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夜 襲
第三十二章 夜 襲
第三十二章 夜 襲
“楚將軍,為何非要半夜三更將我們拉到此地,明日一早再起程也不遲啊。”北疆大營約十里外的一個小樹林中,馮遠忍不住對楚錚抱怨道。這些日子他一直隨著精銳營操練,早已疲憊不堪,難得今晚統領大人高宴為京中來人洗塵,楚將軍也去了,馮遠正暗喜能睡個好覺了,沒想到還沒等他上床楚錚便回來了,將整個精銳營急匆匆地拉到這裡。
“就你多嘴。”楚錚斥道。
一旁灰鬍兒的首領齊伍笑道:“馮校尉,楚將軍已在統領大人面前許諾,我等三日內要夜襲北疆大營。若是白天起程定瞞不過大營眾位將軍的耳目,他們知道得越少對我等越是有利。”齊伍這段時日可謂意氣風發,楚錚已答應他不用再回呂問天那邊了,等此次戰事結束便帶他一同回京。一想到這麼多年的苦日子終於熬出頭了,齊伍做夢都笑出聲來,自己從懂事起就生活在北疆這個窮苦之地,去過的最繁華之地也不過是距北疆大營百餘里的一個小縣城,聽說京城光百姓就比四五個北疆大營的人還多,實在想象不出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是何等的壯觀。
齊伍腦中突然閃現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身影,唇邊不禁露出分笑意,兒子也不小了,自己還從沒送過一件象樣的東西,到了京城他想要什麼老子就給他買什麼。對了,漢人好象有句話叫糟糠妻不可棄,孩子他媽這些年跟著自己也受了不少苦,決不能把她丟在北疆不管了。雖說自己外表象胡蠻難免會受人歧視,但只要跟隨楚將軍,加上京城的王老統領仍老當益壯,自己是他老部下了,有這二人護著,天下儘可去得。
“展仲群,齊伍,你二人傳令下去,今晚大夥就在此地安歇。”楚錚這邊下令道。
展仲群和齊伍應了聲是,領命離去。
“小許小馮,今晚由你們麾下執法隊擔負警戒,並督促精銳營所有人等搭好帳篷後立刻歇息,不得隨意走動。”
“遵命。”
許唯義和馮遠帶著五十名軍士圍繞著小樹林佈下十餘個哨位。這片小樹林他二人倒是來過的,那些武林中人個人騎術倒還不錯,但在長途奔襲中仍要保持緊密隊形就有些強人所難了。為了解決這毛病,楚錚三天兩頭將這一千多人馬拉出大營操練,命他們全力馳騁,自己則如放馬一般騎著火雲駒前後轉悠,見哪處隊形散了就趕過去揮鞭將其抽回原位。這小樹林便是眾人時常稍作休憩的所在。
二人回到林內,只見武林群豪和灰鬍兒們正在搭建帳篷,見他二人來了,至少數十位武林中人目露兇光。
馮遠心中不快,怒喝道:“看什麼看,還想到本將軍手底受罪麼?”這些人相互看了看,不約而同低下頭去,他們都是在執法隊中吃過大苦頭的,對馮遠的手段仍心有餘悸。練武之人一般的皮肉之苦倒是不怕,可馮遠的手段也太陰毒了些,整人的手段花樣百出,如有一種就是先將不聽號令之人點了穴道,剝得只剩褻衣褲扔到雪地中凍得半死不活,再將其放入熱水中舒舒服服的泡上半個時辰,待膚色通紅又將此人吊起來用習羽毛搔其脅部和腳底板,此時人的肌膚異常敏感,癢意直透人心肺,遭受此刑之人任憑他百尺剛也變成一團繞指柔。
馮遠走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對許唯義說道:“小許,你我都是奉了楚將軍之命才得罪了這些武林中人,連那些整人的手段也是向他學來的,可他們怎麼全把怨氣對我們來了?”
許唯義哼了一聲:“你現在才想到啊。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誰讓你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校尉,只有聽命從事的份兒。”
馮遠一拍大腿:“我說呢,每次我們把那些人整得狼狽不堪,楚將軍就來出來假惺惺地做好人,還裝模作樣的訓斥我們幾句,這也太氣人了。”
許唯義拍拍他肩膀:“身為下屬,自然免不了要替上司背黑鍋,就看值不值了。反正楚將軍是楚家內定的下任族長,日後肯定封侯拜相,也許黑鍋背得越多,你的前程越是遠大。”
馮遠想了想道:“嗯,你番話聽來狗屁不通,可細想一下還是有些道理的。以前只是覺得與楚將軍趣味相投,雖然他時常欺負我,可為他辦事還是心甘情願,並沒有多去考慮他是楚家公子還是方家公子。如今想來多少與此有些干係,若他只是個普通官員之子,就憑他比我還小就當我上司這事我就不會心服,非與他折騰個一年半載不可。”
許唯義無奈地搖搖頭,遲疑了會兒道:“小馮,有些話我不知應當不應當講。”
馮遠詫異道:“你我都十幾年的好友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以後在楚將軍面前你還放尊重些吧。此地不是上京城,在禁衛十一營時營門一關就算鬧翻天也無人敢管,可在這裡,北疆大營的人對禁衛軍總抱有一些偏見,你再這麼胡鬧既有損禁衛軍名聲,對楚將軍也無益處。”
馮遠看著他半天沒說話,許唯義強笑道:“我只是隨口說說,你別往心裡去。”
“那倒不至於。只不過你這番話極為耳熟,好象跟臨行前我家老頭子交待差不多。”馮遠撓了撓頭,“莫非當時你就在窗外牆角邊蹲著……”
“啊我想起來了。”馮遠突然叫道,“你對我小妹垂涎已久,是不是半夜潛入我馮府……”
許唯義見自己苦口婆心地勸解竟換來這樣一番話,頓時怒火中燒,一腳飛踹過去。馮遠反應極快,忙側身閃開,口中還叫道:“小武你幹嘛,別急啊,這事可以商量的。”
“商量個屁!”
兩人一路打鬧鬧地來到楚錚帳篷內。楚錚正在整理包袱,見狀長嘆一聲:“你們兩個兔崽子能不能象個軍官的樣子,簡直連那些灰鬍兒都不如。”
若在平日馮遠聽到楚將軍這麼貶低自己定要辯上一辯,可話到了唇邊忽想起許唯義方才所說的那番話,突然覺得有些顧忌,不敢再鬧,規規矩矩地站到一邊。
楚錚沒聽到習慣的聒噪聲,心中著實有些奇怪,不禁抬頭看了他兩眼。馮遠沒來由的有些慌亂,咳嗽聲道:“啟稟將軍,外邊已經上哨完畢,還有何吩咐?”
楚錚覺得更古怪了,看著馮遠若有所思,過了片刻方道:“小馮你去看外面看一下,眾人若都安頓好了,叫齊伍和展朱二人到本將軍帳中來一趟。”
“遵命。”馮遠畢恭畢敬地應道。
楚錚目送著馮遠離去,忽道:“小許,你方才對小馮說了些什麼?”
許唯義一驚:“屬下沒說什麼啊?”
“還敢騙我。”楚錚冷笑一聲,“你二人跟隨我時間也不短了,這點我還看不出來麼?似方才我那般說話,他心中定是不服,可今日卻如此安分,豈不咄咄怪事。”
許唯義強笑道:“將軍明見,屬下只與他說了將軍如今統率著武林義士和灰鬍兒,這些人絕非禁衛軍可比,再象以前那般沒大沒小會讓將軍有失威嚴。”
楚錚看著許唯義搖了搖頭。許唯義被看得心頭髮慌,渾然不知做錯了什麼。
“小許,”楚錚忽道,“論才幹和能力,你遠在小馮之上,禁衛十一營中只有伍紹一或許能略勝你一籌,不過他也只比你多一個穩字。可較之你二人,我卻始終偏袒小馮多一些,你可知為何?”
許唯義默然。馮遠是禁衛軍中有名的惹事生非的高手,可無論他惹來多大麻煩,楚錚都為之解決,雖說事後免不了一頓痛罵甚至拳打腳踢,但明眼人都可看出,楚將軍對馮遠著實愛護有加。
楚錚似知道他不會回答,說道:“小馮心無城府,性子耿直,在我面前口沒遮攔,無所不言,不象你們始終有所顧忌。說起來他由此受我責罰最多,可這小子卻屢教不改,久而久之我反倒喜歡上他這種性格,感覺就如與自家兄弟鬥嘴一般……”
楚錚沉默片刻,聲音忽轉低沉:“小許,你也出身官宦世家,應知世家中就算親兄弟之間,平日裡說話亦留幾分心眼,難得小馮從不將我當楚家五公子看待,他就似一塊璞玉,全然未被權勢利慾所染,這等人極為難得……你就不要從中多事了。”
許唯義低聲應道:“屬下明白了。”
楚錚拍拍他肩膀:“不過此處亦是小馮最大缺陷,成不了大事。日後我在小節上或許仍會偏袒他,但真正器重卻是你與伍紹一等人,可別多心了。”
……
馮遠與展仲群等人回到帳中,楚錚見人來齊了,指指案上道:“諸位都過來看看吧。”
朱通走了過來,只見案上鋪著一張地圖,不禁問道:“這是什麼?”
“大營的兵力佈置圖。我是憑自己記憶畫的,諸位看看還有何不對之處。”楚錚說道。
展仲群和朱通並不是北疆大營的人,平日裡也呆在帳篷中甚少外出,對軍營情況也不熟悉,兩人不由搖了搖頭。楚錚兩眼看向馮遠:“小馮,你說說看。”
馮遠張了張嘴,遲疑道:“真要屬下說麼?”
楚錚笑罵道:“你今日怎麼象個婦人一般婆婆媽媽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屬下可真可說了。”馮遠一張嘴又管不住了,“這圖筆法也太糟糕了,簡直跟鬼畫符似的,將軍日後回京還是向輕如姐多學學吧。”馮遠與許唯義時常到踏青園去,他又是個自來熟,不久便一口一個輕如姐叫上了。
楚錚頓時氣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馮遠心中戒備,向後退了一步:“將軍,屬下只是實話實說,你可不能仗勢欺人。”
楚錚哼了一聲,若在平日說不定就將他點了穴道塞在屁股底下當凳子坐了,今日就算了吧,免得再把他嚇壞了。
“你們在此務必將此圖牢記。”楚錚沉聲道,“明晚我等就夜襲北疆大營。”
“明晚?”展仲群一聲低呼。
楚錚笑道:“展兄有話儘可直言。”
展仲群見眾人都看向自己,猶豫片刻道:“展某隻是覺得明晚正是大營警戒最為森嚴之時,況且此番是我精銳營第一次真正進行實戰演練,還是計劃得周密些為好。”
“展兄顧慮的是。”楚錚道,“不過大營軍法如山,區區三天軍士們又怎會有所懈怠,拖後兩天亦大用。反倒是那些新增的暗哨明晚天黑方可到位,對其警戒區域或許還未能做到瞭如指掌,何況約定三日,我精銳營卻首晚便出擊,統領大人和華將軍也未必能料到。”
展仲群想了想,道:“將軍說的是,展某多慮了。”
華長風走進統領大帳,正待見過孟德起,忽見一旁還坐著二人,定神一看,原來梁臨淵和連奇也在此,不由一愣。
“長風回來了。”孟德起見他面帶疑惑,苦笑一聲道:“梁大人和連總管此番來北疆除了昭告皇上登基,還奉了皇上之命來前考察北疆軍情,見我大營忽調兵頻繁,故前來詢問詳情。”
華長風明白了,忙說了幾句為新皇歌功頌德的套話,回首對孟德起道:“統領大人,大營按已按兩軍對陣之時佈置警戒,各營巡邏隊、暗哨都已加派完畢。”
孟德起道:“可有人問此舉所為何事?”
華長風笑道:“那是自然。各營主將對末將一路糾纏不休,末將又不便明言,幾乎是逃了回來。”
“這樣也好。”孟德起道,“總要對楚將軍公平一些,若人人知道這幾日精銳營要扮敵襲營,各營定會採取相應對策,那可就難上加難了。”
一旁梁臨淵拱手道:“這精銳營本官還是首次聽說,華將軍可否為連總管和本官介紹一番。”
華長風看了孟德起一眼,孟德起無奈地點點頭。自後漢以來,軍中最為忌諱的便是文官插手軍務,而後漢亡國便是由於宦官弄權,導致數十萬精兵潰敗,軍中更是深惡痛絕。今日倒好,兩者都全了。
華長風不禁暗暗想道,若是當年王老統領時,梁臨淵這話一出口恐怕便已被亂棒打了出去。何況精銳營不久便要出塞之事整個大營也只有統領大人和自己知曉,畢竟他們不是去遊山玩水,這等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梁臨淵既是問了,孟德起又不反對,華長風只好一一道來。梁臨淵聽了有些詫異的問道:“這確是楚將軍自己提出親自領兵的?”
華長風淡淡笑了笑:“梁大人,確是如此。楚將軍若是不願意,以他的身世大趙也沒幾人能逼他。”
梁臨淵喃喃說道:“若真如此,此人倒也有可取之處。”三大世家的年輕子弟中,相比而言楚家兄弟梁臨淵倒是最熟悉的,只不過都沒什麼好印象。楚原不必說了,他的面部直到現在還隱隱作痛。而楚錚,不知為何梁臨淵一想到這少年總感覺有種深深地忌憚。當初楚錚奉其父之命前來招攬,許官刑部侍郎,梁臨淵對此不屑一顧,對楚錚更是冷嘲熱諷。楚錚毫不動氣,反而慢條斯理與梁臨淵辯論起來,也未見引經據典,便把他駁得狼狽不堪。梁臨淵自負博學多才,可那次卻生平罕有的惱羞成怒,將此子趕了出去。
一個親兵突然急匆匆走進大帳,來到孟德起面前俯首稟報道:“啟稟統領大人,驃騎營來報,有人夜闖我北疆大營。”
孟德起和華長風相視一眼,楚錚這麼快便來了?
“報信之人何在?”
“正在帳外等候。”
“叫他進來。”
一名副將走了進來,道:“末將參見統領大人、華將軍。”
驃騎營乃是屬華長風麾下,在大營西側佈防。不待孟德起開口,華長風便問道:“陳鎮,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慎低著頭道:“回華將軍,我營共六處暗哨被人打暈,有一處附近足跡凌亂,似有不少人從此經過,劉將軍不敢怠慢,命屬下前來向統領大帳稟報。”
雖明知此事是楚錚所為,華長風仍感面上無光,問道:“那幾個暗哨醒來後是如何說的?”
陳慎答道;“回華將軍,四個暗哨並未見來敵蹤影,其餘兩處均說曾見一人只穿著褻衣從附近匆匆經過,此時正是二更時分,將士們正準備就寢,那兩處暗哨以為是哪位兄弟出來急著小解,何況相距還有近十丈,故未有提防之心。”
孟德起暗暗點頭,楚錚此番時機抓得極準,就寢前大營內四下走動的人是最多的,各處哨位的警戒心因而也相對較低,便對那親兵說道:“傳令下去,全營戒嚴,搜尋私闖大營者。”
親兵領命正要離去,孟德起又叫住他:“只能活捉,不得傷一人。”
親兵愣住了,方才聽陳將軍所說來敵恐怕為數不少,這活口留幾個也就夠了,不得傷人難道那些人會站著乖乖被捉拿?
“統領大人,這……”
孟德起兩眼一瞪:“還不快去,記住,不得傷一人!”
那親兵不敢再問,領命而去。
陳慎全看在眼裡,腹中另外些話也就不說了。他與劉將軍早已有所懷疑,幾個哨位上的人居然無一喪命,有的只是被土塊擊暈,顯然來者是手下留情,劉將軍讓他到統領大帳來順便也探探風聲,如今看來此事確實有蹊蹺。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孟德起皺眉道:“何人在外喧譁?”
兩名親兵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個胖子和一個瘦子推推攘攘地走了進來,嘴裡還罵罵咧咧的。華長風見狀喝道:“何平,許唯義,你二人這般成何體統?”
兩人頗不情願地停下手來。那胖子何平乃是北疆大營的軍需官,對著孟德起道:“啟稟統領大人,這許唯義大逆不道,帶著他們禁衛軍潛入糧倉並在附近澆上火油,還打傷我軍需營數十人,請統領大人主持公道啊。”
孟德起臉色鐵青,打斷道:“何平,本統領問你,這許唯義在糧倉附近準備放火,你們軍需營就無法阻止?”
何平未察覺孟德起臉色有異,道:“回統領大人,屬下得到稟報後速趕往糧倉,四下已經澆上了火油。所幸來得及時,否則定會釀成大禍。”
何平將手中拎著的小包袱呈上:“許唯義和其下屬還帶著這些易燃這物,真是其心可誅,請統領大人明鑑。”
孟德起將包袱打開,頓時傳來一股刺鼻的氣味,只見裡面包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孟德起知道此物是用木屑和火油等物混合而成,易燃且不易被撲滅,軍中攻城時常用到此物,不過比這大了許多。
“許校尉!”孟德起問道,“你們共有多少人闖入軍需營?”
許唯義答道:“連屬下在內,共二十三人。”
“在何軍需官來之前,你可有把握點燃糧倉?”孟德起又問道。
許唯義微笑道:“完全有把握。先前上來阻攔的不過四五人,我等將這幾人打倒後,等了約一柱香的功夫才見何大人匆匆趕到,隨從也只有五六十人。若不是楚將軍之命已完成,何大人反倒有可能成為屬下的階下囚。”
何平氣急壞敗:“一派胡言,許唯義你……”
“閉嘴!”孟德起一聲暴喝,“若許校尉真點火燒糧,就算大軍及時趕到將火撲滅,糧草也至少損失過半。居然讓人摸入營中還頗有餘暇的燒上火油,由此可見,軍需營軍紀鬆弛到何等地步。華將軍,回頭代本統領前去軍需營傳令,免去何平軍需官之職,暫由你來兼任,日後有合適人選再行任命。”
何平頓時焉了,俯首哀求道:“統領大人,請看在家兄的份上,饒了屬下這一回吧。”
梁臨淵突然冷冷說道:“何大人,令兄是哪一位啊?”
華長風暗笑,何平此人真是愚不可及,這話求饒話也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便說道:“梁大人,何平所說的乃是兵部侍郎何畏何大人。不過據華某所知,何平與何畏大人只不過是同族,並非三代以內的兄弟。”何平就是仗著這點八杆子才打到的關係,平時主管軍需手腳並不很乾淨,孟德起對他早有不滿。不過今日也並非借題發揮,何平至少可算瀆職之罪,撤職查辦毫不為過。
梁臨淵卻道:“即便如此,何畏大人如果真對族弟有所縱容,本官回京定要參他一本。”
華長風立刻閉嘴默不作聲,暗想這是你們朝中官員的事,若讓何畏認為是自己在從中挑撥可是件麻煩事。
這邊孟德起又向許唯義問道:“你們是從驃騎營處潛入大營的吧?”
“正是。”
孟德起微奇道:“軍需營位於大營腹地,從驃騎營過來還有數里路,你們是如何過來的?”
“統領大人請看。”許唯義解下身上大氅,只見這件大氅外表黑色,另一面卻是雪白。
“這是……”孟德起有些不解。
許唯義向旁邊走了幾步,突然身形一矮整個人縮成一團,他原本身形也算魁梧,可不知用什麼辦法縮得只有一尺見方,那件大氅則緊緊地裹在身上。孟德起隱約明白了,對旁邊親兵道:“把那一側的燭火熄了。”
親兵將左側的一排燭火吹滅,只見昏暗中許唯義如一塊黝黑石頭毫不起眼。華長風笑著讚道:“好,這般模樣在黑夜恐怕真無人注意。那大氅的另一面是在雪地中用的吧?”
“華將軍明見。”許唯義將大氅翻轉蓋在身上,身子匍匐於地,只是效果較方才差遠了,但孟德起和華長風都明白,若真在雪地當中如不細看亦是真假難辯。
“許校尉請起。”
許唯義起身,對孟德起抱拳道:“屬下等人一路若遇巡邏隊便躲在帳篷後或角落裡,不過即便如此,還是打暈了十幾個軍中兄弟,還請統領大人恕罪。”
“這又何罪之有。”孟德起說道,“你們精銳營就潛入二十餘人麼?楚將軍現在何處?”
許唯義臉現為難之色,吱吱唔唔地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想必你定有軍令在身,也不為難你了。”孟德起笑了笑,“你們也辛苦了,許校尉,你帶那些弟兄先去偏帳暫做休息。”
許唯義剛走到帳門口,一個親兵突然衝進帳來,大叫道:“統領大人,大事不好,武威營遭受不明之敵突襲,吳將軍請求救援!”
孟德起和華長風一驚,全都站了起來。怎麼回事,楚錚理應不會鬧得這般過火,難道真有敵人來襲?兩人驚疑之下,全然沒注意那親兵進帳後並未收腳,仍直向孟德起衝去。
連奇隨梁臨淵到此後一直沒精打采地坐在一旁,此刻突然兩眼一睜,喝道:“賊子敢爾!”話音未落,手中茶盞已向那親兵擲去。那親兵聽那擲來之物隱帶風雷之聲,不敢硬接,只好側身躲開。就這稍一停頓,連奇已經到了他身前,兩指直插向他雙目。那親兵忙伸手去擋,兩人均身形一震,連奇紋絲不動,那親兵卻後退了數步。
這一接觸,那親兵已知連奇武功尚在自己之上,不敢多做糾纏,借後退之力足尖一點,身子騰空而起,在空中竟是一個盤旋,躲開了連奇又攻來的一掌,以飛鷹搏兔之勢撲向孟德起。
連奇眼中露出驚訝之色,這種在空中仍能盤旋自如的身法除了葉門外,只能太平展家的“飛天七勢”方能辦到,難道此人是展家弟子?心中如此想著,手底卻不敢怠慢,便也縱身而起,伸手抓向那人足踝。
眼看連奇就要將那人攔了下來,忽從帳外飛進一顆石子,帶著嗡嗡聲砸向連奇。連奇只覺腦後風聲作響,不過聽起來似勁力不大,便袍袖向後一揮,另一手仍抓向那親兵。不料噗的一聲輕響,那顆石子竟居然徑直擊穿了袍袖,速度卻絲毫不減仍向他飛來。連奇只嚇得亡魂皆冒,趕緊在空中翻了個筋斗,這才堪堪躲了過去。
這邊孟德起卻陷入了險境,但他畢竟是從萬軍叢中搏殺過來的,毫不慌亂,抬腳將身前桌案踢向那人,抽出腰刀左足後退半步,氣如淵嶽靜候來敵。那親兵見桌案飛向自己,便往後一仰,雙足在案上一蹬,借力扭轉身形反向華長風一掌拍去。而華長風為解救孟德起正向這邊撲來,見那人突然攻向自己,一時間措手不及,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沒想到這一擋卻擋到空處。華長風只覺得肩部一麻,那親兵已到了他身後。
“華將軍,得罪了。”
華長風勉強回首,只見那人面目頗為熟悉:“你是……”
那人答道:“在下展仲群。”
華長風一顆心頓時落回原處,微怒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楚將軍何在?”
“末將在此。”楚錚走了進來,拱手道,“統領大人,華將軍,大帳已被我精銳營所掌控,得罪了。”
楚錚微微揮手,身後數十人分散開來,佔據帳內各有利位置,手持諸葛神弩遙指著孟德起等人。即便以連奇的武功,在這些諸葛神弩下也是一動不敢動,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頃刻想避開數百枝利箭恐怕只有大羅金仙方能辦到。
楚錚卻饒有興趣地看著連奇,方才自己偷襲,可扔出的那塊石頭仍沒傷到這老太監,真盼望他能不安分些,正好再射他幾箭試試。
忽然,帳外號角聲大作,隨後腳步聲馬嘶聲響成一團,過了會兒只聽一人沉聲說道:“何人膽敢夜犯我北疆大營,丟下兵刃,饒你等不死。”
可在帳內的人聽來,這句話就有些諷刺。孟德起臉色數變,向四下看了看,長嘆了聲腰刀回鞘,高聲道:“外面是良棟麼,進來吧。”
那名叫良棟之人有些遲疑,道:“統領大人可還好?有末將在,定不叫賊子傷大人分毫。”
孟德起氣往直上衝,楚錚示意麾下眾人將諸葛神弩收起,道:“統領大人,還是末將出去有請錢良棟將軍吧。”
孟德起嘆了口氣:“不必了,良棟是個死心眼,長風,還是你出去一趟吧。告知他們今晚乃精銳營演練,並非外敵來犯。”
“遵命。”
華長風面色也不太好,畢竟生平第一次被人生擒了。雖說這只是次演練,可暴露出許多問題,原本以為戒備森嚴的大營卻讓精銳營出入如無人之境,精銳營能做到,外人未必就做不到,看來是要好好整頓一番了。