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二章 人無再少年

出鞘·祠夢·2,229·2026/4/12

門是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以至於床上那個醉酒昏睡的傢伙,其實早在先前就被吵醒了。 只不過聽見那些躡手躡腳走進自己屋子的人,都不是什麼蟊賊,而是一些個女子。 李子衿便是清醒,也不敢真醒了。 直到他聽見一個熟悉的音色,出現在自己床沿邊,聽見那聲“好眼光”。 李子衿才以煉神境煉氣士的修為,強行將一身酒氣散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他還不敢睜眼,只敢一直保持著側臥,面對著牆,背對著酒桌的姿勢裝睡。 身後有淡淡女子清香,那人像是在桌上放下了一柄劍。 她坐在酒桌旁,提起茶壺,緩緩倒茶一杯。 “別裝睡了。” 陸知行忽然說道。 床上那位才剛散盡酒氣的劍宗宗主,只能是翻了個身,一屁股坐了起來,看著那位少女的背影。 變化極大。 三年過去,兩人如今重逢,李子衿想要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什麼向少女表露心聲的真心情話,反而是想要解釋一件事。 在當年四人逃亡到大煊京城之後,湖心亭曾有過一場圍殺。 也是那場圍殺,奠定了一同逃亡的四人,之後各自天涯相隔的基礎。 在那場圍殺之後,李懷仁去了道玄書院唸書,陸知行留在雲霞山修道,李子衿獨自踏上遠遊別州的江湖路,而武夫宋景山,最終選擇留在雲霞山山腳,當一個過路驛站的小二,賺個辛苦錢。 那場圍殺,是李子衿與李懷仁、陸知行兩人隔閡的開始。 李懷仁尚且在登上雲霞山的路途中,就釋懷並嘗試著原諒了李子衿。 但在陸知行那邊,彼時的少年還無法解釋許多東西。 因為就連李子衿自己,當時對於山上仙師這一套,都還只是略懂九牛一毛,真要讓他細說什麼劍主的話,他怕也解釋不清。 這一點,從女子劍仙唐吟當時擄走李子衿,進入雲霞山天牢秘境,以性命相逼,才從李子衿口中問出劍主與天書這兩件事來,可見一斑。 床上的錦衣男子,一把掀開棉被,坐在床沿邊匆忙穿上靴子,走到酒桌旁女子身後,沉吟片刻。 對方卻側過身子,先遞過來一杯茶,“醒醒酒吧。” 李子衿接過茶,一口喝乾淨,也不在乎什麼,直接用衣袖抹了把嘴角,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知了,當時的事,前因後果其實我也不敢完全確定,我只知道年幼時在郡守府,我們常去太平郡後山遊玩的日子,有時你與李懷仁走掉了,我又一個人偷偷回去,在那裡遇見了一位隋前輩,是個本事很大的劍仙,沒教我劍術,只給我講了些道理,留了句劍訣,帶我從‘掌觀山河’的神通術法裡,去拜劍閣中走過一通,見到了那柄仙劍,再然後,等那‘掌觀山河’結束之後,我就莫名其妙成為了仙劍承影的主人,也從隋前輩口中,得到了什麼‘劍主’的稱呼,至於所謂‘天書’,從一開始,就是隋前輩落下的一顆棋子,一顆故佈疑陣的棋子,以天書來瞞住我劍主的身份,實際上,天書是什麼,根本就沒人知道,可能只有隋前輩一人看過,他說有半卷天書藏在承影劍中,而另外半卷天書藏在李懷仁的玉牌裡,我當時覺得是真的,現在覺得是假的,可能隋前輩為了瞞住我的身份,甚至連我都給騙了。這便是我為何可以在湖心亭,召來那柄仙劍的原因了。”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到最脾氣都快乾了。 少女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男子解釋,直到他把話說完,她才輕飄飄地遞出三個字。 “知道了。” 知道了? 就這麼簡單? 李子衿怔怔發神,還以為哪怕自己說了一大堆解釋以後,依然會不被理解,依然還要回答許多問題,他都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可陸知行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知道了”,反而讓李子衿很難真正安心下來。 是敷衍過了,還是壓根就不信自己的話,亦或是不想再去追尋一個當年的答案? 錦衣劍客急了,一把抓起少女的手,趕忙說道:“知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原來沒想過瞞你們,可我知道若我當時告訴你們真相,只會給你們帶來危險,所以我......” 少女伸出食指,輕輕抵住錦衣劍客雙唇。 “噓。” 屋裡燭火悄無聲息地熄滅,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窗外的星光和月色,悄然湧進小屋,湧上男子與少女的半邊臉頰。 一面暗,一面亮。 少女眼神迷離,一隻眼清澈透亮,一隻眼漆黑深邃。 她的臉越靠越近。 直到食指緩緩挪開,取而代之堵住他雙唇的,是她的朱唇。 這個吻,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彷彿不是三年,而是三生。 他甚至都還沒有對她表露心跡,她就已經一個吻,讓他措手不及。 風聲停了,世界安靜下來,眼前,只有少女緩緩抽離的臉頰。 月色與星光,又重新回到少女臉上,映襯得她更加美如天仙。 可比這月下一吻更美的,是一種名為“成全”的感受。 兩人互相喜歡的這份情誼,得到了“天命”的成全。 李子衿和陸知行,都從月老那張名為“紅線”的千絲萬縷網中,繞開一朵又一朵桃花,翻過一層又一層,躍過一根又一根,最終互相來到對方面前。 他們站在這根獨一無二的紅線上,再難分開。 李子衿沒說他喜歡她。 陸知行也沒說她喜歡他。 可喜歡這種事情,即便嘴上不說,也會從眼神中跑出來。 ———— 天涯峰上,月下枝頭。 書生收起碧綠小錐,朝女子微微作揖行了一禮,笑答道:“在下正是梁敬,不知蔡姑娘深夜找我,有何要事?” 眼前的女子,既背琴又背劍,顯然便是那位蒹葭州聲名鵲起的“琴劍雙絕蔡劍仙”了。 蔡芷雙臂環胸,顫顫巍巍,呼之欲出。 梁敬微微扭頭,目不敢直視,隨手收起自己那臨摹月色之作。 星光月色雖好,縱使畫師技法再高,也難悉數留於畫紙上。 好比世間千山萬水,美景雖好,只能收入眼中一時,難以收入眼裡一世。 人就不同。 無需多麼姿容冠絕天下的人,也許都能讓世間某位痴情人,銘記一生一世。 蔡芷壓著眉頭,“怎麼不敢看我?” 梁敬呵呵一笑,“聖賢有云,非禮勿問非禮勿視......” 蔡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門是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以至於床上那個醉酒昏睡的傢伙,其實早在先前就被吵醒了。 只不過聽見那些躡手躡腳走進自己屋子的人,都不是什麼蟊賊,而是一些個女子。 李子衿便是清醒,也不敢真醒了。 直到他聽見一個熟悉的音色,出現在自己床沿邊,聽見那聲“好眼光”。 李子衿才以煉神境煉氣士的修為,強行將一身酒氣散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他還不敢睜眼,只敢一直保持著側臥,面對著牆,背對著酒桌的姿勢裝睡。 身後有淡淡女子清香,那人像是在桌上放下了一柄劍。 她坐在酒桌旁,提起茶壺,緩緩倒茶一杯。 “別裝睡了。” 陸知行忽然說道。 床上那位才剛散盡酒氣的劍宗宗主,只能是翻了個身,一屁股坐了起來,看著那位少女的背影。 變化極大。 三年過去,兩人如今重逢,李子衿想要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什麼向少女表露心聲的真心情話,反而是想要解釋一件事。 在當年四人逃亡到大煊京城之後,湖心亭曾有過一場圍殺。 也是那場圍殺,奠定了一同逃亡的四人,之後各自天涯相隔的基礎。 在那場圍殺之後,李懷仁去了道玄書院唸書,陸知行留在雲霞山修道,李子衿獨自踏上遠遊別州的江湖路,而武夫宋景山,最終選擇留在雲霞山山腳,當一個過路驛站的小二,賺個辛苦錢。 那場圍殺,是李子衿與李懷仁、陸知行兩人隔閡的開始。 李懷仁尚且在登上雲霞山的路途中,就釋懷並嘗試著原諒了李子衿。 但在陸知行那邊,彼時的少年還無法解釋許多東西。 因為就連李子衿自己,當時對於山上仙師這一套,都還只是略懂九牛一毛,真要讓他細說什麼劍主的話,他怕也解釋不清。 這一點,從女子劍仙唐吟當時擄走李子衿,進入雲霞山天牢秘境,以性命相逼,才從李子衿口中問出劍主與天書這兩件事來,可見一斑。 床上的錦衣男子,一把掀開棉被,坐在床沿邊匆忙穿上靴子,走到酒桌旁女子身後,沉吟片刻。 對方卻側過身子,先遞過來一杯茶,“醒醒酒吧。” 李子衿接過茶,一口喝乾淨,也不在乎什麼,直接用衣袖抹了把嘴角,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知了,當時的事,前因後果其實我也不敢完全確定,我只知道年幼時在郡守府,我們常去太平郡後山遊玩的日子,有時你與李懷仁走掉了,我又一個人偷偷回去,在那裡遇見了一位隋前輩,是個本事很大的劍仙,沒教我劍術,只給我講了些道理,留了句劍訣,帶我從‘掌觀山河’的神通術法裡,去拜劍閣中走過一通,見到了那柄仙劍,再然後,等那‘掌觀山河’結束之後,我就莫名其妙成為了仙劍承影的主人,也從隋前輩口中,得到了什麼‘劍主’的稱呼,至於所謂‘天書’,從一開始,就是隋前輩落下的一顆棋子,一顆故佈疑陣的棋子,以天書來瞞住我劍主的身份,實際上,天書是什麼,根本就沒人知道,可能只有隋前輩一人看過,他說有半卷天書藏在承影劍中,而另外半卷天書藏在李懷仁的玉牌裡,我當時覺得是真的,現在覺得是假的,可能隋前輩為了瞞住我的身份,甚至連我都給騙了。這便是我為何可以在湖心亭,召來那柄仙劍的原因了。”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說到最脾氣都快乾了。 少女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男子解釋,直到他把話說完,她才輕飄飄地遞出三個字。 “知道了。” 知道了? 就這麼簡單? 李子衿怔怔發神,還以為哪怕自己說了一大堆解釋以後,依然會不被理解,依然還要回答許多問題,他都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可陸知行這麼一句輕描淡寫的“知道了”,反而讓李子衿很難真正安心下來。 是敷衍過了,還是壓根就不信自己的話,亦或是不想再去追尋一個當年的答案? 錦衣劍客急了,一把抓起少女的手,趕忙說道:“知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原來沒想過瞞你們,可我知道若我當時告訴你們真相,只會給你們帶來危險,所以我......” 少女伸出食指,輕輕抵住錦衣劍客雙唇。 “噓。” 屋裡燭火悄無聲息地熄滅,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窗外的星光和月色,悄然湧進小屋,湧上男子與少女的半邊臉頰。 一面暗,一面亮。 少女眼神迷離,一隻眼清澈透亮,一隻眼漆黑深邃。 她的臉越靠越近。 直到食指緩緩挪開,取而代之堵住他雙唇的,是她的朱唇。 這個吻,等了好久好久,久到彷彿不是三年,而是三生。 他甚至都還沒有對她表露心跡,她就已經一個吻,讓他措手不及。 風聲停了,世界安靜下來,眼前,只有少女緩緩抽離的臉頰。 月色與星光,又重新回到少女臉上,映襯得她更加美如天仙。 可比這月下一吻更美的,是一種名為“成全”的感受。 兩人互相喜歡的這份情誼,得到了“天命”的成全。 李子衿和陸知行,都從月老那張名為“紅線”的千絲萬縷網中,繞開一朵又一朵桃花,翻過一層又一層,躍過一根又一根,最終互相來到對方面前。 他們站在這根獨一無二的紅線上,再難分開。 李子衿沒說他喜歡她。 陸知行也沒說她喜歡他。 可喜歡這種事情,即便嘴上不說,也會從眼神中跑出來。 ———— 天涯峰上,月下枝頭。 書生收起碧綠小錐,朝女子微微作揖行了一禮,笑答道:“在下正是梁敬,不知蔡姑娘深夜找我,有何要事?” 眼前的女子,既背琴又背劍,顯然便是那位蒹葭州聲名鵲起的“琴劍雙絕蔡劍仙”了。 蔡芷雙臂環胸,顫顫巍巍,呼之欲出。 梁敬微微扭頭,目不敢直視,隨手收起自己那臨摹月色之作。 星光月色雖好,縱使畫師技法再高,也難悉數留於畫紙上。 好比世間千山萬水,美景雖好,只能收入眼中一時,難以收入眼裡一世。 人就不同。 無需多麼姿容冠絕天下的人,也許都能讓世間某位痴情人,銘記一生一世。 蔡芷壓著眉頭,“怎麼不敢看我?” 梁敬呵呵一笑,“聖賢有云,非禮勿問非禮勿視......” 蔡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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