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試 探

楚氏春秋·寧致遠·6,352·2026/3/23

第二十九章 試 探 第二十九章 試 探 楚錚正在與灰鬍兒處與呂問天等眾馬賊首領推杯交盞不亦樂乎。這是他第二次前來送糧了。灰鬍兒眾首領見他帶著輜重如約而至,不由大起好感,連呂問天夫婦也不例外,不再似上次那般深具戒心,將僅有的一些野味全拿了出來盛情款待。 楚錚一碗接一碗喝著灰鬍兒自釀的酒,臉上雖帶笑,心中卻在叫苦不迭,這酒說它味如馬尿都有些抬舉它了,可還不得不裝出滿面春風若無其事的樣子來,著實是種折磨。 何勝男畢竟是一女子較為心細,不久便注意到楚錚其實是在強顏歡笑,不由一樂。她也知道自家這酒是何味道,偶爾飲一些被祛祛寒還可以,誰也不願意多喝,這少年將軍出身富貴,能喝到這份上真是難為他了。 何勝男看了眼身邊的才君,只見呂問天也是喝一口便一皺眉,便起身道:“來人,去把楚將軍此次帶來的十餘壇酒取來,酒就是拿來喝的,藏它幹什麼。” 楚錚聽了頓時長舒了口氣,看看眾人也都面露輕鬆之色,不禁暗罵自己死要面子,早知如此受這份活罪幹嘛。 幾個灰鬍兒郎將酒抬了過來。韓尚拍開泥封,登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彌漫出來,韓尚長吸了口氣,回頭說道:“首領,真是好酒啊。” “那是自然,”呂問天笑道,“不要這麼沒見識,楚將軍遠道而來送的酒豈會差了。” 楚錚笑道:“在下也只是慷他人之慨,此次前來一時興起繞道去了在下舅舅的駐地,看看了發現也沒什麼好東西,唯有二十壇貢酒在北疆還算稀奇之物,便立馬搬了就走,舅舅原本他還不肯給,後一聽是送給呂首領的,當下就給了十幾壇,自己只留下了四壇。” 呂問天想了想,問道:“楚將軍舅舅可是王明泰王將軍?” “正是。” “沒想到王將軍還記得呂某。” 呂問天略帶感慨地說道。他與王明泰雖談不上生死交,但也曾幾度在沙場上並肩作戰,因此對楚錚的話倒也並不懷疑,全然不知楚錚是將舅舅的存貨一搶而空,王明泰當時臉都綠了。 “是啊,王將軍還道希望能與呂首領早日重聚,共敘當年同袍之誼。”楚錚旁邊一人接口道。 此人名叫史超,乃華長風帳下副將,不過二十五六歲,心思頗為靈活,隱約猜到大營意圖拉攏灰鬍兒,楚錚在王明泰處強搶貢酒他也在場,現聽楚將軍滿口胡扯,連忙出言附和。 這小子有前途。楚錚心裡暗暗稱讚。 韓尚將各人碗中的酒都潑了,抱著罈子替眾人一一滿上。只見那酒清澈透明,濃香四溢,微微晃動酒碗,酒液如同絲綢一般粘著碗壁。灰鬍兒眾人自幼生長於北疆,何曾見過這等貢酒,不少人屏氣凝神忍不住的先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帳內頓時傳來陣陣讚歎聲。 有此好酒,眾人喝起來也文雅了許多。楚錚雖堪稱海量,但也絕不是貪杯之人,何況自己把自己帶來的酒全喝了也不是回事,便也不再起身滿碗的敬酒。只是這樣一來氣氛就差了許多,再加上方才所喝的灰鬍兒自釀酒不但口劣而且勁大,沒多久不少人已是東倒西歪,有的甚至徑直打起了呼嚕。 “楚將軍真是好酒量,”呂問天仍是保持著清醒,“呂某這幫不成器的兄弟讓將軍見笑了,不如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也好,今日甚為盡興,”楚錚拱手道,“多謝呂首領盛情款待。” 呂問天道:“楚將軍真是說笑了,將軍出身世家,我等今日拿出來的全是粗劣之物,呂某實是過意不去。” 楚錚擺了擺手:“呂首領此言差矣,人之交往貴在乎於心,今晚這些東西恐怕已經傾盡灰鬍兒所能,我楚錚豈有不知之理。” “楚將軍說的不錯,”何勝男舉起酒碗,“我敬楚將軍一碗。” “多謝大嫂。”楚錚一飲而盡,對呂問天道:“呂首領能將那五百兒郎暫歸入楚某麾下,在此謝過。” 呂問天淡淡說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楚將軍不必放在心上。”灰鬍兒能度過今年的嚴冬全靠這位楚將軍送來的輜重,可天下沒有白食的午餐,這五百兒郎就是代價,何況華長風也特意派史超來解釋詳情了。 何勝男卻道:“楚將軍,這裡有那些兒郎的父母妻兒,勝男別無所求,只希望這他們多數能活著回來。” “在下定會盡力而為。”楚錚想了想道,“呂首領,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不知是否當講。” “楚將軍請說。” “此番秋軍師與在下一同去北疆大營,在下覺得秋軍師對北疆極為熟悉,呂首領也知在下是初來乍到,身邊急需有這樣一人相助,因此想請秋軍師到在下身邊呆一段時日,不知呂首領可否成全?” 呂問天夫婦臉色均是一變。何勝男騰的站了起來,呂問天一把拱攥住她手,低聲道:“坐下。” 呂問天看了眼秋仲伊,只見他坐在那邊低頭不語,頓時心中雪亮,秋仲伊向來滴酒不沾,這番模樣顯然是這幾日已被楚錚蠱惑,已經心生去意了。 “楚將軍既是如此說了,”呂問天強抑怒氣,“若是秋軍師自己願意,呂某決不阻攔。” “呂首領真是快人快語。”楚錚笑了笑,看向秋種伊:“那,秋軍師……” 秋仲伊臉上臉一陣白一陣,忽起身來到呂問天身前跪倒在地:“秋某當年流落北疆,奄奄一息之際幸得首領相救才留得這條性命,此恩今生無以為報。但家中二老猶在,秋某不能做等那不孝之人,請首領恕罪。” 呂問天將他扶了起來,說道:“你我兄弟一場,軍師何必如此。父母養育之恩自當不忘,這也是人之常情,呂某父母若也在世,定當也如軍師一般。” “多謝呂首領成全。”楚錚呵呵笑一笑,起身道,“原本是想在此地盤桓幾日,但軍內事務繁多總有些放心不下,在下就此告辭了。” 呂問天淡淡地說道:“此時已近黃昏,楚將軍要星夜兼程麼?” 楚錚撓了撓頭:“沒辦法啊。臨時前孟統領也曾交待過速去速回,不得耽擱,為將者唯軍命是從,還請呂首領見諒。” “既是如此,呂某也不挽留了,勝男,與為夫一同送楚將軍。” 楚錚所帶來的人馬早已整裝待發。呂問天將楚錚一行送至灰鬍兒所居的山谷外,拱手道:“楚將軍,恕不遠送了。” 楚錚客套了幾句,便帶著兵馬離去了。 送走了楚錚,呂問天夫婦回到帳內,幾個喝多的灰鬍兒首領都被送回各自居處,只是仍顯得有些凌亂。何勝男不小心碰到個酒罈,一時按捺不住飛起一腳將那酒罈踢得遠遠的。 呂問天不滿地說道:“勝男,你這是作甚?” 何勝男忿然說道:“這姓秋的說走就走,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人各有志,隨他去吧。”呂問天無奈地說道,“秋軍師原本就是漢人,自幼飽讀詩書,只因出身貧寒而不受人賞識,後因與當地一富家公子鬥氣,錯手殺了那人才流落到北疆。此人功名心甚重,在灰鬍兒這些年時常見他長吁短嘆鬱鬱寡歡,如今想來他恐怕早已不甘心留在北疆了。” 何勝男道:“既然這樣,大哥當日根本就不應讓秋仲伊隨楚將軍一同去北疆大營。” “這點確是我失策了,但楚將軍若是存心籠絡,秋軍師又有此心,是怎麼防也防不住了。他既是姓楚,又是王老統領的外孫,想必定是趙國第一世家楚家的嫡系弟子,有他出面,秋軍師當年的那件命案又算什麼。” 呂問天苦笑道,“這少年將軍還真是個厲害人物,談笑間已斷了我呂問天一臂。” 何勝男也知此言不假,這些年來雖有華長風暗中相助,但北疆大營中他夫婦二人仇人也不少,秋仲伊精通兵法,灰鬍兒能有今日他也是功不可沒。 何勝男想了想道:“大哥言下之意是這楚將軍暗藏禍心?” 呂問天道:“此時是否有禍心尚且不知,但我卻知天下沒有白拿的東西,就算他們楚家在趙國可隻手遮天,也不會將這幾萬人的軍糧隨便拿來送人。我灰鬍兒若聽從他之命倒也罷了,否則趙軍恐怕來得比這些糧草還快。” 何勝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樊兆彥這狗賊追殺你我夫婦二十年也奈何不了我們,難道還怕這乳臭未乾的小兒。” 呂問天搖了搖頭:“樊兆彥不過一邊疆將領,恐怕還不能與楚將軍相提並論。不過現今他還有用得著我灰鬍兒之處,我等暫且靜觀其變,他若真要對我不利,你我只有率眾兒郎們離開北疆了。” 何勝男嘆一聲道:“只有如此了。” 翠苓看了看屋內,滿意地點點關。嗯,全都整理好了,桌椅也已抹乾淨,若說還有遺漏的話只有裡面那間密室,不過那裡並不是自己所能進入的,只有夫人和蘇姑娘才能打開。 今天一天活全都幹完了。翠苓拍了拍手,自從蘇姑娘搬到踏青園,老夫人又撥了幾個丫環過來,順帶把自己也伺候得好好的,自己真可以算是整個楚府最舒服的丫環了。紫娟有時還要下下廚,自己只需每日將這間主屋清掃一遍就再無事可做。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翠苓想道,隨即眉頭微皺,若還有什麼不如意的話,就是公子去了北疆,已經很久沒見他了,真有些想他了…… 小丫頭正想入非非,忽聽有人喚道:“翠苓。” 翠苓一回首,只見蘇巧彤走了進來,不由臉色一紅,忙道:“蘇姑娘回來了。” 蘇巧彤渾身疲憊,沒注意到翠苓神色有異,往楚錚所做的搖椅上一躺,嘆道:“累死我了。” 翠苓不解道:“今日不是成夫人壽辰麼,姑娘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蘇巧彤苦笑不答。她名義上是成奉之侄女,成夫人壽辰自然不得不去。趙王駕崩雖說已經過了七七了,但成奉之也不便為夫人大辦,本想自個家裡幾人湊在一起吃個飯得了。可他如今畢竟位高權重,朝廷官員雖不便親自來,但大都讓自己夫人攜子女來成府賀壽,一時間成府熙熙攘攘,成奉之不得不考慮是否儘快搬至尚書府去了。 楚名棠亦得知了此事,也沒細想就叫蘇巧彤順便帶去賀禮。蘇巧彤到成府時,成奉之已經忙得不可開交,蘇巧彤只好將賀禮獻上。那些朝廷官員的夫人平日無事可做,最關心的就是些京城的小道消息,蘇巧彤住進楚府踏青園這等事情如何能瞞得過她們,又見蘇巧彤所獻禮盒上面一個大大的“楚”字,無不明白這女子是代表了楚名棠來的,紛紛上前巴結,把成夫人都冷落到了一邊。蘇巧彤從來沒想到過被幾十人圍著誇獎竟是如此難受之事,強撐著用完午飯便落荒而逃,早早回了楚府。 翠苓給蘇巧彤打來熱水,蘇巧彤簡單洗漱了下,問道:“翠苓,輕如姐呢?” 翠苓答道:“夫人方才被內院急急叫去了,不知有何事情,今日都已去過兩次了。” 蘇巧彤點點頭,也沒放在心上。 翠苓收拾了下便出去了,蘇巧彤打開密室走了進去。密室內並沒有太多擺設,只放了兩張桌案和幾個大櫃子。蘇巧彤看了看柳輕如平日所坐之處,只見案上頗為凌亂,想必她走得甚為匆忙,都沒來得及整理一番。 蘇巧彤忽然看到柳輕如案上有一個暗青色的信函,不由有些奇怪。鷹堂各分堂呈上密報分別以不同顏色信函裝著,如赤堂用淡紅,紫堂則用雅紫色,唯獨這暗青色蘇巧彤還從未見過。 蘇巧彤好奇地走到案邊,只見信函已經被打開。蘇巧彤抽出來粗粗看了眼,只見裡面全都用暗語所寫,便不再細看。她與柳輕如分別執掌鷹內外事務,雖說相互間並不避諱,但這等機密信件還是等柳輕如主動說出為好。 一張絹紙忽從信函中緩緩飄落到地上,蘇巧彤撿起一看,是柳輕如的筆跡,應該是她將那封信翻譯成了明語。蘇巧彤正想放回去,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了眼簾,手不由一顫,再也放不下來了。 “咦,巧彤。”柳輕如從屋外走了進來,驚訝的說道:“你不是說要夜間才回……” 看到蘇巧彤手中那張絹紙,柳輕如頓時一愣,說不下去了。 蘇巧彤澀然道:“原來,解語也是鷹堂弟子。” 柳輕如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巧彤,其實……這……” 蘇巧彤勉強笑了笑:“輕如姐,應解語何時成了應貴妃,我怎麼一點都不知曉?” 柳輕如解釋道:“此事發生時你與公子尚在南線,自然不知情。公子去了北疆後,老爺曾特地關照,鷹堂西秦分堂之事不可讓你知曉,姐姐也是奉命行事,你不會怪我吧。” 蘇巧彤忍不住冷笑一聲:“那楚錚呢,他從南線回來後在京城逗留了近一月,不會對此事一無所知吧。” 柳輕如緩緩坐了下來,道:“巧彤,你與公子之間有著諸多秘密,姐姐亦是一無所知。” 蘇巧彤一懍,頓時清醒過來,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沉默了片刻故做茫然道:“姐姐有所不知,解語是小妹在西秦時最親近之人,我一直將她當親妹妹看待,沒想到……她從來就沒真心對過我。” 柳輕如輕嘆一聲:“各為其主,也怨不得她。” 蘇巧彤垂眉不語,良久才道:“小妹執掌天機閣一事,也是解語打探到的吧?” 柳輕如點點頭:“當初公子將你的畫像送至西秦鷹堂,原本並未抱太大希望,畢竟通常密探身份相當隱密,不會讓普通人知曉,而位高權重之人怎可能親身犯險。卻不想應解語在皇宮做事,西秦鷹堂曹執事為了速查明此事,便把她也叫了過去,她一眼便認出了你,而你又將所住別院交於她打理,應解語將那別院細細搜索了一遍,巧彤你放置機密信件的暗櫃也被她找到,這才得知你居然還執掌著天機閣,著實令她吃驚不小。” 柳輕如忽輕笑道:“姐姐得知此事後亦大感驚奇,依常理而言,似妹妹在秦國如此身份,怎會做出親身犯險這等事來?” 蘇巧彤心知這番話柳輕如多半亦是替楚名棠問的,斟酌片刻答道:“還不是爭強好勝之心惹的禍。公子的名聲雖不顯,但畢竟隱然已是楚家下代家主不二之選,在秦國高層對此亦有所知。小妹自負聰穎過人,聽聞公子比我尚小數歲……” 蘇巧彤故作苦惱般搖了搖頭:“唉,小妹原本只打算在趙國逗留數月,何況成奉之在趙國潛伏二十餘年,我以探親之名留於他府上哪能輕易讓人察覺。如今想來確是太自負了。但小妹運道也著實太差了,方一進城便碰到了楚……公子。” 蘇巧彤最後幾字說得咬牙切齒,柳輕如不由失笑出聲,想了想道:“巧彤,應解語之事你既是知道了,姐姐正為此事煩惱呢,你覺得應該如何?” 蘇巧彤推辭道:“楚伯父既是曾有令,巧彤實不便過問。” 柳輕如道:“巧彤,你對這等勾心鬥角之事處置遠勝於我,不妨說於姐姐聽聽,免得誤了事情。” 蘇巧彤仍有些猶豫,目光遊離,突然臉色微變。柳輕如一直在注視著蘇巧彤,見她神色有異,不由順著她的目光向桌案看去,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只見桌案上硯臺光潔如新, 筆筒中幾支筆的筆尖亦無半分墨跡,根本沒有運用過的痕跡,蘇巧彤微微一笑:“輕如姐,楚伯父今日不曾外出吧?” “是啊……”柳輕如強笑道:“公公去了次兵部便回府了,巧彤,你問此作甚?” 蘇巧彤心中雪亮,此舉定是楚名棠在試探自己,柳輕如做事向來慎密,這份密函若不想讓自己看到就算事情再急也定會收拾妥當。 蘇巧彤就這麼看著柳輕如,柳輕如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吶吶說道:“巧彤既是看出來了,不錯,這張絹紙是姐姐在內院所寫。” “想必也是楚伯父也在一旁看著吧?” 柳輕如嗯了一聲,並不否認。 蘇巧彤自嘲道:“若是我看完後便放下故作不知,日後恐怕不知要被多少人暗中盯著了。” 柳輕如道:“巧彤,你不要怪他老人家……” 蘇巧彤打斷道:“輕如姐儘可放心,巧彤並非不知分寸之人。不過應解語身為大秦貴妃,這等機密之事楚伯父亦拿來試探我,想必他心中早已有了定奪,輕如姐又何必來問我。” 柳輕如道:“公公並非只為試探,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可應解語之事又極其緊要。姐姐怕一人承擔不起,公公便指點我來請你協助。” 蘇巧彤苦笑道:“楚伯父定是已有棄子之意,只是如何棄法卻要我來想辦法。” “巧彤真是心思剔透,”柳輕如將蘇巧彤扶著坐下,“就當幫幫姐姐吧,公子臨走時也曾交待過,鷹堂之事姐姐主內你主外,你也知姐姐管管堂內雜事還可,對於這等耍心機的就力所不及了。” 蘇巧彤嘆了口氣,自己來歷確實有問題,楚名棠這般做法不足為奇,若是完全信任那才叫笑話。楚錚不在京城,自己想在楚府站穩腳跟著實不易啊。 “輕如姐,應解語如今已是貴妃娘娘之尊,就算她立下再多功勞,趙國亦不可能給予她這等地位,何況……”蘇巧彤澀然一笑,“看到密報中說秦王對她極為寵幸,對一女子來說遠勝於世間榮華富貴,因此,那位曹執事將西秦鷹堂撤出咸陽,此舉極為正確,應解語已成為高懸於西秦鷹堂頂上的一把利劍,一旦她掌有實權,第一個想誅的就是西秦鷹堂。” 柳輕如點頭道:“巧彤分析得極是,公公也是這般認為。可此女自幼便送入薛府,平日又極少與西秦鷹堂聯絡,想將她除去並非是件易事。” 蘇巧彤冷笑一聲:“楚伯父想必只是覺得就此將應解語毀去太可惜了些。成奉之當年位居吏部侍郎,對西秦之命亦是陽奉陰違,但辦些小事還是相當得力的,那秦執事就是將應解語逼得太緊些了,應放得寬一些,偶爾叫她查探些皇宮守衛班次等小事,暫且將她穩住。同時不可再讓她接觸鷹堂中人,及時著手準備如何將之除去,定要做到不發則已,一發必要置其於死地。”

第二十九章 試 探

第二十九章 試 探

楚錚正在與灰鬍兒處與呂問天等眾馬賊首領推杯交盞不亦樂乎。這是他第二次前來送糧了。灰鬍兒眾首領見他帶著輜重如約而至,不由大起好感,連呂問天夫婦也不例外,不再似上次那般深具戒心,將僅有的一些野味全拿了出來盛情款待。

楚錚一碗接一碗喝著灰鬍兒自釀的酒,臉上雖帶笑,心中卻在叫苦不迭,這酒說它味如馬尿都有些抬舉它了,可還不得不裝出滿面春風若無其事的樣子來,著實是種折磨。

何勝男畢竟是一女子較為心細,不久便注意到楚錚其實是在強顏歡笑,不由一樂。她也知道自家這酒是何味道,偶爾飲一些被祛祛寒還可以,誰也不願意多喝,這少年將軍出身富貴,能喝到這份上真是難為他了。

何勝男看了眼身邊的才君,只見呂問天也是喝一口便一皺眉,便起身道:“來人,去把楚將軍此次帶來的十餘壇酒取來,酒就是拿來喝的,藏它幹什麼。”

楚錚聽了頓時長舒了口氣,看看眾人也都面露輕鬆之色,不禁暗罵自己死要面子,早知如此受這份活罪幹嘛。

幾個灰鬍兒郎將酒抬了過來。韓尚拍開泥封,登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彌漫出來,韓尚長吸了口氣,回頭說道:“首領,真是好酒啊。”

“那是自然,”呂問天笑道,“不要這麼沒見識,楚將軍遠道而來送的酒豈會差了。”

楚錚笑道:“在下也只是慷他人之慨,此次前來一時興起繞道去了在下舅舅的駐地,看看了發現也沒什麼好東西,唯有二十壇貢酒在北疆還算稀奇之物,便立馬搬了就走,舅舅原本他還不肯給,後一聽是送給呂首領的,當下就給了十幾壇,自己只留下了四壇。”

呂問天想了想,問道:“楚將軍舅舅可是王明泰王將軍?”

“正是。”

“沒想到王將軍還記得呂某。” 呂問天略帶感慨地說道。他與王明泰雖談不上生死交,但也曾幾度在沙場上並肩作戰,因此對楚錚的話倒也並不懷疑,全然不知楚錚是將舅舅的存貨一搶而空,王明泰當時臉都綠了。

“是啊,王將軍還道希望能與呂首領早日重聚,共敘當年同袍之誼。”楚錚旁邊一人接口道。

此人名叫史超,乃華長風帳下副將,不過二十五六歲,心思頗為靈活,隱約猜到大營意圖拉攏灰鬍兒,楚錚在王明泰處強搶貢酒他也在場,現聽楚將軍滿口胡扯,連忙出言附和。

這小子有前途。楚錚心裡暗暗稱讚。

韓尚將各人碗中的酒都潑了,抱著罈子替眾人一一滿上。只見那酒清澈透明,濃香四溢,微微晃動酒碗,酒液如同絲綢一般粘著碗壁。灰鬍兒眾人自幼生長於北疆,何曾見過這等貢酒,不少人屏氣凝神忍不住的先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帳內頓時傳來陣陣讚歎聲。

有此好酒,眾人喝起來也文雅了許多。楚錚雖堪稱海量,但也絕不是貪杯之人,何況自己把自己帶來的酒全喝了也不是回事,便也不再起身滿碗的敬酒。只是這樣一來氣氛就差了許多,再加上方才所喝的灰鬍兒自釀酒不但口劣而且勁大,沒多久不少人已是東倒西歪,有的甚至徑直打起了呼嚕。

“楚將軍真是好酒量,”呂問天仍是保持著清醒,“呂某這幫不成器的兄弟讓將軍見笑了,不如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也好,今日甚為盡興,”楚錚拱手道,“多謝呂首領盛情款待。”

呂問天道:“楚將軍真是說笑了,將軍出身世家,我等今日拿出來的全是粗劣之物,呂某實是過意不去。”

楚錚擺了擺手:“呂首領此言差矣,人之交往貴在乎於心,今晚這些東西恐怕已經傾盡灰鬍兒所能,我楚錚豈有不知之理。”

“楚將軍說的不錯,”何勝男舉起酒碗,“我敬楚將軍一碗。”

“多謝大嫂。”楚錚一飲而盡,對呂問天道:“呂首領能將那五百兒郎暫歸入楚某麾下,在此謝過。”

呂問天淡淡說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楚將軍不必放在心上。”灰鬍兒能度過今年的嚴冬全靠這位楚將軍送來的輜重,可天下沒有白食的午餐,這五百兒郎就是代價,何況華長風也特意派史超來解釋詳情了。

何勝男卻道:“楚將軍,這裡有那些兒郎的父母妻兒,勝男別無所求,只希望這他們多數能活著回來。”

“在下定會盡力而為。”楚錚想了想道,“呂首領,在下有一不情之請,不知是否當講。”

“楚將軍請說。”

“此番秋軍師與在下一同去北疆大營,在下覺得秋軍師對北疆極為熟悉,呂首領也知在下是初來乍到,身邊急需有這樣一人相助,因此想請秋軍師到在下身邊呆一段時日,不知呂首領可否成全?”

呂問天夫婦臉色均是一變。何勝男騰的站了起來,呂問天一把拱攥住她手,低聲道:“坐下。”

呂問天看了眼秋仲伊,只見他坐在那邊低頭不語,頓時心中雪亮,秋仲伊向來滴酒不沾,這番模樣顯然是這幾日已被楚錚蠱惑,已經心生去意了。

“楚將軍既是如此說了,”呂問天強抑怒氣,“若是秋軍師自己願意,呂某決不阻攔。”

“呂首領真是快人快語。”楚錚笑了笑,看向秋種伊:“那,秋軍師……”

秋仲伊臉上臉一陣白一陣,忽起身來到呂問天身前跪倒在地:“秋某當年流落北疆,奄奄一息之際幸得首領相救才留得這條性命,此恩今生無以為報。但家中二老猶在,秋某不能做等那不孝之人,請首領恕罪。”

呂問天將他扶了起來,說道:“你我兄弟一場,軍師何必如此。父母養育之恩自當不忘,這也是人之常情,呂某父母若也在世,定當也如軍師一般。”

“多謝呂首領成全。”楚錚呵呵笑一笑,起身道,“原本是想在此地盤桓幾日,但軍內事務繁多總有些放心不下,在下就此告辭了。”

呂問天淡淡地說道:“此時已近黃昏,楚將軍要星夜兼程麼?”

楚錚撓了撓頭:“沒辦法啊。臨時前孟統領也曾交待過速去速回,不得耽擱,為將者唯軍命是從,還請呂首領見諒。”

“既是如此,呂某也不挽留了,勝男,與為夫一同送楚將軍。”

楚錚所帶來的人馬早已整裝待發。呂問天將楚錚一行送至灰鬍兒所居的山谷外,拱手道:“楚將軍,恕不遠送了。”

楚錚客套了幾句,便帶著兵馬離去了。

送走了楚錚,呂問天夫婦回到帳內,幾個喝多的灰鬍兒首領都被送回各自居處,只是仍顯得有些凌亂。何勝男不小心碰到個酒罈,一時按捺不住飛起一腳將那酒罈踢得遠遠的。

呂問天不滿地說道:“勝男,你這是作甚?”

何勝男忿然說道:“這姓秋的說走就走,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人各有志,隨他去吧。”呂問天無奈地說道,“秋軍師原本就是漢人,自幼飽讀詩書,只因出身貧寒而不受人賞識,後因與當地一富家公子鬥氣,錯手殺了那人才流落到北疆。此人功名心甚重,在灰鬍兒這些年時常見他長吁短嘆鬱鬱寡歡,如今想來他恐怕早已不甘心留在北疆了。”

何勝男道:“既然這樣,大哥當日根本就不應讓秋仲伊隨楚將軍一同去北疆大營。”

“這點確是我失策了,但楚將軍若是存心籠絡,秋軍師又有此心,是怎麼防也防不住了。他既是姓楚,又是王老統領的外孫,想必定是趙國第一世家楚家的嫡系弟子,有他出面,秋軍師當年的那件命案又算什麼。”

呂問天苦笑道,“這少年將軍還真是個厲害人物,談笑間已斷了我呂問天一臂。”

何勝男也知此言不假,這些年來雖有華長風暗中相助,但北疆大營中他夫婦二人仇人也不少,秋仲伊精通兵法,灰鬍兒能有今日他也是功不可沒。

何勝男想了想道:“大哥言下之意是這楚將軍暗藏禍心?”

呂問天道:“此時是否有禍心尚且不知,但我卻知天下沒有白拿的東西,就算他們楚家在趙國可隻手遮天,也不會將這幾萬人的軍糧隨便拿來送人。我灰鬍兒若聽從他之命倒也罷了,否則趙軍恐怕來得比這些糧草還快。”

何勝男哼了一聲:“那又如何,樊兆彥這狗賊追殺你我夫婦二十年也奈何不了我們,難道還怕這乳臭未乾的小兒。”

呂問天搖了搖頭:“樊兆彥不過一邊疆將領,恐怕還不能與楚將軍相提並論。不過現今他還有用得著我灰鬍兒之處,我等暫且靜觀其變,他若真要對我不利,你我只有率眾兒郎們離開北疆了。”

何勝男嘆一聲道:“只有如此了。”

翠苓看了看屋內,滿意地點點關。嗯,全都整理好了,桌椅也已抹乾淨,若說還有遺漏的話只有裡面那間密室,不過那裡並不是自己所能進入的,只有夫人和蘇姑娘才能打開。

今天一天活全都幹完了。翠苓拍了拍手,自從蘇姑娘搬到踏青園,老夫人又撥了幾個丫環過來,順帶把自己也伺候得好好的,自己真可以算是整個楚府最舒服的丫環了。紫娟有時還要下下廚,自己只需每日將這間主屋清掃一遍就再無事可做。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翠苓想道,隨即眉頭微皺,若還有什麼不如意的話,就是公子去了北疆,已經很久沒見他了,真有些想他了……

小丫頭正想入非非,忽聽有人喚道:“翠苓。”

翠苓一回首,只見蘇巧彤走了進來,不由臉色一紅,忙道:“蘇姑娘回來了。”

蘇巧彤渾身疲憊,沒注意到翠苓神色有異,往楚錚所做的搖椅上一躺,嘆道:“累死我了。”

翠苓不解道:“今日不是成夫人壽辰麼,姑娘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蘇巧彤苦笑不答。她名義上是成奉之侄女,成夫人壽辰自然不得不去。趙王駕崩雖說已經過了七七了,但成奉之也不便為夫人大辦,本想自個家裡幾人湊在一起吃個飯得了。可他如今畢竟位高權重,朝廷官員雖不便親自來,但大都讓自己夫人攜子女來成府賀壽,一時間成府熙熙攘攘,成奉之不得不考慮是否儘快搬至尚書府去了。

楚名棠亦得知了此事,也沒細想就叫蘇巧彤順便帶去賀禮。蘇巧彤到成府時,成奉之已經忙得不可開交,蘇巧彤只好將賀禮獻上。那些朝廷官員的夫人平日無事可做,最關心的就是些京城的小道消息,蘇巧彤住進楚府踏青園這等事情如何能瞞得過她們,又見蘇巧彤所獻禮盒上面一個大大的“楚”字,無不明白這女子是代表了楚名棠來的,紛紛上前巴結,把成夫人都冷落到了一邊。蘇巧彤從來沒想到過被幾十人圍著誇獎竟是如此難受之事,強撐著用完午飯便落荒而逃,早早回了楚府。

翠苓給蘇巧彤打來熱水,蘇巧彤簡單洗漱了下,問道:“翠苓,輕如姐呢?”

翠苓答道:“夫人方才被內院急急叫去了,不知有何事情,今日都已去過兩次了。”

蘇巧彤點點頭,也沒放在心上。

翠苓收拾了下便出去了,蘇巧彤打開密室走了進去。密室內並沒有太多擺設,只放了兩張桌案和幾個大櫃子。蘇巧彤看了看柳輕如平日所坐之處,只見案上頗為凌亂,想必她走得甚為匆忙,都沒來得及整理一番。

蘇巧彤忽然看到柳輕如案上有一個暗青色的信函,不由有些奇怪。鷹堂各分堂呈上密報分別以不同顏色信函裝著,如赤堂用淡紅,紫堂則用雅紫色,唯獨這暗青色蘇巧彤還從未見過。

蘇巧彤好奇地走到案邊,只見信函已經被打開。蘇巧彤抽出來粗粗看了眼,只見裡面全都用暗語所寫,便不再細看。她與柳輕如分別執掌鷹內外事務,雖說相互間並不避諱,但這等機密信件還是等柳輕如主動說出為好。

一張絹紙忽從信函中緩緩飄落到地上,蘇巧彤撿起一看,是柳輕如的筆跡,應該是她將那封信翻譯成了明語。蘇巧彤正想放回去,一個熟悉的名字躍入了眼簾,手不由一顫,再也放不下來了。

“咦,巧彤。”柳輕如從屋外走了進來,驚訝的說道:“你不是說要夜間才回……”

看到蘇巧彤手中那張絹紙,柳輕如頓時一愣,說不下去了。

蘇巧彤澀然道:“原來,解語也是鷹堂弟子。”

柳輕如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巧彤,其實……這……”

蘇巧彤勉強笑了笑:“輕如姐,應解語何時成了應貴妃,我怎麼一點都不知曉?”

柳輕如解釋道:“此事發生時你與公子尚在南線,自然不知情。公子去了北疆後,老爺曾特地關照,鷹堂西秦分堂之事不可讓你知曉,姐姐也是奉命行事,你不會怪我吧。”

蘇巧彤忍不住冷笑一聲:“那楚錚呢,他從南線回來後在京城逗留了近一月,不會對此事一無所知吧。”

柳輕如緩緩坐了下來,道:“巧彤,你與公子之間有著諸多秘密,姐姐亦是一無所知。”

蘇巧彤一懍,頓時清醒過來,自己這話說得有些過了,沉默了片刻故做茫然道:“姐姐有所不知,解語是小妹在西秦時最親近之人,我一直將她當親妹妹看待,沒想到……她從來就沒真心對過我。”

柳輕如輕嘆一聲:“各為其主,也怨不得她。”

蘇巧彤垂眉不語,良久才道:“小妹執掌天機閣一事,也是解語打探到的吧?”

柳輕如點點頭:“當初公子將你的畫像送至西秦鷹堂,原本並未抱太大希望,畢竟通常密探身份相當隱密,不會讓普通人知曉,而位高權重之人怎可能親身犯險。卻不想應解語在皇宮做事,西秦鷹堂曹執事為了速查明此事,便把她也叫了過去,她一眼便認出了你,而你又將所住別院交於她打理,應解語將那別院細細搜索了一遍,巧彤你放置機密信件的暗櫃也被她找到,這才得知你居然還執掌著天機閣,著實令她吃驚不小。”

柳輕如忽輕笑道:“姐姐得知此事後亦大感驚奇,依常理而言,似妹妹在秦國如此身份,怎會做出親身犯險這等事來?”

蘇巧彤心知這番話柳輕如多半亦是替楚名棠問的,斟酌片刻答道:“還不是爭強好勝之心惹的禍。公子的名聲雖不顯,但畢竟隱然已是楚家下代家主不二之選,在秦國高層對此亦有所知。小妹自負聰穎過人,聽聞公子比我尚小數歲……”

蘇巧彤故作苦惱般搖了搖頭:“唉,小妹原本只打算在趙國逗留數月,何況成奉之在趙國潛伏二十餘年,我以探親之名留於他府上哪能輕易讓人察覺。如今想來確是太自負了。但小妹運道也著實太差了,方一進城便碰到了楚……公子。”

蘇巧彤最後幾字說得咬牙切齒,柳輕如不由失笑出聲,想了想道:“巧彤,應解語之事你既是知道了,姐姐正為此事煩惱呢,你覺得應該如何?”

蘇巧彤推辭道:“楚伯父既是曾有令,巧彤實不便過問。”

柳輕如道:“巧彤,你對這等勾心鬥角之事處置遠勝於我,不妨說於姐姐聽聽,免得誤了事情。”

蘇巧彤仍有些猶豫,目光遊離,突然臉色微變。柳輕如一直在注視著蘇巧彤,見她神色有異,不由順著她的目光向桌案看去,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只見桌案上硯臺光潔如新, 筆筒中幾支筆的筆尖亦無半分墨跡,根本沒有運用過的痕跡,蘇巧彤微微一笑:“輕如姐,楚伯父今日不曾外出吧?”

“是啊……”柳輕如強笑道:“公公去了次兵部便回府了,巧彤,你問此作甚?”

蘇巧彤心中雪亮,此舉定是楚名棠在試探自己,柳輕如做事向來慎密,這份密函若不想讓自己看到就算事情再急也定會收拾妥當。

蘇巧彤就這麼看著柳輕如,柳輕如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吶吶說道:“巧彤既是看出來了,不錯,這張絹紙是姐姐在內院所寫。”

“想必也是楚伯父也在一旁看著吧?”

柳輕如嗯了一聲,並不否認。

蘇巧彤自嘲道:“若是我看完後便放下故作不知,日後恐怕不知要被多少人暗中盯著了。”

柳輕如道:“巧彤,你不要怪他老人家……”

蘇巧彤打斷道:“輕如姐儘可放心,巧彤並非不知分寸之人。不過應解語身為大秦貴妃,這等機密之事楚伯父亦拿來試探我,想必他心中早已有了定奪,輕如姐又何必來問我。”

柳輕如道:“公公並非只為試探,他老人家日理萬機,可應解語之事又極其緊要。姐姐怕一人承擔不起,公公便指點我來請你協助。”

蘇巧彤苦笑道:“楚伯父定是已有棄子之意,只是如何棄法卻要我來想辦法。”

“巧彤真是心思剔透,”柳輕如將蘇巧彤扶著坐下,“就當幫幫姐姐吧,公子臨走時也曾交待過,鷹堂之事姐姐主內你主外,你也知姐姐管管堂內雜事還可,對於這等耍心機的就力所不及了。”

蘇巧彤嘆了口氣,自己來歷確實有問題,楚名棠這般做法不足為奇,若是完全信任那才叫笑話。楚錚不在京城,自己想在楚府站穩腳跟著實不易啊。

“輕如姐,應解語如今已是貴妃娘娘之尊,就算她立下再多功勞,趙國亦不可能給予她這等地位,何況……”蘇巧彤澀然一笑,“看到密報中說秦王對她極為寵幸,對一女子來說遠勝於世間榮華富貴,因此,那位曹執事將西秦鷹堂撤出咸陽,此舉極為正確,應解語已成為高懸於西秦鷹堂頂上的一把利劍,一旦她掌有實權,第一個想誅的就是西秦鷹堂。”

柳輕如點頭道:“巧彤分析得極是,公公也是這般認為。可此女自幼便送入薛府,平日又極少與西秦鷹堂聯絡,想將她除去並非是件易事。”

蘇巧彤冷笑一聲:“楚伯父想必只是覺得就此將應解語毀去太可惜了些。成奉之當年位居吏部侍郎,對西秦之命亦是陽奉陰違,但辦些小事還是相當得力的,那秦執事就是將應解語逼得太緊些了,應放得寬一些,偶爾叫她查探些皇宮守衛班次等小事,暫且將她穩住。同時不可再讓她接觸鷹堂中人,及時著手準備如何將之除去,定要做到不發則已,一發必要置其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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