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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鞘 第二卷 風起青萍末 第八十二章 拳罡照亮夜

作者:祠夢

渡船老管事公孫博飛身來到幾人這邊,抬手朝那黑衣少女抱拳,感激道:“多謝這位姑娘出手相助,今後姑娘只要乘坐鯤鵬渡船,除了奇珍樓裡的那些仙家法寶,渡船其餘地方,吃喝玩樂,一律免去花銷。”

十樓那邊,遭受的損失極為慘重,尤其酒樓長街,裡面那些仙家酒釀,估計十不存一。

九樓和八樓,這兩層樓的房間被燒燬過半,尚且可以接受,至於渡船上其他的地方,其實就還好了,沒有特別嚴重的損傷。

鯤鵬還真得感激感激明夜,以及那為數不多願意仗義相助,略通水法的渡船客人,否則鯤鵬渡船的損失還要更大一些。

仙家渡船之上,一花一草,一磚一瓦,都造價昂貴,奇珍樓中的仙家法寶就不說了。

只說一座聽風亭,周圍那些奇花異草,以及垂釣臺那邊為了觀測可遇不可求的芸海,就建造了無數精巧的小型法陣,動用神仙錢,數以千計。

今夜這場火,燒得可都是實實在在的神仙錢啊。

黑衣少女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回房睡覺去了。

那個腰間佩劍的錦衣男子,微笑著跟白髮老嫗說:“明夜姑娘的劍術又有精進,看樣子,這一屆不夜山朝雪節問劍行,極有可能奪得頭魁了。王某先在此恭賀白雲城。”

白髮老嫗笑道:“王公子客氣了,如今道賀,還為時尚早呢。”

話雖如此,卻絲毫不影響老嫗姿態倨傲,彷彿在她眼裡,自家小姐已經是問劍行榜首了。

那個面戴薄紗的女子倒是好意提醒了公孫博一句:“方才你們都在上面救火之時,有幾個人鬼鬼祟祟去了渡船底層,咱們這一趟,渡船可是囚禁有榜上之人?”

老管事頓時心裡一驚,他知道那女子所說的榜上之人,是懸賞榜上的人。

事實上,鯤鵬此行,還確實關押有一位榜上有名的修士,如今正在渡船底樓的囚仙籠中,被兩位七境實力的供奉聯手看管。

聽到那面戴薄紗的女子這樣說,公孫博暗叫不好。

“糟了。”

老人身形一閃而逝。

她瞥了眼渡船底樓那邊,好像打起來了。

李子衿不想去趟這趟渾水,打算回奇珍樓那邊,看下鳶兒怎麼樣了。

奇珍樓裡面那些客人、渡船雜役、渡船侍女,陸陸續續從裡面出來。

大火之後,重建渡船是很麻煩的事情,無須公孫博指示,已經有幾個渡船雜役,自發組織人手,搬來臺階和天梯,就從七樓開始清理房間。

那個翠衫褶裙的少女神色關切,小跑向李子衿這邊,問道:“公子有沒有受傷?”

李子衿笑著搖頭,“我跑得可快了,哪有那麼容易······”

話未說完,他感覺到下面微震,緊接著就是接連幾聲地板破裂的響聲,

少年少女前方不遠處,這一層的地板頓時被劍氣貫穿,三個蒙面黑衣人,瞬間從下面御風飛上來,然後接著貫穿七樓、八樓、九樓的地板。

其中兩個蒙面黑衣人,聯手扶著一個渾身被鎖鏈纏繞的男子,剩下那個蒙面黑衣人,負責斷後,掩護自己的同伴撤退。

鳶兒驚嚇不已,往後面連退幾步,倒在李子衿懷裡,被少年穩穩扶住。

下一刻,渡船老管事公孫博也從下面飛出,御風直追那天上的幾個黑衣人。

有剛從奇珍樓法陣中走出的煉氣士驚呼道:“竟然遇上了劫人。不知道被劫走那位,是懸賞榜上哪一個?”

陸陸續續又有修士搭話,閒聊道:“看樣子應該賞金不低,否則對方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來劫人了,先是讓渡船失火,然後再趁所有人去頂層救火的時候,趕到底樓的囚仙籠劫人,可謂是用心良苦,好算計。”

看好戲的人挺多的,幸災樂禍的同樣不少,反正囚仙籠中的人被劫走,損失神仙錢的又不是他們。許多人就趴在欄杆上,看著公孫博跟天空中斷後的那個蒙面黑衣人搏鬥,議論紛紛。

甚至還有貌似商家子弟的煉氣士,更是直接現場開了個盤,讓人下注,就賭鯤鵬渡船到底能不能將那個懸賞榜上被劫走的人給抓回來。

一開始只有公孫博跟那蒙面黑衣人捉對廝殺時,許多人押注不能抓回來。

後來渡船上陸陸續續又有數位境界不俗的修士,或御風、或御劍,紛紛飛出渡船,前去捉拿那個黑衣人的兩個同夥之時,又有一些人跑去下注可以抓回來了。

李子衿也在“看戲”,不過卻不是跟那些人一起瞎起鬨,而是專注於渡船老管事公孫博跟那位身手不凡的蒙面黑衣人,捉對廝殺的細節。

看樣子,那個黑衣人也是武夫,而非是煉氣士。

兩位武夫的捉對廝殺,不比煉氣士,是處處算計,步步為營。

武夫的較量,沒有那麼多花裡胡哨的陰謀詭計。

講究的就是個拳拳到肉,而這個到肉,其實要比拳拳更加重要。

因為武夫對戰,拳罡兇猛無匹,甚至不遜色於劍仙劍氣。

只不過前者重一個點的爆發力,是要一力降十會,一拳重千鈞。

而後者著重於一條線,甚至是一個面的爆發力,是要橫掃千軍,劍蕩四方。

雖然李子衿並沒有練拳,只是練劍,卻也可以從兩位純粹武夫的捉對廝殺裡,學到不少對敵技巧。

此番離開無定山,他不就是為了突破境界,想要躋身三境劍修而來的麼?

那麼既然自己暫時得不到生死之戰的歷練,觀看一下他人的生死之戰,其實也能有所收穫。

此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青衫少年目不轉睛,盯著天空中那兩個武夫的拳腳碰撞,兩人每一次近身交手,身體都會發出沉悶無比的聲響。

公孫博忽然一拳揮出,並未欺身而近,卻有拳罡激盪向前。

渡船上空,白色拳罡猶如一盞明燈,劃過夜幕,點亮天空。

那個蒙面黑衣人,同樣在空中,擺出一個拳架,虎軀一震,同樣一道拳罡揮出。

兩道拳罡碰撞炸響,彷彿一束煙火,綻放於繁星明月下方,點亮整片夜幕。

不再是拳拳到肉的沉悶聲響,而是砰然炸裂的清脆動靜。

李子衿瞳孔驀然放大,露出震驚神色。

因為那天上的兩人互換一道拳罡之後,眾人還以為已經結束,沒想到卻只是開始。

不過幾個鼻息的時間,兩個武夫在半空中。

出拳不停。

皆是拳罡。

噼裡啪啦,猶如春節之時,扶搖天下家家戶戶門口的爆竹。

上百道拳罡在渡船上空碰撞、炸裂、綻放、最終又歸於平靜之後。

兩個武夫都已經耗費掉體內所有的真氣,身形不再能夠繼續御風,反而呈現緩緩下沉之勢。

李子衿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之前他就沒想明白,明明公孫博之前近身跟那武夫換拳之時,稍稍佔據上風,看樣子可以打贏蒙面黑衣人,怎麼忽然就捨近求遠,開始以拳罡對敵了呢。

此刻看見兩人共同下沉的身形,少年才明白過來。

如果單純以拳對敵,是有機會慢慢卸下對手的防禦,最終一舉制服對手,可是這樣來得太慢,來得太遲。

遲,則生變。

公孫博應該是不希望節外生枝,所以故意以拳罡出手,雖然體內的真氣會瞬間消耗殆盡,但是對方若是不想硬生生被老管事的拳罡砸中,就只能以拳罡對拳罡,同樣是瘋狂消耗體內真氣,但是兩人最終,都會沉下渡船。

劍修與煉氣士,識海內靈力耗盡,便無法御劍或者催動符舟等法寶飛行。

武夫一旦體內真氣耗盡,同樣無法繼續御風,身形會緩緩下沉。

而下沉之後,渡船之上。

是公孫博的地盤,還怕抓不到那蒙面黑衣人?

李子衿微笑不已,又學到了點,與人捉對廝殺的小心機。

觀他人生死之戰,確實有所收穫。

“拿下。”公孫博一聲令下,渡船上的極為供奉同時腳下發力,縱身躍向空中那個緩緩落下的蒙面黑衣人,將其制服。

看樣子,他們是在把那黑衣人押到了渡船底樓的囚仙籠那邊,接下來估計就是詢問他的兩個同夥,會將那個榜上之人抓到哪裡去了吧。

其實從地板被貫穿,到黑衣人劫走神秘男子,再到公孫博與那同為武夫的蒙面黑衣人捉對廝殺,時間根本就沒過多久,一切就發生在幾十個鼻息之間。

少年轉過頭,看見柔弱少女還靠在自己身上,正望著渡船老管事離去的方向,他微咳嗽一聲:“那個······鳶兒姑娘。”

那個翠衫褶裙的少女反應過來,臉紅到了脖子根,不是故意怎樣,而是剛才受到驚嚇,下意識就往李子衿身上倒了,而且一切發生的太快又結束的太快,導致他出聲,她才反應過來。

鳶兒挪向一旁,站直身子,稍稍整理了下發絲和衣袖,朝他歉意笑道:“讓公子見笑了。”

李子衿擺擺手,“沒關係。你一定嚇壞了吧。”

兩人回房路上,瞥見那個叫明夜的黑衣少女,原來沒有回房睡覺,而是找到李子衿的房間外,此刻正坐在走廊欄杆上,雙腿懸空,晃盪不已。

鳶兒很識趣地向李子衿施了一個萬福,先行進入房間,去為他整理床鋪了。

李子衿看了那個黑衣少女一眼,笑問道:“怎麼,姑娘劍術這麼好,也會睡不著?明夜明夜,總不能都要明夜才睡得著吧,那得多累啊。”

明夜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不開口看著挺順眼,一開口便只會討人煩的青衫少年,開門見山道:“如果我告訴你,那兩把劍的名字,你能把你的劍賣給我嗎?你可以隨便開價,我家······還挺有錢的,總之不會讓你吃虧就是。”

李子衿不願意讓明夜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了,決定跟她把話說清楚。

他不再笑容玩味,而是一臉嚴肅,正色道:“壓根就不是多少錢的問題,明月姑娘如果還在打翠渠劍的主意,我勸姑娘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這柄劍並非我的劍,是一位朋友的劍,我只是代她暫為保管,不管多少錢,都不會賣。”

她瞥了眼李子衿背上那柄劍,原來叫做翠渠?

李子衿趴在欄杆上,就在明夜旁邊,兩人一起吹著晚風,他又說道:“再說了,明夜姑娘那兩把劍,我看比我朋友這把劍品秩高多了,你又何須執著於這柄翠渠劍呢?難不成你使的不是雙劍,而是三劍合璧?”

黑衣少女破天荒笑了笑,“你猜對了一半。”

難道世間,還真有劍術,是要同時使用三把劍的?

明夜瞥了眼旁邊這個不說話,就還好的少年,“我家這一脈劍術,雙劍只是登高過程中的過渡,真要走到劍道之巔,還是得換成單劍,雖然我如今談劍道巔峰還為時尚早,但單劍的修習也是必不可少的。你那柄······你朋友那柄翠渠劍,是一柄軟劍,跟我這一脈家傳劍術,極為契合,算了,反正你也不會賣我,告訴你這麼多做什麼。”

她翻身下來,已經打消了找李子衿買劍的念頭,看樣子,確確實實是以後都不會來纏著他買劍了,畢竟李子衿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

就是再想要那柄翠渠劍,練那門“軟劍”心法,以後也定然不會死纏爛打下去。

天下很大。

軟劍很多。

不過是在這渡船之上,恰好遇到一個身負軟劍的少年劍客,所以才想要在不夜山問劍行之前,將那柄軟劍買下。

這樣,自己在問劍行中,就有極大可能性拔得頭籌。

使雙劍,少女固然自信,卻不敢說自己有十成十的把握擊敗來自扶搖天下九州的劍客。

可若是使軟劍,少女敢說,至少現在,年輕一輩中,還沒有能夠讓她看得上眼的對手。

只說境界,少女三境劍修,高不了李子衿多少。

但是所謂“問劍行”,是會在不夜山那個顛瀆倒瀑之下舉辦的。

顛瀆倒瀑之下,任何境界,都將是“無境之人”。

故而雙方問劍,不會有任何一方能夠憑藉境界修為佔據優勢。

問劍行。

問劍天下劍客。

顛瀆倒瀑之下,他們不是劍修,只是劍客。

只問劍術,不問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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