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悔 意

楚氏春秋·寧致遠·4,116·2026/3/23

第十三章 悔 意 第十三章 悔 意 天灰濛濛的,但肆虐數日的寒風卻是停了。曠野之中一片寧靜,一隻灰色的野兔從樹洞裡鑽了出來,四下尋找著食物。 忽傳來陣陣沙沙聲響,一行十餘人遠遠走來。那野兔頓時有所警覺,正想躲回自己的老剿去,一聲箭矢破空聲過後,那隻野兔被釘在了雪地上。 “何將軍好箭法。” 一個年輕軍官面有得色,卻偷偷看了眼旁邊的老者。 那老者點點頭:“百尺之外仍能這般精準,確實難得。” 那何將軍躬身道:“多謝薛元帥誇獎。” 另一人說道:“大帥,我等就到此地為止吧,再向前走的話沈將軍非嚴懲未將不可。” 這老者便是秦國兵馬元帥薛方仲了,聞言有些無奈點點頭:“好吧。” 薛方仲跳下馬來,從馬側鞍袋中取出一根尺子,直插入雪地之中。 “兩尺一分,”薛方仲喃喃說道,“騎兵在這般雪地中疾馳,速度最多隻有平時一至二成,想要施以奇襲,難啊。” 姓何的年輕將軍頗不甘心的問道:“大帥,那百里外一萬五突厥就任由他們逍遙?” 另一個年長一些的將軍說道:“何將軍,大帥也在為難啊,若要出兵則求一擊必中。但這些突厥既敢深入至此地,防備定是甚嚴,恐怕我方大軍出營不到二十里,他們已經得到消息了。他們若是就此退去,我等是否跟進?若不跟進,我軍退兵之後他們又會捲土重來,若是跟進的話,在這雪地中你追我趕,能不能追上尚且難說,萬一中了埋伏我軍定會損失慘重。” 薛方仲點點頭道:“袁將軍說得不錯,若是出兵定要全殲這部突厥,看來他們也是在為開春的戰事做準備了。當年胡蠻亦是這般,秋季出兵,冬季蜇伏尋找戰機,春季過後無論勝敗都退入草原深處放牧去了。這些突厥是遠道而來,在塞外尚未站穩腳跟,故此次定要擊潰其主力,使其無法在此立足,若讓其安然退去,日後便如附骨之蛆,我北方大營將永無寧日。” 幾位將領肅然領命。 那袁將軍俯首道:“大帥,請准許末將率所部兩萬兵馬迂迴斷此部突厥後路,而後我軍再大舉出擊。” “不必如此心急。”薛方仲轉身說道,“何將軍,回去後集中你部和譚將軍部所有馬伕和戰馬於今晚二更出營。” 袁將軍若有所悟:“大帥是想用擾敵之計?” 薛方仲道:“不錯。命你等所部士兵在每騎上扎一草人,並令斥侯嚴密監視突厥動向,若突厥按兵不動,讓那些馬伕出營五十里後便返回。” “末將遵命。” 薛方仲對那袁將軍說道:“這幾日命你部將士好好休息,三日後若無意外,出擊包抄突厥後路!” 袁將軍興奮地說道:“遵命!” “大帥,沈將軍來了。” 薛方仲回首望去,只見千餘騎人馬疾馳而來。為將一人四十餘歲,長臉短鬚,膚色黝黑,胯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是秦國北疆大將沈從放。 一行人馬來到跟前,沈從放翻身下馬,有些不滿地說道:“大帥怎麼帶著這幾人跑到這裡來了?突厥一部已經距此不過百里,若有何差錯,叫末將如何向皇上交待。” 薛方笑道:“從放,老夫當年在北疆時,你不也常與老夫離營觀察知情麼?何況此地離大營不過數里,若有突厥潛入了這裡,老夫真要唯你沈從放是問。” 沈從放臉色微紅,向薛方仲身邊幾個將領瞪了一眼,這幾人也識趣,遠遠的走開了。 沈從放輕聲抱怨著:“大帥,如今末將亦是帶著數十萬大軍的人了,在這些人面前這麼說,讓末將以後如何管教他們。 薛方仲看著沈從放,心中微生感慨,他長年征戰在外,對家事自然關心少了,兩個兒子由於缺乏管教竟成了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薛方仲對他二人已心灰意冷。這沈從放跟隨他二十餘年,從一小兵到如今的北疆大將,薛方仲是看著他長大的,兩人情如父子,在秦國軍中也只有沈從放才敢在他面前這般說話。 “是老夫失言了,”薛方仲道,“你這麼急著來到此地,莫非有何軍情?” “正是。”沈從放道,“孟德起派人送信過來,約我等七天後在秦趙邊境會面,商談開春後與突厥作戰事宜。” 薛方仲想了想道:“是該坐下來談談了。回覆孟德起,七日後我方在十里坡恭候大駕。” 沈從放應了聲是,招手將一親兵叫了過來吩咐了幾句,那親兵俯首一禮後離去。 薛方仲輕嘆一聲道:“可惜此次郭懷沒來,不然相隔十餘年後,老夫能再度與他聯手禦敵,那是何等快事,孟德起較之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沈從放點了點頭:“是啊,孟德起善於打硬仗,用堂堂正正之師殲滅來敵,當年與胡蠻決戰他在郭懷麾下任左將軍,所屬五萬兵馬自始至終秩序井然,絲毫不亂,雖說最後只剩下萬餘人,但也全殲胡蠻單于的三萬親衛,戰功卓著。但此人不善於用奇兵,與他對陣,只要兵力不落下風,末將一無所懼。” “話雖如此,但從放你也未必能勝過他。孟德起進取或顯不足,但守成卻是綽綽有餘,郭懷任命他為趙國北疆大營統領,也算是慧眼識才了。” 薛方仲忽似想起一事,道:“從放,另派一人回大營,給孟德起的信上再加上一句,就說老夫想見見那名叫楚錚的參將。” 沈從放一愣,他不明白薛方仲為何對一個小小的參將如此在意。自從在細作的密報中發現趙國北疆大營新增一名叫楚錚的參將,薛方仲就似對此人極感興趣,不斷下令命細作收集此人信息。沈從放身為統領十幾萬兵馬的大將,原本也無暇關心此事,但今日薛方仲特意提出要見這人,不由感到奇怪了。 “大帥,那楚錚究竟何許人也,能得大帥如此看重?” 薛方仲看了他一眼道:“他是當年趙國北疆統領王烈的外孫,也是如今朝中太尉楚名棠之子。” “那又如何,”沈從放道,“末將素知趙國北疆大營那些將領個個桀驁不馴,以就算楚名棠親至恐怕也要讓他們三分。” 薛方仲嘆了口氣,道:“從放,你還記得老夫義女巧芸嗎?” 沈從放笑道:“自然記得了。末將雖只是見過她寥寥數面,但對其印象極深,記得她十餘歲時便對天下大勢侃侃而談,而且頗有見地,若不是一女子,末將早向大帥將她討要至軍中來了。後來聽說她深得皇上寵信,末將也就斷了這心思了。” 薛方仲淡淡說道:“她已於數月前背叛我大秦,投靠的就是這楚錚。” 沈從放有些明白了,見薛方仲臉色不善,安慰道:“反正平日大帥對這女子也頗為不喜,她既是如此忘恩負義,那就由她去吧。” 薛方仲搖頭苦笑道:“從放,你若知道這幾年來我朝天機閣一直由她掌管,就不會說得這麼輕鬆了。” 沈從放如若雷殛:“什麼?那我大秦在趙國的密探……” “已被盡數剷除,”薛方仲緩緩說道,“就連我兵部的人也是所剩無幾。” 沈從放喃喃說道:“怎麼會這般?大帥,那為何放任她投向趙國,應早日殺了才是啊。” 薛方仲沉默不語,心中忽有了一絲悔意。這些年來他在朝中可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百官無不對他唯唯諾諾,就連秦王也是言聽計從,唯有這薛巧芸常與他爭執。當時薛方仲只覺得她仗著皇上的寵愛,連自己這義父也不放在眼裡了,又見皇上對她迷戀漸戀,此女又頗有野心,他擔心後宮亂政才對薛巧芸起了殺機,想借她去趙國之時將之除去。可如今想來,薛巧芸與他爭執之事多數有自己考慮不周之處,在秦王的調解下,二人合力所辦的事幾乎盡善盡美,而這幾年來剷除世家餘孽、圍剿趙國密探,薛巧芸也可說居功至偉,可這樣一個女子竟硬讓自己逼得投奔了趙國。 薛巧芸若真是自己的女兒有多好啊。薛方仲默默想道,那自己定會對她疼愛有加無比憐惜。有時想想真是可嘆可笑,幾個親生子女無一成器,而義女和如義子一般的沈從放卻都是如此的出色。 沈從放忽斷然說道:“大帥,那些密探折了也就折了,但她既是掌控天機閣好幾年,對我大秦狀況肯定瞭如指掌,決不能容她再留在世上,就算動用寇家、佛魔二門一齊出手,也定要置她於死地。” “談何容易啊,從放。”薛方仲輕嘆一聲,“巧芸臨陣倒戈,以致魔門實力大損,佛門已經不問世事,僅靠寇家難以成事。何況據報巧芸已長住在楚家,若輕易就能入內將她殺了,那殺楚名棠亦非難事了。若僅靠江湖中人便能成事,還要我等這等為將者作甚?試想從放你身處十萬大軍之中,就算寇家和佛魔二門聯手,能取走你性命嗎?” 沈從放無言,良久才道:“薛巧芸為何投奔趙國?皇上對她如此寵愛,女子所能擁有的一切她都唾手可得,趙國又能給予她什麼。” 薛方仲最不明白的也是此事。薛巧芸在薛府十年,薛方仲對她極為了解,此女雖處事圓滑世故,但內心極為剛烈。五年前薛方仲長子酒後欲對她非禮,薛巧芸抵死不從,見無路可走之下舉匕自盡,幸虧搶救及時才撿回一條小命,秦王為此事雷霆震怒,只是看在薛方仲面子上才只將其子打了五十棍了事,薛巧芸自此便搬到了瀟湘別院居住。正因如此,薛方仲聽聞她要去趙國不但未曾阻止,反而在一旁推波助瀾,認為似這等女子決不會屈於強勢之下,何況一女子落入敵手,所受的屈辱更是數倍於男子,以她的才智到了緊要關頭總能找到機會自盡。可萬萬沒有想到薛巧芸竟似主動投誠,正如沈從放所說的,她這般做又有何好處了?若見事不可為,大可逃回秦國。但據他所知,薛巧芸一點想逃離的舉措都沒有,完全是心甘情願留在趙國。但更為奇怪的是,楚名棠竟然也同意她與其幼子楚錚的婚事,或許此事還有可能楚名棠認為一女子不足為慮,但將化名成奉之的韓之楓提拔為吏部尚書則讓薛方仲真的瞠目結舌!得到此訊後,他一人獨自在書房內思索至天明也沒想清楚其中緣由,難道楚名棠會如此信任兩個他國奸細,一點猜忌心都沒有?薛方仲頭暈腦漲之下一度還曾猜測莫非薛巧芸效仿西施委身侍吳王,暗中仍為故國效力?但往深裡一想自己都覺得可笑,且不說別的,就算她日後為大秦立下不世奇功,皇上後宮也不可能再有她一席之地,薛巧芸何許人也,豈會做如此傻事。 “從放,老夫此番要見那楚錚就是因為巧芸。老夫平日雖對她頗為不喜,但亦承認此女才華之高我大秦無幾人可及。何況巧芸眼高於頂,即便對皇上亦是忽冷忽熱,如今竟委身於還小他兩歲少年,只能兩種可能,一是那少年不過是碌碌無為之人,巧彤用美色迷惑他而另有圖謀,再則這少年乃天縱奇材,連巧芸都為之心折。若是後者,這楚錚又是楚名棠之子,日後定是我大趙頭號勁敵,老夫與他即然都到了北疆豈能不見。” 薛方仲開玩笑地道:“再說了,巧芸雖去了趙國,但在名份上還是老夫義女,這楚錚想要迎娶巧芸,總要問問老夫的意思吧。” 沈從放也不禁笑了起來:“只怕未必吧,大帥,這楚錚既想娶巧芸,定會對她來歷諱言莫深,想讓他向您行晚輩之禮,恐怕難啊。末將猜想他還不一定敢來。” “不來?”薛方仲冷笑一聲,“從放,你去準備兩張請帖,一張給孟德起,另一張便給這楚錚。如此他再不來,趙國北疆大營恐怕就流言四起了。”

第十三章 悔 意

第十三章 悔 意

天灰濛濛的,但肆虐數日的寒風卻是停了。曠野之中一片寧靜,一隻灰色的野兔從樹洞裡鑽了出來,四下尋找著食物。

忽傳來陣陣沙沙聲響,一行十餘人遠遠走來。那野兔頓時有所警覺,正想躲回自己的老剿去,一聲箭矢破空聲過後,那隻野兔被釘在了雪地上。

“何將軍好箭法。”

一個年輕軍官面有得色,卻偷偷看了眼旁邊的老者。

那老者點點頭:“百尺之外仍能這般精準,確實難得。”

那何將軍躬身道:“多謝薛元帥誇獎。”

另一人說道:“大帥,我等就到此地為止吧,再向前走的話沈將軍非嚴懲未將不可。”

這老者便是秦國兵馬元帥薛方仲了,聞言有些無奈點點頭:“好吧。”

薛方仲跳下馬來,從馬側鞍袋中取出一根尺子,直插入雪地之中。

“兩尺一分,”薛方仲喃喃說道,“騎兵在這般雪地中疾馳,速度最多隻有平時一至二成,想要施以奇襲,難啊。”

姓何的年輕將軍頗不甘心的問道:“大帥,那百里外一萬五突厥就任由他們逍遙?”

另一個年長一些的將軍說道:“何將軍,大帥也在為難啊,若要出兵則求一擊必中。但這些突厥既敢深入至此地,防備定是甚嚴,恐怕我方大軍出營不到二十里,他們已經得到消息了。他們若是就此退去,我等是否跟進?若不跟進,我軍退兵之後他們又會捲土重來,若是跟進的話,在這雪地中你追我趕,能不能追上尚且難說,萬一中了埋伏我軍定會損失慘重。”

薛方仲點點頭道:“袁將軍說得不錯,若是出兵定要全殲這部突厥,看來他們也是在為開春的戰事做準備了。當年胡蠻亦是這般,秋季出兵,冬季蜇伏尋找戰機,春季過後無論勝敗都退入草原深處放牧去了。這些突厥是遠道而來,在塞外尚未站穩腳跟,故此次定要擊潰其主力,使其無法在此立足,若讓其安然退去,日後便如附骨之蛆,我北方大營將永無寧日。”

幾位將領肅然領命。

那袁將軍俯首道:“大帥,請准許末將率所部兩萬兵馬迂迴斷此部突厥後路,而後我軍再大舉出擊。”

“不必如此心急。”薛方仲轉身說道,“何將軍,回去後集中你部和譚將軍部所有馬伕和戰馬於今晚二更出營。”

袁將軍若有所悟:“大帥是想用擾敵之計?”

薛方仲道:“不錯。命你等所部士兵在每騎上扎一草人,並令斥侯嚴密監視突厥動向,若突厥按兵不動,讓那些馬伕出營五十里後便返回。”

“末將遵命。”

薛方仲對那袁將軍說道:“這幾日命你部將士好好休息,三日後若無意外,出擊包抄突厥後路!”

袁將軍興奮地說道:“遵命!”

“大帥,沈將軍來了。”

薛方仲回首望去,只見千餘騎人馬疾馳而來。為將一人四十餘歲,長臉短鬚,膚色黝黑,胯下一匹棗紅色的駿馬,正是秦國北疆大將沈從放。

一行人馬來到跟前,沈從放翻身下馬,有些不滿地說道:“大帥怎麼帶著這幾人跑到這裡來了?突厥一部已經距此不過百里,若有何差錯,叫末將如何向皇上交待。”

薛方笑道:“從放,老夫當年在北疆時,你不也常與老夫離營觀察知情麼?何況此地離大營不過數里,若有突厥潛入了這裡,老夫真要唯你沈從放是問。”

沈從放臉色微紅,向薛方仲身邊幾個將領瞪了一眼,這幾人也識趣,遠遠的走開了。

沈從放輕聲抱怨著:“大帥,如今末將亦是帶著數十萬大軍的人了,在這些人面前這麼說,讓末將以後如何管教他們。

薛方仲看著沈從放,心中微生感慨,他長年征戰在外,對家事自然關心少了,兩個兒子由於缺乏管教竟成了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薛方仲對他二人已心灰意冷。這沈從放跟隨他二十餘年,從一小兵到如今的北疆大將,薛方仲是看著他長大的,兩人情如父子,在秦國軍中也只有沈從放才敢在他面前這般說話。

“是老夫失言了,”薛方仲道,“你這麼急著來到此地,莫非有何軍情?”

“正是。”沈從放道,“孟德起派人送信過來,約我等七天後在秦趙邊境會面,商談開春後與突厥作戰事宜。”

薛方仲想了想道:“是該坐下來談談了。回覆孟德起,七日後我方在十里坡恭候大駕。”

沈從放應了聲是,招手將一親兵叫了過來吩咐了幾句,那親兵俯首一禮後離去。

薛方仲輕嘆一聲道:“可惜此次郭懷沒來,不然相隔十餘年後,老夫能再度與他聯手禦敵,那是何等快事,孟德起較之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沈從放點了點頭:“是啊,孟德起善於打硬仗,用堂堂正正之師殲滅來敵,當年與胡蠻決戰他在郭懷麾下任左將軍,所屬五萬兵馬自始至終秩序井然,絲毫不亂,雖說最後只剩下萬餘人,但也全殲胡蠻單于的三萬親衛,戰功卓著。但此人不善於用奇兵,與他對陣,只要兵力不落下風,末將一無所懼。”

“話雖如此,但從放你也未必能勝過他。孟德起進取或顯不足,但守成卻是綽綽有餘,郭懷任命他為趙國北疆大營統領,也算是慧眼識才了。”

薛方仲忽似想起一事,道:“從放,另派一人回大營,給孟德起的信上再加上一句,就說老夫想見見那名叫楚錚的參將。”

沈從放一愣,他不明白薛方仲為何對一個小小的參將如此在意。自從在細作的密報中發現趙國北疆大營新增一名叫楚錚的參將,薛方仲就似對此人極感興趣,不斷下令命細作收集此人信息。沈從放身為統領十幾萬兵馬的大將,原本也無暇關心此事,但今日薛方仲特意提出要見這人,不由感到奇怪了。

“大帥,那楚錚究竟何許人也,能得大帥如此看重?”

薛方仲看了他一眼道:“他是當年趙國北疆統領王烈的外孫,也是如今朝中太尉楚名棠之子。”

“那又如何,”沈從放道,“末將素知趙國北疆大營那些將領個個桀驁不馴,以就算楚名棠親至恐怕也要讓他們三分。”

薛方仲嘆了口氣,道:“從放,你還記得老夫義女巧芸嗎?”

沈從放笑道:“自然記得了。末將雖只是見過她寥寥數面,但對其印象極深,記得她十餘歲時便對天下大勢侃侃而談,而且頗有見地,若不是一女子,末將早向大帥將她討要至軍中來了。後來聽說她深得皇上寵信,末將也就斷了這心思了。”

薛方仲淡淡說道:“她已於數月前背叛我大秦,投靠的就是這楚錚。”

沈從放有些明白了,見薛方仲臉色不善,安慰道:“反正平日大帥對這女子也頗為不喜,她既是如此忘恩負義,那就由她去吧。”

薛方仲搖頭苦笑道:“從放,你若知道這幾年來我朝天機閣一直由她掌管,就不會說得這麼輕鬆了。”

沈從放如若雷殛:“什麼?那我大秦在趙國的密探……”

“已被盡數剷除,”薛方仲緩緩說道,“就連我兵部的人也是所剩無幾。”

沈從放喃喃說道:“怎麼會這般?大帥,那為何放任她投向趙國,應早日殺了才是啊。”

薛方仲沉默不語,心中忽有了一絲悔意。這些年來他在朝中可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百官無不對他唯唯諾諾,就連秦王也是言聽計從,唯有這薛巧芸常與他爭執。當時薛方仲只覺得她仗著皇上的寵愛,連自己這義父也不放在眼裡了,又見皇上對她迷戀漸戀,此女又頗有野心,他擔心後宮亂政才對薛巧芸起了殺機,想借她去趙國之時將之除去。可如今想來,薛巧芸與他爭執之事多數有自己考慮不周之處,在秦王的調解下,二人合力所辦的事幾乎盡善盡美,而這幾年來剷除世家餘孽、圍剿趙國密探,薛巧芸也可說居功至偉,可這樣一個女子竟硬讓自己逼得投奔了趙國。

薛巧芸若真是自己的女兒有多好啊。薛方仲默默想道,那自己定會對她疼愛有加無比憐惜。有時想想真是可嘆可笑,幾個親生子女無一成器,而義女和如義子一般的沈從放卻都是如此的出色。

沈從放忽斷然說道:“大帥,那些密探折了也就折了,但她既是掌控天機閣好幾年,對我大秦狀況肯定瞭如指掌,決不能容她再留在世上,就算動用寇家、佛魔二門一齊出手,也定要置她於死地。”

“談何容易啊,從放。”薛方仲輕嘆一聲,“巧芸臨陣倒戈,以致魔門實力大損,佛門已經不問世事,僅靠寇家難以成事。何況據報巧芸已長住在楚家,若輕易就能入內將她殺了,那殺楚名棠亦非難事了。若僅靠江湖中人便能成事,還要我等這等為將者作甚?試想從放你身處十萬大軍之中,就算寇家和佛魔二門聯手,能取走你性命嗎?”

沈從放無言,良久才道:“薛巧芸為何投奔趙國?皇上對她如此寵愛,女子所能擁有的一切她都唾手可得,趙國又能給予她什麼。”

薛方仲最不明白的也是此事。薛巧芸在薛府十年,薛方仲對她極為了解,此女雖處事圓滑世故,但內心極為剛烈。五年前薛方仲長子酒後欲對她非禮,薛巧芸抵死不從,見無路可走之下舉匕自盡,幸虧搶救及時才撿回一條小命,秦王為此事雷霆震怒,只是看在薛方仲面子上才只將其子打了五十棍了事,薛巧芸自此便搬到了瀟湘別院居住。正因如此,薛方仲聽聞她要去趙國不但未曾阻止,反而在一旁推波助瀾,認為似這等女子決不會屈於強勢之下,何況一女子落入敵手,所受的屈辱更是數倍於男子,以她的才智到了緊要關頭總能找到機會自盡。可萬萬沒有想到薛巧芸竟似主動投誠,正如沈從放所說的,她這般做又有何好處了?若見事不可為,大可逃回秦國。但據他所知,薛巧芸一點想逃離的舉措都沒有,完全是心甘情願留在趙國。但更為奇怪的是,楚名棠竟然也同意她與其幼子楚錚的婚事,或許此事還有可能楚名棠認為一女子不足為慮,但將化名成奉之的韓之楓提拔為吏部尚書則讓薛方仲真的瞠目結舌!得到此訊後,他一人獨自在書房內思索至天明也沒想清楚其中緣由,難道楚名棠會如此信任兩個他國奸細,一點猜忌心都沒有?薛方仲頭暈腦漲之下一度還曾猜測莫非薛巧芸效仿西施委身侍吳王,暗中仍為故國效力?但往深裡一想自己都覺得可笑,且不說別的,就算她日後為大秦立下不世奇功,皇上後宮也不可能再有她一席之地,薛巧芸何許人也,豈會做如此傻事。

“從放,老夫此番要見那楚錚就是因為巧芸。老夫平日雖對她頗為不喜,但亦承認此女才華之高我大秦無幾人可及。何況巧芸眼高於頂,即便對皇上亦是忽冷忽熱,如今竟委身於還小他兩歲少年,只能兩種可能,一是那少年不過是碌碌無為之人,巧彤用美色迷惑他而另有圖謀,再則這少年乃天縱奇材,連巧芸都為之心折。若是後者,這楚錚又是楚名棠之子,日後定是我大趙頭號勁敵,老夫與他即然都到了北疆豈能不見。”

薛方仲開玩笑地道:“再說了,巧芸雖去了趙國,但在名份上還是老夫義女,這楚錚想要迎娶巧芸,總要問問老夫的意思吧。”

沈從放也不禁笑了起來:“只怕未必吧,大帥,這楚錚既想娶巧芸,定會對她來歷諱言莫深,想讓他向您行晚輩之禮,恐怕難啊。末將猜想他還不一定敢來。”

“不來?”薛方仲冷笑一聲,“從放,你去準備兩張請帖,一張給孟德起,另一張便給這楚錚。如此他再不來,趙國北疆大營恐怕就流言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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