山崖望去,見大佛如浮雕,鑲嵌在對岸崖壁,遠遠觀望,高數十丈,身形龐大,如鬼斧神工。 李子衿讚歎道:“這佛像栩栩如生,五官稜角分明,身上無金裝,卻如此威嚴,這樣龐大的石佛竟然還能處處照顧到細節,殊為不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不知是何年何月建成?” 赤腳僧人雙手輕輕搭放在廊橋欄杆上,身子微微前傾,微笑道:“對岸那石佛,具體何年何月建成,已無法考究。只因有那石佛鑲嵌在崖壁裡,故而咱們此處腳下所踩這廊橋,名為觀佛橋,盡頭那座似要逐雁的懸空亭,名為觀佛亭。” 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初次看見石佛的少年,不自覺地多看了那佛幾眼,情不自禁便沉浸進去。 好像凝視那座石佛時,總有一種石佛也在凝視他的錯覺。 “小施主,似乎有心事?”赤腳僧人轉頭望向少年,問道。 李子衿回過神來,輕聲說道:“談不上心事,就是我看那石佛的眼睛太‘真’了,好像它也在看著我似的。” 那赤腳僧人故作驚訝道:“施主險些入魔啊。” 少年臉色有些差,不明所以道:“方丈何出此言?” 了雲搖頭道:“貧僧略同佛法,對妖魔有所瞭解,卻不是攻那眼中妖魔,而是研究心中妖魔,貧僧方才觀小施主氣象,君子之心呈搖搖欲墜之勢,想必小施主此刻的心境,定是烏雲罩頂,陰霾不散吧。” 李子衿的心湖之上,的的確確有些奇怪,表面上波瀾不驚,跟往常無二,可暗地裡心湖底下,已然掀起漩渦。 那了雲所說的烏雲、陰霾,自然也不在天上,而在“湖底”。 是人內心,被壓抑到最深處的惡念,這些惡念聚集在一起,三三兩兩,難成氣候。 可千里之堤也可潰於蟻穴,星星之火亦可燎原,當惡念堆疊成山,也許只需要一件小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足矣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心中的惡念,終將幻化為妖魔,虎視眈眈,躍躍欲試。 被了雲方丈說中了,李子衿沉默不言,不敢直視了雲,轉而繼續凝望那座石佛,試圖以石佛的神威,壓制心中那些惡念。 可是少年愈是如此,心湖底下那些陰霾,便愈氾濫的兇。 李子衿用盡力氣,緊緊握住廊道欄杆,甚至將廊橋欄杆都給捏得開始緩緩碎裂。 青筋逐漸暴露,頗有些咬牙切齒。 原來那溫潤如玉的面孔,隱隱有轉向猙獰之勢。 赤腳僧人佛唱一聲:“阿彌陀佛,小施主入魔了。” 了雲隨手扯下自己手腕上那串赤色佛珠,佛珠掉了一地,了雲只取其中一顆,以食指中指捻住那顆赤色佛珠,單手併攏胸前,口中唸唸有詞。 僧人所念每一聲佛法,都如同有實質一般,像那儒家煉化文字“為我所用”的神通一般。 一串串金色經文,從了雲方丈口中飛出,然後飛速進入那個少年劍客身體中。 這些金色經文一入少年身體,便壓制住他心湖中那些惡念,然而想要完全消除那些惡念,依然極為艱難。 “阿彌陀佛。”了雲沉聲佛唱一句,加快唸誦佛經的語速。 少年心湖之上的金色經文越來越多,直到堆積如山,猛地將他整片心湖填滿。 如那遠古精衛,銜石填海。 在僧人加快誦經語速之後,少年心湖中那些惡念,要麼被金色經文死死鎮壓在湖底,動彈不得,要麼就為求活命,選擇脫離李子衿的心湖,飛出他的身體。 這些選擇脫離少年的惡念,“脫身”的一瞬間,就被吸食入了雲方丈指尖那顆赤色佛珠之中。 佛珠之上,原先還會綻放金光。 伴隨著吸食的惡念愈來愈多,佛珠之上的金光也愈發黯淡。 直到最後,它再也不發光,赤色佛珠也變成了黑色佛珠。 了雲轉頭再看,那少年青筋消退,面容也不再猙獰,整個人又回到了正常狀態。 只是跟從前有所不同的是,李子衿此刻等同於“沒有心湖”,因為在他原先心湖之上,已經出現了一座憑藉金色經文堆疊而成的大山。 佛山填湖,水洩不通。 而那個從始至終,自己幾乎無感覺的少年劍客,只覺得一切彷彿都發生在一瞬間。 好像第一次不用自己斬出光陰流水,那條光陰流水就自行暫停在那一刻一般。 李子衿臉色尚且有些蒼白,微眯起眼望著對岸那座石佛,問道:“了雲方丈,你說我入魔了。為何我盯著石佛看,還會入魔?” 赤腳僧人輕輕握住拳頭,將手心出那粒黑色佛珠,以及佛珠中承載的所有惡念,悉數吸收到身體中去。 他轉頭望向石佛,輕聲道:“望佛入魔,並非絕無僅有之事。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小施主的那件心事,看來很重,重到足以壓垮一座世俗王朝。” 李子衿面無表情,只是斜瞥身邊那位高人一眼。 這位了空大師,不顯山,不露水,卻似乎對自己瞭如指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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